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真假千金 > 只因我红杏出墙,铁血将军竟甘愿为我当牛做马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1:36:33

整个京城都知道,铁血将军顾承渊怕夫人。

酒楼里的同僚拿这事打趣他,说他夜里给夫人热汤、出门先报备,堂堂将军活得像个家奴。

顾承渊坐在席间,面冷心热,嘴上嫌弃,句句都是护着我的话:

“你们懂什么?本将军这是有家室的人。”

“得了吧顾将军,”有人起哄,“你脖子上就差条绳了!”

“绳子?”他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本将军乐意。倒是你们,连个拴你们的媳妇都没有。”

满座哄笑。

我躲在屏风后头,听着这些话,指尖一点点收进掌心。

从前我最爱听人说他怕我。

怕我,就是在意我。

可今日,我是来苏府赴家宴的。

而这场家宴,注定要变天。

01

苏府的花厅里,父亲坐在主位,目光从满桌宾客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晚棠。”

我起身:“父亲。”

“你也老大不小了。”父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满桌人都听清,“当年你能高攀顾家,那是运气。可你要知道,落魄千金,终究是落魄千金。若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顾家真要休妻,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满桌的筷子都停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要挂着得体的笑。

父亲很快转了话头,举起酒盏,声音里带了几分得意:

“下月,我接明澜回家。”

有人问:“明澜?”

“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父亲说,“当年被歹人偷走,如今寻回来了。真千金,终归是真千金。”

真千金。

苏明澜。

那我是谁?

我端起茶盏,想掩饰指尖的颤抖。

就在这时,赵侯府世子赵崇焕端着酒杯晃到我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晚棠姑娘,你说当年顾承渊抢婚,抢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我抬眼看他。

他压低声音,偏偏又让半桌人听见:

“落魄的假千金呗。如今人家要还她个真的了,”赵崇焕慢悠悠地呷了口酒,“公道吧?”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父亲皱眉:“晚棠,愣着做什么?给世子斟酒!”

我垂下眼,弯腰去拿酒壶。

指尖碰到壶柄的刹那,父亲对身旁的人叹道:

“到底不是亲生的,上不得台面。”

“身世”二字像一根细针,顺着耳尖扎进脑子里。

我猛地抬头。

手一抖。

哐当。

茶盏碎在地上,茶水泼湿了我的裙摆。

满座哗然。

父亲沉下脸:“苏晚棠!”

我却怔怔地站着,看着那滩碎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亲生的,我不是苏家亲生的。

回将军府那夜,我翻出了母亲的遗物。

母亲去世得早,她住的院子早就封了。我趁夜悄悄进去,在积灰的妆奁最底层,摸到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里只有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银锁。

信是母亲写给外祖母的,字迹娟秀,墨色已旧。

“……女儿愧对母亲。此女并非亲生,乃早年被弃之婴,我见其可怜,抱养膝下。望母亲守口如瓶,莫让她知晓身世,徒增烦忧……”

银锁背面刻着一个字。

“苏。”

可我知道,这世上姓苏的人很多。

我握着那封信,在母亲的旧院里坐了整整一夜。

露水打湿了衣裳,我也没动。

我想起许多事。

想起父亲为什么从不抱我,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总像隔着什么。

为什么真千金一寻回来,他便急不可待地要接她回家。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一直是顶替别人位置的人。

天亮时,我合上匣子,把它放回原处。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对自己说:

苏晚棠,你这样的人,不配拖累将军。

02

顾承渊回府的时候,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支玉簪发呆。

那是我及笄那年,他亲手插进我发间的。

记得那时他说:

“晚棠,这是我娘留下的,如今给你。”

他说那话时耳朵尖是红的,头一回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伸手,把玉簪取下来,攥在手心。

玉是暖的,像被我的体温暖了许多年。

“将军回来了。”

门外传来他带笑的嗓音:“嗯,今日营中无事,回来得早。晚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我没应声。

