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牛马的日常
早上七点半，林杰第一个到公司，擦桌子、烧水、给老板的绿萝浇水。那盆绿萝快被他浇死了，张丽华骂了三回“再浇就烂根了”，他记在本上，第二天照浇不误。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岗。王浩端着豆浆凑过来：“林杰，昨天那份设备采购清单你填完了吗？”
林杰一拍脑门：“卧槽，忘保存了！”
九点开会。张丽华坐主位，翻着文件。林杰把重新赶出来的采购清单递上去。张丽华翻了两页，脸黑了。
“林杰。”
“到！”林杰条件反射站起来了。
“你告诉我，为啥打印机采购数量写的是‘两千台’？”
“啊？我写的二十台啊——”
“你自己看！”张丽华把文件拍桌上。
林杰凑过去一看，Excel表格里“20”后面多打了个“0”，两千台。全办公室的人憋笑。
“两千台打印机，全公司人均一百台，你打算拿打印机盖楼是吧？”
“我马上改——”
“你知不知道你耽误多少事？上周让你贴发票你贴反了，上上周让你发个快递你寄到前台去了，前天让你给客户倒水你把杯子怼人家裤裆上了！你还能干点啥？我招头猪都比你强！猪起码知道槽在哪儿！”
全办公室鸦雀无声。林杰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半天挤出一句：“我下次注意……”
“下次注意？你哪次不说下次注意？你脑子是租来的？急着还啊？”
散会后林杰躲进厕所隔间，掏出小本本，在“张丽华骂我”那一页又添了一笔：“说我脑子租来的，还说我连猪都不如。今天第18次。”
中午吃饭，王浩拍他肩膀：“兄弟，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昨天还骂我‘跑业务跑得跟狗撵似的，狗还知道叼根骨头回来，你连骨头都叼不回来’。”
林杰扒拉着米饭：“浩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闭嘴？”
“有啊，你辞职。”
“我房贷咋办？”
“那你忍着。”
“忍不了。”
“那你想咋地？找个法师把她咒死？”
林杰没接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第二集：刷到短视频
晚上下班地铁上，林杰刷短视频解闷。大数据给他推了一条：
“泰国阿赞师父揭秘：请婴灵帮你教训讨厌的人！亲测有效！已帮助三千名打工人实现职场逆袭！”
视频里，一个满嘴金牙的泰国师父双手合十：“今天教大家请婴灵——不是害人，就是吓唬吓唬，让她倒霉几天，出出气。请婴灵需要三样东西：一件对方贴身物品、一包旺仔小馒头、一张纸条写对方名字和生辰八字。念咒三遍，婴灵就去帮你忙。用完送走就行，特别简单！”
底下评论三千多条：“真的假的？”“我请了，老板第二天摔了一跤哈哈哈哈！”“亲测有效！老板娘被门夹了手！”
林杰划走视频，又划回来。又划走，又划回来。手指头悬在“收藏”按钮上停了三秒，按了。
到家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十一点给那个阿赞师父发了私信：“师父，请婴灵怎么收费？”
对方秒回：“亲，请婴灵基础套餐588元，含视频指导+咒语音频+开光符纸一张。保证灵验，不灵退一半。”
林杰盯着屏幕算了半天账。588，他一个月剩八百，花完这个月就得吃泡面。但一想到张丽华那张脸，他咬了咬牙：“拍了。”
付款成功。阿赞师父发来一段视频，跟公开的完全不一样。视频里师父用中文加泰语混着说：“第一步，找一张对方照片，打印出来。第二步，照片上滴一滴你自己的血，左手无名指，扎一下。第三步，照片放枕头底下，念三遍咒语。第四步，等。快则一天，慢则三天，婴灵自己会去找你。”
林杰看完傻眼了：还要扎手指头？
他翻出张丽华的朋友圈，找了张团建合影，截了张丽华单独的人像，跑到楼下打印店打了一张五寸照片。回家路上买了根缝衣针。
到家把照片摆桌上，针尖对着左手无名指，扎了三回没扎出血。第四回狠了狠心，扎深了，血珠子冒出来了，他挤了一滴抹在照片上张丽华的脸上。
然后照着视频念咒语：
“玛尼玛尼哄——请小翠来帮忙——东北口音好商量——旺仔馒头管够——玛尼玛尼哄——”
念完三遍，盯着照片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林杰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张丽华的脸还是那张脸，血珠子凝在照片上，啥变化没有。
