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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1:43:06

第一章

“不用,我不饿。”

下午三点,江城大学创业大赛的备赛会议室里,苏清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地吐出这五个字。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收腰长裙,乌黑的长发顺滑地披在肩头,皮肤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坐在那儿腰杆笔直,手里端着杯快化光了的冰美式,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宫仙女。

作为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兼金融系学神,苏清寒有个外号叫“人形液氮”。

据传她是苏州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平时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五个字,谁凑上去都得被冻掉一层皮。

但此时此刻,坐在她正对面的我,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因为就在她极其高冷地说完“不用,我不饿”的下一秒,我的脑瓜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个起码两百斤、刚啃完两头生蒜、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的东北大叔音——

【哎呀妈呀可拉倒吧!这破冰美式苦得跟中药汤子似的,喝得老妹儿我胃直抽抽!早知道刚才路过一食堂整俩酸菜猪肉大包子配羊杂汤了,这逼装得我裤腰带都松了两扣,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

噗——

我一口矿泉水没咽下去,直接喷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转头看我。

正在苏清寒旁边献殷勤的富二代赵宇航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把手里的法国马卡龙礼盒往旁边挪了挪,“周叙你干嘛呢?喝个水都能漏,多大的人了。”

我胡乱抽了两张纸巾擦着裤子,顾不上搭理赵宇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苏清寒,“那个......谁刚在说话?你们没听见有人喊要吃酸菜包子吗?”

旁边的学妹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周师兄,会议室里除了赵师兄在说话,没人出声啊。”

我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半个小时前,我和苏清寒同时弯腰去捡掉在桌子底下的U盘,俩人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儿,当时撞得我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响了半天。

该不会是那一撞,把我脑干给撞出毛病了吧??

我试探着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的苏清寒。

苏清寒正垂着眸翻看手里的策划书,侧脸线条冷艳得像尊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那个糙得掉渣的东北老铁配音,又特么在我脑子里咆哮起来了——

【对面的周叙瞅啥呢?眼珠子快掉裤裆里了,再瞅削你昂!刚才拿脑门子撞我那一下还没找你算账呢,那脑瓜骨硬得跟铁秤砣似的,撞得我到现在还迷糊呢!嘶......不行了,真饿了,这会儿校门口张姐那家烤冷面加俩鸡蛋得老香了......】

我手里的纸团啪嗒掉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的水渍,又抬头看了一眼仙气飘飘的苏清寒。

不是幻觉。

我真的能听见冰山女神的心声。

但问题是,为什么一个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清冷大美女,她内心的旁白配音,会是个满嘴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老铁啊?!!

这时候,还不死心的赵宇航又往前凑了凑,故意露出手腕上那块刚买的劳力士,笑呵呵地说,“清寒,既然你不爱吃甜品,那等会儿开完会,我开我爸那辆保时捷带你去外滩那家米其林三星吃法餐吧,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纸,声音冷的像淬了冰,“不用,有事。”

依然是惜字如金的四个字。

而她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在疯狂掀桌了:【去你大爷的米其林!上回跟导师去吃过一回,那么大个白盘子中间就抹了一道酱,上面搁两片草叶子,我舔盘子都舔不饱!还有你身上喷的这叫啥玩意儿香水啊,熏地我脑瓜仁子生疼,跟掉进苞米地化肥袋子里似的,赶紧滚犊子行不行!】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太特么草了。

这声画错位的冲击力,简直比看张飞绣花还让人精神分裂!

赵宇航被苏清寒顶了回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正好看见我在对面抖个不停,立马把火撒到了我头上,“周叙,你搁那儿笑什么呢?策划书的数据核对完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嘴角压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核对完了赵师兄,不过我看现在都四点半了,苏学姐刚才脸色不太好,估计是低血糖,咱们要不今天就先散会?”

苏清寒微微愣了一下,抬起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看了我一眼。

表面上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淡淡地说,“可以。”

脑子里的东北老铁直接敲起了锣鼓:【哎呀妈呀!周叙这小子是个讲究人啊!太有眼力见儿了,简直是俺的再生父母!快散会快散会,再不开饭老娘就要把这本策划书蘸酱吃了!】

……

一宣布散会,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

苏清寒慢条斯理地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帆布包里,刚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动作顿住了。

赵宇航赶紧凑过去,“清寒,怎么了?”

