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凶名在外。
只因丫鬟穿了跟我同色的衣服,我就将她赶出了府。
赏花宴上,嫡姐说了我一句坏话,我便当众挠花了她的脸。
导致议亲之时,京中的媒人一听我的名字,都连连摆手。
“苏二姑娘这性子,谁家招架得住啊。”
可偏生武安侯府的世子爷祈砚清点名要娶我。
“苏二姑娘乃是真性情,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将我娶回了家。
待我一片真心,事事顺从,将我捧到了心尖上。
我一改往日的凶恶作风,学起了温良贤淑。
与他交好的朋友无一不赞他训妻有道,将我这头母老虎养成了温顺的绵羊。
祈砚清却不开心,“好是好,就是有点无趣了。”
直到,有人好心道清了真相,“苏二姑娘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那个丫鬟害死了她的母亲,她只是为了给生母报仇。”
“苏大小姐打小就苛待她,也是被欺负狠了,被迫自保。”
祈砚清听完,眼底骤然亮起
隔天,他就将嫡姐迎回了府。
01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寺中礼佛。
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散的满地都是。
我恍惚了一下,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嫁给祈砚清两年,我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
婆母本就对我不满意,一直想着法子往我们院子里塞人。
都被祈砚清送了回去。
他还混不吝地在宗族里敲锣打鼓,“谁家有男娃娃,只要合我娘子的眼缘,就过继给我当儿子。”
气得婆母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他半里地。
却也不敢再在我面前提子嗣的问题。
她不提,我心里却没办法不在意,祈砚清对我那么好,我也想生一个像他,也像我的孩子。
我以前从不信佛。
磕绊的前半生里我求过无数次,无数次事与愿违。
遇到祈砚清,我又开始信了。
他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一定是老天爷看我太苦,赐给我的。
我希望上天能对我再好一点点,能再给我一个孩子,成全了我有家的梦。
可我的梦不仅没有实现,毁掉我梦的人居然又出现了。
02
刚一下马车,我就见到了满院的红绸,心中一慌,脚没踩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围的下人,立即看了过来,脸上露出幸灾乐祸。
我咬着唇,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让别人看笑话。
可在看到嫡姐与夫君跪在一起,向婆母敬茶的画面,彻底冷静不下去了。
“夫君。”
我急急地唤了一声。
跪着的男人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我。
我以为他会难堪,亦或是会愧疚。
可唯独没想到,他笑着迎了过来,轻轻地抱着我。
“夫人,你可回来了,想死为夫了。”
动作如同以往我出门归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衣衫上浸染了嫡姐惯用的熏香,恶心的令人作呕。
我推开了他,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嫡姐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祁砚清面色不变,就像是在与我讨论家常一般,“哦,我新娶的平妻,你应该很熟悉,也是你的嫡姐。”
我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手按在椅子上,头一阵一阵的眩晕。
他怎么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以往婆母往他身边送女人,他看都不看得直接退回去,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身边只有我一人。
怎么能转眼就娶了别的女人,尤其还是我最讨厌的人。
祁砚清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可是身体不适,来人,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扯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些乞求,“休了她。”
苏念惜立即就不干了,从地上爬了起来,“苏念禾,你弄清楚,我与你一样,都是祁郎的妻子,你没资格让他休了我。”
我没管她,只是紧紧地盯着祁砚清。
这一次,他轻轻按推开我的手,“念禾,你姐姐说得对,我已经娶了她,是不能轻易休妻的。”
苏念惜洋洋得意,“就是,你啊,该搞清楚状况,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是姐姐,以后在祁府,我是大,你是小,明白了吗。”
不明白,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苏念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马上落下泪来,“夫君,你看妹妹,她居然当着你的面就敢打我,以后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祁砚清转头轻声问她,“那你想怎么处罚她。”
苏念惜见他选择护自己,眼珠一转,“把她关进柴房三天,不给她吃喝。”
祁砚清点了点头,认可地说,“好,就依你所言。”
那一瞬,我心中所有的期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祁砚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打了念惜,理应受到惩罚。”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我的耳朵里,进到心底,宛如利刃一般,将我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在我离家之时,他还抱着我不松手,说舍不得让我离开他的眼皮子底下半刻。
仅仅是离家两日,他在马车里放满了我惯常吃的,用的各种东西,叮嘱我丫鬟照顾好我,事无巨细。
怎么转眼间,他全都变了。
“祁砚清,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这一点都不好笑,我承认被你骗过去了,我们不要玩这种游戏了,好不好。”
我满含着希冀看着他,希望他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祁砚清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念禾,你要接受现实。”
03
我被关入了柴房,很黑。
时不时地还有老鼠从我的脚上爬过去。
我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好似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砰砰”,窗户外面传来声音。
贴身丫鬟四喜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你还好吗?”
