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就是穿越吗！
我，21世纪三好社畜，牛马中的牛马，兢兢业业打工赚钱。大学毕业后刚找到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就乱七八糟充满意外地死了。
那天我在下班路上低头看手机，脚底下那个井盖没盖严，我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下去了。掉到一半我还在想，这深度应该还能再抢救一下。
然后一个花瓶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在我头上。
后来我才搞清楚，那花瓶是六楼一对夫妻吵架扔出来的。法医报告写的是“高空坠物致颅脑损伤”。物业说跟他们没关系，因为我是先掉进井里的。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飘着一行字。
【恭喜您被第996号系统选中，成为本季度任务执行人。】
我说我不想干，死了好不容易摆脱了牛马生活，只想找黑白无常报个到。
那行字旁边冒出一个小光球，拳头大，灰扑扑的，声音也有气无力：“你没得选。你档案上写着‘非正常死亡，无家属认领’，这种最好用，死了也没人找我们麻烦。”
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行吧。活着没人管，死了还挺抢手。」
小光球说它叫996，第996号系统，因为编号太靠后，年会抽奖从来没轮到过它。它给我介绍工作内容：穿越各个小世界，扮演NPC，把情节推到HE，完成任务拿积分。
“我们这行，努力一点，一年能升三级。”它说。
我问：“那不努力呢。”
“不努力就一直跟我在一起。”
「……那我还是不努力吧。」
996沉默了三秒，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
它给我开了个金手指面板。面板转了大概三分钟，弹出来四个字：加载失败。
“没事，”它说，“重启一下。”
又转了三分钟。
【已为您开启“全频道广播”】
“这什么功能？”我问。
“不知道，”996说，“反正有总比没有强。”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不靠谱的一句安慰。
2 三个月，零完成，负三千二
它说的第一个世界，是我入行以来的第四个。
在那之前，我干过三个任务。
三个都没成。
第一个是古代宅斗。我的身份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任务是保住庶女三小姐，让她在宅斗里活下来，最后翻身。
那三个月我每天站在廊下看。
三小姐被嫡母罚跪，我看；三小姐被推到池塘里，我看；三小姐半夜被人塞了一封假信，我也看。
996负责在旁边分析局势。
“这一局嫡母赢了。”
“那下一局呢。”
“下一局三小姐赢，”它说，“我看过剧本。”
「那还看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看她怎么翻盘，比我自己上手有意思。」
三小姐最后确实翻身了。
翻得特别狠，把她爹的账本、她嫡母的私房、她哥哥的通敌信全递到了衙门，一家子整整齐齐进了大牢，包括她自己——因为她也掺了一脚。
【任务判定：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人物未“活下来”。】
996不服：“她活下来了啊，在牢里。”
主系统极其无语：“这叫服刑，你个丈夫。”
「……它说得对。」
第二个任务，末世。
我的身份是便利店店员，任务是保男主活到大结局。
那三个月我们主要在店里吃泡面。
996没有实体吃不了，只能流着口水报保质期：“吸溜——这个红烧的过期两天了，还行。”
“那个海鲜的过期半个月了。”
“别吃那个，那个去年就过期了……呜呜呜过期了能不能给统吃一口尝尝！”
然后996的光球上出现了两个荷包蛋泪眼汪汪。
我们把货架上的泡面按过期时间排了个序，还评出了最好吃的三种口味：红烧、香辣，以及一种谁也没听说过的牌子，包装上印着一只很开心的鸡。
男主是在第二个月自己找上门的。
一身的血，站在门口问有没有吃的。
我给了他一包泡面。
他捧着那包面看了很久，眼睛都红了，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说以后一定保护我们。
第二天他被咬了。
【任务判定：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人物死亡。】
996又申辩。
“我们给了他泡面！”
“你们是给了他泡面，”主系统说，“那你倒是让他进门啊！”
第三个任务，武侠。
我的身份是客栈老板娘，任务是阻止魔教少主黑化。
少主每隔几天来一次，坐靠窗第二张桌子，要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不吃，就坐着。
我给他上菜，上完就退到柜台后面。
他有时候会说话，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师父，说他师兄，说他本来想当个教书先生。
996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人物弧光不错。”
「嗯」
“他快黑化了。”
「嗯……」
“你不拦一下？”
「拦什么，他还没说完呢。」
少主要黑化那天，在客栈二楼。
他站在窗前，说了一段很长的话，从他师父的死说到整个武林，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那段话说得真好。
我和996在楼梯口听完了，听完的时候，他已经黑化了。
【任务判定：失败】
【世界状态：崩坏】
【备注：该世界已进入不可逆毁灭流程，涉及人口三千七百万。】
「……这个有点大。」
三个月，三个任务，零完成，积分负三千二。
主系统内部有个排行榜，叫“年度产出榜”，倒着排。
996排第一，连续三年。
它的头像还被做成了表情包，在系统群里流传，配字是“再等等，情节自己会走”。
「这个表情包我见过。在它自己的收藏夹里。」
那天下午，总部呼叫。
整个系统空间变成了红色。
一个声音劈下来：“第996号。”
996抖了一下：“在。”
“三个月，三个任务，零完成。”
“这个……有客观原因……”
“我给你念一下你的考核报告。”
“第一条：任务期间，执行人累计观看情节两千一百四十小时，主动干预次数——”
它停了一下。
“零。”
“第二条：任务期间，系统996共提交分析报告一百三十七份。其中一百三十六份的结论是‘再等等’，剩下一份的结论是‘快成了’。”
“第三条：你们在末世任务中，对便利店过期货品进行了为期九十天的系统性品鉴，形成《泡面口味评测报告》一份，四千字，配图表。”
