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道旨意,把我从凤仪宫一等宫女,抬成东宫正七品昭训。
赐纳当夜,我望着眼前风光霁月的太子,忽然心血来潮,起了捉弄他的念头。
“殿下,叫声姐姐来听。”
裴照景嗓音沙哑,低叱我道:“江春颂,你大胆。”
我心底偷偷发笑。
太子嘴上虽是呵斥,但我却瞧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尖,已经烧得通红。
1.
我叫江春颂,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
宫变那夜,皇城杀声震天。
我守在皇后殿外,看着宫门处火光起落,原以为这一夜过后,宫里又要少几位主子。
可天亮时,消息传来。
四皇子裴照景平了叛乱。
我那时正在替皇后温茶,听见这消息,手微微一顿。
裴照景。
早年生母早逝,曾被皇后收养过一段时日。
只是收养归收养,皇后待他算不上亲近,他待皇后也一向寡淡。
竟是他平了宫变。
三日后,皇帝下旨,封裴照景为太子。
宫里的风向一下子变了。
没过几日,皇后单独将我召至内殿,缓缓开口,说要将我赐给太子,封为正七品昭训。
我闻言,立刻垂眸,装出一脸不舍,惶恐不安的模样,轻声推辞。
“娘娘,奴婢只想一辈子留在凤仪宫伺候娘娘,不愿离娘娘半步。”
我面上万般眷恋,万般不愿。
可心底,早已忍不住偷偷雀跃欢喜。
昭训,好歹是正经东宫位份,是主子。
从今往后,我不必再做最底层的宫人,不必日日弯腰伺候旁人。
我压着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正暗自庆幸,以为是天大的机缘落在我头上。
可下一瞬,皇后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浇灭了我所有欢喜。
“你既是本宫的人,入了东宫,自然要在本宫需要你的时候,助本宫一臂之力。”
我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把我安插进东宫做眼线。
可我表面依旧温顺俯首,不敢有半分违抗。
“奴婢……谨遵娘娘旨意。”
2.
赐纳礼那日。
我换上一身正七品昭训的宫衣,衣料柔润,绣纹雅致,是我从未触碰过的华贵。
同我一同入东宫的,还有两位新人。
一位苏良媛,一位沈承徽,位份皆在我之上。
我一介宫人能得七品昭训名分,全靠皇后的抬举。
旁人心里多半有数,我是带着目的入东宫的棋子。
只是此刻,我暂时懒得去想那些朝堂后宫的算计纠葛。
寝殿内,我立在镜前,静静看着镜中人。
镜里的女子眉眼清丽,肤白若月,一身浅红宫衫衬得眉眼愈发温柔灵动,眉眼含俏,楚楚动人。
这是我入宫数年,第一次穿得这样好看。
随我一同入东宫的侍女,是冬儿。
她是我早年在浣衣局共苦的挚友,此次我特意向皇后求了恩典,将她调来身边伺候。
冬儿频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满脸焦灼:“昭训,时辰已经这般晚了,殿下还未曾过来。
今日是您入东宫第一日,若是殿下今夜不来,您往后在东宫该如何立足啊?”
我闻言淡淡一笑,拢了拢衣袖,半点不急:“该怎么过便怎么过。难不成我还能把殿下绑来不成?”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落了下来:“江昭训要绑谁?”
我骤然抬眸。
3.
裴照景立在门口。
他身着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规整束起,眉眼清隽冷峻,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一时看得微怔。
身侧的冬儿连忙提醒我行礼。
我这才回过神,敛神屈膝:“参见殿下。”
“起来吧。”裴照景应声。
冬儿极有眼色,当即垂首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殿门,屋内瞬间只剩我与他二人。
我端着茶盏,笑意盈盈递到裴照景面前。
裴照景接过茶盏,自然的坐到床边。
屋内静了一瞬,我抬眸看着他,轻声开口:“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何时歇息?”
裴照景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呛了一下,眸色微滞,抬眼看向我。
我见他呛到,顺势抬手,轻柔抚上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交织,他身形微僵,周身透着几分不自在。
我看着裴照景这副模样,心头微动,指尖抬起,轻轻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江春颂。”裴照景立刻按住我的手,眉眼微沉,“成何体统。”
我眨了眨眼,无辜望着他:“殿下,夜深就寝,难不成还要穿着一身朝服入睡?”