我手忙脚乱地爬了过去,将窗户推开。
四喜一见我狼狈的样子,立即哭了出来,“夫人,世子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又怕引起我的伤心事,僵硬地扯出笑容,从袖子里掏出油纸包。
“你肯定饿了吧,奴婢去厨房拿了些东西,你赶紧吃。”
一整日没有吃东西,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作响。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四喜见了,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夫人,你慢慢吃,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给你送吃的过来,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我心中一暖。
“四喜,谢谢你,到了这个时候,只有你还惦记着我。”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不是你将我捡回来,我早就在街头被冻死了,在我的心中,夫人只有你一个,呸,那个什么大夫人,只是抢走你幸福的狐媚子。”
“哦,你一个丫鬟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对我不敬。”
幽幽的声音自黑夜中响起,随即灯笼被点亮,苏念惜的身影被照的很长,映在墙上,像鬼影一样。
四喜被吓得脸都白了。
“大……大夫人,你……怎么在这?”
“我要是不在,怎么知道你们私下里是怎么编排我的。”
“下人议论主子,该怎么处置呢?”
她皱着眉头,在认真思考要怎么折磨四喜。
我赶忙打断,“够了,四喜是我的丫鬟,她就算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来处置。”
苏念惜抬手鼓起了掌,“哎呀,不得了了,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记以前的日子了,苏容禾,我先帮你回忆回忆。”
“来人,把狗牵过来。”
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吐着猩红的舌头,绕着圈子在四喜身边嗅来嗅去。
“我的好妹妹,你现在想起来了吧。”
记忆里,那股腥臭的气息仿佛再次扑在脸上。
她要……
“四喜,快跑。”
04
随着我的声音落下,黑狗朝着四喜扑了过去。
“夫人,救命啊。”
“四喜”,我拼尽全力从窗户爬了出去,“砰”地摔在地上。
等爬过去时,四喜身上都是血。
“不要啊”,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连带着喉咙又酸又涩。
我哑着声音祈求,“四喜,你撑住啊,我带你去找大夫,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四喜拉住了我的手,冲着我摇了摇头,“四喜以后不能在夫人身边伺候了,夫人一定要好好的。”
“不,你说过的,要在我身边伺候我一辈子,我还要给你准备好多好多的嫁妆,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的,你不要死好不好。”
四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僵立在原地,抱着四喜的尸体,像是再一次被拉入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为什么,我珍视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夺走。
耳边又一次响起苏念惜张狂的笑声。
“小贱人,这就是你跟我斗的下场,你保不住你娘,也保不住忠心护你的丫鬟,我要是你,干脆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我转动着眼珠,落在她的芙蓉面上,缓缓地吐出一句,“好啊。”
“只是死之前,我有几句遗言想说,姐姐,你靠近些。”
苏念惜以为彻底地击垮了我,再加上,这里都是她的人,她笃定我翻不出浪花来,慢慢地靠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我一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快速朝着她的喉咙扎去。
“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只是在簪子即将触及她的皮肤时,我的手怎么也动不了了。
一抬头,我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祁砚清。
我的眼圈立即就红了,哽咽着声音,“夫君,四喜死了,是苏念惜杀了她,我要替她报仇。”
祁砚清只是从我的手里将簪子抢走了。
“一个丫鬟,死就死了,我再替你换一个更尽心的。”
冷意从我的心底窜出来,我紧紧咬着牙,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四喜她不只是丫鬟,我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
祁砚清不以为然,“难道你为了一个假妹妹,杀死自己的亲姐姐吗,别闹了。”
一条人命,原来在他的眼里就只是胡闹。
05
祁砚清松开了我的手,将苏念惜扶了起来。
苏念惜趁势,依偎在他的怀中。
“夫君,吓死我了,妹妹差点杀了我。”
祁砚清轻声安抚她,让人将她送回院子。
可苏念惜扯着他的手不放,“夫君,我今晚受到惊吓了,睡不着,我要你陪着我。”
祁砚清闻声哄她,“好,等我将此地的事宜处理完了,就来陪你。”
苏念惜这才心满意足地笑着离开,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特意朝我露出一个炫耀的笑。
仿佛是在说,看,你最爱的夫君,这个时候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我直接转过了头。
祁砚清找来人,要将四喜从我的怀里抱走。
“不准动她”,我冷声将人呵斥走。
祁砚清眉目低垂,静静地看着我。
“阿禾,别难过,苏念惜抢走了你多少东西,你都可以从她的手里抢回来。”
我闷着声音,反问他,“包括你吗?”
