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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1:46:31

侯府嫡长女与嫡次女一同出嫁,全京城看尽了侯府的热闹。

一个风风光光嫁给心上人,另一个却嫁给了一个残废。

而嫁给残废的我,是个替嫁的假嫡女。

有人叹我同是嫡女却不同命。

谁知不久后,残废的五王爷站起来了,而国公府次子却暴露了好色贪婪的本性。

谢明珊后悔了。

她发了疯似的揭发我出身低贱、欺君罔上,婚约本该是她的。

我笑了。

可是小姐啊,让我替嫁是你,记我为嫡次女的也是你。

要论欺君,那也是侯府欺君。

何况你怎知,我未必不是真?

1

圣旨送进侯府那天,谢明珊砸了一屋子茶具瓷器。

“让我嫁给祁晏?那个瘫子?”

她眼睛通红,眦目欲裂。

“他打了胜仗又如何?太医都说他那条腿废了,一辈子站不起来!我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柳氏按着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月前,五王爷祁晏北征大捷,班师回朝。

庆功宴上,他却坐在轮椅上,任由手下推行。

太医院会诊,结论只有四字:药石难医。

朝野哗然。

陛下感其胞弟尽忠至此,欲为他赐婚。

而五王爷只说当年太后与先老侯爷指腹为婚,定的是谢家嫡女。

如今他这副身子,别的不求,只求把婚约应了。

也算全了长辈的心意。

皇帝心疼弟弟,当即赐婚。

圣旨上写的是“谢府嫡女”,没写名字。

可满京城谁不知道,侯府待嫁的嫡女,只有谢明珊一个。

“娘,我不嫁。”

“我堂堂侯府嫡女,怎能嫁一个残废?我们侯府没有脸面吗?”

“要嫁,我谢明珊就只嫁最好的!那国公府二公子素来爱慕我,我看他正合适。”

柳氏沉着脸没说话。

国公府的二公子裴玠一表人才,家世富贵,正是侯府良配。

可眼下,实在是圣旨难违啊。

正僵持着,谢明珊忽然止了哭,眼珠一转。

“娘,圣旨只说谢府嫡女,又没说一定是我。”

柳氏皱眉:“胡闹,侯府哪来的第二个女儿?”

“没有,又不是不能有。”谢明珊俯下身凑近母亲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侯府二小姐生来柔弱多病,一直护在家中,从未见过外人。因此无人知晓侯府原有个二小姐。”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女儿心里倒是有个人选——我院里那个阿蘅。”

“您瞧她那狐媚样子,大哥哪次一见她眼珠不挂在她身上的?”

柳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阿蘅那丫头这些年来出落得越发水灵,留着始终是祸端。

更麻烦的是,她的儿子谢明轩,眼神总往那丫头身上飘。

一个婢女,也配肖想侯府公子?

柳氏缓缓坐直了身子。

“好,就按你说的做。嫁给王爷也算她三生有幸了。”

2

那天下午,我被叫到正院。

柳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件可以随手摆弄的物件。

“夫人,您找奴婢有何吩咐?”

我躬身垂头,一副温顺姿态。

她扫了我一眼,绕着我转了一圈。

“确实有些姿色。”

谢明珊站在身侧,娇笑着扶着柳氏坐下。

“母亲,还不快和阿蘅说说,这可是好事呢~”

柳氏笑着坐下,抿了口茶。

“阿蘅,有个逆天改命的机会,你要不要?”

我疑惑地抬头,不知夫人所谓何事。

她唤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夫人我抬举你,把你记作嫡次女,替明珊嫁给肃王。”

“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我面露惊讶,眼里露出一丝惶恐。

“阿蘅,”谢明珊皱了皱眉头,“还不快谢谢母亲!你一个丫鬟,配一个王爷,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急急跪在地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多……多谢夫人,阿蘅愿意。”

没人看见,我袖中的手正死死掐着掌心,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嫁进王府。

好啊。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七年。

3

记名的仪式办得很仓促。

族谱上添了“谢蘅”两个字,一笔一画,把我从奴籍抬进了主子堆。

谢明珊站在廊下看我,眼神像淬了毒。

“别以为记了名,你就真是谢家小姐了。”

她走近,压低了声音。

“你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塞给一个瘫子。劝你听话点,等我嫁进国公府,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我低垂着眼眸,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奴婢不敢。”