苏清寒面无表情地扶了一下桌沿,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没事,失陪。”

而在我耳朵里,那个东北大叔音已经飙到了120分贝,带着哭腔在嚎:【完了完了完了!今天新穿的这双破小皮鞋磨后脚跟啊!水泡肯定磨破了,疼的直抽冷气儿!还得端着不能走道一瘸一拐的,这要是让人瞅见我大脚趾头还在里头抠地,我这三年高冷人设直接碎成渣渣了!从这儿走到南门得八百米呢,要了亲命了,谁来救救老铁啊!!】

赵宇航完全没看出来她脚疼,还在旁边没话找话,“清寒,你走路的仪态真好,慢悠悠的跟白天鹅似的,我陪你一块儿走吧。”

【天鹅个锤子!老子后脚跟皮都快掉下来了!你个大傻春能不能滚一边儿去,挡着我扶墙了!】

看着苏清寒那张冷若冰霜、实则额角已经憋出一层细汗的脸,我叹了口气,拎起桌上的资料箱大步走了过去。

路过赵宇航身边的时候,我脚底下“不小心”一滑,怀里那摞没封口的A4废纸哗啦一下全撒在了赵宇航脚底下。

“哎呀不好意思赵师兄,麻烦你帮我捡一下,这都是你要的底稿!”

趁着赵宇航骂骂咧咧蹲下去捡纸的功夫,我直接推过走廊边上那辆平时用来拉器材的折叠小推车,停在苏清寒面前,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张创可贴拍在箱子顶上,“苏学姐,这箱子太沉了,我得骑小电驴拉到南门外面的打印店去,你帮我坐车后座扶一下箱子吧,不然颠散架了明天没法交差。”

苏清寒低头看着那两张创可贴,又看了看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三秒后,她捏起那两张创可贴,冷淡地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而她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在原地扭起了大秧歌:【卧槽!还给备了创可贴!这小子是神仙下凡吧?!老铁666,这波恩情俺记下了,回头高低得请你整一顿铁锅炖大鹅!】

第二章

五分钟后,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小电驴,后座上坐着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苏清寒。

为了维持她高岭之花的体面,她侧坐着,双手优雅地搭在文件箱上,背脊挺得笔直,微风吹起她的长发,惹得路过的男生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只有我知道,就在刚才出教学楼的死角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高跟鞋后跟踩了下去当拖鞋穿,贴好了创可贴,这会儿两只脚正在小电驴踏板上快乐地晃悠。

车子一路骑出南门,我没去打印店,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小吃街,在“张姐正宗东北烤冷面”的小摊前刹住了车。

苏清寒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冷冷地开口,“周叙,打印店在前面。”

我把车撑子支好,从车把上拎起一个刚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塑料袋,连着张姐刚做好递过来的纸碗一块儿塞进她怀里,“打印店老板刚发微信说去上厕所了,让我等十分钟,这是刚买的,我不爱吃香菜,老板非给加了一大把,扔了怪浪费的,学姐你帮我解决了吧。”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纸碗。

金黄焦香的双蛋烤冷面,里面裹着一根滋滋冒油的淀粉肠和满满的洋葱香菜,上面刷了一层厚厚的蒜蓉辣酱和酸甜汁,旁边还配着一瓶冰镇的大窑嘉宾。

苏清寒抿了抿唇,脸色冷得像块冰,“我不吃路边摊。”

与此同时,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在疯狂咽口水了,咕咚咕咚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麻:【妈呀!!双蛋加肠!还特么多加醋多加辣!配的还是冰镇大窑!!这小子绝对是俺肚子里的蛔虫转世!不行不行,我妈千叮咛万嘱咐,在外面绝对不能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万一吃了一嘴蒜味儿被人看见,我这辈子就完了……可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啊!不管了,周叙这小子后背挺宽,正好能挡住外头的人,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咬一口,就一口!】

听到这儿,我非常懂事地转过身,高高举起手里的传单挡住旁边的视线,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电线杆子上的重金求子小广告。

通过小电驴的后视镜,我清楚地看见——

刚才还说死都不吃路边摊的冰山校花,先是做贼一样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立刻拿起竹签子,一口气叉起三大块烤冷面,直接张开嘴塞了进去,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塞满了松子的花栗鼠!

