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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1:41:23

第一章 这一回,我不签字

江见月死在末世第十九天。

那天外面零下四十三度,她被人从自己家的冷库里赶了出来。门是顾承亲手关的,防盗锁咔哒一响,隔绝了最后一点热气。

三分钟前,仓库里的人刚投完票。十九票同意,一票弃权,没有人反对。

投票的理由很体面:物资紧缺,江见月隐瞒了库存,必须出去找补给,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敲门敲得指节流血,隔着铁门听见袁薇在劝顾承:“她身体好,出去一趟不一定会死。再说了,这仓库现在归你管,你得为大家负责。”

里面有人问晚上吃什么。有人建议把江见月藏起来的那箱牛肉罐头开了。

江见月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她上一世不是被冻死的,是被自己养肥的一群人吃干抹净以后丢出去的。

再次睁眼,她正站在银行门口。

手机屏幕亮着。顾承发来第六条消息。

“见月,产权材料带齐,下午两点过户。我妈说了,婚前房产写我名字,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别分得那么清。”

阳光晒得人发晕。街边的奶茶店正在放一首老歌,穿校服的两个学生笑着从她身旁跑过去。

江见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完整,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没有冻裂,没有血。她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得倒抽一口气。

日期是六月七日。

距离那场黑雨,还有五天。

她站在银行门口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笑得太突然,旁边保安警惕地看了她好几眼。

上一世,就是今天,她把父亲留下的冷链仓库抵押给银行,贷了一百八十万元,全交给顾承做所谓的冷链生意。顾承拿钱买了车,还把袁薇安插进公司做财务。末世来临之后,两人又带着一群亲戚住进她改造的仓库,理直气壮地分她的粮、用她的电。

那时候她顾念七年的感情,连备用钥匙都交了出去。

重来一次,第一件事当然不是囤货。

她先给顾承回了消息:“过户下午两点,行。不过证件我得先去补办,你等我通知。”

随后把手机调成静音,进银行取消了上午预约的抵押手续。

柜员反复确认:“江小姐,您之前申请的贷款已经审核到最后一步,现在撤销,后续要重新申请。”

“撤销。”

“您确定?”

“确定。房子不卖,仓库不押,人也不嫁了。”

她签完字走出银行,脚步快得像要去赶一趟迟到了十年的车。

银行卡里还有一百六十二万,定期存款二十七万,外加冷库公司账户的四十余万流动资金。但公司账户的钱还要付员工工资和供应商尾款,不能胡乱挪用。

她有五天时间,把自己的钱变成能吃、能喝、能取暖的东西。

江见月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西批发市场的地址。司机问她是不是赶着做大生意,她看着窗外阳光底下人来人往的街道,答了一声。

“嗯,得赶紧。过了这几天,就买不到了。”

第二章 钱不花,留着冻成冰吗

江见月先联系的是老刘。

老刘五十多岁,开了二十年货车,以前替她父亲跑运输。父亲去世后,只有他还肯在淡季按原价帮她运货。上辈子黑雨那天,他打电话提醒她西城高速已经封了,她忙着照顾顾承的亲戚,没接。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老刘。

电话接通时,对方正在吃面,吸溜一声,问她是不是冷库设备又坏了。

“刘叔,我要采购一批货,五天之内全部送到西岭仓。”

“多少?”

“你先找四辆十三米车,跑不完再加。”

老刘呛得直咳嗽:“你准备开超市?”

“差不多。”

她没解释,直接付了第一笔定金。父亲留下的西岭仓有三层,原本是给果蔬商户短期租用的冷链周转库。一楼装卸,二楼恒温,三楼有独立小办公室和生活区,地势比城东高出不少。父亲以前怕断电坏货,特意装了独立柴油机组和备用水箱。

当年她嫌这些老设备占地方,一直想卖。现在想想,父亲是个比她聪明得多的人。

接下来四个小时,她几乎没停下来喝水。

米面、食用油、挂面、压缩饼干、罐头、奶粉、盐糖,按托盘订。饮用水按整车订,净水滤芯、药品、卫生用品、厚棉被、保暖服、燃料和常用维修工具分开下单。她给商家提的条件只有两个:现货,五天内送达。价格合适就成交,不浪费时间磨几毛钱。

不少老板觉得她是来捣乱的,直到看见预付款到账,态度才立刻变了。

其中一个做罐头的老板问:“姑娘,你到底给多少人备货?”

江见月看着手机里一长串付款记录,随口说:“先按五十个人一年算。”

老板竖起大拇指:“开食堂是吧?有魄力。”

她笑了笑,没有纠正。

五十个人一年,听起来很多。真经历过缺粮的日子,就知道罐头堆成山也不嫌多。她还记得末世第十天,顾承为了换两节充电电池,把她最后一盒退烧药卖给别人。那天她烧到三十九度,袁薇端着热水说,大家都不容易,让她忍忍。

江见月在药店门口停了脚,重新走进去,把常用退烧药、消毒用品、外伤处理包和有正规渠道的应急医用物资补了一批。处方药不能随意采购,她便把清单交给合作医疗站,让对方按合法渠道处理可供出售的部分。

下午,顾承打来电话。

她接了。

“见月,你在哪儿?我跟我妈都到办事大厅了。”

“忙。”

“什么事比咱俩的婚房还重要?”

江见月站在工地用品店里,正在挑防滑鞋。她选了自己的尺码,又让老板拿出十几双不同号码的,准备以后给仓库干活的人用。

“我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咱俩的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顾承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过户了。婚也不结了。”

她说完挂断,顺手把他拉进黑名单。

店老板把鞋装好,瞄了一眼她手机:“吵架了?”

江见月扫了码,提起袋子:“分手。省出一百八十万,心情好得很。”

直到晚上,她才发现自己少想了一样东西。

仓库的门。

上一世顾承不只拿了备用钥匙。他还知道报警器密码,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配过二楼防火门的电子卡。

江见月开车直奔西岭仓,找到值班保安,把旧门禁当场注销。保安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说公司准备升级安防,不许再放任何外人进来。

当天夜里,她坐在仓库三楼的小床上,整理采购清单。手机被顾承和袁薇的消息轰炸得一闪一闪,她索性关机。

睡前,她从抽屉里找出父亲留下的一个旧铁盒。里面没有值钱东西,只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仓库钥匙牌,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她把钥匙牌握在掌心,低声说:“爸,这次我守住。”

掌心突然一凉。

面前半箱矿泉水不见了。

江见月僵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脑海里多了一个约莫半个篮球场大的灰白空间。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纸箱没湿,瓶身上连凝结的水珠都保持原样。

她又试着把一只空纸杯收进去。成功了。

把手伸向墙边正在爬的小飞虫,毫无反应。

活物不收,物品能进。里面没有风,没有温度变化,像一个不计时的仓库。

江见月坐在床边,第一反应不是狂喜。

而是把刚写好的采购清单翻到背面,又添了一行字。

“再买两吨肉。”

第三章 好心人,请离我的仓库远点

六月八日一早,西岭仓开始陆续收货。

老刘领着工人来卸第一车米面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江见月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扫码枪,跟个开物流基地的老板一样,挨箱核对保质期。

“你仓库不要冷鲜生意了?”老刘问。

“停一阵。所有欠客户的货款和员工工资,今天全部结清。后面几天只收我的货。”

她已经通知两家长期租仓客户提前转走货物,合同按约赔偿;留守员工正常发完工资,额外多给半个月补助。工人一听不用硬留在仓库加班,谁也没意见。

老刘却不肯走。

“你爸以前有事不瞒我。你突然收这么多东西,到底怎么了?”