见裴照景僵持不动,我轻笑一声,索性收回手,抬手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衫。
层层华服落下,我身上只剩一身轻薄柔软的月白里衣。
裴照景眸光一偏,刻意避开视线,耳根却悄然染上一层薄红,藏不住的窘迫。
假正经。
我心头笑意更浓,大着胆子上前,坐在他腿上,抬手抚上他的眉眼,迫使他垂眸看向我。
“殿下,是妾不好看吗?”
裴照景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沉声说:“江春颂,你身为东宫昭训,当守本分,知礼度,端仪态,不可如此轻佻。”
我乖乖点头,眉眼温顺:“妾遵命。”
话音一转,我望着他,嗓音软糯又委屈:“可这是妾第一次成婚,满心都是期许,想与夫君温存相伴,也不可以吗?”
我当然知道东宫之中,唯有太子妃可称他夫君。
这一句夫君,不过是故意撩拨。
裴照景眉头紧锁,可环在我腰间的大手,却早已不受控地轻轻收紧,将我牢牢扣在怀中。
我再也不等,微微倾身,主动吻上他微凉的唇。
下一瞬,裴照景反手扣住我的腰,加深这个吻,强势夺回所有主动权。
辗转厮磨,温热纠缠。
他俯身将我稳稳压在床榻之间。
一吻作罢,我气息微喘,眼尾泛红,抬眸笑着望他,带着几分狡黠:
“殿下,叫声姐姐来听。”
腰间的大手骤然收力,带着几分惩戒的力道,我微微吃痛,轻蹙眉头。
裴照景嗓音沙哑,低叱:“江春颂,你大胆。”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软声讨饶,笑意盈盈:“好好好,殿下息怒。”
我微微凑近他耳畔,轻声呢喃:
“那……妾叫你,哥哥。”
二字落地。
裴照景所有克制彻底碎掉。
屋内烛火摇曳,床帏轻轻落下,随风摇晃,遮住了满室缱绻春色。
4.
天光破晓,我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恍惚。
柔软的锦被,精致的陈设,和从前的住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身侧,裴照景尚且沉睡。
昨夜他,实在是放纵。
我静静打量他的睡颜,指尖忍不住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记忆里那个圆圆的孩童,如今竟长的这样俊美。
没过多久。
裴照景缓缓睁开眼,伸手直接将我揽入怀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醒得这样早?”
“习惯了。”我轻声答。
毕竟往日里天不亮便要起身当差。
裴照景亲了亲我的额头,经历过昨夜之后,他与我相处自在了许多。
他静静拥着我躺了片刻,方才起身:“该起了。”
我躺着没动。
裴照景眉峰微抬,再次开口:“起来,伺候孤穿衣。”
我直直看向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二字:“不!”
裴照景:“江春颂,不要恃宠而骄。”
这话听的我不舒坦。
我放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了腿一下,眼泪说来就来。
“裴照景,是谁从前许诺我,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如今我只是想再躺一会儿就成了恃宠而骄?”
冬儿听见我直呼太子名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裴照景看到我的泪明显愣了一瞬。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我,目光复杂,久久没有移开。
我避开他的视线,咬着唇偏过头,不肯再与他对视。
不多时,裴照景一言未发,转身离开了寝殿。
他一走,我直接倒回床榻。
看不出半分难过。
5.
我与裴照景初遇的时候,他才九岁。
无母庇护的皇子,都住在皇子所。
那年我十二岁,正在浣衣局当差。
冬日严寒,我前去取待洗的脏衣物,意外撞见了独自待在角落的裴照景。
那时的他,活得甚至不如寻常宫人。
不受圣眷,衣衫破旧,吃食也常常短缺。
我常常偷偷省下自己那一份吃食,悄悄送过去给他。
一开始他极好面子,不肯轻易收下,后来我每次放下食物便直接离开,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裴照景十三岁那年的冬日,终于得到陛下赏识,得了赏赐。
他特意寻到我,小小的少年眼底认真,郑重地对我说:
“姐姐,往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保护你。”
那时我笑着应下,心底其实并未当真。
他是金贵皇子,我是卑微奴才,云泥殊路,哪里敢奢望诺言成真。
可如今,谁又能想到,我竟以昭训的身份,入了东宫,来到了他的身边呢。
6.
