1 重生
苏棠是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冻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斑驳的土墙,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硌得她浑身骨头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劣质煤油灯燃烧后的焦糊气息。
这地方...怎么这么像她姥姥家?
不对,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被沈卫东那个白眼狼推下楼,从十八层摔下去,五脏六腑都碎了...
苏棠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胳膊肘上还打着补丁。一双布满冻疮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
这是她的手?不,这是二十年前她的手!
“棠丫头!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东西,“快把这碗姜汤喝了,发烧烧了两天,可把姥姥吓坏了。”
苏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姥姥!是姥姥!姥姥在她十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可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姥姥...”苏棠声音哽咽,一把抱住老太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哎哟,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姥姥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拍着她的背,“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姥姥在这儿呢。”
苏棠抱着姥姥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擦了擦眼泪,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墙上贴着的泛黄的年画,角落里放着的缝纫机,窗台上摆着的搪瓷缸子,还有那股熟悉的柴火味儿...
没错,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1983年,她十四岁的时候。
苏棠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前世她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十五岁姥姥去世,她被大伯母接走,名义上是抚养,实际上是把当成免费劳动力。十八岁被大伯母逼着嫁给了镇上的混混沈卫东,婚后被家暴、被背叛,好不容易熬到改革开放做生意赚了点钱,结果沈卫东联合小三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姥姥,今天是几号?”苏棠哑着嗓子问。
“腊月十二啊,你这孩子,发烧烧糊涂了?”姥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退烧了,不然非把你送卫生院去不可。”
腊月十二...苏棠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再过三天,就是大伯母上门的日子。前世就是那天,大伯母假惺惺地说要接她去城里享福,实际上是看中了姥姥留给她的那间老宅。
没错,姥姥虽然穷,但名下有一间位于县城中心的老宅子。前世她傻乎乎地被大伯母骗走了房契,后来那间老宅被拆迁,补偿了三套楼房和一大笔钱,全被大伯母一家吞了。
这一次,想都别想!
“姥姥,咱家的房契在哪儿?”苏棠突然问道。
姥姥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姥姥,您听我说。”苏棠握住姥姥干瘦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做了个梦,梦见大伯母要把咱家的房子骗走,咱们得把房契藏好。”
姥姥叹了口气:“你大伯母那人确实心眼多,不过她好歹是你爸的亲嫂子...”
“姥姥!”苏棠急了,“您相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这场病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咱们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姥姥看着孙女那双突然变得成熟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这孩子生了一场大病,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行,姥姥听你的。”姥姥转身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用红布包着一张泛黄的房契,“这是你姥爷留下的,说是以后给你当嫁妆。”
苏棠接过房契,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姥姥,这房子以后会值大钱的,谁都不能给。”
姥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一边养病,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1983年的北方小县城,街道还是土路,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都能引起孩子们的欢呼。供销社的柜台后面摆着寥寥无几的商品,买布要布票,买粮要粮票。
但苏棠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改变。
1984年,国家将放开个体经济;1985年,价格双轨制开始实施;1990年,股票交易所成立...这些都是她前世亲眼见证过的财富密码。
而现在,她比别人多了整整四十年的记忆。
腊月十五这天一大早,苏棠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哎呀,婶子在家吗?”
苏棠抬头一看,一个穿着蓝色涤卡中山装、烫着卷发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正是她的大伯母王桂芝。
王桂芝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男人,是她大伯苏建国,还有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是她堂姐苏婷婷。
“哟,棠丫头病好了?”王桂芝笑眯眯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摸苏棠的头,“看这小脸瘦的,让大伯母心疼死了。”
苏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大伯母来了。”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王桂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婶子,我来看您了!”
姥姥从屋里出来,客气地把人迎了进去。
苏棠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冷眼看着王桂芝表演。
“婶子,我跟建国商量了,想把棠丫头接到我们那儿住一段时间。”王桂芝拉着姥姥的手,一脸真诚,“您年纪大了,照顾孩子不容易。再说了,棠丫头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们县城里的学校比镇上强多了。”
姥姥看了苏棠一眼,犹豫道:“这事还得问问棠丫头的意见...”