“果然是骗子。”他把照片往枕头底下一塞，骂骂咧咧睡了，“588，我半个月饭钱。”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林杰爬起来上班，把枕头底下的照片忘得干干净净。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王浩吐槽：“我昨晚在网上被人骗了588，说什么请婴灵，屁用没有。”
王浩笑得豆浆从鼻子里喷出来：“你他妈还真信这个？588你给我啊，我给你扮鬼，我扮得比鬼还像。”
林杰蔫头耷脑地扒饭：“别提了，这个月吃泡面。”
第三集：她来了
当天晚上下班回家，林杰拿钥匙开门，推开门的一瞬间，闻到一股旺仔小馒头的甜味。
“你回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俩小辫，穿红衣服，脸白白的，手里攥着袋旺仔小馒头，已经吃了半袋。
林杰把门关上，又打开。小女孩还在。
“你谁家孩子？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从沙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请我来的啊。照片底下压着我一宿，也不说给我铺个垫子，硌得慌。”
林杰脑子里转了八圈才反应过来：“你……你是那个……婴灵？”
“对喽，小翠。你昨晚念咒念得可难听了，我本来不想来的，但你血都滴了，不来不合适。”小翠把空袋子递给他，“还有没？这袋吃完了。”
林杰腿软了，扶着墙：“你……你真是鬼？”
“婴灵。不是鬼。专业术语叫古曼童，但我没执照。”小翠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营业执照”四个字，“假的，我自己画的。但饭量是真的。”
林杰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没说话。小翠自己翻他冰箱，找出半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
“你……你能帮我干事？”林杰终于开口。
“能啊，你请我干啥的？”
“吓唬我们老板，张丽华。每天骂我的那个。”
“骂你啥了？”
“骂我脑子租来的，连猪都不如。”
小翠眨眨眼：“确实骂得挺难听。行，我帮你。但我有仨条件。第一，旺仔小馒头管够。第二，别叫我小鬼，叫我小翠。第三——”小翠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等我吓完她，你得请我吃肯德基。”
林杰咽了口唾沫：“成交。”
当天晚上小翠就住下了。林杰让她睡沙发，小翠不干：“我昨天就在照片底下硌了一宿，今天必须睡床。”林杰只好把床让给她，自己睡沙发。
半夜起来上厕所，他路过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小翠抱着他的枕头睡得正香，嘴里还嘟囔：“哥，明天买草莓味的，原味的吃腻了。”
林杰蹲在厕所里给王浩发微信：“浩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王浩秒回：“啥事？”
“我请的那个婴灵，好像真来了。”
王浩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兄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第四集：第一次行动
第二天早上，林杰带小翠去公司。出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公司你别乱跑，就跟着我。别人看不见你，但你别搞太大动静，别让人发现。”
小翠嘴里塞着旺仔小馒头，含含糊糊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公司，林杰刚坐下，小翠就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她走到王浩工位旁边，趴在桌沿上看王浩吃早饭。王浩毫无察觉，继续啃包子。小翠伸手在王浩面前晃了晃，王浩眨眨眼，低头继续吃。
小翠跑回来，一脸惊奇：“哥，他真的看不见我！”
“废话，你是我请的，别人当然看不见。”
“那他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不见。你说话只有我能听见。你搞出来的动静他们能看见，但看不见你本人。”