成为昭训的日子,实在太过舒坦。
那日裴照景走后,我索性直接称病,闭门不出。
东宫其他两位新人,苏良媛家世显赫,沈承徽母家有声望,个个都有根基,有靠山。
我无家世无背景,唯一依仗不过是皇后的一点薄面。
硬碰硬我斗不过,躲清闲总能做到吧。
横竖我懒得去攀关系凑热闹,安安稳稳待在自己殿里享福最好。
裴照景倒是大方,那日过后,竟遣人送来满满几箱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件件精致华贵,耀眼夺目。
我趴在桌边一件件翻看,眼底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冬儿站在一旁,依旧忧心忡忡,小声劝我:“昭训,下次可万万不能再冲动了。那日您直呼殿下名讳,已是大大的不恭敬,殿下宽仁不计较,可若是被旁人听去,便是把柄。”
我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收敛便是。”
正当我满心欢喜把玩珍宝时,殿外侍女躬身通传:“昭训娘娘,苏良媛、沈承徽前来探望。”
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立刻收敛笑意,示意冬儿迅速将珠宝尽数收好,藏入妆匣。
然后顺势一头栽回软榻,拉过薄被半盖身子,摆出一副病气沉沉的模样。
片刻后,两道娉婷的身影缓步入殿。
“听闻昭训妹妹身子不适,我与承徽妹妹特意过来看看你。”苏良媛笑意恰到好处,温柔无害。
我倚在榻上,微微颔首,面色浅淡虚弱:“劳两位姐姐挂心。”
苏良媛坐下:“说起来,我们三人同日入府,唯有妹妹福气最好。”
“初夜便得殿下垂怜,实在让我们好生羡慕。”
一旁的沈承徽也适时开口:“昭训妹妹得殿下青睐,往后这是要独得恩宠了。”
这话听得我心底一笑。
这种手段我在皇后身边见多了。
我垂着眼睑,面色温顺:“两位姐姐说笑了。”
“殿下仁厚,不过是体恤我出身卑微,哪敢与两位姐姐相比。往后还要多仰仗姐姐照拂。”
见我实在挑不出破绽,二人脸上笑意也淡了些许。
客套慰问几句,再也找不到话题拉扯,只得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殿门合上。
我长长舒了口气。
冬儿上前笑道:“昭训应付得真好。”
我懒懒挑眉:“今儿这一遭,无非是看看我到底手段几何,瞧见没,往后她二人怕是要联手斗我一个了。”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苏良媛没过几天就给自己作死了。
7.
裴照景下了朝,径直踏进了我的寝殿。
这几日他每天都来我这里,看见我的那一刻,耳尖微热,竟还有几分不自在。
我瞧着他那副模样,唇角扬起笑意,主动上前迎了他。
裴照景目光落在我脸上,开门见山:“苏良媛与沈承徽今日来过你这里?”
我弯眼轻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裴照景:“都聊了些什么?”
我故作一本正经:“她们二人来我这儿,自然是来讨要殿下的,不过…妾可没有答应。”
裴照景眉头当即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训诫:“江春颂,不可拈酸吃醋。”
我再也绷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妾记下了。”
我哪里是吃醋,不过随口逗他而已。
晚膳过后,烛火渐深,裴照景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打算,看样子今夜是打算留在我殿中。
我抬眸看他,笑意浅浅,故意开口:
“殿下不去看看两位姐姐吗?她们怕是日日都盼着您过去呢。”
此话一出,裴照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分明是因为我刻意将他往外推而心生不悦。
可又偏不肯直白表露心底的情绪。
我佯装不解,歪头问道:“怎么了殿下?”
裴照景静默片刻,语气生硬:“无事。孤正有打算去看看苏良媛。”
我毫不挽留,大大方方地朝他摆了摆手:
“好,那殿下慢走。”
殿内归于安静,冬儿急得团团转,凑近我压低声音:
“昭训,您这是何苦,怎么反倒把人给撵走了!”
我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冬儿,你不懂。”
我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心底一片清明。
裴照景本就是太子。
就算我将他留在我这殿中,来日他也总有离开的那一天。
这偌大的东宫,终究要迎进太子妃,侧妃。
倘若他日登上帝位,更会有源源不断的后宫女子。
年少那一点雪中送炭的情分,在皇权与后宫之中,又能维系多久。
冬儿似懂非懂,还想再说些什么,叹了一口气:“可……这样不会把殿下推得越来越远吗?”
我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答话。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一时的温存,而是让他心里,永远记得我和旁人不一样。
8.