江见月看着他晒黑的脸。上辈子他的提醒救过不少人,而自己连一声谢谢都没说。

她把老刘拉到监控室,关上门。

“刘叔,信不信我一次?这周五晚上开始,可能会有很大的灾害。水电、道路都会出问题。你今天把钱收好,下午就去接婶子和孩子,最好别再回老家那片低洼地。”

老刘愣了好一阵:“天气预报没说啊。”

“预报不知道。我也不能给你看证据。你可以不信,但你先替自己留条后路。”

她把一张西岭仓员工通行卡塞过去,“出事就来这儿,带上家里人。别带顾承,别带袁薇,谁问起都别说这里有东西。”

老刘没有立刻答应,只把卡握在手里。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院里正在卸的水箱,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那天下午,另一个人来了。

岑野推着一辆旧摩托,后座捆着工具箱。他是隔壁设备维修铺的老板,三十一岁,平时话不多。父亲在世时常找他修压缩机,江见月和他只算点头之交。

她原本准备花钱请工程队改造仓库的进风口,几家施工队一听她要求五天完工,报价都翻了两倍。岑野听完需求,先上楼看了配电,再下来告诉她,问题根本不在进风口。

“你发电机能用,但备用电缆老化了。楼顶两个蓄水箱,连接处也在漏。你把门封得再结实,断电后照样扛不住。”

他说话不太客气,却句句在点上。

江见月直接问:“全修好要多少?”

“材料七万多,工钱另算。你要加装外部摄像头、防火卷帘和保温层,还得再加。五天,最多做完最急的部分。”

“我加钱。你找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先保证电、水、门。”

岑野看着她,像看一个打算把自己关进罐头盒的人。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证据。你就当我怕停电。”

他没继续问,写了材料单,列得清清楚楚。江见月看了一眼,直接打了定金。

傍晚,袁薇竟然找到了仓库。

她穿一条白色长裙,提着奶茶,站在门口向江见月招手,笑容跟从前一模一样。

“见月,你和顾承闹别扭也不能不接电话呀。他妈气得都住院了。”

江见月隔着铁栅栏看她。

上一世,自己最信任的就是袁薇。从高中到工作,袁薇每次失恋、每次换工作,都是她收留。末世第十三天,袁薇一边穿着她的羽绒服,一边抱怨仓库温度太低;第十九天,袁薇提议投票,理由是江见月“仗着仓库是自己的,不愿意为大家牺牲”。

现在她站在夕阳里,连头发丝都透着无辜。

“你来干什么?”

“顾承让我劝劝你。他也不是要你的财产,就是想让你们婚后有个保障。再说了,你这仓库放着也是闲置。”

江见月看见她目光往仓库里扫。门口堆着几层木托盘,工人正在搬卸水箱,足够引人好奇。

“我花钱买东西碍着你了?”

袁薇脸上的笑短暂僵了一下,随即柔声劝她:“见月,你怎么变得这么敏感?我是真心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再来。”

江见月伸手按下电动门,铁门从上方慢慢落下。袁薇往后退了两步,仍不死心地喊:“顾承明天会来找你!你别把事做绝!”

卷帘门落到底,外面的声音断了。

岑野从配电室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熟人?”

“以前是。”

他也没多问,只把手里的旧门禁控制板扔进废料桶。

“新密码你自己设。还有一句,别把备用卡给任何人。连我也别给。”

江见月握紧那张空白卡,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第四章 黑雨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抢奶茶

六月十二日,下午五点四十分。

江见月最后一次检查库存。

一楼留了两辆小货车的通道,外面码着不怕潮的建筑材料,容易吸水的物资已经收到空间。二楼专门存放粮食和水,三楼改成生活区,隔出厨房、药品柜和六间小卧室。她把空间里的东西分散摆放出来一部分,用货架遮住视线,免得以后被人看见凭空取物。

冰柜里装着冻肉和速冻饺子。米面足够吃很多年,取暖用的柴油和电池组还得精打细算。她还买了种子、园艺灯和小型水培设备,只是短时间内没工夫试。

存款几乎花光,银行里最后剩下不到两万元。

按照从前的思路,她已经算彻底败家了。

按照从今往后的日子,她买的是命。

岑野来交最后一份验收单,额头上有道蹭伤,手上沾着油。新装的门禁、视频监控和加固卷帘都能正常运行,柴油机组试机没有问题,地下排水沟也清理了。

“今晚可能要下雨。”岑野看着天气软件,“你要是担心设备进水,外面的卷帘现在就能关。”

江见月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去哪儿?”

“店里。还有半台发电机没修完。”

“修完带上工具,来我这里。”

岑野愣了一下。

江见月把一张临时门卡递过去,又补了句:“你帮我修了五天设备。我还欠你两千工钱,到这里结。”

他大概以为她在说笑,接过卡,却没有立刻离开。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够。”

实际上,她已经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了半小时。

上一世,黑雨是在晚上六点十七分开始的。先是几滴像墨汁一样的雨,紧接着整个城市下起黑色暴雨。最早暴露在雨里的行人会浑身发热,咳嗽、意识混乱,随后出现攻击行为。第三天起,城市温度断崖式下跌,雨水开始结冰。

没有人知道雨里是什么。那些专家没来得及解释,通讯就先断了。

六点十二分,老刘开着车冲进仓库院子,副驾驶坐着妻子,后座是女儿女婿和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孩子抱着玩具汽车,哭得脸上都是汗。

老刘一下车就直奔她:“你说的那个灾害,真的要来?”

江见月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城东已经出现了大片诡异云团。

“先进来。车停里面。”

六点十五分,岑野骑着摩托又回来了。他背上还扛了一个工具包,看见院里的车,停了半秒,问她是不是仓库出了事。

江见月没来得及回答。

第一滴黑雨落在了车头上。

油亮的黑点像一粒烫出来的洞,在漆面上慢慢晕开。老刘伸手想摸,被江见月一把拽住。

“别碰。所有人进楼!”