她挑眉,随即嗤笑:“也对,你骨子里就是奴婢,穿再贵的衣裳也改不掉你的身世。”

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最终却还是忍住放下了。

“打坏了脸,不好上花轿。”她转身就走,“我可不想被人传出去说我谢家虐待二小姐。”

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瑟缩的姿态。

谢明珊生性暴戾,和她那个爹可谓是一模一样。

等着吧,谢明珊也好,谢家也好,都要与我共赴黄泉。

4

三岁那年,我便成了孤儿。

而罪魁祸首,就是谢崇山,如今的侯爷。

那晚的火好大,大到年仅三岁的我都至今未忘。

我的父亲母亲为了救我,托付奶娘将我带出府。

我至今还记得奶娘带着我躲到后院时,我家屋子火光冲天、血溅三尺的情形。

只是奶娘到底还是逃不掉,慌乱之间,她把我塞进米缸,用身体堵着缸口。

我从缸缝里看见刀光,看见血,看见奶娘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我的方向。

一同在缸内的,是母亲塞给我的半块玉佩。

仅仅三岁,我见证了我全家身死。

我在米缸内待了一天一夜,那么小的年纪,却硬生生忍着饿,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直到第二天奶娘的小女儿偷摸从后院狗洞爬进来,将我从米缸带出。

她说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从此我们便是姐妹,相依为命。

也是她告诉我,害了我们家的是谢崇山。

而这个谢崇山,亦是我的至亲。

他是我父亲的同胞哥哥,亦是我的大伯。

六年后,一个小乞儿匍匐在侯府大公子的脚下,摇尾乞怜。

看到我的脸时,他动了恻隐之心。

就这样,九岁的我以孤女身份走进侯府,成了谢明珊的贴身婢女。

谢明珊暴虐,我便一一受下,从小挨打,毫无怨言。

我为的,就是接近这座府邸,有朝一日撕开侯府弑亲的真面目。

谢崇山不知道,他满世界找的那个漏网之鱼,就在他女儿的院子里,每日给他女儿梳头。

更不知道,我熬了七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5

出嫁前夜,谢明轩将我拦了下来。

这位侯府嫡长子,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阿蘅,”他哑声问,“你当真愿意嫁?”

“若你不愿,我去跟母亲说——”

我后退一步,连忙打断他,屈膝行礼。

“少爷,奴婢是自愿的。”

“能嫁进王府,是奴婢的福气。”

他脸色白了白,眼眶一下子红了,忽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明知我——”

我轻轻抽回手,又退后一步。

“明日奴婢就要嫁与五王爷了。您这样,于礼不合。”

“何况如今,我该唤您一声兄长。”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我知道谢明轩喜欢我。

九岁那年,我选择匍匐在他脚边,就是因为他是谢家唯一一个仅存着一些善心的人。

如今我愈发貌美,他看向我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在利用他罢了。

从圣旨下来的那天,我就知道,谢明珊一定会让我替嫁。

她自诩高门贵女,从来看不起下等人,自然不会愿意她的哥哥多看我几眼。

真是抱歉了,堂哥,你不过是我的算计罢了。

6

大婚那日,侯府双喜临门。

谢明珊嫁裴玠,十里红妆,九十九抬嫁妆,箱箱都是珍宝。

我嫁肃王,三十二抬,还是柳氏为了脸面临时凑的。

花轿出门时,两顶轿子在南门街口打了个照面。

谢明珊的轿帘掀开一条缝,她隔着盖头都能透出得意。

“妹妹,姐姐先走一步了。到了王府,好生伺候瘫子,可别哭着回家呀~”

轿帘落下,鼓乐喧天。

我放下自己这边的帘子,勾了勾嘴角。

王府比我想象中冷清。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高朋满座。

祁晏坐在轮椅上,一身喜服衬得他面色苍白,却掩不住那张脸的清俊。

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若不是瘸着腿,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翩翩公子。

拜堂,入洞房,挑盖头。

一切仪式都简洁快速。

他被我搀扶着坐在床上,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你不是谢明珊。”他说。

我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给他斟了杯茶。

“王爷说笑,妾身谢蘅,是侯府嫡次女。”

“谢蘅。”他咀嚼着我的名字,忽然笑了,“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侯府还有个嫡次女。”

“也罢,旨意上写的是谢氏嫡女,是哪个都一样。”