夜色渐深,我刚沐浴完毕,正坐在镜前擦拭青丝。
窗外夜风轻叩窗棂,下一瞬,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我心头微诧,抬眸望去,竟见裴照景立在门口。
我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方才明明被我气走,去往了苏良媛的住处。
可不等我开口问话,裴照景已然大步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手指很烫,灼得我肌肤微微发颤。
烛火摇曳里,我清晰看见他头上渗出细密薄汗,那双素来冷静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浓重又混沌的雾色。
我在深宫摸爬滚打数年,见惯了阴私手段,几乎瞬间便看穿端倪。
他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殿下!”我声音骤然发紧,心头慌乱,“妾去叫太医!”
我撑着妆台正要起身,腰间却骤然袭来一股蛮力。
裴照景手臂猛地收紧,牢牢勾住我的腰,力道大得不容半分挣脱。
我整个人猝不及防,重重跌回他温热的身前。
他俯身,下巴抵在我颈侧,滚烫急促的呼吸尽数洒在我细腻的颈间,声音低哑破碎。
“莫要声张。”
男人温热的唇瓣轻轻碾磨过我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撩得我浑身剧烈发颤,四肢发软。
我下意识想要推拒,可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分毫未曾松开。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扣住我的下颌,强行将我偏开的脸转了回来,迫使我直视着他。
下一瞬,温热的唇骤然覆落。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抵着我的唇,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姐姐,帮帮孤。”
……
次日天光透亮,我才缓缓醒转。
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得发疼。
冬儿守在床边,见我睁眼,连忙上前。
我嗓音沙哑:“殿下呢?”
“殿下天未亮便起身入宫去了。”冬儿轻声回话。
我心头微沉,缓了片刻,又轻声追问:“昨夜……苏良媛那里发生了何事?”
冬儿压低声音:“昨夜苏良媛不知因何惹怒了殿下。今日一早,皇后宫里便来人,直接将苏良媛带走问话了,现下还未放回东宫。”
我心头猛地一惊。
苏良媛胆子竟这般大,敢直接对储君动手,不惜铤而走险。
争宠争到不择手段,终究是自毁前程。
正暗自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朗的传旨声:
“圣旨到——江昭训接旨。”
我立刻起身,跪地听旨。
“太子昭训江氏,温良恭顺,侍驾勤勉,特晋封为正五品良媛,钦此。”
我垂眸叩首,礼数周全:“臣妾领旨,谢陛下恩典。”
从七品昭训一跃晋为五品良媛,位份陡升,不过一夜之间。
我起身接过圣旨,传旨内侍笑意恭谨,再度开口。
“江良媛,皇后娘娘凤体闲暇,召您即刻前往凤仪宫觐见,请随咱家走吧。”
我指尖微紧。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9.
踏入凤仪宫时,皇后端坐主位,看不出喜怒。
我垂首躬身:“妾参见娘娘。”
“起来吧。”皇后声线淡淡,抬眸看向我,“你倒是争气。”
我垂眸不语。
“太子亲自向陛下请旨,将你从昭训晋为良媛。短短时日,你做得很好。”皇后语气轻缓,像是真心夸赞。
“妾不敢居功。若无娘娘提携栽培,便没有妾的今日。”
“妾的一切,皆是娘娘所赐。”
皇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记得就好。”
“不过本宫今日唤你过来,还另有安排。”
“娘娘请吩咐。”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后慢条斯理抬手,拨了拨指尖护甲。
“太子的书房里,有一封密信,里面的内容听说牵扯甚广,本宫有些好奇,想借来瞧一瞧。”。”
“你如今是良媛,旁人不会多疑,只需抽空悄悄替本宫取来便可,不必紧张。”
闻言,我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这可是逾越宫规,干犯朝政的大罪。
一旦败露,不止我身死,甚至会牵连东宫,引动朝局。
我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抖。
皇后抬了抬手,一旁立着的侍女捧着一只白玉小盏缓步上前。
盏中盛着一枚莹润的药丸,色泽暗红。
我浑身僵住,抬眼骇然望向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莫要怕,只是一味药丸。”皇后语气淡淡,“你自小在本宫身边,本宫怎会害你。只是怕你心思动摇,半途反悔。”
侍女上前,稳稳扣住我的下颌,强迫我张口。
那枚药丸滑入喉间,一股微苦的味道缓缓漫开。
我本能弯腰,一阵恶心翻涌上来,想要干呕,拼命想把那粒毒药吐出来。
可终究徒劳无功。
皇后静静俯视着我狼狈挣扎的模样。
“此药毒性缓慢,半月为期,本宫要见到那份密折。”
“若是成了,这太子妃之位就是你的,可若是不成……”
——你也不必活着了。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四肢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我彻底明白。
皇后赐我荣宠,待我亲厚。
是早早铺好的死路,只等我今日一步踏入,生死尽捏她掌心。
我别无选择,只能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妾,记下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到——”
我抬眸。
裴照景一袭朝服,身姿挺拔:“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脸上早已是端庄雍容的笑意,温声道:“免礼。”
裴照景立起身,眸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我,随即落向皇后:
“儿臣特来禀明母后。昨日苏良媛心怀叵测,暗中下药惑乱储君,触犯严苛宫规,罪证确凿。
从今往后,东宫再无此人位份,已贬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皇后眼底微动:“苏良媛自当严惩,你处置妥当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裴照景道:“那儿臣便与江良媛先行回宫。”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去吧。”
我压下心底的惊惶,垂首跟随裴照景退出凤仪宫。
刚踏出殿门,我便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扣住我的腰,将我扶住。
裴照景顺势抬手,紧紧攥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安稳。
他垂眸凝视我:“母后方才可是难为你了?”