【唔!!老香了!!张姐这手艺绝了,这酸甜口儿简直要了老命了!再来一口大窑……哈——舒坦!】

不到两分钟,一整份加量双蛋烤冷面,连带着底下那点洋葱碎,全被她风卷残云一般造得干干净净,大窑也下去了一半。

等我假装看完广告转过头来的时候,苏清寒已经拿湿巾把嘴角擦得一干二净,把空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仙女模样。

见我看过来,她连脸都没红一下,语气淡定地说,“刚才有只流浪狗过来,我喂它了。”

我看了看垃圾桶里连根香菜叶都没剩下的纸碗,又看了看那根被咬得还剩半截的竹签子,憋笑憋地肚子直抽筋,“理解,理解,现在的流浪狗确实挺挑食,光吃面不吃香菜杆子,还会自己拿开瓶器起大窑喝。”

苏清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了一小片。

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看错,是人。”

脑子里的东北老铁:【草,大意了!忘了把大窑瓶子藏起来了!这小子嘴咋这么碎呢,要不是看在你刚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高低得给你来个大逼斗!】

我赶紧见好就收,骑上小电驴把她送回了女生宿舍楼下。

临走前,苏清寒站在台阶上,难得主动叫住了我,“周叙。”

我捏着刹车回头,“怎么了学姐?”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递过来,眼神飘向旁边的绿化带,“车费,不用找。”

【给你你就拿着!烤冷面十二,大窑五块,创可贴两块,剩下的算老铁赏你的跑腿费!以后有这种多加醋的烤冷面,记得还找我帮你喂狗昂!】

看着她那副明明爽得不行、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施舍模样的傲娇脸,我乐呵呵地接过那张五十块钱,“得嘞,下次有流浪狗需要投喂,我还找学姐。”

……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赵宇航又整出幺蛾子了。

说是为了庆祝我们小组初赛拿了第一,非要请全组六个人去市中心一家人均八百的法式西餐厅聚餐。

到了地方我才看明白,赵宇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艺术系的系花林薇薇。

这个林薇薇平时在学校里就一直拿苏清寒当假想敌,一进包厢就拉着苏清寒的手不放,热情地过分,“清寒,听说你们江南那边的人口味最挑剔了,这家店的法式焗蜗牛、黑松露生牛肉塔塔和蓝龙虾特别正宗,我特意替你点了一份单人定制套餐,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呀!”

服务员把菜单收走的时候,我顺势扫了一眼价格。

好家伙,光林薇薇刚报出来的那三样,加起来就要两千八百多块钱。

苏清寒坐在位置上,端着免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对海鲜和生食过敏,不用点我的。”

林薇薇立马掩着嘴笑了起来,“哎呀,我都点完了,后厨这会儿肯定已经下锅了呢。反正今天咱们大家出来聚餐,都是学生,让宇航一个人掏钱也不好意思,咱们待会儿六个同学直接按人头AA平摊就行啦,清寒你家境那么好,肯定不会在意这千把块钱吧?”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合着这林薇薇跟赵宇航唱双簧呢,自己点了一大堆死贵的海鲜和红酒,最后搞个按人头AA,不仅能白嫖苏清寒的钱,要是苏清寒拿不出钱或者翻脸,还能当场拍视频发到校园墙上,败坏她的高冷女神名声!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清寒。

表面上,苏清寒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白色餐巾,眼神清冷,仿佛根本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然而下一秒,她脑子里的东北老铁直接原地爆炸了,骂街的声音差点把我天灵盖给掀翻——

【神特么法式焗蜗牛!!六个田螺壳子卖三百八十八,你家田螺是镶金边儿了还是上过大学啊?!抢钱也没这么抢的吧!还有这个林薇薇,长个苦瓜脸搁这儿跟我俩玩聊斋呢?自己点一桌子死贵的玩意儿拉我平摊当冤大头是吧??门儿都没有!老娘这月生活费全拿去买绝版大提琴谱和给老舅寄护肝片了,微信零钱里一共就剩四十二块五毛八,谁跟你A谁是孙子!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我到底是装晕过去,还是直接跳窗户跑路啊?在线等,挺急的!!】

我听得眼角直抽抽。

全校都以为苏清寒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谁能想到这位冰山女神兜里总共就揣着四十二块五毛八,连顿麻辣烫都不敢加肥牛卷啊!