“既然你八抬大轿被我娶进门,那你就是本王的王妃。”

我抬起眼。

烛光里,这个传闻中一蹶不振的废人王爷,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7

新婚之夜,祁晏没有碰我。

他说腿脚不便,怕是不能尽夫妻责任。

而我看着他被毯子盖着的右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祁晏的腿,太医治不好。

可我偏生不信。

我娘生前,曾是举国闻名的神医。

而奶娘的女儿,是我娘的弟子。

因而与阿姊在一起时,她教我的皆是辨药、施针、探脉。

阿姊说师父的医术不能绝,因而我不过几岁的孩子,便日日夜夜专营医术。

而我也不愧是神医之女,天资卓越。

进入侯府后,我也时不时跟在府医身后,偷学了不少东西。

况且我有我娘留下的医书。

祁晏这腿,太医治不好,但万一我行呢?

所以自那日起,我每日寅时起床,给祁晏煎药。

趁着无人看见,往药罐里多加了三味东西。

一味是雪见草,通筋络;一味是马钱子,专治麻木。

至于剩下一味,是我自己配的药粉,化淤血。

他的腿不是没救。

太医治不好,是因为他们不敢。

马钱子有毒,稍一过量便会害人。

而我的药粉中,不少药材都是毒物。

但我不怕。

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8

大婚后第三日,按例需回门。

从轿子上下来,我推着轮椅走进堂屋。

满屋子人,好不热闹。

当然,热闹是谢明珊和裴玠的。

谢明珊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气色极好。

她挽着裴玠,看我推轮椅进来,眼底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妹妹气色不错啊。”她笑得温婉,“看来王爷待你极好。”

“只是王爷这腿……妹妹可惜了。”

满座宾客都听见了,哄笑出声。

柳氏假意呵斥,眼底却也是笑意。

我温顺地看着他们,没答话。

祁晏却坐在椅上,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我俯身道:“夫君可是腿疼了?”

“嗯,”他声音不大,刚好够全屋听见,“毕竟有人当街狂吠,哪有被狗咬不疼的?”

谢明珊气得涨红了脸,可偏偏人家是王爷,她不敢再冒犯。

还是裴玠笑着上前打圆场。

敬茶的流程走完,谢崇山说了几句场面话。

无非是些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屁话。

他全程没正眼看我——一个记名的假嫡女,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散席时,谢明珊把我堵在回廊。

“阿蘅,别以为嫁给了王爷,你就能翻出什么浪。”

她凑近我耳边,表情狠戾。

“你若敢胡闹,别怪我暴露你的身份。”

“王爷求赐婚,摆明了是爱慕我,你以为你嫁过去能好过吗?”

我面色发白,木讷胆小地点了点头,怕极了她。

她莞尔一笑,眼里带着满意。

“妹妹怎么脸色这么白?”

“记住自己的身份,你风光不了几天的。”

话毕,她便扭着腰走了。

而我站在回廊下,很久没动。

祁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谢明珊的背影。

“谢蘅,你在这侯府看来过得并不好啊?”

我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忽地一笑。

“王爷,你心疼我?”

他瞪了我一眼,默默转着轮椅又走开了。

9

我每日煎药施针,祁晏皆由着我折腾。

他从不问药里多了什么,只在我下针的时候,咬着牙,一声不吭。

直到第七天夜里,最后一针拔出来,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你这都是从哪学的?”他问。

“家学。”

我收着针,头也不抬。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低下头逼近我。

“未曾听闻侯府有什么家学医术啊?”

我不慌不乱,直视他的眼睛。

结果他反而耳根红了起来,匆匆别开目光。

我轻笑一声,觉得实在是有趣。

“夫君怕是忘了,我的二伯母可是神医。”

“哦?”他显然不信,“我没记错的话,侯府的二夫人在你三岁时就去世了。”

“夫人三岁学得神医真传,真是天才啊。”

他盯着我,想在我脸上看到破绽。

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谢明珊的婢女我都做得,这点表情又如何管理不好。

“二伯母是去世了,但她的徒弟还活着。”

我将温好的药拿起,打了一勺吹了吹,不紧不慢地递到他的嘴边。

“不敢欺瞒夫君,我师承的,是二伯母的徒弟。”

他看着递来的勺子一愣,乖乖张口喝下。

待他喝完药,我躺进床的内侧,帮着他躺下。

烛光熄灭,我俩合被而眠。

黑夜中,我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魏蘅,你到底是谁?”他问道。

我笑了笑,只道:“我能是谁?自然是侯府二小姐。”

“夫君哪来那么多问题。不如问问,你信不信你这腿三个月后,定能站起来?”