片刻,脚步声近。

顾承渊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眉目冷峻,偏偏看见我时眼底就化开一片温软。

“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没事。”

“晚棠,”他走近两步,笨拙地试探,“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炖了银耳羹。”

战场杀伐果决的铁血将军,回了家,会说的第一句哄人的话,永远只有“夫人是不是饿了”。

从前我总笑他。

今日我笑不出来。

我看着他,把那支玉簪轻轻搁在妆奁上。

“将军,物归原主。”

顾承渊愣了。

他看看玉簪,又看看我,像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

“这是定情信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如今物归原主,将军收好。”

“晚棠你……”

“我有些乏了,先歇了。”

我转身进了内室。

门板隔断了他的声音。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间。

对不起。

我在心里说。

对不起,承渊。

我这样的人,不该再拖着你。

从那天起,我不再等他归来。

从前顾承渊夜里回府,总能在院门口看见一盏灯。

那是我点的。

无论多晚,我都会坐在灯下,听见马蹄声就迎出去。

如今灯灭了。

院门落了锁。

顾承渊叫下人开门的第一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第二日他顶着发青的眼圈问我:“晚棠,门怎么锁了?”

“夜深了,将军自便。”

“……什么?”

“我说,”我低下头,捏着袖子上的绣纹,“将军自便。”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从前我管他管得紧。

他晚归,我要在门口等他,让他哄我一刻钟才肯放他进门。

他出门,我要问去哪儿、和谁、何时回;他喝多了酒,我要絮叨一整夜。

如今都不管了。

不催归,不送披风,不过问中馈。

他试探着问我。

“晚棠,明日营中有宴,我……”

“将军自便。”

“晚棠,入秋了,要不要添几件新衣?”

“将军自便。”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同僚们很快发现了不对。

从前顾承渊爱炫耀:“我夫人等我回家呢,门禁知道吗?”

如今他沉默地坐在席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有人贱兮兮地凑上来。

“顾将军,嫂子不要你了?”

他脸黑了。

表情像是要拔刀。

可回到府里,他却只是坐在书房,翻来覆去地看那支玉簪,然后叫来老管家。

“你说,夫人是不是嫌弃我了?”

老管家是个伺候顾家三十年的老人,闻言慢吞吞地擦着灯盏:

“将军,老奴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

“说。”

“夫人如今突然撒手不管。”老管家抬眼,一脸笃定,“将军,夫人恐怕是移情别恋的征兆。”

“……滚。”

我种了一棵树。

城南的别院是我悄悄置办的,没人知道。

我在院中挖了坑,把那株小小的红杏树苗栽下去,培土,浇水。

指尖沾了泥,我蹲在树苗前,看了很久。

苏晚棠。

这个名字里有一个“棠”字,是海棠。

母亲说,海棠是她最爱的花。

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记得我本来的名字。

我种一棵红杏树。

杏花微雨,无人识她本名。

我摸了摸刚栽好的树干,轻声说:“从今往后,我就跟你说说话。”

03

顾承渊赌气去了边关。

顾云峥劝的。

他说:“将军,您留在府里也是干瞪眼,不如去边关巡视一圈,让夫人冷静冷静。说不定有奇效。”

顾承渊冷笑。

“本将军用得着让她冷静?”

然后他连夜收拾了行装。

出发那日,他牵着马,在门口站了又站,终于忍不住折回来问我:

“夫人,我这一去少说一个月,你会不会想我?”

他问得很急,像怕我听不清。

我垂着眼,替他理了理领口,声音很轻:

“将军放心去吧。”

顾承渊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翻身上马时,我瞥见他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着。

他走了。

马蹄声远了,府里一下子空下来。

我站在门口,风吹起裙摆,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我转身回府,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那支玉簪,还好好地放在他的案头。

他在边关,信一封接一封地寄回来。

今日打了胜仗,明日买了好茶,后日说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圆。

字里行间全是同一句话:

夫人想我没。

我回信。

三言两语,一律公事公办。

“安好。勿念。”

“边关天寒,将军添衣。”

顾承渊的弟弟顾云峥看不过去,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嫂夫人,您这是写军报呢?将军在边关天天等着您的信,您就回这俩字?”