眼看着林薇薇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催促,“清寒,你怎么不说话呀?不会是不想跟我们一块儿A吧?”

苏清寒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死死攥住了帆布包的带子,看那架势,是真的在观察二楼窗户下面的草坪厚不厚了。

我叹了口气,直接把手机啪地一声拍在转盘上,站起身冲门口招了招手,“服务员!刚才那位女同志点的单先别下!”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

赵宇航脸色一沉,“周叙你干什么?显着你了是吧?”

“不是显着我,我是替赵师兄省钱呢。”我笑眯眯地看着赵宇航和林薇薇,“刚才在群里喊大家出来的时候,赵师兄不是拍着胸脯说全包了吗?怎么到了店里突然改成AA了?是赵师兄家里公司资金链断了,还是信用卡刷爆了?”

赵宇航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放屁!我那是尊重大家!”

“行,既然是AA,那就讲究个明算账,谁点的谁付钱。”我直接伸手把苏清寒面前的骨碟撤掉,一把拽起她的手腕,“苏学姐刚才说了海鲜过敏,从进门到现在就喝了一口免费柠檬水,凭什么给你们肚子里的田螺和生牛肉买单?我们俩粗人,吃不惯这洋玩意儿,就不在这儿当分母碍你们的眼了,走着学姐!”

说完,我根本不给林薇薇反应的机会,拉着苏清寒推门就走。

一走出西餐厅旋转门,夜风迎面吹过来,苏清寒跟在我身后,脚步难得有些急促。

我赶紧松开她的手腕,“不好意思啊学姐,刚才情急之下抓了你的手。”

苏清寒摇了摇头,路灯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眼神亮得惊人。

她看着我,清冷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一点很轻的柔和,“谢谢。”

而她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在放礼花了:【太帅了!!周叙这小子嘴跟抹了鹤顶红似的,把那俩瘪犊子怼得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我那四十二块五毛八保住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走走走,四十二块五毛八虽然吃不起铁锅炖,但请这小子去后街整盘三十八块钱的老式锅包肉还是够够的!】

第三章

后街胡同口,“老哈家常菜”。

这家店门脸很小,一共就摆了六张折叠桌,但胜在老板是正宗哈尔滨人,炒菜火候极猛,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油烟香混着糖醋汁儿的酸香。

我看着坐在油腻塑料凳上、还特意拿纸巾把桌面擦了三遍的苏清寒,实在有点恍惚。

十分钟前,是她主动指了指胡同口,用极其冷淡的语气对我说,“前面有家中餐,我请你。”

这会儿,老板端着一大盘刚出锅、金黄酥脆的老式锅包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炖粉条走了过来,往桌上一放,“来嘞!锅包肉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啊!”

那股呛鼻子的正宗糖醋味儿一散开,我明显看见苏清寒握着一次性竹筷的手指颤了一下。

但碍于我在对面坐着,她还是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架子,慢条斯理地夹起最小的一片锅包肉,轻轻咬了一个小角,细嚼慢咽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太油了,你吃吧。”

话音未落,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急得直挠墙了——

【啊啊啊啊啊!!这特么才是正宗的老式锅包肉啊!外酥里嫩,咬一口嘎吱作响,没有搁那恶心的番茄酱,纯糖醋汁儿烹出来的!还有那盆酸菜白肉,那宽粉条子炖得溜明透亮,吸饱了肉汤……我不行了,我口水要从眼角流出来了!周叙你个大棒槌,你别光盯着我看啊!你倒是低头刷会儿抖音或者出去接个电话啊!你不转过去我咋敞开了造啊!!】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看着对面表面冷若冰霜、实则视线每隔两秒就往那盘锅包肉上瞟一下的苏清寒,我突然觉得逗逗这姑娘还挺好玩的。

我故意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夹起一大块锅包肉晃了晃,“学姐你真不吃啊?那我可全包圆了啊,我这人饭量大,最爱吃这种油汪汪的肉了。”