他呼吸一滞,猛地撑着坐了起来。

“当真?”

我忙又按着他躺了下去,俯身凑近他的耳朵。

“自然当真。”

10

我去信给了阿姊,又恐侯府监视,求着祁晏派了亲信去将阿姊接来。

不过十日阿姊便匆匆踏入京城,趁夜送入了肃王府。

见到我时,她满面泪痕,将我抱进怀里。

“小姐,你受苦了。”

我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鼻头一阵酸涩。

“阿姊,我好想你。”

我把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姊,她看着我粗糙带茧的双手,又看了手臂上留下的伤疤,泪流满面。

还没来得及多讲几句,我便把她带进了祁晏的书房。

眼下,祁晏的腿更为重要。

探脉、施针,又写了新的药方。

“小姐,你且放心,二夫人行医多年,也曾遇上过类似的病症。姑爷这腿疾虽和伤有关,但并没有伤及根本。”

“迟迟无法站起来,是因为毒。”

中毒?

我慌忙抓住阿姊的手腕,眼里闪过希望。

“照阿姊这么说,这毒可解?”

阿姊点了点头,又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祁晏。

“其间有几味药材并不好找,姑爷贵为王爷,定是能寻到的。”

祁晏接过那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腿,真的还有救。

11

阿姊帮我为祁晏治腿的第二十天,祁晏的腿有了动静。

那天傍晚我照例给他施针,针入膝眼穴不到半寸,他忽然“嘶”了一声。

就见他右腿猛地一抽,脚趾头撞在床柱上,咚的一响。

“动了动了!”我的眼睛都亮了。

祁晏皱着眉,自己也愣了:“疼。”

“疼就对了。”阿姊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毒没入骨髓,筋脉是活的。估摸再施针半月,王爷就能站起来了。”

祁晏靠在床头,视线从阿姊脸上扫到我脸上,没说话。

我端着药碗递过去:“王爷,喝药。”

他接了碗,忽然问了句:“你平日管她叫什么?”

“阿姊。”

他皱了皱眉头,眼里满是探究。

“你一个侯府小姐,管一个下人叫阿姊?”

我知道,他还在疑心我。

“二伯母的徒弟,怎么会是下人。”我把药碗往他手里推了推,“王爷先把药喝了。”

祁晏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等腿治好了,我可以替你做件事。”他忽然开口,“就当诊金。”

“当真?什么事都行?”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12

一个月后,祁晏的腿已能拄拐走路了。

消息传出去那天,谢明珊正坐在国公府后院哭。

婚后裴玠只装了不足半月便暴露了好色的本性,如今纳了第三房妾,连招呼都没跟她打。

听到外头说肃王腿好了的消息,她气得扔了一地珠宝,又狠狠扇了婢女一巴掌。

“站起来了?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贱婢那么好过!”

发泄一通后,她匆匆换上衣服,急了忙慌地就往王府赶来。

我在正堂迎的她。

她进门的时候还带着挑衅的笑,先东张西望了一圈。

见了祁晏,那笑立马又变得柔情起来。

“王爷,听闻您身子大好了,特来道喜。”

祁晏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谢明珊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话锋一转:

“只是我今日来,还有一桩要紧事,不得不说。”

她从袖中抽出几张泛黄的纸,往桌上一拍。

“王爷有所不知,您这位王妃,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嫡次女。”

“她叫阿蘅,是我院里签了生死契的奴婢。这是她的卖身文书,上面有她的手印、侯府的印鉴,白纸黑字。”

她转头看我,笑得温柔极了。

“妹妹,姐姐今日对不住你了。可这等事,怎敢让王爷蒙蔽在内啊。”

祁晏放下茶盏,站起来。

他没用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这才看向谢明珊。

“不知谢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娶的,是阿蘅。”

谢明珊笑容一僵。

“自她进王府那天起,她就是本王的王妃。”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至于你手里那几张纸——本王不认。”

谢明珊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王爷,她只是一个贱婢!!”