小翠眼睛亮了：“那我推东西他们能看见东西动，但看不见我？”
“对。”
“那太好了！”小翠兴奋地搓手，“这比在泰国好玩多了！”
上午十点，张丽华来公司，刚走到工位区，脚底下忽然一滑，“啪”一声摔了个大屁股蹲儿。
全办公室的人全站起来了，没人敢上去扶，都在憋笑。张丽华爬起来，指着地上：“谁把水洒地上的！”
没人承认。林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有个矿泉水瓶，瓶盖拧开的，水洒了一摊。小翠蹲在他脚边，手里还攥着另一个空瓶子，冲他比了个“耶”。
“哥，我弄的。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把瓶子往她脚底下一推。”
林杰压着嗓子：“干得好。”
张丽华骂骂咧咧进了办公室。小翠跟在她后面，把她办公室门口的盆栽挪了半米。张丽华出来倒水，一脚踢在花盆上，“哐”一声，连人带杯子摔进走廊。全办公室都听见了那声巨响。
王浩凑过来：“老板今天怎么了？连摔两跤。”
林杰假装淡定：“不知道啊，可能鞋不好。”
中午张丽华去食堂打饭，小翠跟在她后面。张丽华端着餐盘往前走，小翠在后面悄悄把她鞋带系一块儿了。张丽华迈一步，“哐”一声整个人趴餐台上了，红烧肉扣了一脑袋。
食堂师傅都吓傻了：“张总您没事吧？”
“谁！谁干的！”张丽华满脸红烧肉汁。
小翠已经跑回林杰旁边了：“哥，晚上我要吃肯德基。”
林杰憋笑憋得肚子疼：“行行行，给你买。”
下午张丽华开会，讲到一半忽然开始打嗝。“嗝——我——嗝——刚才说——嗝——到哪了——嗝——”
打了二十多个嗝停不下来。小翠蹲在会议桌底下，手里拿着个打嗝玩偶，捏一下张丽华就“嗝”一声，越捏越来劲。林杰坐在旁边，脸憋得通红，假装咳嗽捂嘴。
王浩坐他旁边小声问：“你笑啥？”
“没笑啥，嗓子痒。”
会议实在开不下去了，张丽华拍桌子：“散会！”
小翠从桌底下钻出来：“哥，我厉害不？”
“厉害厉害，走走走，吃肯德基去。”
第五集：事情开始不对
头三天确实解气。张丽华摔跤、打嗝、被门夹、午饭里吃出橡皮筋（小翠放的）、车胎莫名其妙瘪了（小翠拧的气门芯）。林杰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小翠：“今天又干啥了？”
小翠掰手指头：“今天我把她手机藏冰箱里了，她找了一上午。还有，她上厕所的时候我把灯关了，她裤子都没提好就跑出来了。”
林杰乐得直拍大腿：“干得好！”
但第四天开始，事情变味了。
林杰下班回家，发现小翠坐在他床上吃小馒头，旁边摊了一床零食袋子。
“小翠，你咋跑我家来了？我不是让你吓完人就回来吗？”
“我回来了啊，但我没事干啊。你上班了我一个人在你屋里无聊。”小翠拍拍床沿，“这床挺舒服，今晚我睡这。”
“那我睡哪？”
“你睡沙发呗。”
“这是我租的房子！”
“你请我来的，你得负责。”小翠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干活你给过工钱吗？旺仔算工钱吗？肯德基算吗？”
林杰想了想，确实没给过正经报酬。他忍了。
第五天，小翠不满足于吓张丽华了。她跑去了公司隔壁的竞争对手公司，把人家前台小姑娘的笔筒推地上了。小姑娘弯腰捡笔，小翠又把她的文件夹从桌上扒拉下来。小姑娘捡完文件夹，回头一看，椅子自己往后滑了半米。她当场就哭了，给主管打电话说“办公室闹鬼”。
林杰在隔壁公司有熟人，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瞪着小翠：“你去隔壁公司了？”
“我就溜达了一圈。”
“你把人家前台吓哭了！”
“我没吓她，我就推了几个东西。她自己脑补的。”
当天下午，隔壁公司老板娘孙敏打电话给张丽华：“你们那层楼是不是闹鬼？我们前台小姑娘说东西自己动。”
张丽华在电话里说：“别瞎说，哪来的鬼。”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表情有点发毛。林杰在工位上假装填表，头都不敢抬。
第六集：送不走了
林杰开始琢磨怎么把小翠送走。他又翻出那个阿赞师父的私信：“师父，婴灵送不走了咋办？”
阿赞师父回：“亲，送不走是因为心不诚哦，建议拍‘至尊送灵套餐’，888元，含专业指导。”
林杰骂了一句“又骗钱”就拉黑了。
然后他试了各种办法。
办法一：把旺仔小馒头扔了。 小翠直接点了外卖，用林杰手机付的款。两百块没了。
办法二：把电视关了。 小翠在屋里嚎了半小时，邻居过来敲门：“兄弟你打孩子了？咋哭这么惨？”林杰赶紧开电视。小翠不哭了。