我心头酸涩,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得轻轻摇头:“臣妾在娘娘身边伺候数载,娘娘素来体恤疼惜我,何来难为之说。”
裴照景眸光深邃沉沉,一瞬不瞬看了我许久,却终究未曾多问,只默默握紧我的手。
我心底却忐忑难安。
皇后的人命令,让我进退皆是死局。
10.
踏上回程的马车,一股疲惫轰然淹没我。
裴照景伸手将我抱过去,稳稳安置在他怀中。
“累了就睡一会儿。”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弯了弯唇,仰头看他。
想起昨夜苏良媛下药一事,我柔声关切:“殿下昨夜身子不适,今日可曾传太医看过?”
裴照景垂眸望着我:“太医说无碍。”
他指尖轻轻摩挲我的腰侧,似是想起昨夜种种:“昨晚那般场面,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立刻摇头,眉眼弯弯:“怎么会。妾念着殿下,心疼殿下还来不及。”
裴照景笑了笑显然不信:“是吗?那也不知是谁,还要生生将孤往外推。”
我抬唇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狡辩道:“我自然想殿下心里,眼里只属我一人。”
“可殿下分明训我,叫我不可拈酸吃醋,我只好懂事些。”
“牙尖嘴利。”
裴照景无奈失笑,眼底泛着宠溺。
我心头微动,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一瞬间,裴照景浑身微僵。
“江春颂,你安分些。”
我笑意盈盈,偏偏胆大顶嘴:“臣妾偏不安分,殿下能如何?”
这一刻,没有宫规礼数,没有储君威严,更没有朝堂算计。
只有似寻常夫妻的亲昵温存。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狠狠覆上我的唇,辗转厮磨。
一路车马颠簸。
裴照景松开我的那一刻,我双腿发软,几乎是撑着车沿才勉强站稳。
方才车厢里的余韵还牢牢锁在四肢百骸,脸颊热度迟迟散不去。
候在一旁的冬儿连忙上前扶住我,一脸担忧:“娘娘,您脸色这么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心头一窘,生怕她再追问露馅,飞快抬眼回头。
裴照景正立于车下,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
我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尾泛红,又羞又恼。
不敢多留片刻,我甩开冬儿的手,提着裙摆快步逃也似的走进寝殿。
果然是开了荤的男人,半点都不克制,真是逗不得!
11.
自从凤仪宫离去,日子看似温柔静好。
实则我心口日日压着一块巨石。
午后天光和煦,我亲手做了一碟清甜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点心,提着食盒去往太子书房。
书房守备森严,护卫见我前来,抬手阻拦。
“良媛娘娘,殿下书房处理要务,不许外人入内。”
我顿住脚步,并未逞强,只静静立在廊下。
不过片刻,书房内传来裴照景清淡的声音:“让她进来。”
裴照景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正垂首整理文书。
我放轻脚步,不敢惊扰。
入内的瞬间,我看见他将一份信纸快速折起,而后妥帖放进紫檀木盒之中,落了锁。
心头轻轻一跳。
那大概就是皇后要的物件。
我垂下眼睫,温柔上前,将食盒打开:“殿下伏案许久,妾做了些点心羹汤,您暂且歇歇。”
裴照景抬眸看我,染着浅浅温柔。
他放下手中笔墨,伸手拉我入怀,让我坐在他膝头。
“近日倒是愈发黏人。”
我环住他脖颈,笑着撒娇:“妾想无时无刻黏着殿下。”
裴照景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发,看着我给他做的那些吃食,眼底泛起的怀念。
“孤还记得做皇子时,你总会托人从宫外捎来各式零嘴糕点,偷偷送给孤。”
他低头抵了抵我的额,笑意温柔:“再过几日待诸事落定,孤带你出宫去走走。”
“从前你偷偷给孤的,往后孤都会亲自带你去吃,带你去看。”
我弯起眉眼,轻声应道:“妾等着殿下。”
……
刚踏出书房的门,便迎面撞上沈承徽。
她静静看着我从太子书房走出,眸底暗沉,行过礼后侧身让开路。
我淡淡颔首,携着冬儿离去。
走远之后,冬儿小声道:“娘娘,您不知。”
“这沈承徽几乎日日都来书房送吃食,日日候在门外,殿下却从未让她踏入半步。”
我脚步一顿,而后淡淡道:“走吧。”
12.