我捏着笔,没说话。

等他走后,我铺开信纸,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想写的话很多。

想告诉他我很好,想告诉他边关风沙大要保重,想告诉他——其实我很想他。

可我不敢。

我怕我黏着他,等他知道了我的身世,会觉得被一个假千金缠住是种耻辱。

最终寄出去的信,还是那三言两语。

第七日,我收到他一封回信。

信纸背面,有一缕极淡的杏花香。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沾上的。

我盯着那缕香气,忽然眼眶发酸。

边关军务告一段落,顾承渊提前返程。

他没打招呼,想给我个惊喜。

我不知道。

那几日,父亲派人来了。

来人传话:

“老爷说了,真千金下月便回。晚棠姑娘识趣些,早日把顾夫人的位置让出来,别赖着顾家,丢苏家的脸。”

我送走来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04

夜半。

我独自去了城南别院。

红杏树长高了一些,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蹲在树下,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轻声说:

“也就只有你,不会嫌我出身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回头。

一只小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蹲在红杏树下,尾巴摇啊摇的,歪着头看我。

我怔了怔,伸手。

它凑过来,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把它抱起来,看它圆滚滚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从哪儿来的?”

狗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往我怀里拱了拱,热乎乎的一团。

“你就叫杏儿吧。”我说,“和它一起,陪着我。”

那天夜里,我在别院待了很久。

怀里的小黄狗睡得打呼。

头顶的红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想,我总归不再孤单了。

顾承渊回府那日,我没在家。

他扑了个空。

老管家说:

“夫人去城南别院了。”

“别院?”顾承渊皱眉,“什么别院?”

“夫人前些日子置办的,常去,还不让老奴跟着。”

顾承渊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翻身上马,直奔城南。

到了别院门口,他勒住马。

院门紧锁。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后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缓缓磨了磨牙:

“好。本将军倒要看看,别院里藏了什么!”

当晚,他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纸上的字是陌生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红杏出墙。”

送信的人消失在夜色里。

顾承渊盯着“红杏出墙”四个字,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信纸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坐在书房里,没点灯。

黑暗里,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本将军哪里不如外面的野男人?”

第二日,他堵住了我。

“夫人。”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整片天光,嗓音压得很低。

“别院里……可有其他东西?”

我愣了一下。

他问的是别院?

我种的红杏树,被他知道了?

他是……终于肯关心我的心事了?

我心头一热,点头:“有。”

顾承渊瞳孔猛地一缩。

“是……谁?”

“嗯?”

“红杏出墙?”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两个字。

我果断开口:

“这不用你管。”

毕竟院里红杏树枝长势正好,枝条确实探出了墙外。

顾承渊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他看着我,眼眶一寸一寸地红起来,然后——

转身,摔门,走了。

门板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一夜没睡。

次日见面,他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堵在门口,声音嘶哑:

“本将军要他滚出别院!”

“……什么?”

“别装了!”他红着眼睛,“我都知道了!你瞒着我养了个人,红杏出墙,好,好得很!”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哭笑不得。

“红杏是真的出墙了,但我说的是红杏树出墙了。”

“什么?!”

“红杏树啊,哪来的什么野男人。”

我认真地看着他,“是我种在别院里的一棵红杏树。”

顾承渊呆愣住了。

“树?!你这么多天不回家,就因为这棵红杏树?!”

他声音都变了调,“借口!都是借口!红杏出墙,你真当本将军没读过书?”

“我说的是真的。”我叹了口气,“红杏就在别院里。你要不要去看?”

“本将军不去!”

他带着几分恼怒吼完这一句,转身就走。

05

当天下午,他吩咐顾云峥:

“去,把别院那个红杏给本将军绑来!”