他点头,“只要你能将我抢回来,我会对你比以前更好。”
“阿禾,你知道吗,我最爱的就是你曾经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很让我着迷。”
我垂下眸子,摩挲着指尖。
更深露重,将祁砚清的衣角都打湿了。
四喜快要死的时候,他一直就站在旁边,还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的发生。
突然收回的爱意,容忍苏念惜欺负我。
原来只是想看我以前的样子。
我轻笑了一声,“好,夫君喜欢我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
06
我要亲自将四喜安葬,祁砚清派了人,将我送出了府。
把四喜带到我娘的墓前,我将他的人都撵走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
四喜噌地坐了起来,拍着胸口。
“夫人,我演得怎么样,都把他们骗过去了吧。”
我替她将脖子上猪血擦去,“没吓到吧。”
“狗扑过来的时候,我确实吓到了,不过,我按照你夫人说的,在身上涂满了驱狗的药粉,它果然没有咬我。”
跟苏念惜同个屋檐下那么多年,她的招数我太了解了。
芙蓉面下,是一颗恶魔心。
我娘生的貌美,爹不过多去了几次她的院里。
苏念惜就收买了我娘的丫鬟,故意将我娘引到她的狗舍里。
凶猛的黑狗扑到我娘身上,挠得我娘脸上身上都是伤。
我爹口口声声说爱我娘,在看到我娘脸上的伤口,立即甩袖而去,当夜就收下了嫡母新送来的貌美妾室。
对始作俑者的嫡姐,仅仅只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我这才明白,我娘在我爹的眼中,只是一件玩物,毁了破了,随意就可换。
可我娘呢,付出满腔真心爱着的男人,轻易就将她抛弃了,连大夫都不愿意替她找。
我娘死时伤口化脓,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在听说苏念惜进府之后,我就猜到她不会放过我。
她最喜欢玩的就是杀人诛心那一套。
整个祁家,我唯二在乎的就是祁砚清和四喜。
本是想要让四喜平安离开,没想到却试探出了祁砚清的真心。
我将手搭在眼皮上,喉咙口一阵酸涩。
很久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了,我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的。
娘说的没错,男人的真心瞬息万变,果然半点都靠不住。
我将泪水逼了回去,对四喜说,“你走吧。”
四喜拒绝了,“夫人,奴婢不走,奴婢要留下来帮你报仇。”
她一下子跪在我脚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我拗不过四喜,答应了下来。
我跪在娘的墓前。
“娘,你在黄泉路上走慢些,我会将害你的人,送到地府去向你赔罪。”
我很想做一个好人,有家人,有朋友。
他们非要毁了我的生活,那我就只能当一个恶鬼了。
07
回门那天,苏念惜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
她本就觉得我处处不如她,可我却嫁给了侯府的世子,她心中不忿,誓要找一个比祁砚清更出色的夫君。
倒是如愿找到一个,可对方是个病秧子,还没娶她过门就死了。
婚事就因此被耽搁下来了。
如今,她嫁给了祁砚清,还稳稳地压了我一头,可不得回去炫耀一番。
为此,她还特意将我一并叫了回去。
苏府之中,宗族里的亲眷都在。
之前他们因我嫁给祁砚清,而追捧我,现在全都转去巴结苏念惜。
“早就看出念惜一脸的福气相,哪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能比得上的。”
众人的追捧,让苏念惜心中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让人将精挑细选的礼物抬进来。
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箱。
那些个亲戚都看得两眼发光。
“这做了世子夫人就是不一样,出手真大气,哪像是念禾,这嫁去侯府好几年,可什么都没给我们送。”
既然可以提到我的名字了,我怎么也得说两句。
“既然姐姐送你们的礼物,你们可得好好收下啊。”
“那是当然”,众人都答应得很痛快。
只是箱子打开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腥臭难闻的气味立即溢了出来。
“啊!这是什么。”
胆小的人尖叫起来。
我走了过去,拿着手帕将里面的东西捡了起来。
“咦,这是狗肺吧。”
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姐姐应该是这个意思,是说你们狼心狗肺呢。”
将狗肺塞到刚刚说我闲话那人的手中,叮嘱他,“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收下的礼物,可要拿稳了。”
一群人的脸色由红到青最后到白。
“苏念惜,你什么意思,这是在埋怨我们不成。”
苏念惜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会呢,一定是苏念禾做的。”
我立即反驳,“礼物是你准备的,箱子也是从你院子抬出来的,我哪有机会动。”
“再说了”,我从箱子里拿出一撮狗毛走到她的面前,“姐姐,难道不觉得这很眼熟吗?”