黑雨骤然密了起来。

仓库外面的大路上,一群刚从商场出来的年轻人还举着奶茶拍视频。有人把镜头对准天空,兴奋地喊着“黑雨奇观”;有人往雨里伸手,说这是哪家搞的烟花效果。

十几秒后,街边第一声惨叫传来。

有人捂着手蹲下,皮肤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淋透雨的男人突然扯住同伴衣领,狠狠撞向橱窗。

江见月把最后一个人推进防火门,反手落锁。

所有监控画面同时亮起。

屏幕里,街上的人先是乱跑,再是互相推搡,最后被一团浓得看不清路的雨幕吞没。

老刘的妻子脸色惨白:“这……这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岑野已经跑去确认进风阀。柴油发电机自动进入待机,备用电源稳稳接住了楼内照明。

江见月站在监控前,看着钟表跳到六点十七分。

一秒不差。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指已不再发抖。

上一世的噩梦开始了。

但这一回,门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

第五章 第一晚,谁都别来敲门

黑雨下到半夜,手机信号忽强忽弱。群消息一秒几百条,求救电话打不出去,短视频里全是哭喊和歪歪斜斜的街景。有人说是化工厂爆炸,有人说是陨石粉尘,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明早太阳出来就好了。

江见月知道明早不会好。

她先让所有人脱下外出的衣服,放进隔离桶,再用仓库储备的清水洗手洗脸。老刘一家没被雨淋到,岑野也赶在暴雨前进门。四岁的小男孩晨晨终于不哭了,抱着面包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咬。

老刘妻子姓陈,平时是个利索人。她看见江见月一个人安排七个人的住处,主动进厨房煮了锅面。热汤端上桌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从傍晚到现在没正经吃过饭。

岑野没来吃。他趴在配电箱前,拆开外壳,用手电照着线路看。江见月端着面过去,发现他正把外部供电线路彻底断开。

“黑雨碰到外露接头会漏电。”他说,“城区那边跳闸了。别等市电恢复时把我们设备带坏。”

江见月给他留了两根火腿肠,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提前知道?”

岑野把螺丝拧回去:“你要是想说,早说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备足机油。”

她在货架上指了指。岑野过去看了一眼,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

凌晨一点,仓库门口来了第一拨人。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衣服湿得发黑。监控里,他们踉踉跄跄地敲门,嘴里喊着求救。老刘看见一名年轻女人抱着胳膊发抖,下意识要去开门,被江见月拦住。

“他们淋了雨。”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

江见月把监控画面放大。一个男人的眼白已经泛红,手背上爬满细密斑点。他先是敲门,随后突然拿起路边的铁管,拼命砸向卷帘。

年轻女人被吓得往后退,男人却回头咬住了她的肩膀。剩下两人尖叫着逃进雨里。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老刘的手停在门把上,再没往前伸。

仓库里的几个大人看着监控,谁也没说话。晨晨已经睡着,脑袋枕在妈妈膝盖上,呼吸平稳。那点轻轻的呼吸声,反而让人更加不敢动。

天亮以后,黑雨转小。路上横着几辆车,商场玻璃碎了一地。楼下商铺的卷帘门被砸得坑坑洼洼,街上有些人还在走,步子却慢得古怪。

江见月把对讲机分给大家,订了几条规矩。

门禁不能私自开。未经检查不得接人。库存不拍照、不外传。做多少事,先记下来,吃饭和取暖人人有份,但谁也不能擅自拿物资出去做人情。

老刘的女婿魏峰听到最后一条,有些不自在。他平时做小生意,习惯了在外面把场面话说满,张嘴就是“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见月没针对谁,只把钥匙牌挂在脖子里:“这地方是我家的。愿意一起守,就一起守。觉得规矩多,现在还来得及走。”

没人走。

上午九点,顾承终于联系上了她。

手机里他的声音嘶哑,背景有人在吵,说超市没有吃的。他一开口就问仓库里有没有水和发电机,压根没问她是不是安全。

“见月,你那边不是有仓库吗?赶紧给我定位。我妈和薇薇都在,咱们先过去住几天。”

江见月看着窗外被黑雨泡得发亮的路面。

“顾承,我们分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

“没闹。以后别找我。”

“你要见死不救?”

江见月停了一下。上一世她就是怕这四个字,才让一群人进来,最后冻死在门外。

“你妈要是生病了,找医院。你们要是没饭吃,找你新开的公司。别来找我。”

她按断电话,拉黑号码。

不过她还是把消息截了屏,存进一份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以后用得上。

第六章 我救的是人,不是麻烦

末世第三天,气温跌到十二度。

从三十多度跌下来,只用了一个晚上。厚棉被突然成了紧俏东西,药店门口的人群比超市还多。有人穿着短袖在街边抢外套,也有人怕传染,拿着棍子见人就赶。

西岭仓的发电机稳定运行,二楼维持低温储藏,三楼用电暖设备控制在十八度。那点热度并不奢侈,却足够让晨晨在地毯上玩小汽车。

江见月每天把饮食和燃料消耗写进表格。她原本觉得五天采购足够用很久,实际算过才发现,发电机若是二十四小时全开,燃料根本经不起浪费。岑野于是重新排了用电时段,晚上关掉一半照明,货仓与生活区分开供电。

第四天下午,外墙摄像头拍到一个老人。

她穿雨衣,背着一只大包,身旁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人躲在公交亭下,迟迟不敢走过积水路段。女孩一只鞋掉了,老人弯腰去捡,结果自己差点摔倒。

江见月认得她。

宋清荷,附近社区诊所的退休医生。上辈子有人在求救群里提起,她死在旧公交站后面的巷子里,怀里一直护着外孙女。那时候江见月正在替顾承照顾十几个亲戚,连门都出不去。

这一次,她盯着监控看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岑野,帮我把隔离间收拾出来。刘叔,把牵引绳拿上。”

魏峰听见,急忙过来:“门不是不能开吗?万一她们淋过雨呢?”

“所以要检查。”

“那万一传染给咱们?”

“你要是怕,就待三楼,别下去。”

江见月穿上厚雨衣和护目镜,带岑野从仓库侧面的卸货平台出去。平台有遮棚,离公交亭一百多米,中间隔着一段窄路。岑野先用扩音器喊话,让老人不要靠近积水。

宋清荷抬头看见人,眼里才有了点光。她说自己在社区诊所值夜班,出事后被困了两天,直到今天雨停才敢带孩子找高处。她带着体温计、常备药和一箱敷料,没拿到多少吃的。

江见月先看手腕和脖颈,再测体温,确认两人没有黑雨暴露的明显症状,仍按约定安排单独隔离观察。宋清荷没有争,抱着女孩坐进隔离间,还主动把背包全部打开给她查。

女孩叫桃桃,七岁,饿得拿着饼干还不敢拆。江见月给她倒了温水,轻声说:“吃吧,这里不收饼干钱。”

桃桃抬头看她:“那以后要还吗?”