“问她干什么?小孩子懂什么?”王桂芝摆了摆手,“婶子,您放心,我一定把棠丫头当亲闺女待。正好跟婷婷做个伴,俩小姐妹一起上学,多好啊。”
苏婷婷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笑得甜甜的:“棠棠,跟我一起去县城吧,我带你去逛百货大楼。”
苏棠心里冷笑一声。前世她就是被这番甜言蜜语骗了,结果到了大伯母家,住的是一间堆杂物的储藏室,吃的是一家人的剩饭剩菜,还要洗衣做饭带孩子,别说上学了,连家门都很少能出去。
“大伯母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棠平静地开口,“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姥姥。”
王桂芝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苏建国皱起眉头,“大伯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大伯是好心。”苏棠笑了笑,目光转向王桂芝,“不过我听说县城的房子也不宽裕,大伯母家总共两间房,大伯母和大伯住一间,堂哥住一间,堂姐睡客厅。我去的话,住哪儿呢?”
王桂芝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的。”苏棠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我还听说,堂哥最近谈了个对象,女方家要求在县城有房子才肯嫁。大伯母该不会是打我们家老宅的主意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姥姥的脸色沉了下来,王桂芝和苏建国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王桂芝恼羞成怒,“我好心好意来接你,你倒编排起我来了!”
“是不是胡说,大伯母心里清楚。”苏棠不卑不亢,“我们家虽然穷,但也知道什么叫骨气。姥姥把我拉扯这么大不容易,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走的。”
姥姥的眼眶湿润了,她站起身,挡在苏棠前面:“桂芝啊,棠丫头不愿意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不麻烦你们了。”
王桂芝气得脸都绿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不识好歹!”
说完,拉着苏建国和苏婷婷就走了。
等人走后,姥姥转过身,摸着苏棠的头,眼泪掉了下来:“棠丫头长大了,知道护着姥姥了。”
苏棠抱住姥姥,轻声说:“姥姥,以后换我来保护您。”
当天晚上,苏棠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姥姥每个月就靠姥爷留下的一点抚恤金过日子,勉强够两个人吃饭,根本没有余钱让她做生意。
但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因为按照前世的轨迹,三个月后姥姥就会因为一次意外摔倒而卧床不起,半年后就撒手人寰。
这次,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首先得想办法挣钱。
苏棠仔细回忆着八十年代初期的商业机会。这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很多领域都是空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倒买倒卖,但那是投机倒把,风险太大。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启动资金少的生意。
对了!糖葫芦!
苏棠眼前一亮。现在是冬天,正好是卖糖葫芦的季节。成本低,利润高,一根竹签几颗山楂,裹上糖稀就能卖一毛钱,成本不到三分钱。
而且她有前世的配方,知道怎么做最好吃。
第二天一早,苏棠就跟姥姥说了自己的想法。
姥姥吓了一跳:“卖糖葫芦?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的...”
“姥姥,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孩子也能做生意。”苏棠耐心地劝道,“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偷不是抢,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姥姥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本钱从哪儿来?”
“姥姥,您能不能借我五块钱?”苏棠眨着眼睛,“我保证一个月之内还给您,还能挣回十倍的利润。”
姥姥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了。她从枕头底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出五块钱递给苏棠:“省着点花。”
“谢谢姥姥!”苏棠高兴地接过钱,在姥姥脸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忙得脚不沾地。她先去供销社买了十斤山楂、五斤白糖和一捆竹签,又找邻居铁匠大叔帮忙焊了一个小炉子和一口平底锅。
腊月十八这天,苏棠正式出摊了。
她把摊位摆在镇中心小学门口,那里人流量大,孩子们放学的时候正是好时机。
第一次做生意,苏棠心里也有些紧张。但她告诉自己,前世她连千万级的生意都谈过,这点小事算什么?
第一锅糖葫芦出锅的时候,香甜的味道飘出去老远,立刻吸引了一群孩子围过来。
“姐姐,这是什么呀?好香!”
“糖葫芦,一毛钱一串。”苏棠笑着招呼道,“又甜又酸,可好吃了。”
有个胆大的男孩掏出一毛钱:“给我来一串!”
苏棠麻利地递过去一串,男孩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真甜!”