顾云峥满头问号。

“……哥,你说绑谁?”

“红杏!”

“红杏?”

“本将军怎么知道!你去别院绑来就知道了!”

夜里,顾承渊在自家院子里喝酒。

他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月亮哀嚎。

“本将军的家被人偷了!”

“夫人你回头看看我,我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老管家端着醒酒汤过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将军,”老管家叹口气,“老奴亲自调查过。”

老管家说:“别院里就是一棵红杏树,还有条小黄狗,叫杏儿。夫人常去,是去给树浇水,给狗喂食。”

顾承渊的酒醒了一半。

“……树?狗?真的没有野男人?”

“不对!那密信写的可是红杏出墙!”

老管家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将军,您这次可是真的冤枉夫人了。”

顾承渊呆住了。

酒盏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备马!备马!本将军要去别院!”

院子里,我正在给红杏树浇水。

小黄狗杏儿在树下打滚,追着一只蛐蛐扑来扑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我抬头细听,赶紧朝门口迎去。

刚打开门缝,顾承渊从马上跳下来,踉跄着站在院门口。

他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水壶,顺着门缝又看见那棵真真切切、枝繁叶茂的红杏树。

以及树下那只摇尾巴的小黄狗。

然后,他的腿一软,当着我的面跪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顾承渊跪在地上,看着那棵红杏树,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哭着,又笑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真是树……”

“不是野男人……”

“不是野男人啊,呜呜呜……”

我蹲下身,想扶他。

他却一把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红杏出墙,呜呜呜,是我误会夫人了。”

“本将军错了。”

小黄狗杏儿凑过来,好奇地闻了闻他的衣角。

他泪眼朦胧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狗,是母的?”

我开口:“公的。”

他沉默了一瞬,轻轻一脚把狗踢到旁边。

“那它也不能离夫人太近。”

06

那天,是我得知身世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误会解开之后,顾承渊开始和红杏树较劲。

他给树浇水,给树施肥,给树系红绳。

还天天蹲在树下,用那种又得意又警惕的语气说:

“夫人这树有我照料,你多关心关心我就行。”

我哭笑不得。

“你幼不幼稚。”

“本将军这是爱屋及乌!”

杏儿在旁摇尾巴。

他立刻警惕。

“这狗最近是不是老往夫人房里跑?”

“它还小。”

“小的也不行!”他理直气壮,“将军府中的狗就要懂军规,懂礼数。”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

顾承渊看呆了。

他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嘴上还不饶人:

“……笑什么笑,本将军说得有错?”

他还给红杏树做了块木牌,挂在枝头,上书四个大字:

“将军府之树”。

又给杏儿做了个项圈,缀着铃铛,走起来铃铃铃响个不停。

同僚们震惊地发现,顾将军来军营时都抱着红杏吃个不停。

顾承渊昂首挺胸。

“我夫人红杏,天下第一甜,你们吃过没?”

同僚们面面相觑。

“……没有。”

“那狗呢?懂军规懂礼数的狗你们见过没?”

“也没有……”

07

柳枝在城南开了家绸缎铺。

这天我路过,被她一把拽进去,神神秘秘地问我。

“晚棠,你最近总打听怎么给人做护心镜,到底是给谁的?”

我耳尖一热。

“……随便问问。”

“骗谁呢。”柳枝啧了一声,“你这料子,一看就是给将军裁的。”

我抿着嘴没接话。

柳枝也不追问,低头给我量尺寸,忽然笑道:“行,我不问了。倒是你家将军——顾云峥今早来我这儿买红绳,说要给什么树系上,我问他给谁系的,他支支吾吾说将军府的男人都疯了。”

我笑出声。

“你们将军府啊,”柳枝摇着头,“一个比一个魔怔。”