江见月愣了愣。

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明明东西是她的,每次给人分一碗饭,却总有人说她算得太清。现在居然连七岁的孩子都知道,白拿别人的东西可能会被讨债。

“你先长高一点。以后真想还,就帮我给菜浇水。”

桃桃这才把饼干放进嘴里。

隔离间门关上以后,魏峰仍不高兴。他觉得仓库是大家躲命的地方,不能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江见月没有拿“做好事”堵他的嘴,而是把条件列在白板上:隔离四十八小时,任何发热、异常立即通知,宋清荷若身体允许,之后负责药品登记和基础健康监测。

“风险是有的。”江见月说,“我决定接人,也得负责把风险控制住。不同意可以提方案,别光说不行。”

魏峰没再吭声。

深夜,宋清荷隔着门向她道谢,又问了一句:“你这么年轻,怎么做事像经历过一回?”

江见月正在记录电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像。”她小声说。

宋清荷没听清,她也没重复。

夜里十一点,窗外忽然起了风。风从楼角刮过,带来一种从没听过的尖细响声。江见月走到监控前,看见街边积水的表面开始结出薄冰。

她看了一眼温度计。

零下六度。

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

第七章 他们没冻死,先把嘴冻硬了

末世第五天,零下二十五度。

云层压着城市,天亮得越来越晚。楼下废弃的汽车冻得像一排铁盒子,马路上结了一层灰黑色的冰。没有保暖装备的人很难在外面活动,连那些被黑雨感染、四处游荡的怪人都少了,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僵在墙角。

西岭仓里并不轻松。

冷水管受冻裂了两处,岑野修到手指发麻;柴油消耗比预计多,老刘带着魏峰重新清点油桶。江见月则把个人空间里占地方的包装拆掉,把常用物资放进楼内货架,腾出空间给更怕冻的药品和电池。

桃桃的隔离期结束了,没发热,也没有其他异常。宋清荷把药柜整理得整整齐齐,还给每个人做了一张基础健康记录卡。陈婶负责厨房,晨晨每天守着看她蒸馒头,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

那天中午,陈婶第一次在仓库里做了红烧肉。她原先舍不得用油,江见月说今天大家得吃点热乎的,省也不能天天省到胃里。锅盖揭开时,肉香一下钻满整层楼。

魏峰盯着那锅肉,突然说了句:“仓库这么大,咱们多接几个熟人,也不会差这口吃的。”

江见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想接谁?”

“几个做生意的朋友。他们有钱,肯定不会白住。”

“钱现在能买到几桶柴油?”

魏峰噎了一下:“总不能见死不救。”

江见月放下筷子,没有生气:“你要接人,可以。先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被雨淋过、带什么物资、能做什么事,能不能遵守隔离规定。你要是只说他们认识你,那不够。”

魏峰挠挠头,最终没有答出第二句。

饭后,外面有人用扩音器喊话。

是一支临时组成的幸存者车队,十几个人挤在两辆厢货里,来问能否借发电机和热水。领头的人自称附近一家物业公司的经理,姓彭,穿着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举着个旧喇叭。

“都是一个片区的,大家互相照应!你们有电,我们有车,以后合作互利!”

江见月从监控里认出这张脸,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彭广富。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借着组织社区互助的名义,先让大家统一保管物资,再要求江见月交出仓库钥匙。后来投票把她赶出去,举手最积极的就是他。

江见月没有开门,只通过对讲机回话:“这里没有对外供电点。前面公路三公里处有个市政应急站,你们可以先去看看。”

“我们都看见你屋里亮灯了!”

“亮灯不代表有多余的电。”

彭广富抬头看向摄像头,语气仍旧和气:“小姑娘,别太自私。灾难面前你囤这么多东西,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江见月闻言,反倒笑了。

这一套话她太熟了。先说合作,不行就谈道德,再不行就威胁。上一世她总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坏人,现在可不想再参加这个无聊的考试。

“你要是有证据我囤了你家的东西,可以来要。没有,就别在我门前堵路。”

彭广富脸色变了,挥手让车队转向,却并没有开远。那两辆货车停在斜对面的空厂房里,像是在等什么。

岑野看完监控,把一张旧片区线路图摊到桌上。

“这人不是来借电的。”

江见月也看出来了。

“他是来认门的。”

岑野在图上圈住一条管井线路。旧厂房和西岭仓原先属于同一片工业园,过去共用一段地下电缆通道,后来虽改造过,旧管井却还连着。

“他要是知道这条路,能从里面摸到咱们外墙。”

江见月把图纸拿到灯下,问:“今晚能封吗?”

“能。就是得有人帮我。”

老刘已经站了起来。他拿过手套,朝魏峰扬了扬下巴:“别光惦记你那几个朋友。走,干活去。”

魏峰不情不愿地跟上。

那晚他们冒着寒风,把旧管井口灌上快凝材料,又用钢板封了一层。岑野回来时冻得耳朵通红,手却一直稳着。

江见月给他端了碗姜汤。

“你以前当过兵?”她问。

“消防救援队待过几年。后来腿受伤,转去修设备。”

“难怪这么能干。”

岑野喝了一口汤,说:“光夸没有用。明天给我多留两块红烧肉。”

江见月被逗笑了。

她第一次发现,末世里能有个人认真帮你修好一段电缆,比听一百句漂亮话都值钱。

第八章 上辈子这一天,我给他开过门

末世第九天,彭广富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顾承和袁薇。

顾承瘦了许多,脸颊凹下去,原先收拾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油成一绺。他隔着门向监控挥手,装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惊喜。

“见月!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江见月正坐在办公室吃饭。听到声音,她把一颗卤蛋吃完,才慢吞吞打开对讲机。

“你怎么跟彭经理混在一起?”

顾承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停了半秒才解释:“外面太危险,我们临时组织了一个互助队。大家听说你这里有食物,想请你帮忙……”

“说重点。”

“我妈冻伤了,袁薇也病了。先让我们进去,其他事以后再说。”

画面里,袁薇扶着一名中年女人,脸色发青,外套肩头结着霜。江见月看见她们手上包着脏布,想起上辈子两人一边用她的热水,一边嫌她没给准备单独的卧室。

“我这里不接待你们。”

顾承怔住:“我们七年感情,你连我妈都不管?”

“她不是有儿子吗?”