“第四条，”它的声音开始抖，“你们在武侠任务中，明知目标人物即将黑化，选择在楼梯口把那段话听完。”
“那段话说得是真好……”996小声说。
系统空间安静了三秒。
“三千七百万人。”总部说。
“我们真的想拦的，”996说，“就是……就是想听完。”
然后我听见一声很长的、很像人类深叹气的声音。
“从今天起，”主系统说，“你们两个调去攻略世界。”
“不给主线，不给自由行动权，不给金手指。只做NPC。”
“NPC有岗位，有台词，有出场时间。你们不是喜欢看戏吗——这回让你们站到台上去。”
「这个惩罚，说实话，挺狠的。」
「我们两个吃瓜乐子人真能研究明白？」
996倒是很平静。
“挺好，至少有剧本，不用自己想。”
“最后一条，”总部说，“每个世界必须完成指定情节节点。完不成扣分，扣到负一万，你们两个一起格式化。”
「格式化是什么意思。」
“就是删掉，”996说，“连表情包一起删。”
“……”
“走吧，”它说，“第一个世界我选好了。”
“哪个。”
“一个很简单的，”它说，“古早狗血文，情节线特别清楚，闭着眼睛都能推。”
后来我才知道，它说的“闭着眼睛都能推”，意思是它闭着眼睛，让我推。
【世界载入中：都市·豪门·虐恋】
【您的身份：顾家管家】
【姓名：冷·琉璃·紫】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谁给我起的这名。」
996说：“系统随机的，你别挑，这个世界的人名字都这样。”
于是我就成了冷·琉璃·紫，顾家第三十七任管家。
前任管家干了三天就辞职了，辞职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这家人有病。
我上岗第一天就信了。
管家交接的时候，前任留了一本手写笔记，封面写着“顾宅生存指南”，一共四十七条。
第一条：不要在他面前吃带壳的东西。
第三条：他握手之前会先戴手套，你不要主动伸手，会让他为难三秒。
第九条：全宅的抹布按颜色分类，擦桌子的不能擦门把手，擦门把手的不能擦楼梯扶手，擦错一块要整批重买。
第二十二条：他失眠。凌晨三点如果听见楼上有脚步声，不要上去看，他只是在检查每一扇窗有没有关严。
第四十一条：不要问他为什么。问了也没用，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四十七条只有半句话：“如果有一天他愿意为你摘下手套，那你就可以——”
写到这儿断了，后面被人撕掉了。
我合上笔记，站在顾家三楼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修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心里想：
「撕掉那半句，大概是想写“你就可以辞职了”。」
3 第一次当管家，我说了句实话
顾家的宅子很大，大到从大门走到客厅要经过三段楼梯和一条走廊，走廊上挂的画，全是顾寒深本人的肖像。
一共十三幅。
「他挂这么多自己干什么，怕哪天照镜子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顾寒深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手套。
白手套，戴了两层。
走到我面前站定，没有握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递给我。
“擦手。”他说。
我擦完手，他又拿出一个小喷瓶，对着我站的那块地毯喷了一圈。
「这人是活人还是无菌样本。」
我脸上笑着，心里想着，反正他也听不见。却见顾寒深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却很快收回目光。
「他看我干什么？」
“估计是看你好看？”
「那我确实貌美如花天下第一好看。」
我和系统谁也没注意到顾寒深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那天的情节是：苏晚晚要被接到顾家来。她是这本小说的女主角，身份是“替身”——因为长得像顾寒深的初恋林清雪。
我作为管家，负责给她安排房间。
按照原著，我要把她安排进二楼东侧那间客房，那间房原本是林清雪住过的。原著里的描写是：“她走进那间充满另一个女人气息的房间，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我站在那间房里，看着满柜子的白裙子。
「古早狗血小说里的小白花原来是这个白吗？」
「这不就是入住前任的衣柜吗？让一个姑娘住别人住过的房间，穿别人穿过的裙子，在这世上有个专门的词，叫二手。往后她每次穿这条裙子，都得想起另一个女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而且这裙子的尺码是按林清雪做的，苏晚晚穿得上吗？古早文都不考虑尺码的吗？」
系统一边咔吱咔吱嗑着赛博瓜子一边劝我：“诶呀你别管了，古早狗血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咱把情节走完就行，管那么多呢。”
我正想着，顾寒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那间房里看了一眼。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摘了一只手套，又戴回去：“换一间。”
助理愣了：“顾总，这是按原来的安排……”
“换一间新的，”他说，“全部重新买。”
助理手忙脚乱地记，一边记一边偷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绝对是巧合吧。」
那天下午，系统弹出了第一个任务提示。
【情节进度：3%】
【本世界原定结局：全员BE。女主苏晚晚将于大结局日跳海身亡，男一男二男三全部孤独终老。】
【您的任务：将结局修正为HE。】
我看着那个“全员BE”，手里端的茶差点洒出来。
「合着这活儿不是推情节，是救火。这火还是从第一页就烧起来的。」
996在我脑子里打了个哈欠：“慢慢来嘛，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你不是系统吗，你不催我？”
“催什么，”它说，“我上个月KPI也是零，习惯了。”
「行，找了个同事。」
当天晚上，苏晚晚来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裙子，眼睛红红的，看着顾寒深，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兔子。
顾寒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湿巾，正在擦他刚才碰过的扶手。
苏晚晚小声说：“顾先生，我会听话的。”
顾寒深没抬头：“知道就好。”