她脸都白了,捂着鼻子,“这么恶心的东西,还不快拿开。”
“哦”,我遗憾地感叹了一声,“大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将它宰了,还当做礼物送给大家,不知道它死的时候有多绝望。”
苏念惜一惊,“什么?”
她尖声质问我,“你对我的大黑做了什么?”
我笑的露出满口白牙,“姐姐,你说错了,是你对它做了什么?”
苏念惜双目喷火,“苏念禾,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大黑偿命。”
她朝着我扑了过来,我拔腿就跑。
边跑边喊,“杀人了。”
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我特意停了下来,等她追上,朝着我的脸招呼过来时。
“苏念惜抢了我的夫君,还要杀我,救命啊。”
我的叫声,将街上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多亏苏念惜的张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嫁进了祁家。
如今看到我披头散发地从苏府里跑出来,还喊着杀人的话,众人都以为是她逼迫我让位置呢。
“苏念禾,你别胡说?”
“明明是你杀了陪伴我多年的狗。”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你们不要被她骗了。”
这个时候大黑从人群里窜了出来,围着她摇尾巴。
将她的辩解的话全部推翻。
我麻溜地跪在她的脚边哭诉着,“姐姐,我是真心爱祁郎的,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啊,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做妾室也可以。”
看热闹的百姓,朝着苏念惜指指点点,“哎哟,都说苏家大小姐知书识礼,没想到抢妹妹的夫君,还要将妹妹给逼走。”
苏念惜最重面子了,何时被人这么羞辱过。
一个劲儿地说着,“我没有。”
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最后还是嫡母出来,将看热闹的人驱走。
08
苏念惜不仅在家里人面前丢了面子,现在满城的百姓都在传她的闲话。
她最爱面子了,气得直哭。
嫡母看得一阵心疼,将火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跪下。”
我不仅没跪,反而大大方方地拖了椅子过来,坐在她们正对面。
“有事说事。”
嫡母被我气得脸都红了。
“苏念禾,你好大的胆子,不敬嫡母,伤害亲姐,来人,请家法。”
“慢着”,我掀起眼皮,“你们今天动我一下,我就躺在城门口哭,应该有很多人想听我们三人之间的故事吧。”
嫡母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我嗤笑一声,跟命相比,别的都是身外物。
“没别的话说了吧,我先走了。”
苏念惜委屈巴巴地看着祁砚清,“夫君,你看看姐姐这态度。”
他看戏看得意犹未尽,“阿禾说的哪里有错了,你的确抢了她的夫君,做了就得认。”
苏念惜被他的话一噎,不明白前两日还维护她的夫君,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
她不觉得是祁砚清的问题,仍旧觉得我是蛊惑了祁砚清。
“苏念禾,我不会放过你的。”
嫡母怕苏念惜回祁府被我欺负,留我们三人一起住下。
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苏念惜突然尖叫起来。
我过去时,正好听到她窝在嫡母的怀中,脸色煞白。
“鬼啊,我看到鬼了。”
“哦,姐姐看到什么鬼了,吓成这个样子了”,我好心地问她。
她像是有了宣泄口一般,“是你那个丫鬟,她……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我来替她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怪,也只能怪姐姐做了亏心事。”
她抱着嫡母,抖得更厉害了。
“娘,我怕。”
嫡母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非得将我们家毁了才甘心吗?”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他们竟然看不出来,真是让人难过啊。
苏念惜母女俩这下铁了心的要赶走我。
可我有祁砚清做靠山,她们动不了我。
她们只能找到能赶走我的人。
09
苏念惜找婆母,哭诉说我大庭广众之下污蔑她,还连累了侯府的名声。
婆母本就不满意我,当场就要责罚我。
祁砚清是懂平衡之道的,立即站出来替我说话,“这事也不能只怪阿禾,念惜不先动手,也不会留下这么大个话柄。”
婆母一看到他的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随你,反正两个都是你媳妇,我是管不了你了。”
婆母气呼呼地走了,苏念惜追上去哄她。
“娘,你别生气,夫君他就是被苏念禾蛊惑了,只要将她赶走,夫君一定能清醒过来。”
婆母叹了一口气,“赶,怎么赶,他将人护得跟眼珠子似得,我还真能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儿子了?”