往后几日,我总是寻由头去往书房。
或是送茶,或是送衣,或是陪裴照景静坐片刻。
裴照景从不拒我。
白日他处理政务,我便安静坐在一旁,替他研墨,整理书卷。
夜里裴照景总是会抱着我,细数年少旧事,说起当年我与他相互帮扶的日子。
他忽然收紧手臂将我圈在怀中:“姐姐,为孤生个孩子可好?”
我微微一僵。
裴照景嗓音温柔,话落在耳畔,动人至极。
“待有了孩子,孤便向陛下请旨,晋你的位份。”
我窝在他怀里,轻笑着反问:“殿下还未有太子妃,便急着想着当父亲了?”
裴照景微微抬眼,目光认真的看着我:“孤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心猛地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见我不说话,他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可以吗,姐姐?”
我闭了闭眼,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软声应下:“都听殿下的。”
13.
日子逼近半月之期,皇后遣宫人暗递口谕,催我进度。
那日午后,宫中传旨急召裴照景入御书房议事。
我寻了个替殿下归置物件的由头进了书房。
连日出入书房伺候,侍卫早已见怪不怪,未曾多问半句,便躬身放我入内。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头所有动静。
我心跳如擂鼓,指尖发颤,一步步靠近那只紫檀密盒。
我垂眸,屏气凝神,指尖试探着抚上锁扣。
脑海飞速回想往日裴照景打开盒子的手法。
我依着记忆,指尖摸索找到那处暗藏的榫点,缓缓用力。
正当我就要触开机关时,身后殿门猛然被推开。
“良媛娘娘?”
清冷女声骤然响起,我心头猛的一震。
沈承徽并未进门,只静静站在门槛之外,一身素色衣衫,眸光一瞬不瞬落在我身上。
我从容回身,唇角还维持着温和的弧度:“沈承徽何事?”
“娘娘这是在找什么?”沈承徽道。
我心口一紧,不知她方才看见了多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昨日陪殿下在此,落了一支簪子,特地过来找找。”
话音一转,我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质问:“倒是沈承徽,未经通传便意欲闯入书房,这是何意?”
沈承徽垂了垂眸,屈膝浅行一礼。
“是妾失礼。远远望见房内有人影,只当是殿下回来了,故而未曾先行通传,惊扰了娘娘。”
“妾这就离开。”
说罢,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方才缓缓转身离去。
待她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才发觉自己的手早已凉透。
14.
那天我没有拿到密信,再继续逗留只会让人起疑,于是只得抽身离去。
与此同时,朝堂风起云涌。
陛下龙体骤然抱恙,卧床不起,朝政松散,人心浮动。
原本蛰伏的三皇子一脉骤然活跃,频频联络朝臣,拉拢势力。
皇后本就权欲极重,又忌惮太子储君势大,怕他日登基再难操控。
一时间,后宫前朝暗流汹涌,两股势力对峙拉扯,整座皇城山雨欲来。
入夜,裴照景归来。
他踏入寝殿时,一身夜风寒凉,我却率先嗅到一缕血腥气。
我心头一慌,声音带着急色:“殿下,您何处受伤了?”
他任由我慌乱摸索,眼底覆着一层深重的疲惫。
“莫要担心,不是孤。方才侍卫抓到一名潜入东宫的细作,审问了几句,沾了些血气。”
我松了半口气,仍心有余悸:“谁敢如此大胆?东宫守卫森严,竟有人敢作乱。”
裴照景垂眸看着我,语声平静:“是皇后的人。”
我浑身一僵,瞬间怔住。
还未等我压下心头惊涛,裴照景继续道:“东宫之内,尚有皇后潜藏的眼线,可惜那人没撑过三息便毒发身亡,余下之人不知是谁。”
这句话落地的刹那,我手脚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我本就是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从一开始便是。
裴照景这番话,像是在试探我。
我直直跪在他身前,句句恳切:“殿下明鉴。妾虽出身皇后宫中,可自入东宫以来,心心念念皆是殿下,断不会做出背叛殿下之事!”