我站在旁边端着一盘水果，心里想：
「姑娘，他说“听话”，你答“我会听话的”，这对话跟上世纪的地主和长工一样。你哪怕问一句“听什么话”呢。」
「再说了，他连自己家的扶手都要擦三遍，你往后跟他一起吃饭，是不是得先把自己消毒一遍。」
苏晚晚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事。
然后她低下头，很小声地说：“我……我想问一下，我要听什么话。”
客厅里安静了。
顾寒深擦扶手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苏晚晚。
我端着水果盘站在原地，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却一时半会没想到到底哪里有问题。
4 第二次当医生，病人让我给他陪葬
系统第二天就把我调走了。
【临时岗位空缺：市中心医院 急诊科医生】
我说我没有执照。
996说：“这个世界没人在乎执照。男二撞车了，急诊缺人，你去顶一下。”
「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我穿着白大褂站在急诊室，手里拿着病历本，本子上一个字都没写。
厉霆骁被推进来的时候，血从额头流到下巴，人躺在担架上，还在喊。
“我要让整个江城给她陪葬！”
我把病历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他说的“她”是谁？这个世界的男二，台词库里不会只有“陪葬”这一个词吧？」
「而且他现在这个出血量，先考虑一下自己赔不赔得起吧。输血费还没结呢。」
厉霆骁忽然不喊了。
他躺在担架上，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助理。
“……先去结账。”
助理愣了：“厉总？”
“输血费，”他说，“先结了。”
整个急诊室的人都看着他。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文件夹，嘴唇动了动：“厉总，媒体那边……”
“什么媒体。”
“您进抢救室之前说，要通知媒体，让整个江城都知道您出事了。”
“通知什么媒体，”厉霆骁闭着眼睛，“来拍我结账吗。”
我拿着病历本，脸上的表情应该很专业，心里已经炸了。
「不是巧合了吧。」
「两次了。都是我先把话想完，他们才动的。」
996在我脑子里说：“别多想，古早文角色都这样，脑子时好时坏。”
“你确定？”
“确定，”它说，“我干这行九百年了。”
「九百年还是个996号，你也不反思一下。」
厉霆骁缝针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递器械。他忽然开口：“医生，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手一抖，钳子差点掉地上。
“没有。”
“有个声音，”他说，“说我的台词库里只有‘陪葬’这一个词。”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这人脑子是不是撞坏了。」
“可能是脑震荡，”我说，“会出现幻听，正常的。”
他“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那它还说我付不起输血费。”
我深吸一口气。
“……这也是幻听。”
那天下午，林清雪来探病。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裙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光线好像都柔了三分。
原著里写她：“她是顾寒深心口的一颗朱砂痣，是所有人都得不到的白月光。”
她坐在厉霆骁床边，把汤盛出来，声音很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厉霆骁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这男二喜欢白月光，白月光喜欢男一，男一喜欢女主的替身，女主喜欢男一，男三喜欢女主。这个关系图画出来得用五支不同颜色的笔。」
系统很上道的在我脑海里点播了一首《处处吻》。
「她吻他，他吻她吻他吻她~」
我在心里跟着节拍哼歌，丝毫没发现两人的表情有多一言难尽。
「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林清雪看厉霆骁的眼神，跟看一条狗差不多。她真正在意的人，根本不在这儿。」
林清雪舀汤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慢慢地，看向我站的方向。
病房里明明有五个人，但她的眼睛很准，直接落在我身上。
我端着托盘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盆绿植。
「你说她老看我干什么？我有这么碍事儿吗？」
“可能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了呗？这个情节是他们俩感情升温的好机会。”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病人好好休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然后哼着刚刚那首歌端着托盘去别的地方吃瓜去了。
5 第三次当司机，我把油门踩到底
第三天，我又被调岗了。
【临时岗位空缺：顾家司机】
「我这个人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属于哪儿缺人往哪儿塞的那种。」
996说：“差不多。你这种外来人口，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固定身份，系统只能给你挂临时岗。”
「那我算什么？」
“算个bug吧。”
「彳亍口巴。」
我开车送苏晚晚出门。她坐在后座，抱着一个包，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车开到半路，她忽然说：“停车。”
我一脚刹车紧急刹停。
“我要离开他。”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来了来了来了，古早文经典情节，女主跑路。她跑一次，男主才知道追。不跑的话这情节卡在原地，作者得被骂死。」
「但是女主但凡在跑之前想清楚钱包里有多少钱，要去哪儿，身份证带了没有……」