苏清寒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八度,“……随你。”

【周叙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那是用老娘最后三十八块钱巨款买的锅包肉!你吃一块少一块,给老娘留点儿啊混蛋!!】

眼看着她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快要提刀砍人了,我赶紧摸出手机,假装屏幕亮了,一拍大腿站起身,“哎呀,我们宿舍长找我拿钥匙,就在胡同口,学姐你帮我看一下桌子,我出去两分钟马上回来!”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出大门后,顺势贴在门边的玻璃窗死角往里偷看。

就在我迈出门槛的零点五秒内。

刚才还嫌弃“太油了”的苏清寒,瞬间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手端起米饭碗,一手挥舞着筷子,速度快得都拉出残影了!

左一口锅包肉,右一筷子酸菜粉条,吃得头都不抬,那架势跟刚从北大荒劳改放出来似的,连老板路过都看傻了眼,嘀咕了一句,“这小姑娘看着瘦不拉几的,胃口真好嘿。”

我在窗外默数了三分钟,估摸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故意弄出点脚步声走了回去。

等我坐回座位上一看。

好家伙,刚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锅包肉,盘子底儿都快被擦干净了,只象征性地留了两小片在盘子正中央;那盆酸菜白肉里的宽粉条更是连根毛都没剩下。

苏清寒正优雅地拿着纸巾按了按嘴角,长发垂在颊边,眼神忧郁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用一种极其空灵的嗓音说,“刚才有只野猫跳上桌子,叼走了大半盘,我没拦住。”

我低头看了看桌面上连滴油星子都没洒出来的干净桌布,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嗯,理解,这后街的野猫不仅会用筷子挑宽粉条吃,吃完还挺讲卫生,连骨头渣子都顺手收进骨碟里了。”

苏清寒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脑子里的东北老铁理直气壮地喊:【瞅我干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那只猫!再说了,给你留两块就不错了,换旁人连盘子底儿上的醋汁儿我都给他拌饭造了!】

结账的时候,苏清寒果然去前台扫了三十八块钱——那是团购券的价格。

走出小饭馆,看她走路的姿势又开始有点轻微地不敢用力,显然是后脚跟的水泡又磨着了。

这回我没等她脑子里的老铁求救,直接把小电驴推过来拍了拍后座,“上来吧苏学姐,顺路送你回宿舍。”

苏清寒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我的肩膀坐上了后座。

以往她坐后座,手都是死死抓着后面的铁架子,跟我保持着至少十厘米的社交距离;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那盘锅包肉吃美了,小电驴刚过第一个减速带,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我卫衣侧面的衣角。

【这小子虽然嘴贱了点,但人是真不赖……就是瘦了点,不知道卫衣底下有没有腹肌,刚才看他拎箱子的时候小臂劲儿挺大的,手感应该挺好……呸呸呸,苏清寒你寻思啥呢!吃饱了撑的开始犯花痴了是吧!】

听着脑子里那个糙汉大叔音一本正经地讨论我有没有腹肌,我手把一抖,小电驴差点直接骑进路边的绿化带里去。

大姐,你要犯花痴能不能换个配音演员啊!

让一个两百斤的东北老舅在脑子里惦记我的腹肌,这画面实在太惊悚了好吗!!

第四章

周五下午,创业大赛迎来了最终的决赛答辩。

这比赛的一等奖有五万块钱奖金,还能直接保研加分,我们组准备了整整两个月,所有核心财务模型和路演PPT全由苏清寒主讲,我负责后台数据和实物沙盘演示。

结果距离答辩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出事了。

我刚去后台器材室取沙盘,就发现器材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U型锁给锁死了,与此同时,组里的学妹气喘吁吁地给我打来电话,“周师兄不好了!林薇薇和赵宇航向评委组举报咱们组数据造假,还把备用的路演U盘给弄丢了,现在赵宇航把苏学姐堵在后台走廊的安全通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脸色一变,后退两步,对着器材室那扇老旧的木门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直接被我踹豁了口。

我顾不上拿沙盘,抓起挂在胸前的随身加密移动硬盘——因为早防着赵宇航这孙子使阴招,昨晚我特意把所有原始底稿和PPT全备份进了自己的贴身硬盘里——撒腿就往后台安全通道狂奔过去。

刚跑到安全通道拐角,我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宇航得意的冷笑声。

“苏清寒,你平时不是挺能装清高的吗?连吃个饭都不给我面子,倒贴周叙那个穷小子是吧?”