苏念惜没想到,婆母这么没用,正发愁如何对付我。
我这人好心得很,亲手递了一把刀给她。
10
祁砚清的孪生弟弟祁砚和被找回来了。
婆母当年生了一对双胞胎,被视为不祥之兆。
孩子一出生就被侯爷给送走了。
经过辗转,孩子失去了音信,这一直是侯爷的一块心病。
如今人寻回来了,两夫妻拉着失而复得的小儿子,三人抱头痛哭。
连带着将人寻回来的苏念惜,都被婆母一阵夸赞,“念惜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有了你,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还不忘贬低我,“不像有些狐媚子,只知道靠脸蛊惑男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念惜啊,以后我们祁家的下一代就靠你了,你可真争气啊。”
苏念惜喜不自胜,拉着祁砚清的袖子,“媳妇一定会努力的。”
祁砚清没说话,只是将袖子扯了回来,沉着一张脸。
祁砚清当然开心不起来了,毕竟他早就知道弟弟的行踪了,只是他怕弟弟的回来会影响他的位置,还派人要杀了祁砚和。
夜晚。
我在小佛堂里抄录佛经。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矫健的身影翻了进来。
“你来晚了。”
我停下笔,还未站起身来,就被他一把揽在怀中。
“母亲一直拉着我说话,走不开”,祁砚和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埋怨。
“你都好几天没去寺里看我了。”
我抬手摸着他光滑的头,“所以,我这不是将你弄进府里来了。”
温存之后,我抬头看着慈眉善目的佛祖。
它从未有一刻赐福给过我,好在,我也从未相信过。
毕竟,我想要的,我会去争去抢。
就像是,我摸着小腹。
一个像我,也像祁砚清的孩子。
祁砚清给不了的,我也想尽法子也会得到。
11
祁砚和乖巧听话,唯母命是从,不过短短几日就将婆母哄得服服帖帖。
比起事事与她作对的儿子,婆母的心自然就偏向小儿子。
早饭时,苏念惜伺候婆母吃饭,我毫无表示。
祁砚和突然羡说,“真是羡慕大哥能娶了念惜大嫂这么好的夫人。”
两人本就是同龄,大儿子坐享齐人之福,小儿子孤单一人,婆母立即就心疼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娘这就让媒人递画像进来。”
祁砚和的视线一直落在苏念惜身上,缓缓说出一句,“念惜大嫂这样的,就很好。”
祁砚清“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
“娘身边是没人伺候了吗,用得着你在那边献殷勤。”
这突然来的责骂,苏念惜脸一下子就白了,眼泪就要掉下来,“夫君,我……”
“哭什么哭,看了就倒胃口。”
他站起身来就走了,我跟了出去。
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好端端地,夫君怎么生气了。”
他烦躁地将我推开,视线落在屋内,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也看了过去,正好见着祁砚和拿着帕子替苏念惜擦泪。
“夫君不要担心,姐姐自小就要强,你才是世子,二弟再好,她也是看不上的。”
祁砚清语气幽幽,“我要不是世子,她就看不上我了?”