苏晚晚在后座上哭。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说，“我像个影子。我住在他家里，穿别人挑的衣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看的根本不是我。”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她其实看得挺清楚的。这姑娘不傻，是这本小说的作者把她写傻了。」
“你说我该不该走？”她忽然问。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抱歉，我只是顾家的司机。”
心里想的却是：
「你要是不走，这情节谁也过不去。你走了他才追，追了他才明白自己爱的是你。古早文就这么个流程，我真服了这些弱智作者，虐女主的情节跟批发来的一样。」
「其实这些女主要是记得走之后找份工作就好了。女人手里得有钱，不然跑出三条街就得自己回来。」
苏晚晚愣住了。
她坐在后座，眼泪还挂在脸上，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找份工作。”她重复了一遍。
“对，”我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当她自己想明白了，“找份工作。”
她擦干眼泪，坐直了身体。
“师傅，走，去火车站。”
我一脚油门。
「这才对。」
车开了二十分钟，苏晚晚忽然从后座探过头来。
“师傅，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话了？”
我的手一紧，后背发凉。
“没有。”
“有，”她说，“你说‘这才对’，我听见了。”
车里安静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她。
「系统——」
“咋了宿主？”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抽到的是什么东西吗……」
“……”
「……」
我和系统同时发出了尖锐爆鸣。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哭得喘不上气的人。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想通的，”她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心里想的事好像有人替我说出来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生无可恋。
「996。」
“嗯？”
「你给我出来。」
996的声音有点心虚：“我在。”
“那个……哈哈……主要是我给忘了这回事儿了……”
我突然反应过来为啥当管家和医生的时候主角那么奇怪了，合着我吐槽半天人家能听见啊！
6 第四次当律师，我开始施法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系统又把我调走了。
【临时岗位空缺：霍氏集团 法务律师】
「等会儿。」
「你先给我交代清楚。」
996的声音透着心虚：“交代什么呀，这不还上班呢嘛。”
「刚才苏晚晚说，她听见我心里说话了。」
“……哦，那个啊。”
「那个啊？」
“就是……可能……我忘了跟你说一声。”
「你忘说什么了。」
“全频道广播嘛，”它说，“我以为你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它弹出来就四个字加一个功能名，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系统不给说明书，”996说，“系统只给结果。”
「你九百年就学会了甩锅。」
“不，我还学会了嗑瓜子。”
它说完，光球上真的出现了一把瓜子，还冒着热气。
我盯着那把瓜子看了三秒。
「你哪来的瓜子。」
“系统商城换的，”它说，“花了两积分。”
「我们积分是负三千二。」
“负三千二也能花啊，”它说，“就是花完变负三千四。”
「……」
我站在霍氏集团三十六楼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开始盘算。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能听见我心里的话，还把它当成“天道的提示”——
那我现在不是NPC了。
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996。」
“嗯？”
「咱们发达了。」
996把瓜子皮一吐：“你想干嘛。”
「我要当这个世界的编剧。」
“你不是编剧，”它说，“你是演员。编剧是总部。”
「那我现在是带资进组的演员。」
“……”
「你想啊，我说一句，他们照做一句。那我不就等于拿着一支笔，想怎么写怎么写？」
996沉默了三秒。
“宿主，”它说，“我劝你善良。”
「我很善良啊，我要把所有人都救回来。」
“你上一个世界也是这么说的，”它说，“然后三千七百万人，啪——就没了。”
「那次是意外。」
“那次你说‘这段话说得真好’，然后就听完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打算边听边拦。」
门开了。
霍砚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照这个，起草一份协议。”
我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条款大意是：苏晚晚自愿放弃人身自由，由霍砚全权监护，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住所，不得与外界联系。
我看完，抬起头。
「这次我知道他听得见。」
「那我好好说说。」
「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霍砚手里的笔尖停在半空。
「诶看样子好使。」
“宿主快快快继续！”
「致人重伤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致人死亡的，十年以上。」
他的手开始抖。
「而且霍先生，你这份协议写得这么细，住哪儿、锁在哪儿、门怎么装，全写了。这在法律上叫预谋，预谋就是加重情节。」
「还有，你连‘自愿放弃人身自由’这种话都写进去了。人身自由是不能自愿放弃的，这一条本身就是无效条款。你写得这么认真，最后大概率是白写。」
霍砚把笔放下了。
他看着我，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刚才是不是在念什么？”
“念了，”我说，“您听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表情，怎么说呢。
像一个人正在偷偷翻别人的日记，翻到一半，作者从柜子里爬出来了。