祁晏脸色一沉,一茶盏摔落在地,逼得谢明珊往后退了两步。

“是本王说得不够清楚,还是国公二少夫人听不清楚?”

“我不管你们侯府当初是怎么算计的,阿蘅嫁给了本王,那她就是侯府嫡女。”

“青崧,送客。”

话毕,祁晏拉着我便离开了。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不过是表面夫妻,他竟能这样袒护我。

13

身份被揭,该逃的自然是逃不掉的。

那天夜里,我把所有事都说了。

从三岁那年的火,奶娘把我塞进米缸,到阿姊从狗洞爬进来把我救出去。

再到九岁那年我跪在谢明轩脚边寻求生路,进侯府当了七年奴婢。

我从贴身的暗兜里摸出半块暖玉,放在他案上。

“我娘名温蘅,是闻名天下的神医。我爹名谢崇岳,是谢崇山的嫡亲弟弟。”

“侯府二小姐身份是真,倒是让他们误打误撞。”

祁晏拿起那半块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摩挲着上面的“谢”字。

“你进侯府,是为了复仇。”

“是。”

我抿了抿唇,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本王只问你一句。”他盯着我,目光深沉,“你信不信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人,在谢明珊上门告状的时候,始终站在我这一边。

或许,他真的可以相信。

“信。”我说。

祁晏点了点头,把半块玉推回我手边。

“既然夫人信我,那我必为夫人鞍前马后。”

他笑着看向我,目光炯炯,一双狐狸眼如秋水流波。

我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呆愣。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觉面颊发烫,慌忙别过头去。

“我爹在大理寺存过一份证词。他生前就疑心谢崇山要对他下手,把谢崇山早年贪墨的证据封存进去了。按律非奉旨不得启封。”

我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

“另外我曾听闻府内当年曾换过一批下人。当年奉命去烧我家的下人,也许有人怕被灭口,仓皇出逃的。”

他点了点头,而后问道:“除此之外呢?”

“阿姊。”我说,“阿姊是我奶娘的女儿,亦是我的证人。”

“更多证据并不好寻,但只要能证明我的身世,定是有解法的。”

祁晏凑上前来,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夫人,本王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我疑惑。

“查清楚之前,你就待在我身边,不可乱来。谢明珊今天铩羽而归,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点了点头。

他忽然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以后再有事瞒着本王,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我捂着额头瞪他,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14

祁晏办事极快。

青崧顺着我给的线索,在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赵大。

赵大得知了身份原委,当场就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些年夜夜做噩梦,就等着这一天。

祁晏亲自见了赵大,问完话出来,脸色铁青。

“他说谢崇山当年给了他们一笔银子封口,但一同做事的人里面有人接二连三遇害。于是他便跑了,跑了之后不敢花,藏在灶头下藏了十几年。”

“他肯作证吗?”我问。

“肯。”

“当年那场火已成心病,害他寝食难安。”

阿姊那边更顺利。

当年大火时的情形她至今历历在目。

至于大理寺封存的证词,祁晏亲自去了一趟。

大理寺卿与我爹是同科进士,听说祁晏要调十三年前的旧档,不由分说地就去调档。

证词取出来那天,祁晏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端着早膳进去,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那份证词,旁边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我给他披了件衣裳,他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夫人。”

“嗯。”

他也不说话,反手将我抱进了怀里,闻着衣物的熏香味又闭上了眼。

15

万事俱备,只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太后寿宴,宫中大宴群臣,百官携家眷入宫。

我跟祁晏入席的时,就看写谢明珊恨恨在斜对面的后座上盯着我。

酒过三巡,本是其乐融融,而谢明珊偏偏站了起来。

“太后,臣女有一事要状告肃王妃——臣女的‘妹妹’。”

满殿安静下来。

祁晏在桌下轻轻按住我的手,我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臣女这位妹妹,是假的!她可不是什么侯府小姐,她只是臣女的一个奴婢!”

她尖锐的声音又高又响,满座哗然。

“太后,她这是欺君啊!”

裴玠连忙要拉她坐下,急得要捂住她的嘴。

一边的谢家也全都变了脸色。

真是蠢货。

“哦?”太后坐在上位,眼睛眯成一条缝,“肃王妃,你来说说,她说的可属实?”