顾云峥和柳枝互怼的事,我没往心里去。

倒是“护心镜”这三个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已经悄悄量了顾承渊的身量。

料子也备好了。

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做。

苏府设宴,为真千金苏明澜接风。

父亲特意派人来请,点名要我携将军同往。

我知道,他想要顾承渊在场,好让全京城看看,他苏家的“真千金”有多风光。

我去了。

席间,父亲春风得意地介绍苏明澜,话里话外都是“这才是苏家嫡女”,又拉着苏明澜与赵崇焕寒暄,撮合之意昭然若揭。

我安静地坐着,夹菜,吃酒,不置一词。

父亲终于看向我。

他举起酒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半桌人听见:

“晚棠啊,你能有今日,全仗顾家抬举。往后明澜回了家,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别再赖着——”

“苏伯父此言差矣。”

顾承渊放下酒盏,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一静。

父亲脸色一变:“顾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承渊淡淡道,“只是想提醒伯父,晚棠是我的夫人。她姓苏也好,姓别的什么也好,本将军娶的,只是她。”

满座哗然。

就在这时,赵崇焕端着酒盏站了起来。

他笑得意味深长。

“顾将军好大的威风。”

“哦?”

“当年你抢婚,抢的是谁,将军心里没数?”

赵崇焕慢悠悠地扫了我一眼,“落魄的假千金罢了。如今人家真千金回来了,将军可还得意?”

席间静得落针可闻。

我坐在那里,指尖发凉。

父亲别开脸。

苏明澜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赵崇焕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说,你当年费那么大劲抢回来个假的,公道吗?”

——砰。

顾承渊摔了杯。

瓷片四溅,酒液泼在桌布上。

他站起来,隔着整张桌子,一字一句。

“赵世子,本将军当年抢的,是我夫人。”

“如今娶的,还是我夫人。”

“至于公道——”

他冷笑一声,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席。

“本将军的事,轮不到你来说公道。”

宴会散后,我没回府。

我去了别院。

红杏树下,我一个人坐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哭自己是个假千金,哭自己偷了别人十几年的人生,哭我配不上他。

哭到一半,听见身后有动静。

我回头。

顾承渊站在树影里,静静地看着我。

看见我哭,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来,蹲下,笨拙地用袖子给我擦脸:

“别哭了。”

“……你走开。”

“我不走。”

“我骗了你。”我哽咽着,“我根本不是苏家的小姐,我是个冒牌货,我……”

“我知道。”

我愣住了。

“我早就知道了。”顾承渊说,“你翻母亲遗物的那晚,我在院外看见了。”

“那你——”

“那又如何?”他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凉的手,“晚棠,本将军娶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苏家小姐。”

我哭着摇头:“你会被连累的,会被人笑话的,真千金回来了,他们都说我该让位……”

“让位?”他笑了一声,“让什么位?你是我夫人,这位置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

“晚棠,红杏是你种的,我就是那棵栽在你院里的树——你走不了,我也不让你走。”

我哭得更凶了。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擦得我满脸都是他的袖口香:

“别哭了别哭了,我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你别哭……”

第二日,他召集全府上下,站在台阶上,声音沉得像擂鼓:

“都听好了。夫人就是夫人,谁也不许再提什么身世。”

“本将军的夫人,只有一个。”

08

苏父登门了。

他拉下老脸,带着一车礼物,说是来看我。

我看得出他的盘算。

真千金与赵家议亲受阻,赵崇焕那日被我丈夫当众下了面子,两家嫌隙已生。而落魄千金嫁了将军,反而过得最好。

他想让我“拉拔娘家”。

我坐在主位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苏家不易,说到底是生养之恩,说一家人何必计较。

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父亲若要联姻,找真千金去。”

“我苏晚棠的婚事,早就不归苏家管了。”

苏父脸色铁青。

顾承渊端着茶盏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夫人说得对。”

苏父拂袖而去。

我低头,唇角弯了弯。

顾承渊开始了他的“当牛做马”生涯。

他给我熬汤。

一盅莲子羹,熬糊了三回,端上来的时候汤色发黑。

他面不改色:“这是将军府的独门秘方,药膳。”

我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烫掉。

他又骑马带我去看杏花。

出城三十里,迷了路。

绕了三圈,最后是杏儿闻着味儿把我们领回去的。

他还要学绣香囊。

扎破了一只手,血珠子直冒,他还硬撑:“本将军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什么?”