霍砚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边，又坐了回去。
然后又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哪一句。”
“刑法那条。”
我又念了一遍。
他听完，把文件撕了。
撕得很碎。
撕完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那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你一个身价百亿的总裁，问我一个连执照都没有的临时工。」
「行吧。既然问了，我就说实话。」
“你追人，”我把笔搁回桌上，“得先问人家愿不愿意。她说不愿意，你就退一步。你退一步，她反而会看你。你把她锁起来，她一辈子恨你，你一辈子得防着她跑，两个人一起坐牢，一个坐心里的牢，一个坐法律的牢。”
霍砚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把手机拿出来：“那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他打了。
苏晚晚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没接。
一直打到第十个，全部没接。
打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她把我拉黑了。”
「这就对了。这才叫正常人的反应。」
“那我现在……”
“等。”
“等多久。”
“等到她想起来还有你这个人。”
他点了点头。
「行，这活儿比当管家轻松多了。」
「说两句话，撕一份协议，我简直是这个世界的法律之神。」
「对了，顺便给他透个底吧。反正是男三，原著里你最后孤独终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早点想开，还能找个好人家。」
我这话刚想完，霍砚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了。
“……孤独终老？”
“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呃……」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我。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
“既然注定是这样，”他说，“那我为什么还要当个好人？”
“啊？”
“反正结局已经写好了，”他说，“我做什么都改不了。”
“那我干脆做到底。”
“不是，你听我解释——”
“谢谢你告诉我，”霍砚说，“至少我知道，我不该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对外面说了一句：
“备车。去顾家。”
【情节进度：87%】
【警告：结局偏离度上升。男三霍砚行为模式异常，已从“恋爱脑”切换至“破罐破摔”。】
【HE达成概率：31%】
我盯着那个31%，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在漏风。
「996。」
“嗯……”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对了，”它说，“就是说得太对了。”
「他为什么反而……更极端了。」
996叹了口气——一个光球居然会叹气。
“宿主，古早文里的人不怕坏结局，”它说，“他们怕的是没有戏份。”
“你告诉他他注定孤独终老，等于告诉他，他在这个故事里是个废角色。”
「然后呢。」
“然后他就想通了呗。既然当好人没戏份，那就当个坏人，至少戏份足。”
「……这也行？」
“这叫角色觉醒，”996说，“只不过觉醒的方向不太对。”
我坐在霍砚的椅子上，目光呆滞。
「我以为我拿到了剧本，原来我拿到的是剧本的目录？」
“宿主，往好处想，至少有个剧本……”
「你闭嘴！快想想现在怎么救一下啊啊啊啊啊！」
7 我发现这玩意儿只管真话
霍砚走了以后，我在他办公室里认真地想了一个下午。
律师这活儿只干了半天就结束了，第二天系统又把我塞回顾家，继续当我的冷管家。
「既然他们能听见，那我就不能随便想了。」
「我得控制。」
「我得像一个真正的编剧那样，每一句都有目的。」
那天晚上回到系统空间，我趴在一张不存在的桌子上，写了三个钟头。
为了防止情节好端端的坏起来，我针对每个角色写了一套“天道箴言”。
996飘在旁边看：“你这是写剧本？”
「这是施法。」
它沉默了。
“宿主，”它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这么做，一点用都没有。”
「不可能。上次念刑法多好使。」
第二天，我照着稿子，在客厅里念了。
顾寒深站在窗边，苏晚晚坐在沙发上，林清雪在喝茶，宋温柔在剥橘子。
我从第一段念到最后一段。
字正腔圆，情绪饱满，中间还留了停顿。
念完，我等着。
客厅里安安静静。
顾寒深在看窗外。
苏晚晚在抠沙发上的线头。
林清雪喝了一口茶。
宋温柔把橘子剥完了，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晚晚。
没有一个人抬头。
「……」
「996。」
“我在。”
「怎么没反应。」
“因为你没信。”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广播，”它说，“只播真的。你刚才那些，是你‘想’出来的，不是你‘感觉’到的。系统判定为表演。”
「表演？我念得多真诚啊。」
“真诚和真，是两回事，”996说，“你写稿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样写应该有用’。那是算计，不是情绪。”
我坐在楼梯上，想了很久。
「所以我连摆烂都得真情实感？」
“对。”
「我连当个天道都得掏心掏肺？」
“对。”
「这系统有病吧。」
“这个我认。”
我不信邪。
第二天我换了个法子。
不写稿了，我在心里真诚地祝福他们。
我闭上眼睛，想象顾寒深和苏晚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还给他们配了一段婚礼进行曲。
播出去了。
客厅里，顾寒深忽然抬头，皱着眉看了看四周。
“谁在放音乐？”
「……」
「原来他们连BGM都听得见。」
我赶紧收了。
然后我试第二种：用最专业的话术分析他们。
「顾寒深这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他把亲密关系等同于污染。」
播出去了。
顾寒深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转头问助理：“什么叫回避型依恋？”
助理说：“顾总，我不知道。”
“去查。”
「……」