办法三：找王浩帮忙。 王浩来家里，林杰让他坐沙发上，说“我请你看出好戏”。他转头对小翠说：“你把那个靠垫扔他脸上。”
小翠抱起靠垫，砸在王浩脸上。王浩被砸得往后一仰，靠垫掉地上。他看看靠垫，又看看林杰：“你扔的？”
“不是我扔的！是她扔的！”
“她是谁？”
“小翠！我请的那个婴灵！就坐在你旁边！”
王浩往旁边挪了半米，坐得离那个位置远远的：“兄弟，你这屋有问题。我先走了。”
林杰追到门口：“你别走啊！你信我！”
王浩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兄弟，我信你压力大。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帮你跟老板请个假。”
林杰关上门，回头看见小翠坐在沙发上吃小馒头，边吃边说：“他不信你。”
“废话，换我我也不信。”
办法四：找正规寺庙。 林杰搜了半天，找到一家本地寺庙的公众号，留言问“婴灵怎么送走”。对方回：“施主，婴灵送不走，多半是心愿未了。你要搞清楚她想要什么，帮她完成心愿，她自然就走了。”再问具体怎么弄，对方就不回了。
林杰转头看小翠：“你想要什么？”
小翠眨眨眼：“你猜。”
“我猜不着。”
“那你慢慢猜。”
第七集：小翠失控
小翠越来越过分。她开始白天跟着林杰去公司，在会议室里大闹。张丽华开会的时候，小翠趴在会议桌上，把投影仪插头拔了。张丽华让林杰去修，林杰蹲下去插插头，小翠就拔，他插上，她拔掉。
来回七八次，张丽华盯着林杰：“你插个插头插了五分钟？你属乌龟的？”
林杰趴在地上，压着嗓子求小翠：“给我个面子，就插这一次。”
小翠小声说：“那你说三遍‘小翠最漂亮’。”
林杰咬牙：“小翠最漂亮小翠最漂亮小翠最漂亮。”
小翠满意了，不动了。林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张丽华瞪着他，全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林杰硬着头皮说：“插好了。”
更糟的是，小翠开始吓同事了。王浩去上厕所，隔间门锁着，他低头玩手机，忽然卷纸从门缝底下自己伸进来，在他脚边停了三秒，又缩回去了。
王浩愣住，盯着那卷纸。过了五秒，卷纸又伸进来了，这次还抖了抖。
“谁！”王浩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卷纸缩回去，过了三秒又伸进来。
王浩裤子都没提好就冲出来了，撞翻了保洁阿姨的水桶，保洁阿姨骂了他一整天。回来之后他跟林杰说：“你们那层厕所有问题，卷纸自己会动。”
林杰装傻：“卷纸怎么会自己动？”
“我怎么知道！它就是会动！”
销售部刘明的电脑半夜自己开机，屏幕上是大字：“还我旺仔。”刘明第二天看见吓得差点心梗，给电脑贴了三张符。林杰偷偷让小翠别搞电脑了，小翠说：“那符是假的，网上九块九买的，我撕了一张下来看了，背面印着‘拼多多旗舰店’。”
林杰快疯了。他坐在工位上，顶着小翠扯他衣服：“哥，我饿。”“哥，我想看动画片。”“哥，张丽华又瞪你了，我晚上去她家把她WiFi拔了。”
林杰一把捂住嘴——小翠就在他耳边说话，他怕旁边人听见。王浩凑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嗓子不舒服。”
“我咋听着像小孩声？”
“你听错了。”
小翠从林杰手底下挣扎出来，跑到王浩耳边说：“叔叔，我哥说他快疯了。”王浩什么也没听见，但感觉耳朵边一阵凉风，打了个哆嗦：“你屋空调开几度？怎么这么冷？”
林杰干笑：“不知道，可能老楼保温不好。”
第八集：张丽华也撞鬼了
张丽华家里最近也不太平。先是她儿子的奶粉罐里被换成了盐——小翠干的，林杰不知道。然后是她的美容仪半夜自己震动，小翠拿着当玩具玩。她老公以为她精神衰弱，带她去医院查了个遍，啥也没查出来。
更要命的是，有天晚上张丽华洗完澡敷面膜，躺床上刷手机。小翠蹲她床头，把面膜给她揭了，贴到自己脸上。张丽华一摸脸，面膜没了。她睁开眼，看见一张面膜飘在半空中，面膜下面一张白脸冲她笑。
“啊————！”
张丽华当场从床上滚下去了。她老公冲进来，啥也没看见。小翠已经把面膜贴回她脸上了，还给她贴反了。
第二天张丽华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公司，破天荒没骂人。她把林杰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声音有点抖：“林杰，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公司……不太干净？”