有了第一个顾客,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串糖葫芦就卖光了。
苏棠数着手里的五块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净赚三块五!这在1983年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材料,赶在上学前和放学后两个时间段出摊。她的糖葫芦用料实在、味道好,很快就打出了名气,甚至有人专门从别的镇跑来买。
半个月下来,苏棠手里攒了将近一百块钱。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但苏棠知道,这只是开始。
2 第一桶金
腊月底的一天,苏棠收摊回家,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在那个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能开吉普车的,非富即贵。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跟姥姥说着什么。看到苏棠进来,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棠丫头,这是你爸生前的战友,李叔叔。”姥姥介绍道,“他专程来看你的。”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李卫国,她爸生前最好的兄弟,后来成了某军区的大校。前世她也见过他,但那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她根本没脸跟他相认。
“李叔叔好。”苏棠礼貌地打招呼。
李卫国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苏长河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组织上给你和你姥姥的慰问金,还有你爸的一些遗物。本来早就该送来的,但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苏棠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十元钞票,足足有两百块。
“太多了...”苏棠下意识地想拒绝。
“拿着。”李卫国按住她的手,“这是你爸应得的。他是英雄,我们不能让英雄的家人受苦。”
苏棠的眼眶有些发热。前世她从未见过这笔钱,想必是被大伯母截胡了。
“李叔叔,谢谢您。”苏棠郑重地道谢。
李卫国又问了问她们的生活情况,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军区找我。”
等他走后,苏棠把两百块钱交给姥姥:“姥姥,这钱您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姥姥颤抖着手接过钱,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
苏棠抱住姥姥,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让姥姥过上好日子。
有了这两百块钱做启动资金,苏棠的胆子大了起来。
春节过后,她决定扩大生意规模。除了糖葫芦,她又增加了炒货和零食的品类。瓜子、花生、糖果,都是从批发市场进的货,零售价翻一倍卖出去。
她还雇了两个辍学的小姑娘帮忙,每人每天给五毛钱工钱,管一顿饭。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两个小姑娘干得很卖力。
到了三月份,苏棠的小生意已经初具规模,每天的纯利润能达到二三十块钱。
但苏棠知道,这种小打小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真正的风口,马上就要来了。
1984年初,国家正式下发文件,允许个人从事商品经营活动。这意味着,个体户终于合法化了。
苏棠第一时间跑到工商局,注册了营业执照。她是全县第一个拿到个体工商户执照的人,工商局的办事员都觉得稀奇。
有了执照,苏棠立刻行动。她租下了镇上一间临街的门面房,月租十五块钱,开了一家小卖部。
开业那天,她搞了个促销活动——凡是进店消费满一块钱的,送一串糖葫芦。这一招吸引了大量顾客,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一百块。
消息传开后,整个镇上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老苏家的那个丫头,开了个小卖部,一天挣一百多!”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啊?”
“十四岁!啧啧,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棠的名气越来越大,连县里的领导都听说了她的事迹。有一次县长来镇上视察,还特意到她的店里看了看,夸她是“新时代的青年榜样”。
苏棠表面上谦虚应对,心里却在偷笑。
这才哪到哪儿啊,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呢。
3 手撕极品
随着生意的红火,麻烦也接踵而至。
首先是王桂芝又找上门来了。
那天苏棠正在店里理货,王桂芝带着苏婷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好你个苏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人家做生意!”王桂芝叉着腰,唾沫横飞,“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简直丢尽了我们苏家的脸!”
苏棠头都没抬:“大伯母,我做正当生意,一不偷二不抢,怎么就丢人了?”
“你还敢顶嘴?”王桂芝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这店你不能开!赶紧关了,跟我回去!”
“凭什么?”苏棠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大伯母!”王桂芝理直气壮,“你爸妈都不在了,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说不行就不行!”
苏棠笑了:“大伯母,我记得上次你来我家,说要接我去县城享福。我当时没答应,你就骂我不识好歹。现在我靠自己本事挣钱,你又说我丢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王桂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苏婷婷帮腔道:“苏棠,我妈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做生意,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苏棠瞥了她一眼:“堂姐,我记得你今年十六了吧?怎么不去上学?”
苏婷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王桂芝的脸色更难看了。苏婷婷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
“少废话!”王桂芝恼羞成怒,伸手就要砸货架,“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她的手还没碰到货架,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干什么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苏棠抬头一看,居然是李卫国。
“李叔叔?”苏棠惊喜地叫道。
李卫国穿着一身便装,但身上的军人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他冷冷地盯着王桂芝:“这位大嫂,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王桂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是谁?我管教自家侄女,关你什么事?”