彭广富走近摄像头,插进话来:“姑娘,不能只顾自己。你这儿是片区最大仓库,总要承担一点社会责任。”

江见月直接把仓库产权证编号念了一遍。

“私人仓库,私人采购。彭经理,你要是想组织救援,先把自己那两辆车里的物资清单晒出来。”

画面一阵沉默。

她早就留意到,车队白天一直在附近搜刮店铺,却从来不往外分东西。车厢每次进来都是满的,出去时也是满的,不像在帮助邻居,倒像把附近当成了无人超市。

袁薇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

“见月,我知道你怪我。可现在大家都快死了,你就不能放下过去吗?”

江见月笑了一声。

“过去什么?”

袁薇脸色一变。

“你不是说我敏感吗?”江见月盯着屏幕,“那你现在这么怕我提过去,是敏感什么?”

顾承一把把袁薇拉到身后,语气开始不耐烦。

“你把门打开,我们进去好好说。别把私人恩怨带到这种时候。”

江见月关掉对讲机。

她不需要在摄像头前赢辩论。她要的是他们离远一点。

可顾承并不肯走。他们在门外喊了快一个小时,见无人理会,又往幸存者群里发消息,说西岭仓囤着粮和柴油,仓主年轻不懂事,拒绝帮助受灾群众。

不到半天,仓库外就多了十几个人。

有人真的是来求一口热水,有人举着空桶,也有人专门盯着大门看。江见月让宋清荷先把老人孩子的基本情况登记出来,从侧窗放出一小箱退烧贴和净水片,清楚说明这不是避难所,没有对外接纳能力。

能帮一点,她帮;不该开的大门,她不会开。

但下午发生了一件事,让江见月真正恼火。

她在监控里看见,彭广富把那些领到净水片的人赶到一边,声称物资必须由互助队统一分配。一个抱婴儿的女人想讨回自己的份,反被人推倒在雪地上。

岑野看见她拿起对讲机,伸手按住了桌面。

“他就是想激你出去。”

“我知道。”

她打开录像备份,把彭广富伸手抢物资的过程单独剪出来,投放到片区仍能使用的无线局域网公告板上。她没有写长篇讨伐,只配了一句:“物资已按人发放,途中被截取,请当事人确认。”

很快,门外吵了起来。

彭广富一开始还骂她造谣,后来有人拿着视频问他,为什么救助物资到了他手里就不见了。那几个被他忽悠来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后退。

顾承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口雪。

那一晚,门外终于清静了。

江见月刚松口气,仓库突然闪了一下灯。

紧接着,三楼的取暖机停了。

岑野飞快跑进配电室,查完回来,脸色阴沉。

“有人从外面动了我们的线路。”

江见月摸到脖子上的铜钥匙牌。

上辈子第九天,她为了让顾承进门,把仓库备用卡交了出去。这一世她没开门,但有人已经决定硬撬。

她看着监控里黑洞洞的厂房,轻声说:“他不进来,就睡不着是吧?”

第九章 请你们离我的电线远一点

被剪断的是楼顶光伏板通向蓄电池组的接线,不是仓库主供电。柴油机组很快顶上,屋里重新亮了,可备用电量少了一大截。

岑野踩着梯子检查屋顶,回来时带了一截被钳子剪得整整齐齐的电缆。暴雨过后,外墙还残留着刺激性黑色污迹,动手的人穿了防护服,还避开了朝大路的摄像头。

“不是路过的人。”他把电缆放在桌上,“知道这根线连着电池。”

江见月立刻调出昨天的录像。她把时间调到下午四点,逐帧看了两遍,终于在屋角拍到半只靴子和一条反光裤腿。那是彭广富车队统一穿的灰色防寒服。

魏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江见月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反应:“你见过这套衣服?”

魏峰揉了揉脸,好半天才说:“昨晚我跟他们通过话。”

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停了。

“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换柴油。咱们这里也缺油,不是吗?”他急忙解释,“他们说有一车。我告诉他们仓库以前有旧管井,或许能从那里接条线过来。别的我没说。”

老刘气得直接站起来:“谁让你背着大家联系他们的?”

“我也想做点事!”魏峰脸涨得通红,“我天天吃这里的住这里的,除了搬箱子还能干什么?你们都能干活,我不能找点路子?”

江见月没有立刻骂他。

她听懂了魏峰的窘迫,也知道这种自作聪明有多危险。一个不清楚后果的人,最容易拿别人的安全替自己证明价值。

“你想做事,可以先跟我说。你把仓库结构告诉外人,算什么?”

魏峰张了张嘴,再没说下去。

江见月当场收回了他的外出权限,要求他负责清点并转移一楼备用蓄电池,接下来任何对外联络必须有人在场。魏峰想争辩,老刘先说了句:“按她说的办。你要是再干这种事,我第一个送你出去。”

那天晚上,大家头一次在同一张桌上吃得闷声不响。

陈婶怕气氛难看,给每个人夹了块肉。小晨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捧着碗问妈妈,为什么今天没人讲故事。妈妈摸摸他的头,说大人有事要想清楚。

江见月吃完饭去了配电室。

岑野已经把损坏电缆暂时换好,却告诉她,新的问题出现了。光伏板表面被黑雨留下的沉积物覆盖,发电效率掉得厉害。就算没人破坏,依赖屋顶供电也撑不了太久。

“我们得考虑减少用电,甚至准备完全断电的日子。”

江见月点头,把刚买的手摇充电灯和炉具搬出来。她甚至在清单上写下了每个人的每天热量需求,像准备经营一个极小的食堂。

岑野看着她的表格,忽然问:“你怕不怕?”

江见月想起那扇从里面被关上的门。她太怕了,怕到五天花光近两百万,怕到每晚睡前都要确认三遍门禁。

但她没有说这些。

“怕。怕归怕,线还是得接,饭还是得吃。”

岑野拿走表格,帮她算了两列数据。两个小时后,他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圈,写着:备用油可支撑三十八天。

比她预想的多十二天。

江见月看着那个数字,第一次有了点活下去的底气。

第十章 真有人把末世当成分房大会

第十三天,西岭仓外出现了一张公告。

公告用防水胶带贴在大门上,红头大字写着:“西岭片区灾害互助临时管理办法”。下面罗列了十几条规定,要求所有经营性场所统一登记库存,个人食物超过七日用量的部分集中调配。

落款是彭广富组织的临时互助会。

江见月看完笑出声。

上一世这份东西她也见过。不同的是那一次,顾承拿着一沓已经签好字的材料告诉她,大家都同意了,只有她不配合,会影响互助秩序。

如今彭广富连仓库都进不来,只能隔着门贴纸。

她把公告拍下来,旁边贴了一张自己的:私人仓库未授权对方管理;物资交换只接受当面清点;冒用救援机构名义者,请自行承担后果。

一来一回,很像两个小区业委会在斗嘴。

可真正麻烦的是,这片区域已经断电十几天,许多幸存者实在找不到落脚处。彭广富手里有车辆和人,把附近废弃商场改成了临时营地。营地里的人得每天交出一份食物才能睡进有暖气的区域,交不出的就睡在走廊。