我贴着墙角往里看了一眼,火气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只见狭窄的消防通道里,赵宇航带着两个体育系的跟班堵在门口,他伸出一只手,正死死抓着苏清寒纤细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现在你们组的U盘没了,沙盘也被锁了,只要我上去作证你数据抄袭,你不仅保研泡汤,还得背个处分!不过嘛,只要你现在服个软,今晚陪哥哥去酒店喝两杯,我马上让林薇薇把举报撤回来,怎么样?”

苏清寒站在台阶下,垂着眼皮看着手腕上那只肥猪手,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都没说。

我拳头捏得咔吧作响,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刚准备冲出去砸爆赵宇航的狗头。

就在这一秒。

我脑瓜子里那个东北老铁的配音,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忍你三天了你个小瘪犊子!!给你脸了是吧?!老娘装了三年林黛玉,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敢卡老娘的油,当年老娘在齐齐哈尔大澡堂子门口跟人摔大跤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我冲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只见前面那个平时连拧瓶盖都要显得柔弱无力、走路慢得像白天鹅一样的江南冰山女神,突然眼神一凛!

她右手反手一拧,直接卸掉了赵宇航的擒拿,紧接着左手一把揪住赵宇航的西装领口,右脚往前一别,腰腹瞬间发力——

“走你!!”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整个消防通道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一百六十多斤的赵宇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标准、极其优美的弧线,被苏清寒用一记教科书级别的东北大背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赵宇航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声,眼白一翻,当场摔得七荤八素,捂着后腰在地上像只大虾米一样抽抽。

旁边那两个体育系的跟班彻底看傻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而更让我三观震碎的一幕还在后面。

苏清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概是气急了,彻底忘了自己保持了三年的“五字真言”和苏州淑女包袱,她一脚踩在赵宇航脑袋旁边的台阶上,用她那本来清脆悦耳、此刻却飙出了十级大碴子味儿的原声,指着另外两个跟班霸气怒吼:

“你们俩瞅啥?!也想尝尝老式大背跨是吧?赶紧把这个瘪犊子给我抬出去,再敢搁老娘跟前晃悠,把你们腿打折信不信?啥也不是!!”

那两个跟班吓得屁滚尿流,架起地上的赵宇航,跑地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推开后门逃命去了。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寒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撸了一把掉下来的袖子,刚一转头——

就看见我手里拎着个干粉灭火器,站在三米外的拐角处,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空气突然静的可怕。

苏清寒撸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脑门顶。

而在我的脑海里,那个东北老铁的配音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尖叫:

【……完了。芭比Q了。全完了!!三年淑女毁于一旦,大碴子味儿都飙出来了,全让周叙这小子给听见了!我现在装梦游、或者拿他手里的灭火器把他敲晕灭口还来得及吗?!!】

第五章

半小时后,答辩大厅里掌声雷动。

靠着我随身带的备份硬盘和苏清寒稳如泰山的全程脱稿路演,我们组不仅以断层第一的成绩拿下了五万块钱的金奖,顺带手还把刚才走廊里监控拍到的赵宇航威胁、锁门视频直接交给了评委席的校领导。

赵宇航和林薇薇当场被取消比赛资格,等待他们的将是留校察看处分。

一散场,苏清寒连庆功照都没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就往综合楼顶层的天台跑。

我拎着两瓶早就买好的冰镇大窑,顺着楼梯追了上去。

推开天台的铁门,傍晚的晚风呼呼地吹着。

全校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天台角落的水泥墩子旁边,双手死死捂着脸,两只耳朵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听到脚步声,她把头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别看。”

脑子里的东北老铁已经在撞墙了:【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刚才那句“瘪犊子”喊得那么大声,他肯定听清了!这下彻底掉马了,以后还咋在学校里混啊,干脆买张硬卧回齐齐哈尔陪我老舅搓澡去算了!】

我走到她旁边,也没说话,直接起开一瓶大窑,贴在她发烫的脸颊边上。

苏清寒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我,憋了半天,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垂下脑袋,用带着点微弱东北腔的声音小声说,“……你都听见了?”