林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不干净？”
“我家里最近老出怪事。我总觉得有个小孩在我家晃。”张丽华压低声音，“你家里有没有？你信不信这些？”
林杰脑子转得飞快。他要是说“我请了个小鬼吓唬你”，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他说：“我不信这些。老板您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张丽华盯着他看了半天：“真没有？”
“真没有。”
张丽华摆摆手让他出去。林杰刚走到门口，小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正坐在张丽华办公桌上晃腿。她冲林杰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张丽华耳朵边说了句：“阿姨，你面膜贴反了。”
张丽华一激灵，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
林杰憋着笑赶紧溜出去了。
第九集：王浩的调查
王浩开始调查了。他这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但好奇心重。他注意到林杰最近老对着空气说话，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下班的时候还跟空气说“走了走了”。
王浩偷偷跟着林杰回家，在门口蹲了半小时。听见屋里有小孩声，还有林杰的哀求：“小翠你把电视关了行不行？我明天还要上班！”
王浩敲门。林杰开门，王浩往里瞅：“小翠呢？”
“什么小翠？”
“我都听见了，你还装。”王浩挤进门，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零食袋，沙发上放着个粉色的儿童水杯，电视开着动画片。
“你一个人住，为什么有儿童水杯？”
“我……我喝水用的。”
“你一个28岁大老爷们用粉色儿童水杯喝水？”
“我爱粉色。”
王浩盯着他看了五秒：“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养了个小鬼？”
林杰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瞎。你这屋多了一个人的痕迹。零食、水杯、动画片。还有，你这几天老跟空气说话。”王浩往沙发上一坐，“说吧，怎么回事。”
林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浩听完沉默了半天：“所以你想吓唬张丽华，花588请了个小鬼，现在送不走了？”
“嗯。”
“588？你他妈真舍得。”
“我哪知道真能来啊！”
王浩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小翠？”
林杰指着沙发另一头：“她就坐你旁边。”
王浩往旁边挪了挪，感觉屁股底下沙发垫子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但沙发垫子上有个浅浅的凹痕，像有人刚坐过。
王浩咽了口唾沫：“她真在？”
“在。正吃旺仔呢。”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对着空气说：“小翠，你能不能别在我上厕所的时候递纸了？怪吓人的。”
沙发上的凹痕动了一下，小翠的声音传出来——当然只有林杰能听见：“那他得答应我不告诉老板。”
林杰转述：“她说你得答应她不告诉老板。”
“行行行，我不说。你让她别吓我了。”
小翠说：“拉钩。”
林杰转述：“她要跟你拉钩。”
王浩看着空气中伸过来一只白得发青的小手，愣了三秒，伸出小拇指碰了一下。手指头像碰到冰棍似的，凉得他一哆嗦。
“成了成了，拉过了。”王浩把手缩回来揣兜里，“兄弟，这事你得解决。我他妈上厕所都有心理阴影了。”
第十集：找大师问心愿
林杰又去找了那个寺庙的公众号，这回对方回得详细了点：“施主，婴灵滞留人间，必有心愿未了。你好好想想，她生前最想要什么？最遗憾什么？你帮她完成，她就走了。”
林杰坐在沙发上盯着小翠看了半天。小翠正趴地上看动画片，两条小腿翘着一晃一晃。
“小翠。”
“嗯？”
“你生前最想要什么？”
小翠头也没回：“你猜。”
“我猜不着。”
“那你慢慢猜。”
林杰开始瞎猜。