有个年轻姑娘趁彭广富不在,偷偷跑到仓库侧面敲窗。她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说只求一壶热水冲奶,愿意拿结婚戒指换。

江见月没有收戒指。她让岑野从侧面递出热水和两罐奶粉,并让姑娘留下联络方式。姑娘抱着奶粉哭起来,哭着哭着又赶紧擦脸,怕眼泪结冰。

晚上,那姑娘通过短距无线电传来一句话:彭广富明天要开会,商量强制接管西岭仓。

“他们说你有几年的粮。”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人说,只要把大门撞开,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江见月没有问那人是谁。

她猜得到。

岑野听完,把原本放在办公室的两只对讲机分给老刘和陈婶。他没有提议跟外面硬拼,而是和江见月重新检查逃生通道、灭火设备和内部隔门。

“门要守,退路也得留。”

江见月点头。上一世她只想着守住全部物资,最后连能跑的地方都没有。

这回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把一楼最显眼的几组货架搬空,只剩几袋破了包装的大米和一箱过期饮料。二楼常用物资也移进三楼隔间,真正贵重的东西早已收进空间。装卸大厅的灯被刻意调暗,看起来像一座快要耗尽能源的旧仓库。

魏峰有些不明白:“万一他们真闯进来,不就是来抢这些吗?搬空有什么用?”

“他们要的是物资,不是跟我们拼命。”江见月指着一楼,“先让他们看见这里没那么多油水。真闯进来,咱们还有门能退。”

她又把一只便携摄像机装在靠墙的位置,接上独立电池,能完整拍到装卸大厅。

“你指望拍视频吓住他们?”魏峰问。

“不指望。”

她把最后一箱饼干推进暗门。

“我就是想留下证据。以后如果还有人管,省得他们说我先动的手。”

那天夜里,老刘站在窗边看了很久。远处商场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像一只困在灰雪里的萤火虫。

“见月,外面那些人,要真没有饭吃,怎么办?”

江见月也看着那盏灯。

“我不怕帮人。我怕有人帮完以后,把刀拿来架我脖子上。”

老刘没再劝,只把装满热水的保温壶放在她手边。

第十一章 第十九天,门没有替他们打开

末世第十九天的凌晨,江见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冰得发亮的走廊,门内隐约有暖气声。顾承隔着铁门说:“你就出去一趟,等大家气消了再回来。”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全是汗。

床头的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一分。

同一天,同一个时间。上一世再过三个小时,她就会被赶出去。

江见月披衣下楼,发现岑野和老刘都在监控室。两人一夜没睡。旧厂房后面多了几辆车,车灯故意关着,有人在雪地里拖动金属板。

“他们要来了。”岑野说。

江见月看着画面,反倒冷静了。

她把大家叫醒,按前一天排练过的安排转进三楼生活区。桃桃带着晨晨坐在保温帐篷里,宋清荷负责照顾两个孩子;陈婶把热水和食物放到手边;老刘和岑野守住内部隔门。魏峰主动要求去一楼盯监控,这次江见月没有让他独自行动。

早上七点零三分,第一声巨响传来。

彭广富用货车顶开了外层栅栏,紧接着有人拿撬棍敲打卷帘。门没被撞开,但从侧面消防检修通道钻进来了四个人,带头的就是顾承。

江见月看见他们的动作,后背发凉。魏峰提供的旧管井图虽然已经失效,却帮他们找到了相邻的检修通道。人一旦摸到外墙,永远比门外叫骂更危险。

“按计划,退二楼。”她对着对讲机说。

顾承摸进装卸大厅,看见空荡荡的货架,明显愣住。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进来,就能看到堆满米面和油桶的仓库。

袁薇也跟在后面,裹着一件脏羽绒服,焦躁地翻看纸箱。找到的不是坏饮料,就是包装漏气的米。她气得把纸箱踢翻:“不可能!她明明买了那么多!”

顾承朝楼梯冲去,二楼隔门却已经锁死。岑野提前拆除了通向仓储区的旧门禁控制盒,外面的人即使有旧卡也没用。

彭广富最后一个进来,看见一楼的光景,马上意识到不对。他扯着顾承的衣领,问:“你不是说这里能养活几百号人?”

“她一定藏起来了!”顾承急得脸通红,“我最了解她,她爸留下的仓库有好几个暗间!”

江见月坐在三楼的对讲室,听着楼下传来的争吵。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拿钥匙打开二楼仓门时,顾承站在旁边满脸骄傲,告诉所有人:“我老婆的就是大家的。”

其实他从没了解过她。他只知道她愿意给。

楼下有人开始砸门。仓库的防火隔断足够结实,一时砸不开,可他们带着工具和燃料,时间久了仍有风险。

江见月按下公共广播开关。

“彭经理,顾承,楼里有老人和孩子,你们现在退出去,我就不追究你们破门的事。”

顾承抬头,听见她的声音,竟然先笑了。

“见月,你果然在里面。别闹了,咱们一起把东西拿出来,让大家活命。”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分手了。”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算旧账?”

江见月将录像画面切到另一台设备,并通过无线电发往西边应急频道。那是岑野前几天用短波设备搜索到的频段,偶尔会有官方应急播报,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收到。

顾承仍在楼下喊话,声称自己代表互助会,有权处理不肯配合的人。彭广富却越听越烦,命令手下点燃木托盘,想用烟把里面的人熏出来。

江见月早就备好了这一手。

装卸大厅安装有独立防火卷帘和自动排烟装置,报警器一响,防火分区落下,把起火区域与通道隔开。托盘起了火,烟先往他们自己那边涌。有人慌乱踢翻柴油桶,索性自己吓得叫起来。

岑野在监控里确认一楼没有被困的人,才启动灭火喷淋。消防水淋透了几个闯入者的衣服,冰冷的气温很快让他们抖成一团。

彭广富终于害怕,带人退向侧面出口。江见月没有堵死那条路,她知道把人逼进绝境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顾承不肯走。

他站在二楼隔门前,伸手拍打铁板,声音从愤怒变成哀求。

“见月!我知道错了!你先让我进来,我以后都听你的!”

江见月握着对讲机,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上一世在这里,他也是这样说的。等把钥匙拿到手,所有承诺都不算数。

“顾承,你是不是到今天还觉得,我舍不得你死?”