裴照景垂眸看着慌张无措的我,片刻后俯身,稳稳将我拉起。
他大掌扣住我的腰,将我妥帖拥入怀中,嗓音低沉温柔:“孤知道。”
“这世间所有人,孤皆可疑心,唯独你,孤不会。”
我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心有余悸。
原来皇后并非全然信任我,还派了他人。
裴照景似乎以为我在怕,他低声宽慰:“不必惶恐,孤定会彻查,将暗处之人揪出来。”
我闭紧双眼,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应他。
15.
三日后,宫中大摆宴席,为祈福帝体安康。
我早早称身体不适,闭门静养,推脱不去。
东宫唯有沈承徽随太子赴宴。
裴照景临走前,还细细叮嘱我好好歇息,夜里归来陪我。
他走时眼底温柔,毫无防备。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酸涩难忍,却别无选择。
今夜,是我唯一的机会。
夜色渐深,我摒退冬儿,再度潜入太子书房。
紫檀密盒静静立在案上,我轻轻拨开机关。
深呼了一口气,我拿起密信。
在看清内容时,我瞬间浑身冰凉,大惊失色。
信中写着三皇子勾结外戚,私蓄势力,暗谋逼宫的累累罪证。
我指尖发抖,咬牙快速记下折中关键字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承徽的声音响彻庭院,字字铿锵:“殿下!妾亲眼所见,江良媛深夜私闯书房,意图行窃!”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堂死寂。
视线尽头,裴照景立在门口逆光之处。
他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而我手上,还拿着那封密信。
16.
裴照景将我禁足,尚未来得及处置我,皇后便联合三皇子发动宫变。
乱兵四起,杀声传遍宫墙。
皇后坐镇后宫,暗中策应三皇子,坐等太子倒台,大权旁落。
而我,期限已至。
混乱之中,皇后的人闯入东宫,将我强行掳至凤仪宫。
密信终究没能到手。
殿内燃着明晃晃的烛火,皇后端坐上位,面色阴沉。
“密信呢?”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
“废物。”
她一声冷斥,眼底满是厌弃。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随我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亲口指证裴照景蓄意谋反。”
“事成,本宫赐你解药,饶你一命。”
我心口猛地一沉。
可为了活下去,我只得低头,轻声应下。
“……妾遵令。”
龙榻之上,帝王气若游丝,早已无力主事。
皇后环视众人,高声开口:“陛下,太子身边江良媛亲证,裴照景狼子野心,暗中筹谋,意图逼宫谋反!”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我缓缓抬眸,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纸。
正是皇后想要得到的密信。
——“蓄意谋反的从非太子!”
——“三皇子私蓄兵粮,勾结外戚,意图逼宫篡权!”
——“皇后吕氏伙同逆子祸乱天下!此二人,才是逆贼!”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方才的局势,在我一句话间,彻底打败。
皇后脸上志在必得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目眦欲裂,厉声怒喝:“贱人!”
暴怒之下,皇后反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刀,朝我心口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骤然传来震天的声响——
“叛党尽数伏诛!三皇子兵变大败!太子殿下已平定宫乱!”
皇后持刃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宫门轰然大开。
裴照景一身染血朝服,身姿凛肃。
他穿过满堂人群,目光落定在我身上,再也未曾挪开半分。
我望着他,眉眼弯弯,轻轻一笑。
“裴照景,你终于来了。”
皇后怔怔看着我们,浑身发抖,满眼难以置信:“你们……你们竟然合起伙来骗我?!是你……是你背叛了本宫!”
裴照景眸色冰冷,抬了抬手:“拿下。”
“三皇子私谋逆乱,兴兵逼宫,罪证滔天,此刻兵败被擒,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侍卫即刻上前,死死扣住皇后。
她忽然癫狂大笑,笑声凄厉疯狂,死死盯着我:“江春颂!你中了本宫的毒!期限已到,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裴照景一步上前,稳稳将我护在身后。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头一暖,缓缓抬手,取出一粒暗红药丸,摊开掌心。
正是当初皇后强行逼我吞下的那枚毒药。
皇后瞳孔骤缩,骇然失声:“怎么会……?”