第一次猜：想吃好吃的。 林杰买了烤鸭、烧鸡、卤猪蹄，摆了一桌子。小翠看了一眼：“我不吃肉。我是小孩，我爱吃甜的。”林杰又去买蛋糕、糖果、巧克力。小翠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太甜了，齁嗓子。”
第二次猜：想要新衣服。 林杰带小翠去童装店，指着货架：“你挑。”小翠挑了半天，挑中一件粉色连衣裙。林杰买了，小翠穿上转了两圈，然后脱下来叠好放柜子里了：“好看是好看，但我平时穿红衣服习惯了。你把这件留着吧，我偶尔穿。”
第三次猜：想要玩具。 林杰带小翠去玩具店，小翠在芭比娃娃和遥控车之间犹豫了十分钟，最后选了套乐高。林杰买回去，小翠拼了一下午，拼完了摆桌上看了两天，就不玩了。
林杰没辙了。他蹲下来跟小翠平视：“小翠，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翠歪着头看他：“你请我来的那天，念的咒语里说啥了？”
林杰回忆：“玛尼玛尼哄——请小翠来帮忙——东北口音好商量——旺仔馒头管够——”
“后面那句呢？”
“玛尼玛尼哄——”
“再前面。”
“……旺仔馒头管够？”
小翠咧嘴笑了：“对啊。你说旺仔馒头管够。但你给我买过几回？第一回一袋，第二回两袋，后来就给我买一盒。一盒才几包啊？我一天就吃完了。”
林杰愣了半天：“所以……你的心愿是……旺仔小馒头管够？”
“对喽！”小翠一拍手，“你让我吃痛快了，我就走。”
林杰差点一头栽地上：“就这？你就为了个旺仔小馒头跟我耗了半个月？”
“你也没问啊。”小翠理直气壮，“你天天瞎猜，买烤鸭买裙子买乐高，就是不买旺仔。你抠门。”
第十一集：张丽华找上门
林杰正准备去超市搬一箱旺仔小馒头回来，张丽华先找上门了。
那天晚上张丽华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林杰的住址，拎着水果上门了。林杰开门吓一跳：“老板？您怎么来了？”
张丽华挤进门：“我来看看你。最近公司不太平，我怀疑有人在搞我。你家借我躲一晚上。”
林杰拦都拦不住。张丽华一屁股坐沙发上，环顾四周：“你家怎么这么多零食袋子？你还有小孩？”
“没有没有，我自己吃的。”
“你一个人吃旺仔小馒头？”
“我爱吃甜的。”
张丽华正说着，小翠从卧室溜达出来了，睡眼惺忪：“哥，我饿了。”
张丽华扭头看见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站在客厅中间。她愣了一下：“这是谁家孩子？”
林杰脑子快炸了：“我……我侄女。”
“你侄女怎么大晚上在你家？”
“我姐出差，让我带两天。”
张丽华盯着小翠看了半天：“这孩子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贫血？”
小翠打了个哈欠：“阿姨，你面膜又贴反了。”
张丽华摸了摸脸，没面膜啊。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我面膜的事？”
小翠意识到说漏嘴了，往林杰身后一缩。林杰赶紧打圆场：“小孩子瞎说的。老板您早点回去吧，我侄女要睡觉了。”
张丽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翠。小翠正从林杰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丽华关上门走了。林杰瘫在沙发上喘粗气。小翠推他：“哥，她好像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我不是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我是你哥！”
第十二集（大结局）：旺仔小馒头管够
张丽华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第二天找了个泰国师父视频连线。师父看了她一眼：“你身上有个小鬼的痕迹，五六岁女孩，东北口音。是不是你公司哪个员工请的？”
张丽华脸都绿了：“我公司那个林杰？”
“对对对，就是他。你回去让他自己收拾。”
张丽华杀回公司，把林杰叫进办公室：“你是不是请了个小鬼吓唬我？”
林杰这回没瞒，全招了。张丽华气得拍桌子：“你赶紧给我送走！”
“我今天就送。”
当天晚上林杰去超市搬了一整箱旺仔小馒头回家，各种口味——原味、草莓味、巧克力味、抹茶味、牛奶味，一共十二盒。他把十二盒全拆开，在茶几上摆成一座小山。
小翠从卧室出来，看见那一桌子小馒头，眼睛直了。
“这是……给我的？”
“管够。吃完了再买。”