“我是苏长河的战友。”李卫国一字一句地说,“苏长河为国家牺牲了,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谁敢欺负她,先过我这一关。”
王桂芝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军人不好惹。
“行,你们等着!”王桂芝撂下一句狠话,拉着苏婷婷灰溜溜地走了。
苏棠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李卫国:“李叔叔,谢谢您。”
李卫国摆摆手:“不用谢。倒是你,怎么想起做生意了?”
苏棠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李卫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送走李卫国后,苏棠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解决了大伯母的问题,下一个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店里算账,一个头发油腻、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晃了进来。
“哟,这就是新开的店啊?”男人吊儿郎当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苏棠身上,“老板挺年轻啊,成年了吗?”
苏棠认出他了——刘三,镇上有名的地痞流氓,专门收保护费。
“有事吗?”苏棠不动声色地问。
“也没啥大事。”刘三靠在柜台上,笑嘻嘻地说,“就是想来跟老板认识认识。这条街上做生意,都得跟我打个招呼。”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这个月的保护费,五十块。”
苏棠笑了:“刘三哥是吧?我听说过你。不过我想问问,这条街归谁管?”
“当然是我管!”刘三拍了拍胸脯。
“是吗?”苏棠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正好,我刚从派出所办了个联防员的证。以后这条街的治安,归我管。”
刘三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棠把证件往桌上一拍:“看清楚了吗?我是派出所特聘的联防员,负责维护这条街的秩序。你要是想收保护费,得先问问警察同不同意。”
其实这证件是她托李卫国办的,就是为了防这些地痞流氓。
刘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
说完,转身就走。
苏棠收起证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前世她软弱可欺,被人吃得死死的。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4 踩准风口
时间一晃到了夏天。
苏棠的小卖部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又在隔壁租了一间店面,扩大了经营范围。除了日用百货,她还进了不少时髦的衣服鞋帽,很受年轻人欢迎。
但苏棠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深圳特区发展迅猛,涌现出大量商机。
苏棠的心跳加速了。
她记得很清楚,八十年代的深圳,遍地黄金。只要敢闯敢干,没有发不了财的。
她决定去深圳看看。
姥姥一开始坚决反对:“你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干什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苏棠好说歹说,最后搬出李卫国做担保,姥姥才勉强同意。
李卫国帮她买了火车票,还给她介绍了深圳那边的一个战友。
“到了那边,有什么事就找你张叔。”李卫国叮嘱道,“记住,安全第一。”
苏棠点点头,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那时候的火车还是绿皮车,从北方到深圳要坐两天一夜。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污浊,气味难闻。但苏棠一点也不觉得苦,反而兴奋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这些人里,有很多跟她一样,是去深圳淘金的。
到了深圳,苏棠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工地上机器轰鸣,街道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操着各种口音,忙碌地穿梭在街头巷尾。
这才是真正的风口!
苏棠找到李卫国的战友张建国,在他家里住了下来。张建国是个退伍军人,在深圳开了一家小工厂,生产电子配件。
“苏丫头,你想做什么生意?”张建国问她。
苏棠想了想:“张叔,我想做服装生意。”
“服装?”张建国有些意外,“这行竞争挺激烈的。”
“我知道。”苏棠笑着说,“但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她把自己前世的经验结合当下的市场分析了一番,说得张建国连连点头。
“你这丫头,脑子真灵光!”张建国竖起大拇指,“行,张叔支持你!”