我从座位上站起,上前微微躬身。

“殿下,姐姐口口声声说我是侯府婢女,说我欺君,可我的身份、我的婚事皆是侯府安排的。”

“按说欺君,那应当是侯府欺君。”

谢崇山赶紧上前跪拜在地,眼神示意裴玠看好谢明珊。

“太后殿下,蘅儿确是我的二女儿。明珊从小厌烦蘅儿,这才口无遮拦啊!”

“爹!”谢明珊怒目圆睁,高声大喊,“王府婚约本就该是我的,她一个鸠占鹊巢的贱婢怎配……”

“住口!”

谢崇山厉声打断,手指着谢明珊发抖。

“你从小就欺负妹妹,是我娇纵你太过,怎能养出你这个泼辣愚钝的样子!”

而裴玠的脸色也格外难看,仿佛当众被戴了顶绿帽。

沉默着看热闹的皇帝再也看不下去,连忙让下方安静。

“弟妹,你来说。你是侯府二小姐,还是侯府婢女?”

我俯身在地,对着皇上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女是侯府二小姐不假,但侯府欺君也不假。”

“哦?”皇上的眼睛眯起,似乎很是感兴趣,“此话何讲?”

“陛下,臣女是侯府二小姐不错,只是并非大房的二小姐……”

“请容要状告当今承安侯骨肉摧残,纵火欺杀亲弟满门!”

16

太后寿宴不能被谢明珊毁了,但群臣都知道了此丑事,自然是不能了了的。

次日午后,皇上召集,于大殿上审理此事。

“陛下,臣女的父亲叫谢崇岳,是谢崇山的胞弟。十三年前,谢崇山深夜纵火,烧死臣女满门,吞没家产,侵占爵位。”

谢崇山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

“陛下明鉴!臣弟一家是意外失火,与臣无关!这贱婢信口雌黄——”

“承安侯,”祁晏打断,“你说意外失火。那本王问你——意外失火,需要先锁前后门吗?意外失火,需要泼火油吗?意外失火,怎得全府身亡,几无一人逃脱?”

“不说失火一事,你贪墨军饷的事情也足够定你的罪。”

谢崇山沉着脸,强压着保持镇定。

“肃王,没有证据的事情,可切莫乱说。”

“证据?”

祁晏轻笑了一声,朝殿外招了招手。

青崧带着赵大和阿姊走进来,大理寺卿周大人捧着一叠手迹跟在后面。

人证物证俱在。

证词讲完,证物翻过,皇上的脸色越来越沉。

而我则又奉上了我的玉佩。

“朕认得此物。这是谢家的传家玉。”

“谢崇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崇山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依旧不肯放弃。

“臣冤枉!是他们串通起来构陷臣——”

“够了。”皇上摆了摆手,“押下去,交大理寺审。承安侯革职罚俸,真相查明前,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而后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动容。

“肃王妃,委屈你了。”

我跪下行礼。

“多谢陛下为臣女伸冤,臣女感激不尽。”

17

散后,太后唤人将我和祁晏叫到了内殿。

她亲切地唤我坐在她的手边,满眼喜爱地看着我。

“哀家记得温神医。”她叹了口气,“当年满城疫症,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她一张方子救了半城的人。先帝要赏她,她什么都不要,只求先帝将来护她家人平安。”

“而你的父亲……你祖父一身征战沙场,满身军功,这才换来了承安侯一位。你父亲最像你祖父,才华横溢,骁勇善战,是个文武兼备的好儿郎。”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

“谢崇山这个混账。贪了军饷不够,连亲弟弟都杀。哪怕今日判他抄家流放,算是轻的。”

皇帝在旁边连连点头。

“母后说的是。此事儿子已经让大理寺详查,若属实,定不会放过他。”

太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祁晏,温声道:“好孩子,阿晏和你总归也是意外成婚,你往后怎么想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祁晏当即瘪了嘴,连忙站在我身旁。

“母后!儿子的王妃,自然是跟儿子回肃王府。”

太后笑了一声,打趣地朝他挥了挥手。

“哀家又没问你!”

嘴上这么说,到底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让我们退下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祁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我抱在怀里。

“蘅儿。”

“嗯?”我应道。

“本王今日表现如何?”