楼下静了一瞬。

江见月没有再解释。她关掉对讲机,继续盯着监控。顾承在门边待了一分钟,最后还是被袁薇拉走了。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厂房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老刘从隔间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他手还在抖,却努力装作轻松,说早饭煮了粥,别让孩子饿着。

江见月抬头看时间。

上一世她在八点十三分被关出门,九点多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世,九点过去了。

她坐在窗前,咬了一口陈婶热过的馒头。很普通的面香,却让她眼眶发热。

岑野走过来,把一张检修单放到她手边。

“门坏了两处,今天得补。还有,我把你那辆旧货车修好了。”

“做什么?”

“守得住是一回事,走得了也是一回事。”

江见月看着他满是冻伤药膏的手,忽然笑了。

她终于活过了自己的死期。

也终于知道,活着不只是把门锁紧。

第十二章 我不是避难所,也不是活菩萨

末世第二十二天,西岭仓收到一条清晰的无线电回复。

“这里是城西应急保障三队。已收到你方发送的破门抢夺录像。重复一遍,已收到。请报告现有人员、物资和周边感染情况。”

江见月守着那台老旧的短波电台,手心全是汗。她反复确认呼号和频段,直到对方准确说出了附近已经封闭的两条道路,她才敢相信不是彭广富的把戏。

外面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失控了。

城外高地建立了几个临时安置点,军警和医护人员正在组织转移。黑雨影响范围很大,但只要隔离污染源、保持保暖,很多幸存者仍能活下来。通讯恢复得慢,车辆却已经在清理主干道。

对方问西岭仓愿不愿意作为临时补给联络点,协助接收附近有明确需求的群众,并承诺提供燃料和防护物资。没有要求她交出仓库,也没提什么统一上缴。

江见月把电台话筒握紧了些。

上一世她从来没活到这一天,不知道原来二十二天以后,还有人会按正常程序说话。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把仓库目前能够承受的人数、剩余发电能力和隔离条件逐项报清楚。

“我们最多还能收六名需要紧急避险的人,其中必须优先考虑孩子和病人。”她说,“更多人得等你们的车辆来了才能转走。粮食可以提供部分,但仓库的生活区不能向外开放。”

电台那头停了片刻。

“收到。你方不用超出承受范围。请保护好自身安全,我们将优先安排联络。”

电话结束,江见月在原地坐了很久。

宋清荷走进来,发现她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便什么也没问,只把一杯热水放到桌上。

当天傍晚,彭广富又在附近出现。

这次他的车队少了一半,人也少了不少。听说商场临时营地发生了争执,有人发现救援物资被悄悄藏进经理办公室,想去理论,却被锁在走廊里冻了一晚。几个原本替彭广富守门的年轻人不干了,带着家人往高地走。

顾承也在队伍里。

他脸上贴着一块脏纱布,脚步虚浮,袁薇扶着他,没了从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他们停在仓库门外,远远看见摄像头亮着红灯,竟然不敢再往前。

过了半天,顾承按下了门铃。

“见月,我知道错了。前几天是彭广富逼我的,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江见月没有开门,只通过对讲机问:“你那天从检修通道进来,也是他拿绳子绑着你来的?”

顾承被问得哑口无言。

袁薇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你想骂就骂,给一口吃的行不行?就当我以前帮过你。”

江见月望着屏幕。以前她们一起住过两年,袁薇生病时她半夜去买药,失业时住在她家不交房租。后来她出事,袁薇却能把她赶到零下四十多度的门外。

“你帮过我什么?”

袁薇不说话了。

江见月本来可以直接切断对讲,可她想起那个抱着婴儿求奶粉的姑娘,也想起自己刚才收到的应急联络。

她不是慈善家,但也不想把自己变成彭广富那种人。

“前面停车场有一只黄色保温箱,里面放了两瓶热水和四份压缩饼干。拿了就走。你们如果想去安置点,沿高架桥往北走,别经过旧商场,那边有感染者。”

顾承还想说什么。

“别再问能不能进门。”江见月打断他,“我给的是路,不是钥匙。”

说完,她关掉了对讲。

岑野正站在门边,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问她:“不怕他们拿了东西又回来?”

“怕。所以箱子里只有两天的食物,门我照样锁。”

她检查了一遍摄像头。黄色保温箱是她早就设好的对外无接触交接点,离主门几十米,旁边还有独立观察角度。给人一口吃的,不等于允许人进来。

顾承和袁薇最后还是拿走了箱子。

走之前,顾承回头望了一眼西岭仓。他可能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七年的感情对江见月来说已经结束了,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夜里,电台再次响起。

应急保障三队通知,明天中午会有一辆装甲运输车经过西岭仓附近,前来核对情况,接走急需转移的老人和孩子。

江见月把这条消息写在白板上。

仓库里的几个人围上来看,老刘看了半天,突然抹了一把脸。

“我还以为以后都得在这儿躲着呢。”

江见月笑着说:“先别高兴太早。人来了,还得把路清出来。”

岑野已经拿起工具箱,去检查院里的货车。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你呢?等车来了,你走不走?”

江见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雪。

“不知道。先让孩子走,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第十三章 谁的救援物资,谁自己解释

运输车第二天没有准时来。

高架桥上有一处积雪压塌了隔音屏,车队绕路,直到下午四点才抵达。那几个小时里,仓库里的人几乎都守在窗口,连晨晨都不吵着玩汽车了,逢人就问车什么时候到。

真正看见车身上清楚的救援标识时,陈婶一下哭了。

她哭完又觉得丢人,赶紧转身去厨房,说得给人家烧点热水。宋清荷替她接过壶,两个人忙忙碌碌,仿佛来了许久没见的远方亲戚。

车上下来六个人,穿着统一防护服,动作利索。带队的女队长姓邵,先核对电台记录,再检查污染隔离情况,没有因为江见月年轻就轻看她。她看到三楼整齐的生活区和库存登记表,特意问了句是谁做的。

“大家一起。”江见月说。

邵队长点点头。她没有夸张地说江见月创造了奇迹,只告诉大家,这种能独立供电、有储藏条件的建筑,在附近很难得。

他们带来的物资是一批柴油、过滤组件、保温毯和常用药品,正好解决仓库最急的问题。

随后,邵队长调看了破门抢夺的监控录像。

顾承闯入的画面、彭广富命人点火的画面,以及之前抢走救助奶粉的录像,全都在。邵队长把证据复制走,确认相关人员身份,并安排队员去旧商场营地调查。

“我们不会凭视频直接给谁定罪。”她说,“但抢夺物资、纵火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都必须查清楚。”

这句话让江见月心里一松。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报复,也不需要站在门口跟顾承吵谁对谁错。那些人做过什么,镜头已经替她记下来了。