在张建国的帮助下,苏棠找到了几家服装厂,进了一批款式新颖的服装。她选的都是港台风的最新款式,在当时的北方市场上根本看不到。
货进好后,苏棠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老家。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批服装一上市,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那些色彩鲜艳、剪裁合体的衣服,跟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灰扑扑的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年轻的姑娘小伙们蜂拥而至,抢购一空。
苏棠趁热打铁,又进了第二批、第三批货。
短短两个月,她就赚了五千块钱。
这在1984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5 姥姥的病
就在苏棠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
姥姥病了。
那天苏棠刚从深圳进货回来,就看到姥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姥姥!您怎么了?”苏棠吓得魂飞魄散。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姥姥勉强笑了笑,“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苏棠不信,坚持把姥姥送到了县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苏棠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你姥姥的情况不太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需要做手术。”
“那就做啊!”苏棠急切地说。
医生摇摇头:“县医院的条件有限,做不了这种手术。你们得去省城的大医院,而且费用不菲,至少要三千块。”
三千块。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两千出头。
但苏棠没有丝毫犹豫:“医生,您帮我联系省城的医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回到家,苏棠翻出所有的存折和现金,加上店里的流动资金,一共凑了两千三百块。
还差七百。
她想到了李卫国,但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想了半天,她决定把店盘出去。
就在这时,王桂芝又出现了。
“听说你姥姥病了?”王桂芝假惺惺地关心道,“需要钱吧?大伯母可以帮你。”
苏棠警惕地看着她:“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王桂芝露出狐狸尾巴,“把你们家老宅的房契给我,我就借钱给你姥姥治病。”
苏棠冷笑:“原来大伯母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考虑考虑。”王桂芝得意洋洋,“你姥姥的病可不等人。要是耽误了治疗,你可别后悔。”
苏棠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但她忍住了。
“大伯母,你走吧。”苏棠平静地说,“姥姥的病,我自己想办法。”
“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王桂芝嗤笑。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苏棠打开门,“请。”
王桂芝冷哼一声:“有你求我的时候!”
等她走后,苏棠坐在床边,握着姥姥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姥姥,您一定会没事的。”
她下定决心,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治好姥姥的病。
6 峰回路转
就在苏棠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来了。
那天,她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是苏棠苏小姐吗?”
苏棠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省城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姓赵。听说你这里进了一批港台新款服装,我想看看样品。”
苏棠心中一动,连忙拿出几件最新款的服装给他看。
赵经理一件一件地仔细看过,越看越满意:“不错,质量很好,款式也很新潮。苏小姐,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原来,省城百货公司正准备搞一次大型展销会,急需一批高档时装撑场面。赵经理多方打听,听说苏棠这里有货源,就专程赶了过来。
两人谈了半个小时,最终达成协议:苏棠以每件十五元的价格供货,百货公司以每件二十五元的价格销售,利润对半分。
第一批订单就是五百件。
苏棠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这笔生意做成,她能赚两千五百块。
姥姥的手术费,够了!
“赵经理,合作愉快!”苏棠伸出手。
“合作愉快!”赵经理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苏小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送走赵经理后,苏棠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天无绝人之路!
她立刻打电话给深圳的张建国,让他帮忙联系服装厂加班加点赶工。她自己则连夜坐火车去了深圳,亲自盯着生产进度。
一个星期后,五百件服装准时交货。
省城百货公司的展销会大获成功,苏棠的服装一售而空。
赵经理当场又追加了一千件的订单。
苏棠拿到了第一笔货款,一共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她终于凑齐了三千块。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姥姥去了省城医院。
手术很成功。
姥姥醒来后,看到苏棠守在床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棠丫头,辛苦你了...”
苏棠握着姥姥的手,笑着说:“姥姥,您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姥姥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出院那天,苏棠给姥姥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带她去照相馆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姥姥笑得合不拢嘴。
苏棠看着照片,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世,她终于保住了最重要的人。
7 崭露头角
姥姥康复后,苏棠的事业也步入了快车道。
借着省城百货公司的东风,她的服装生意越做越大。她干脆在省城租了个仓库,专门做服装批发。北至哈尔滨,南到广州,都有她的客户。
到了1985年底,苏棠已经积累了将近十万的身家。
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万元户中的万元户。
但苏棠并没有满足。
她知道,真正的暴利行业,还在后面。
1986年初,国家放开了钢材、水泥等原材料的市场价格。这就是著名的“价格双轨制”——计划内的物资按国家定价供应,计划外的物资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买卖。
这中间的差价,高达数倍甚至十几倍。
苏棠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她通过李卫国的关系,认识了一些钢铁厂的领导,拿到了计划外的钢材指标。然后一转手,高价卖给急需钢材的建筑公司。
一进一出,利润惊人。
仅仅半年时间,苏棠的个人资产就突破了五十万。
这时候,她才十七岁。
消息传到老家,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老苏家那丫头,现在是大老板了!”
“听说在省城买了房子,开着小轿车呢!”