「这世界的人听不懂专业术语。」
我又试了第三种、第四种、第五种。
有的播出去了，没人听得懂；有的根本播不出去，像石子扔进棉花堆。
到最后我终于发现，能稳定播出去的，只有一种东西。
真心实意的吐槽。
「合着我这辈子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嘴贱。」
就在我研究广播机制的时候，情节自己在跑。
宋温柔是顾寒深的秘书，也是他八竿子打得着的表妹。
原著里写她：“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第一朵开的花。”
「春天第一朵开的花是迎春花。迎春花没香味。」
她第一次见我就握着我的手：“冷管家，你辛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你要真有这份心，先把顾总办公室那台空气净化器的滤芯换了。那声音跟拖拉机一样，我在三楼都听得见。」
宋温柔的手僵了一下。
她松开手，笑着说：“我明天就让人换。”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她不对劲。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听见我心声之后，不照做、反而反过来利用的人。
她开始在顾寒深面前“无意”提起林清雪。
她开始给苏晚晚“好心”地讲顾寒深和林清雪的过去，讲那件白裙子，讲那十三幅画像，讲“他心里一直有个人”。
她做得非常小心，每句话都留了后路，每个动作都有解释。
我想拦。
我在心里组织语言：宋温柔在挑拨离间，她说的每句话都有目的，你要小心她。
我念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为什么。」
996说：“因为你没生气。你心里想的是‘我要阻止她’，那是任务，不是情绪。”
「我生气了。」
“你没有。你在算计。”
宋温柔做的最狠的一件事，在第九天。
那天下午她“帮”苏晚晚整理房间，走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信封落在了抽屉里。
信封里是七张照片。
照片上是顾寒深和林清雪，很多年前，在一个游乐园，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林清雪在笑。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二〇一三年，他还是我的。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刚好在走廊上，听见了她关门的声音。
我站在楼梯口，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那是她放的，不是顾寒深留的，照片是旧东西，你别信。
我在心里念了三遍。
抽屉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996说：“你还是在算计。”
我看着苏晚晚的手伸进抽屉。
摸到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
我站在楼梯口，两眼一黑，火气噌就上来了。
「你他妈就这点本事。」
「弄不过一个男人的心，就去弄另一个女人的心。」
「你把东西塞进她抽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今晚要怎么睡觉。」
这句播出去了。
苏晚晚在房间里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宋温柔在三楼拐角站住了，表情变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走。
高跟鞋敲在楼梯上，一声一声。
但已经晚了。
照片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从那以后，情节像被人踩了油门。
苏晚晚开始躲着顾寒深。顾寒深以为她变心了，脾气越来越坏。
厉霆骁以为自己有机会，插手进来。
霍砚说到做到，认真当起了反派，把顾氏的一个大项目截了。
林清雪在中间，越来越沉默。
我每天在顾家上下跑，端茶、送水、安排早餐，然后眼睁睁看着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回退。
【情节进度：93%】
【警告：结局偏离度上升。HE达成概率：9%】
【提示：按当前轨迹，大结局日将发生——女主苏晚晚于东岸礁石跳海。】
我坐在楼梯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996。」
“嗯。”
「要不我们别管了。」
“……你确定？”
「反正也是负分，再负一点也是负。」
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说：“宿主，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说别管了，是真的不想管。”
「现在呢。」
“现在你说别管了，”它说，“是想让我劝你别不管。”
「……这系统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我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苏晚晚被接到顾家那天，穿的那条裙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块补丁。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裙子不合身，早知道让人给她做一身新的。
现在我想的是：
那大概是她最好的一条。
「走吧。」
「最后一次。」
8 大结局日，我放弃治疗
东岸的礁石很高，下面是海。
这个世界的结局，原著写了整整两千字：苏晚晚穿着白裙子站在礁石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然后纵身一跃。
我在赶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这个作者，是不是觉得女主角只有死了才值钱。」
路上系统弹了一下。
【紧急任务变更：已为您分配临时身份——东岸海滨巡逻员】
「你是怕我死在半路没人收尸吗。」
“我是怕你半路跑了，”996说，“你刚才说最后一次。”
「我那是修辞。」
“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苏晚晚站在礁石最边上，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糊了一脸。