我被他这副讨赏的模样逗笑了,故意欺负他道:

“王爷今日可没怎么说话,都是我在说。”

他哼哼两声,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没良心的。”

我别过脸去,耳根有些发烫。

18

谢崇山被软禁的第五天,谢明轩找上门来。

趁着天黑他到侯府侧门,偷偷求见。

等见到了我,就只见他满面愁容。

“堂妹。”

我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他这才掏出一叠账册递交与我。

“这是我爹这些年贪墨的账册,我偷出来的。”

祁晏走过来翻了翻,越翻眼睛越亮。

“堂兄倒是高义……”

谢明轩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我爹做的事,千刀万剐也不足惜。这些账册,是我能找到的全部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尾泛红。

“堂妹,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堂兄我也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了。”

我看着他,想起九岁那年跪在他脚边时,他脸上露出的不忍。想起我在侯府艰难,时常被谢明珊欺辱殴打,是他多次劝住叫停。

虽然他有时候目中无人,看不起旁人,但到底他还是善良的。

“堂兄,多谢。”

他鼻子一酸,伸手欲要轻拍我的头,但到底没有落下。

19

祁晏把账册呈到御前那天,皇帝发了好大的怒。

“谢崇山贪的银子,够养三万北境军三年啊!”

“他还敢说自己冤枉?”

三天后,承安侯府抄家,全族流放,谢崇山斩立决。

谢明轩献册有功,将功折罪,免去流放之苦,但从此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入仕。

祁晏从宫中回来后,把消息告知于我,又将我环在怀里。

“夫人,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该怎么赏我?”

明明先前是他自己说许我一事,怎么现在又来讨赏。

我侧身抬头看向他,眼里含笑。

“那么,夫君你想要我如何赏?”

他狐狸眼眯成一条缝,狡黠一笑,俯下身来。

我刚想退后,就觉他放在我腰后的手一用力,将我死死圈住。

下一瞬,一吻落下,他用舌头撬开我的唇瓣。

“祁晏……唔!”

一直到我快呼吸不上,他这才餍足地放开了我。

“夫人,你的脸好红。”

我气急败坏地握拳要去捶他,结果他狡猾地一松手又笑着跑开了。

真是……真是只狐狸!

20

谢崇山一案了结后,祁晏进宫求了一道封。

圣旨下来,追封谢崇岳为永宁侯,牌位重入谢氏宗庙。而我正式恢复本名谢蘅,重写族谱,入宗庙正位,并一道封为永宁翁主。

宣旨的太监念完,我跪在地上,浑身直发抖。

祁晏在旁边伸手拉我,低声说道:“地上凉。”

我握着他的手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终是等到这一天,大仇得报。

承安侯府的匾额摘了,换成了“谢府”。

谢明轩看着谢府的牌匾,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二叔二婶的牌位请进了祠堂。

祁晏陪着我去了一趟。

我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依旧是眼泪直流。

“爹,娘,女儿做到了。”

祁晏也在我一旁跪下,一同为我父母上香。

“爹娘,今后蘅儿有女婿在,定不再让她受苦。”

出了祠堂,谢明轩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一摞旧书。

“堂妹,这是当年伯父伯母留下的手迹,我都整理好了。”

我接过翻开,每个字迹都熟悉又陌生。

“多谢。”

谢明轩笑了笑,转身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堂妹,往后有何打算?”

我低头翻开一本母亲写的医术。

“我要给阿姊开医馆,让母亲的医术传承下去。”

21

回王府的路上,祁晏坐在马车里,忽然开口。

“蘅儿,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算账?”

我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本王大方,不收银子。”他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看着我,“你嫁进王府一年,我们却从未行过夫妻之实。这笔账,怎么算?”

我脸腾地烧起来。

“祁晏!你要不要脸,这还没到家!”

他笑着哄我,往我嘴里塞了个糕点,便没再提。

谁知回了王府,等入夜后,他将屋内的灯都给熄了。

借着月光,他坐在我身边,凑过身来。

“夫人~”

我一只手抵着他的胸,拒绝他靠近。

“夫人可真小气!”

他瘪了瘪嘴,不满地抱紧双臂。

我被他的模样逗笑,抓着他的衣领,轻轻落下一吻,又连忙放开。

他回过神来,一把把我捞进怀里。

“不够。”他低头凑近,声音喑哑,“差得远呢。”

然后他便亲了下来,吻得又凶又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蘅儿,为夫可以继续吗?”

真是磨蹭!

我反手将他摁在床上,笑着俯下身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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