“啧啧,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桂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牙根痒痒。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被她看不起的黄毛丫头,居然能有今天。
她不甘心。
8 最后的疯狂
这天,王桂芝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嚣张,反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棠丫头,大伯母以前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王桂芝抹着眼泪,“你堂哥谈了个对象,人家要三万块彩礼,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苏棠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呢?”
“你能不能借大伯母三万块?”王桂芝眼巴巴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一定还!”
苏棠笑了:“大伯母,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真的会还!”王桂芝急了,“我可以写欠条!”
“写欠条?”苏棠挑了挑眉,“大伯母,我记得当年你骗走我姥姥房契的时候,也写过欠条吧?结果呢?房契到手就把欠条撕了。”
王桂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棠站起身,“大伯母,我不欠你的。你走吧。”
王桂芝见她油盐不进,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苏棠!你别得意!”她指着苏棠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爸要是活着,也不会认你这个不孝女!”
苏棠的眼神骤然变冷:“我爸要是活着,第一个不认的就是你。当年你是怎么对待我们孤儿寡母的,你心里清楚。”
“你...”王桂芝气得浑身发抖。
“保安!”苏棠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立刻跑了进来。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苏棠淡淡地说,“以后不准她进入公司大门。”
“是,苏总!”
王桂芝被保安架了出去,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苏棠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世的仇,她终于报了。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更大的舞台,还在等着她。
9 新的征程
1987年春,苏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进军房地产。
当时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才刚刚起步,很多人连商品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苏棠知道,未来二十年,这将是中国最暴利的行业。
她拿出全部积蓄,又贷了一笔款,在省城郊区买了一块地。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那块地那么偏,谁会去买?”
“房地产?那可是资本主义的东西!”
“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但苏棠不为所动。
她亲自设计图纸,亲自监督施工,打造了一个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小区里有花园、有喷泉、有儿童游乐场,在当时绝对是高端配置。
一年后,小区建成发售。
出乎所有人意料,房子卖得异常火爆。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在看到样板房后,纷纷掏钱购买。第一批一百套房,三天内就销售一空。
苏棠一战成名。
从此,“苏总”的名字在省城房地产界无人不知。
到了1990年,苏棠的房地产公司已经成为全省排名前十的大型企业。她的个人资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上千万。
这一年,她二十一岁。
10 尘埃落定
1991年春节,苏棠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
村子已经大变样了。以前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低矮的瓦房被二层小楼取代。村口还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致富模范村”。
苏棠的车停在村口,立刻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
“是棠丫头回来了!”
“哎呀,真是出息了!”
“听说她现在是大老板了!”
苏棠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分发带来的年货。
姥姥站在家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唐装,笑得合不拢嘴。
“姥姥,新年快乐!”苏棠扑进姥姥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快乐,快乐!”姥姥摸着她的头,眼眶湿润,“姥姥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好孙女。”
母女俩抱在一起,幸福地笑着。
远处,王桂芝躲在人群后面,嫉妒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年,她家的日子越过越差。儿子娶媳妇欠了一屁股债,丈夫身体也不好,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想过去求苏棠帮忙,但每次走到公司门口,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没脸。
苏棠也看到了王桂芝,但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但她也不会再去计较。
过去的恩怨,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现在的她,只想珍惜眼前的人和事,好好地活下去。
晚上,苏棠陪着姥姥在院子里看烟花。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村庄。
“棠丫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姥姥突然问。
苏棠想了想,笑着说:“我要把公司做得更大,在全国各地都盖起漂亮的小区。我还要做慈善,帮助那些像我小时候一样贫困的孩子。”
姥姥欣慰地点点头:“好,好。”
“姥姥,”苏棠握住她的手,“这辈子,我一定会让您过上最好的生活。”
姥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烟花依旧在绽放,照亮了这个寒冷的冬夜,也照亮了她们温暖的心。
11 后记
多年以后,苏棠成为了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她的房地产公司遍布全国各大城市。
她设立了“苏棠助学基金”,帮助了上万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她还在家乡投资建设了学校和医院,让村里的孩子不用再像她当年一样,要走几十里路去上学。
每当有人问起她的成功秘诀,她总是笑着说:
“我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次而已。”
没有人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只有苏棠自己知道,她的人生,是一场重生。
而她,绝不会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