顾寒深站在十米外，西装外套掉了，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攥着那包消毒湿巾。
厉霆骁站在另一头，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
「他连担架都带来了，是准备救人还是准备收尸。」
霍砚站在最下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拨号界面。
林清雪站在顾寒深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宋温柔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在抖。
顾寒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在抖：“晚晚，你回来，你听我解释。”
苏晚晚看着他，笑了一下。
“解释什么？”她说，“解释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我？”
顾寒深说不出话。
厉霆骁喊：“苏晚晚！你要是跳下去，我让整个江城给你陪葬！”
「来了，又来了。」
「兄弟，她都要跳了，你说你要陪葬，你是想让她跳得更快点吗。」
苏晚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霍砚在下面喊：“晚晚，我错了，我不管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终于学会了。可惜晚了一点。」
「不对啊，他不是要当反派吗。」
996在旁边说：“他项目截了，但没截住自己的心。”
「……你还会说这种话。」
风很大。
苏晚晚往前挪了半步。
我站在最后面的石头上，穿着巡逻员的马甲，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算了。」
「我不演了。」
我把喇叭放下，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姑娘，你回头看看这几个人。」
苏晚晚的肩膀动了一下。
「一个洁癖，为了追你，西装都不要了，手里还攥着消毒湿巾，一边跑一边擦手。」
顾寒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湿巾扔了。
「一个法盲，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还站在礁石底下等你。」
霍砚抬起头。
「一个张口就要让全城陪葬的，出门还知道带担架。」
厉霆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担架。
「还有一个，坐在你旁边喝了七天茶，一句真话都没跟你说过。」
林清雪抬起头。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我继续说。
「你要跳，我不拦你。人要是真活不下去，谁也拦不住。」
「可你得先问自己一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还是只是想让某个人回头看你一眼。」
「如果是后者，那你跳下去，他最多哭三年，然后娶别人。你的死在他的人生里，就是一个转折点，写在书里两页纸。」
「你不值这个价。」
苏晚晚站在礁石上，哭了。
哭得很难看，鼻涕都出来了，一点都不像原著里写的“美得惊心动魄”。
顾寒深往前冲，被石头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他居然没先擦膝盖。」
他爬起来，冲到礁石边，一把抓住苏晚晚的手腕。
“我错了，”他说，“我错得离谱。我从第一天就不该让你住那间房，不该让你穿那些衣服，不该让你觉得自己是替身。”
“你不是替身，”他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让我忘了擦手的人。”
「这句还行。总算像句人话。」
996在我脑子里“哇”了一声。
“宿主，他学会说人话了！”
「别打岔。」
厉霆骁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那我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表情很茫然。
“我一直在跟他作对，”他说，“我以为我恨他。”
「你不是恨他。」
「你俩从第一章斗到最后一章，斗了十几年，谁也不肯先认输。你把“顾寒深”这三个字念得比谁都熟。你恨他什么，你恨他不懂你。」
厉霆骁僵在原地。
顾寒深也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
风很大，海浪拍在礁石上，声音很响。
我心里突然又想放一首苦情歌。
然后厉霆骁的眼睛红了。
顾寒深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一下脸。
「……行吧。」
996小声说：“宿主，这个走向有点东西。”
「闭嘴。」
林清雪在这时候开口了。
声音很轻：“那我算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米白色的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脸上没有表情。
“我等了他十年，”她说，“我陪了他十年。他难过的时候是我在，他生病的时候是我在。我以为我等的是一个结果。”
「你等的不是他。」
「你等他回头，是因为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自己付出十年却没有回报，所以你把这叫爱。」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年里你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看不看你。」
「是苏晚晚看不看你。」
林清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站在海边，隔着五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然后林清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从来不看我，”她说，声音很轻，“她看顾寒深，看厉霆骁，看那个锁她的疯子，看海，看天，看一条狗。”
“她从来没看过我一眼。”
「行了，破案了。」
「这本书的雷点，全在这儿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最后面那个人。