柳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顾云峥悄悄说:“夫人,将军给您绣的香囊,丑得像个补丁。”

我白了他一眼。

“补丁我也收。”

我偷偷量了他的身量。

买了最好的料子,一根线一根线地缝。

做了小半个月,护心镜终于成了。

我用帕子包好护心镜,放在他枕边,附了一张字条:

“愿将军平安,也愿将军……常回家。”

顾承渊下朝回来,看见枕边的东西,愣了半天。

他打开帕子,看见那枚护心镜,眼眶一下就红了。

“夫人给本将军的?”

我别扭地别过脸:“不要就还我。”

“本将军的!”他一把把护心镜搂进怀里,声音哑哑的,“谁都不许抢!”

然后他低头看着字条,看了很久。

忽然说:“晚棠,我懂了。”

“懂什么?”

“红杏没出墙。”他说,眼里带着笑,“只是想护着我。”

我耳尖一热。

正要说什么,杏儿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叼着那枚护心镜就跑。

“杏儿!”

“那是本将军的!”

我们俩追着一条狗,满院子跑。

顾承渊在红杏树下立了誓。

他单膝跪在树下,握住我的手,一本正经:

“晚棠,我顾承渊对天发誓,此生当牛做马,护你周全。”

老管家在旁边抹眼泪:

“老奴伺候将军二十年,头回见将军这么像个人。”

“……你闭嘴。”

老管家擦着泪走了,临走还跟柳枝嘀咕:

“姑娘,你信不信,将军今夜肯定睡不着。”

柳枝:“他睡不睡得着不知道,我反正看顾云峥睡不着——他说要种树呢。”

“种树?”

“跟我表白被我拒了,说要种一棵比红杏树还大的树,好跟将军争宠。”

顾承渊板着脸:“他敢!本将军的树,谁都不许种得比它大!”

赵崇焕不甘心。

他在酒楼设宴,当众拦下顾承渊,声音大得半个酒楼都听得见:

“顾将军,你当年抢婚,如今娶个假千金,可还得意?”

满座的人都看向这边。

顾承渊不怒反笑。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转了转,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都听见:

“本将军当年抢的是我夫人。”

“如今娶的,还是我夫人。”

“你眼红,是因为你连棵树都没有。”

酒楼里静了一瞬。

然后——

哄堂大笑。

赵崇焕的脸涨成猪肝色,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顾承渊放下酒盏,牵起我的手,施施然离开。

身后是满堂的笑声。

走出酒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澜站在人群边缘,正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后,苏明澜亲自来将军府见我。

她给我带了一匣子桂花糕,坐在廊下,声音很轻:

“晚棠姐姐,我不恨你。”

“你不欠苏家的。”

“是苏家欠你的。”

我怔了怔。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她背影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些。

那晚,我把母亲留给我的银锁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收进匣子最深处。

苏家也好,生恩养恩也罢,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顾夫人。

09

小宴设在别院。

红杏树挂了灯笼,杏儿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老管家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顾承渊喝了两杯酒,忽然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木盒。

“夫人,给你个东西。”

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

我当年还给他的那支。

“我找回来的。”他说,“当年是我给的,如今还是我给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轻轻把玉簪重新插进我发间。

指尖有些抖。

我抬头看他,眼眶发烫。

“将军,这次不还了。”

“好。”

他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眼里映着灯笼的光:

“红杏没出墙。”

“我当牛做马,也值。”

杏儿叼着它的项圈铃铛跑进人群,叮铃铃一阵乱响。

顾承渊一个激灵站起来:“那是本将军的!”

“汪汪!”

“你还跑!本将军的铃铛你也敢抢!”

满院子的笑声里,红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