小翠扑到茶几前，左手一包右手一包，嘴里还叼着一包。吃了一会儿，她抬头看林杰：“哥，你坐。”
林杰坐她旁边。小翠把一包草莓味的推给他：“你也吃。”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小馒头，看动画片。吃到第三盒的时候，小翠打了个饱嗝，往沙发上一靠：“哥。”
“嗯？”
“我吃饱了。”
“那明天接着吃。”
“不是这个意思。”小翠坐直了，看着林杰，“我是说，我吃饱了，该走了。”
林杰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你答应我的都做到了。旺仔管够，肯德基也吃了，还带我看了动画片。”小翠拍了拍手上的渣，“我该回泰国了。”
林杰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就要走？”
“对啊。再不走你下个月工资又没了。”小翠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哥，你以后别请鬼了。你太抠，请来了也养不起。”
林杰哭笑不得：“知道了。”
小翠冲他摆摆手：“拜拜，哥。”
“拜拜。”
小翠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被水冲淡了一样，慢慢变透明，最后没了。客厅里就剩林杰一个人，和一茶几的小馒头。
林杰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王浩发微信：“小翠走了。”
王浩秒回：“真走了？怎么走的？”
“吃旺仔小馒头吃饱了，就走了。”
王浩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兄弟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圆一点？吃小馒头能吃走？你当是送灶王爷呢？”
林杰没回。他把茶几上的小馒头收拾进柜子里，留了一包草莓味的放枕头边上。
后来林杰上班，张丽华真没怎么骂他了。偶尔急了说两句，也会自己收住。有回林杰又填错了个数，张丽华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林杰，你这个数——”
“我马上改！”
“改完再核对一遍。”
“好的老板！”
张丽华摆摆手让他出去。林杰走到门口，听见张丽华在背后嘟囔了一句：“那个小鬼到底还在不在……”
林杰没回头，心里偷着乐。
又过了半个月，有天晚上林杰加班回家，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一包旺仔小馒头，草莓味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包装上贴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
“哥，我路过，给你带一包。别抠门了，下次自己买。——小翠”
林杰拿着那包小馒头站了半天，最后笑了。他把纸条揣兜里，小馒头拆开吃了。
味道跟平时买的一样，就是有点凉。
（完）
彩蛋：张丽华视角
半年后，张丽华在茶水间偷偷跟王浩说：“我最近家里也闹。”
“闹啥？”
“老有个老头在我家门口咳嗽。我怀疑是隔壁孙敏搞我。”
王浩端着杯子溜了，转头给林杰发微信：“兄弟，你老板好像也请了个什么东西。”
林杰回：“她活该。”
王浩：“你猜她请的啥？”
“啥？”
“她找那个阿赞师父，花了888请了个老头。现在天天在家咳嗽，送不走了。”
林杰乐了半天，给小翠发微信（虽然小翠已经走了，但他习惯性发了一条）：“小翠，张丽华也请了个鬼。花了888。”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小翠回了条语音，声音有点飘：“我知道啊。那老头是我朋友，我介绍的。我赚了两百中介费。”
林杰回：“你能看见他？”
“能啊。我也是鬼，鬼看鬼当然看得见。那老头现在就在张丽华家门口蹲着呢。张丽华看不见他，但她老公昨天被老头绊了一跤，膝盖磕青了。”
“那老头为啥咳嗽？”
“他生前是烧炉子的，老烟枪，不咳嗽难受。”
“你让他消停点，张丽华再被吓出毛病来该找我算账了。”
小翠回：“行，我跟他说。不过他说张丽华家门口风水好，不想挪地方。”
“什么风水好？”
“能抽烟。没人管。”
林杰回：“……那你让他少抽点，张丽华老公膝盖都磕青了。”
小翠回了个“OK”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