我挨着她坐下来,自己喝了一口汽水,“听见了,大背跨挺标准,那句‘啥也不是’发音也挺地道,至少八级学者水平。”

苏清寒抓过那瓶大窑,猛灌了一大口,破防似的长叹了一口气,“什么苏州书香门第,都是骗人的。我妈确实是苏州唱评弹的,但我爸是齐齐哈尔人,我从出生一直到十二岁,都是在我齐齐哈尔三舅家的大澡堂子和铁锅炖饭馆里长大的。”

她晃着手里的大窑瓶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后来上了初中,我妈把我接回江南,嫌我一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东北大碴子味儿,一点淑女样都没有,就死活逼着我改口音。但我这人吧,只要一激动或者说长句子,那个味儿就控制不住往外蹦,我妈就给我立了个规矩——在外面跟人说话,一句绝对不准超过五个字,多一个字就扣我生活费。”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这三年在学校里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说话都惜字如金,不是因为高冷,是怕说多了露馅儿?!”

“不然呢!”苏清寒委屈巴巴地瞪了我一眼,“你知道每天端着那副死出儿有多累吗?看到食堂的大肉包子不能买,路过烤冷面摊子不敢停,连骂人都只能在肚子里骂!”

说到这儿,我实在没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那既然你本来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你在肚子里骂人的时候,配音是个两百斤的东北老舅啊?”

天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苏清寒举着汽水瓶的手僵在半空,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是个大叔音?!”

她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我妈管得太严,我怕自己在脑子里用自己的声音想事情,嘴上会顺嘴秃噜出来,所以我平时在心里吐槽的时候,都是自动代入我齐齐哈尔三舅在澡堂子前台骂街的声音……不是,周叙,这事儿我连我妈都没告诉过,你咋知道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听见她脑子里的东北三舅配音,倒吸了一口长达五秒钟的凉气——

【等会儿……卧槽?!他咋知道我脑子里是我三舅的动静?!这小子该不会从那天撞完脑门子开始,就能听见我心里叭叭啥吧?!!那我前天在他小电驴后座偷吃烤冷面、昨晚在饭馆里造光整盘锅包肉赖给野猫、还有刚才坐后座揪他衣角想摸他腹肌的事儿……他特么全听见了?!!啊啊啊啊我不活了,现在从这儿跳下去还算工伤吗?!!】

看着苏清寒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恨不得直接原地蒸发的精彩表情,我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周叙!!”

苏清寒恼羞成怒地扑过来捂我的嘴,“你笑屁啊!不许笑!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给我忘掉!”

她扑过来的力道太大,我往后一仰,直接靠在了天台的栏杆上,顺手揽住她的腰稳住重心。

苏清寒直接跌进了我怀里,双手还按在我的嘴上,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的东北老铁瞬间卡壳了:【妈呀……抱上了抱上了!这小子身上味儿还挺好闻……不对,手底下这硬邦邦的是啥?腹肌?!真有腹肌啊!!】

我拉开她捂在我嘴上的手,反手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怀里耳根红透了的“前任冰山女神”,故意压低声音笑着问,“苏老妹儿,现在奖也拿了,五万块钱奖金到手,腹肌你也隔着衣服验过货了,之前在心里答应请我的那顿铁锅炖大鹅,到底啥时候兑现啊?”

苏清寒看着我近在咫尺的眼睛,睫毛颤得像小扇子一样。

过了足足五秒,她彻底放弃了挣扎,不仅没从我怀里退出来,反而破罐子破摔地一扬下巴,彻底放飞了那股子脆生生的东北腔:

“看不起谁呢!不就是铁锅炖大鹅吗,走着,再给你加两根大排骨和一盘血肠!不过丑话说前头啊,吃完这顿,你这辈子的腹肌可就归老妹儿我承包了,干不干?!”

我看着她鲜活又明媚的笑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拿起大窑瓶子跟她碰了一下。

“干!谁反悔谁是那个偷吃锅包肉的野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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