我轻轻一笑。
我自小在深宫泥泞里摸爬滚打,这点掩身自保的小手段,我怎会没有?
当日舌下藏药,分毫未入腹,我亦从未中过她的毒。
裴照景冷眼示意左右。
侍卫接过药丸,上前强行喂入皇后口中。
我微微偏过头,没有去看她狼狈崩溃的模样。
这场宫变乱局,终于彻底落幕。
那天,从我迈出凤仪宫的一刻。
裴照景曾问我,皇后可有为难我的时候,我便将皇后的胁迫与阴谋一字不落地告知了他。
我们早已同心,暗中布局。
我假意顺着皇后的算计入局,故意露出破绽。
而那日在书房撞见我的沈承徽,亦是皇后早早安插在东宫的暗棋。
裴照景一招引蛇出洞,最终端尽所有逆党。
风波散尽,朝野清明。
裴照景转身,伸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褪去了杀伐冷意,眼底只剩独属于我的温柔。
深宫险恶,人心诡测万变。
可幸好,我步步煎熬,终得良人。
往后余生,我再无身不由己。
【全文完】
———番外篇(男主视角)———
我是父皇的第四子,裴照景。
幼时母妃早逝,无亲无靠。
宫里的人最是会拜高踩低,皇子又如何?
没有母族庇护,便是连寻常宫人太监,都敢暗地里轻慢我。
遇见了江春颂那天。
那日膳食迟迟不见送来,我打算亲自去催。
转过回廊,便见一个浣衣局的小宫女,怀里满满当当抱着一大摞脏衣,步子踉跄,只顾埋头赶路,压根没留意前方。
她直直撞了上来,连人带衣物一并摔落在地。
我垂眸看清她的模样。
浣衣局的宫女,一身粗布宫衣洗的发白,可抬眼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眉眼干净透亮。
初见我时,她明显一慌,眼底先浮起怯意。
我本欲出声呵斥,可腹中偏偏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响。
她愣了愣,仰头望着我,忽而浅浅笑起来,眉眼软软的。
“殿下是不是饿了?”
她飞快从怀中摸出一块尚有余温的饼,小手干干净净的,不由分说塞进我掌心。
“我今早刚领的,没舍得吃,还热着呢。殿下别嫌弃,先垫垫肚子吧。”
自那一日之后,我常常能和她偶遇。
她总能悄悄带来吃食。
起初我不理她。
因为我不信这深宫之中,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可她也不恼,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一次,两次,三次。
往后的许多日子,她总会偷偷省下自己的吃食,趁着无人之时,悄悄送来给我。
她是第一个愿意主动同我说话的人。
那天,江春颂蹲在我身侧看我:“四殿下,你今年几岁啦?”
我性子冷,本不欲应答,可抵不过她眼底纯粹的温柔,闷闷吐出二字:“九岁。”
她眼睛一亮,立刻弯起眉眼,理直气壮地占我便宜。
“那你要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三岁呢。”
我心头一震,微微怔住。
我本该恼的,可那一刻,我心却泛着暖意。
他人趋炎附势,避我不及。
唯独她,是真心待我。
她还总是逗我让我叫她姐姐。
起初我不肯,后来我也渐渐习惯。
日子久了,我心里,悄悄装下了一个江春颂。
后来我步步筹谋,从无人问津的弱冠皇子,一路走到权倾朝野的储君之位。
宫变平定,我封太子,朝野瞩目,风光无限。
父皇曾多次问及我的太子妃人选,朝中重臣,外戚世家,无数名门贵女,任我挑选。
可我心中只有一个江春颂。
但我不敢说。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无家世无依仗,若我早早表露心意,她必会成为所有人攻击的靶子,被推至风口浪尖。
我身居储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能让她因我身陷险境。
再者,我尚且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嫁我,愿不愿意陪我困在这巍巍深宫帝苑。
思来想去,我便将满腔心思,尽数藏于心底。
我从不敢奢想,她会有一日,光明正大地来到我身边。
是天意弄人,亦是天意予我偏爱。
皇后一道旨意,将她赐入东宫,封为昭训。
接到旨意的那一刻,我心底翻涌着狂喜,亦藏着忐忑。
我怕她是身不由己。
赐纳那一夜,我踏入寝殿。
她一身浅红宫衫,眉眼清丽,温柔灵动,楚楚动人。
那晚的她同以前一样大胆,鲜活。
她主动撩我,逗我,最后仰头看我,笑意狡黠。
“殿下,叫声姐姐来听。”
那一刻,我感受到我的心,正跳的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