「还有一个。站在最后面，穿灰色西装裙的。」
宋温柔抬起头。
「你从头到尾没喜欢过任何人。你只是不甘心站在旁边看。你给苏晚晚递刀，给顾寒深递话，给所有人搭台阶，然后站在台阶底下等谁摔下来。」
「你这种人不算坏，你是闲的。你要真是闲，去找份工作，以你的本事，干销售能月入三万。」
「这个世界里唯一真的需要被拯救的人是你。因为你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宋温柔站在那儿，忽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了。
「行了，全齐了。」
海风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我抬起头，对着天说：
「还有你，写这本书的那位。」
「你写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把所有的误会都拖到最后三页不解释，这就叫虐。」
「这不叫虐，这叫沟通障碍。现实里两个人吵架，吵到第三句就该有人报警了，你让他们吵了四十万字。」
「下回写书，先让男女主坐下来吃顿饭，把话说清楚。一晚上能省二十万字，你还能早点睡。」
海面上没有回应。
但我总觉得，天好像亮了一点。
海风很大，五个人站在礁石上，哭成一团。
我站在最后面，穿着巡逻员的马甲，手里拿着喇叭，忽然有点想笑。
「我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这儿五个在哭，还有一个在旁边看。」
我拿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说，“礁石上风大，先下来吧。海水凉，这个季节下去容易抽筋。”
“而且，”补补了一句，“我已经报警了。”
996在我脑子里一愣：“你什么时候报的？”
「说‘最后一次’之前。」
「报了两件。一件是有人预谋非法拘禁，一件是有人要在这块礁石上跳海。」
“你不是修辞吗？”
「这件事上，我从来不修辞。」
9 结算那天，总部脸都绿了
【任务判定：HE达成】
【女主存活：是】
【男一男二男三情感线闭合：是（闭合方式异常）】
【白月光情感认知纠正：是】
【男三法律状态：立案调查，取保候审】
【绿茶已离职：是】
【情节完成度：100%】
【任务评级：S】
我站在系统空间里，看着那个S，很久没说话。
996飘在旁边，声音有点飘：“我们……成了？”
“好像是。”
“我们居然成了？”它声音高了起来，“我九百年没拿过S！”
「你九百年没拿过S，是因为你一直在嗑瓜子。」
“那不一样，”它说，“嗑瓜子是策略。”
正说着，系统空间忽然变成了一片红色。
【总部呼叫】
一个非常不客气的声音响起来：“第996号系统，你们两个，这个月KPI是零，任务完成率是零，现在你给我报上来一个S？”
996缩了一下：“这个……是正常完成任务……”
“正常？”那个声音说，“你们在里面搞出了四十七次频道广播，一百二十万人次收听，男一男二抱头痛哭，白月光承认自己爱的是女主，男三取保候审。你管这叫正常？”
「这叫奇迹。」
“这是bug！”总部的声音在抖，“天大的bug！”
“而且，”总部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入场第一天就擅自给自己起名‘冷·琉璃·紫’，还被记录进了世界档案。现在这个世界所有版本的历史里都有这个名字，你让我们怎么解释。”
「这名字是你们随机生成的。」
“系统不会错。”
「系统刚才还‘加载失败’。」
总部不说话了。
996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报告总部，一个bug是bug，四十七个bug……”
“是什么。”
“是work。”
系统空间安静了。
很久。
总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明显低了八度：“……你说什么。”
“我说，”996的声音很稳，“四十七次广播，每一次都推动了情节，每一次都修正了偏离度，最后任务完成度百分百，评级S。这不是bug，这是我们的方法论。”
“我申请把这个方法论，命名为‘996式旁白干预法’。”
「这人居然还会抢功劳。」
总部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它说：“……通过。”
【奖励结算】
【积分：+12000（历史最高）】
【996号系统：晋升A级，获“年度优秀系统”】
【任务执行人：获“复活券”一张】
【结局清单】
【男一顾寒深：与苏晚晚确立关系。顾宅抹布改为按颜色分类，共十一色。】
【男二厉霆骁：担架已入库。新增口头禅“我要让整个江城付出代价”，使用频次为零。】
【男三霍砚：因预谋非法拘禁被立案调查，取保候审。霍氏股价跌了两成，他说这是他人生的第一笔亏损。听说他后来报了个情绪管理班，上到一半退课了，理由是老师讲得没冷律师好听。】
【白月光林清雪：赴法国学画。每周给苏晚晚写一封信，苏晚晚每封都回。】
【绿茶宋温柔：已离职。现于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任销售总监，月入三万，据说干得不错。】
我看着那张复活券，愣了一下。
「复活。」
“对，”996说，“你可以回去。回到你死之前那一天，重新活一次。”
我坐在系统空间的地上，手里捏着那张券。
「回去干什么呢。」
「回去继续加班，继续低头看手机，继续踩那个井盖？」
「回去以后，我还是那个说话没人应的人。」
我把券折了一下，递回去。
“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
「年假。还有下个世界的点播权。」
996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下一个世界已载入：民国·虐恋】
【任务目标：让军阀少爷爱上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您的身份分配中……】
我问996：“这次我们当什么。”
它说：“不知道，系统随机的。”
【身份分配完成：军阀府 门口的石狮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石狮子也行吧。」
「至少不用上班。」
996在旁边小声说：“石狮子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无所谓，省得我还得大半夜追着情节跑。」
996没忍住笑出了声。
“跟着你，我头一回觉得这活儿还行。”
「那是你以前没跟对人。」
我活了一辈子，说十句话有九句没人应。
现在我说一句，全世界都回头。
这买卖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