“夫君说什么呢,你才是世子啊。”
他没说话,只是沉着脸就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跟了。
是啊,祁砚清是世子,可祁砚清与祁砚和长得一模一样,谁能分辨得出来呢。
时至今日,侯府都没有公开祁砚和的身份。
祁砚清自诩是看戏人,却不知,看戏的人也许也是戏中人呢。
这场戏,该轮到我来看了。
12
祁砚和与苏念惜越发亲近。
比起祁砚清的喜怒无常,他的温柔体贴,让苏念惜更为受用。
她让人传信回了苏府。
只是信半路被我截了,我将信递给了苏砚清。
看完之后,他将信撕了个粉碎,“好得很,一个小小的苏家,就敢除掉我。”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夫君,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紧紧地回抱着我,“幸好有你。”
“你也恨苏家吧,我这就帮你报仇,好不好。”
我勾着唇,笑得一脸讽刺,“好啊,夫君。”
只不过半月,苏家就被人揭发贪污受贿,树倒猢狲散,偌大的苏家就那么倒了。
一家人被判流放,只有我和苏念惜是外嫁女,不在其列。
苏念惜来求祁砚清,“夫君,求求你,救救我的爹娘。”
祁砚清给了她一纸休书。
“流放之路,走仔细些,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苏念惜难以置信,“苏念禾呢,你为什么不休了她。”
我拿出了断亲书,“这你就不如我了吧。”
早在父亲被送到天牢的那日,我就逼着他写了下了断亲书。
“好,好,好”,苏念惜眼中都是恨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她被赶出府时,祁砚和出现了,跪在婆母面前,“孩儿心悦念惜已久,愿娶她为妻。”
婆母被气得险些晕倒,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苏念惜。
“你们这两个妖女,将我的儿子都毁了。”
明明气到了极致,第二天早上,她将我们召到了一起,亲自舀汤放在我和苏念惜的面前。
“罢了,我的两个儿子都只认你们,我这个做娘的,愿意成全他们。”
“喝了这碗汤,我们依旧是一家人。”
13
我看苏念惜感动的都快哭了,还不忘招呼婆母,“娘,我们一起喝。”
婆母“哎”了一声,跟我们一起喝汤。
只是在我们喝完之后,她立即大笑起来。
“两个贱人,让你们勾引我儿子,都去死吧。”
她兴奋地满脸冒红光,突然,她的神情一顿,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口吐着白沫,躺在地上,不停地抖动着。
我也跟着捂着肚子倒下。
“你在汤里下了毒。”
苏念惜踢了我一脚,“是啊,果然命贱,这都还不死。”
她还要再踢,被赶来的祁砚清拦住了。
他看到倒在一旁的婆母,瞳孔一震,跑过去蹲下,叫了几声,“娘。”
无人回应他。
他将手放在婆母的鼻尖,颤了一下,宛如被针刺了一下,快速收了回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苏念惜,你疯了,居然敢杀人。”
“我不只要杀她,我还要杀了你,你毁了我的家。”
苏念惜拔出匕首,朝着祁砚清刺过去。
祁砚清眼疾手快,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就凭你,也想杀我。”
突然,他闷哼一声,缓缓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一柄刀子深深地没入他的身体。
眼珠一转,他看向了身后的人。
“二弟你,你……”
祁砚和冲他笑着,轻轻转动着刀子。
他痛的一个痉挛,倒在了地上。
苏念惜被这突然来的变故吓的呆住了,张着嘴要尖叫出声。
祁砚和捂着她的嘴,“嘘,小声点儿。”
然后将手中的刀子塞到了她的手中。
“刀子不是那样用的,我来教你。”
他扶着苏念惜的手,刺向祁砚清,接连好几刀。
祁砚清挣扎着朝我伸手,“阿禾,快救救我。”
我没动,静静地看着他。
他察觉到了不对,气急败坏地吼着,“为什么,我是你最爱的夫君啊?”
我捂着嘴,有些惊讶,“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夫君是祁砚清,可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是吧,夫君”,我冲着祁砚和喊着。
活着的人才是祁砚清。
他终于明白了,可已经太晚了。
14
苏念惜被吓傻了,脱力地坐在地上。
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别杀我。”
我当然不会杀她了,还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出了府。
随后,我就报了官,状告她杀死了婆母和‘祁砚和’。
衙门的人找了许久,终于在崖下找到她的尸体,身边还有一只大黑狗。
葬礼之上,祁砚和将棺木一点点地合上。
“你我都是双生子,前半生你过了富贵日子,后半生也该轮到我了。”
侯爷看出了祁砚和的真实身份。
愧疚压倒了理智,侯爷什么都没说,默许了他以祁砚清的身份继承了侯府。
九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长得既像我,也像夫君的男孩。
孩子刚百天的时候,夫君要带我去庙里为孩子祈福。
行到郊外密林的时候,出现了一伙山匪,将我们劫走了。
等我获救之后,才知道夫君已经丧生在山匪手里了。
我在他的灵前哭的几乎要昏厥。
公爹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挺拔的背都佝偻了下来。
我跪在他的面前,“你可不能出事啊,这偌大的侯府,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
他看着年幼的孩子,靠着一口气又再撑了十年的门楣。
在他死前,我好心告诉了他,祁砚和的死因。
祁砚和毕竟不是祁砚清,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他需要我在身边时时指点。
一整年,他彻彻底底地习惯了新的身份,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男人啊,总是喜欢过河拆桥的。
那我只能杀了他啊。
公爹死不瞑目。
没事,我请了得道高僧,确保能把他超度得明明白白。
年纪轻轻的我,成为了老封君。
在暗地里一直陪伴着我的四喜,也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伺候。
好友,亲人在侧,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