安置车队要走时,宋清荷决定带桃桃先去高地的医疗点。那里缺有经验的医护人员,她虽然退休,仍能帮忙。老刘一家也准备跟车走,晨晨还太小,长期待在仓库对孩子不好。

临走前,老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磨毛的门卡,递给江见月。

“这东西你留着吧。仓库是你的,我们不能老赖着。”

江见月没接。

“等路通了,说不定我还得请你帮我运货呢。卡你拿着,万一路上出事,好回来。”

老刘看着她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忽然像极了她父亲在世时的样子。

魏峰一直站在人群后面。他前些天给外人透露仓库结构的事,始终像根刺扎在心里。临走前,他把一份手写表格放到江见月手上,上面记着全部燃料入库、使用和损耗情况,字写得很细。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江见月翻了翻表格:“这两周你修路、搬货,没少干活。不过错的事还是错的,别以为忙一阵就能算没发生。”

魏峰点头:“我知道。以后不自作主张了。”

“这就对了。”

车队发动时,桃桃趴在车窗边拼命挥手。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贴在玻璃上,上面用彩笔画了一座大仓库,仓库门口站着一个穿红外套的女人。

下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谢谢江姐姐。

江见月原本只是笑,等车开远了才看清画上那个大门竟然敞着,旁边还画了两只大大的太阳。

现在她才发现,小孩子画的未来,比所有人的计划表都要大胆。

黄昏时分,邵队长通过电台传来后续消息。

彭广富被找到时,正带人准备转移商场里的几箱物资。几位幸存者当场指出他藏匿公用补给、强迫交物资的事,救援人员已经先把人隔离看管,等正式调查。顾承和袁薇也被找到,两人身体状况很差,先被送去了医疗区,顾承参与破门的情况会一并核查。

江见月听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商场里的人呢?”

“已经组织转移。你拍到的那个抱婴儿的女士和孩子都安全。”

她放下话筒,转身去煮了一锅面。

岑野正从屋顶下来,袖子上全是灰,闻着香味就往厨房凑。两人一人捧一只大碗,坐在仓库三楼靠窗的地方。楼里少了人,突然显得空荡荡的,连勺子碰碗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岑野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见月把面条挑开,想了想。

“先把我爸的仓库修好。然后,看能不能给安置点送东西。”

“你不是不想管别人的事?”

“我是不想养一群拿我当冤大头的人。”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能正经交易、互相帮忙的,我干吗不做?”

岑野低头笑了:“那以后缺修电的,别忘了我。”

江见月看了他一眼。

“工钱怎么算?”

“按小时。”

“加班呢?”

“双倍。”

“行。”她举起碗,“合作愉快。”

两只瓷碗轻轻碰了一下。

第十四章 这一回,饭热着,门也在

第三十五天,西岭仓重新挂上了招牌。

不是“末日堡垒”,也不是什么救世中心,还是父亲当年取的名字:西岭冷链。

招牌被黑雨腐蚀了一角,岑野拿砂纸磨了半天,重新补上漆。江见月站在楼下指挥,一会儿说往左,一会儿说再高点,惹得岑野把扳手搁下来,问她要不要自己爬上去试试。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出钱。”

“我出力。”

“那你先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

岑野低头笑了笑,还是照办。

外面的世界远谈不上恢复正常。黑雨偶尔还会出现,部分城区仍然封锁,交通时断时续,极寒也没有结束。但高地安置点已经建立起稳定的供暖和物资交换制度,一批批人被接出来,新的临时市场和维修站慢慢开张。

西岭仓成了其中一个小型周转点。

江见月没有把自己的全部库存拿出来,也没有向谁承诺无限供应。她用一部分预先采购的货物换回燃料、设备零件和安全通行资格,仓库仍归她自己管理。邵队长答应派人协助维护周边道路,所有往来账目公开登记,谁干活、谁领货,都有凭据。

那天早晨,老刘的车也回来了。

晨晨一下车就往仓库里跑,手里举着一个新玩具,说是高地安置点的小哥哥送的。桃桃也来了,她现在在医疗点帮宋清荷整理棉签和药盒,脸上有了红润的颜色。

陈婶带来一大包新做的馒头,硬要塞满江见月的冰柜。老刘说车队路上有个坏掉的发动机,改天让岑野去看看,还能赚点维修费。

仓库又热闹起来。

午饭是火锅。

陈婶切菜,宋清荷洗蘑菇,两个孩子负责把冻豆腐往锅里放。岑野想把辣椒多倒半袋,被江见月逮了个正着,勒令他放下调料。老刘在旁边笑得不行,最后还是偷偷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油。

窗外依旧是灰白色的雪,楼里却飘着热腾腾的火锅味。

江见月给每个人盛了汤,轮到自己时,碗底只剩两块萝卜。晨晨十分仗义,拿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给她,说江姐姐修了房子,应该多吃点。

江见月看着那颗不怎么圆的肉丸,半天才笑出来。

上一世,第十九天,她饿着肚子被赶到雪里,连一口热汤都没喝到。

这一世,她不但活过了第十九天,还在第三十五天吃上了火锅。她原先以为重生最痛快的事,是看着顾承和袁薇失去依靠,是亲手把曾经害她的人关在门外。

后来她发现,不是。

是有人真心把热乎的东西往她碗里放,不附带一句“以后你得还”。

饭吃到一半,岑野的对讲机忽然响了。高地维修站又有设备出了问题,问他能不能过去看看。他望向桌上的火锅,表情痛苦得像刚被罚吃青菜。

江见月接过对讲机,问清地点和故障情况,替他定了下午两点的时间。

“现在是饭点。”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维修师傅也是要吃饭的。”

电台那头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应了。

岑野抬头看她:“你这老板,倒挺会替员工说话。”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江见月把锅里的最后一块牛肉捞进自己碗里,笑得眼睛都弯了。

晚饭后,她照例检查门禁。三楼住处新装了一只小铃铛,外门一开就会轻轻响起。她没有因为救援队到来就把大门永远敞开,也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一个想替她当家的人。

门该锁的时候还是锁。

但第二天早上,老刘会拿着通行卡来运货;桃桃会在窗外喊江姐姐;岑野会带着一堆工具过来,先问锅里有没有剩饭。

江见月摸了摸胸前那枚刻着“平安”的旧钥匙牌。父亲留下的仓库还在,她也在。这里不再是一座必须靠防备所有人才活得下去的孤岛。

临睡前,她把新一天的清单写在本子上。

修屋顶,换滤芯,查油量。

下午收三车土豆。

晚上煮一锅饺子。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行。

“给自己放半天假。”

窗外雪下得很轻,仓库里有灯。厨房的热水壶还在冒气,楼下的新门锁稳稳扣着。

江见月关上台灯,钻进暖和的被窝。

这一回,饭热着,门也在。

她终于不用再敲那扇不肯为自己打开的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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