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之夜,世子提剑要自宫
红烛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我坐在靖北侯府的喜床上,手里捏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桂花糕,看着眼前这个正拿长剑往自己裤裆下比划的男人。
他叫萧景琰,大雍朝最年轻的战神,也是我今晚刚拜了堂的夫君。
此时,这位本该在战场上杀敌饮血的冷面世子,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里那把吹毛断发的玄铁剑距离他的命根子只有不到半寸。
“沈知微,你别逼我!”萧景琰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困兽嘶吼,“我萧景琰这辈子,哪怕是死,哪怕是断子绝孙做个太监,也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我的心早就给了柔儿,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是你沈家趁火打劫求圣上赐婚抢来的,你有命坐,未必有命享!”
我默默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事儿其实挺冤的。
三天前,圣上一道赐婚圣旨砸进吏部尚书府,指明要嫡女沈知微嫁给打了胜仗却中了奇毒、传闻活不过三个月的靖北侯世子萧景琰冲喜。
我那个受尽宠爱的嫡妹沈如烟当场哭晕过去,继母柳氏连夜把我从城外庄子上接回来,用我亲娘留下的唯一遗物——那本残缺的《青囊医经》做威胁,逼我替嫁。
而我之所以答应,不仅是为了拿回医经,更因为我在庄子上收到了一封匿名血书。
信上说,我外祖父一家当年满门抄斩,并非因为通敌叛国,而是因为查到了皇室与靖北侯府的一桩惊天秘辛,而证据,就藏在萧景琰贴身佩戴的虎符夹层里。
我来这儿,是为了查案,顺便拿钱跑路,真没打算睡他。
可看萧景琰这架势,他好像觉得自己特别守男德,甚至不惜用自宫来威胁我。
“世子爷,”我咽下桂花糕,指了指他的剑尖,语气十分诚恳,“您这剑要是再往下偏三寸,刚好能挑断会阴穴旁边的动脉。以您体内现在‘蚀骨寒毒’发作的程度,血一旦喷出来,大罗神仙也救不活。您要是死了,圣上怪罪下来,整个靖北侯府都要给您陪葬,包括您心心念念的那位林柔儿姑娘。”
萧景琰动作猛地一僵,冷厉的眸子死死盯住我:“你怎么知道我中了蚀骨寒毒?”
他对外宣称,他只是偶感风寒加上旧伤复发。
蚀骨寒毒乃北狄皇室秘药,中者每月十五犹如万蚁噬骨,满三个月便会五脏俱碎而亡,这在侯府是绝密。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拔下头上沉得要命的赤金点翠凤冠,随手扔在床榻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不仅知道你中了毒,我还知道你今天在大堂上拜堂的时候,是用内力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气血。现在你后背的膏肓穴是不是已经开始发麻了?再过半个时辰,寒气攻心,你连拿剑的力气都不会有,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打滚。”
萧景琰脸色骤变,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身形晃了晃,终究没撑住,单膝跪倒在地,用剑拄着地面,一口黑血猛地喷在大红的喜毯上,刺目惊心。
“你……你到底是谁?”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忌惮,“沈家那个草包大小姐,从小在乡下庄子长大,绝不可能懂这些!”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唯一能让你活命,还能帮你守住清白去娶林柔儿的人。”
我从袖口里摸出一早就写好的两页纸,蹲下身,直接拍在他那张俊美却惨白的脸上。
“别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难看。来,看看这个,签了它,咱们今晚都能睡个好觉。”
萧景琰皱眉,一把扯下脸上的纸。
借着跳跃的烛火,他看清了最上面那五个大字——《限期和离书》。
“你耍什么花样?”他满脸警惕,显然不信我会这么好心。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条理清晰地给他算账:“第一,这是圣上赐婚,你若抗旨退婚,或是今晚把我逼死在新房里,就是欺君罔上,靖北侯府满门抄斩,你和你的林柔儿只能去黄泉路上做亡命鸳鸯。”
萧景琰呼吸一滞,脸色更白了几分。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体内的蚀骨寒毒,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但我这人不做亏本买卖,咱们签个契约,为期一年。这一年里,我们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应付宫里的眼线和侯府里那些巴不得你死的亲戚。私底下,井水不犯河水,你睡你的书房,我住我的内院,绝不干涉你和林柔儿你侬我侬。”
“第三,这一年里,我负责替你彻底解毒,你负责给我提供侯府世子夫人的庇护、每月五千两白银的诊金,以及……我要随时查阅侯府藏书阁和卷宗的权力。一年期满,你毒解了,身体好了,我们就对外宣称我犯了七出之条,或者干脆给我弄个假死脱身,你风风光光娶你的林柔儿过门,我拿着银子远走高飞。”
我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世子爷,这笔买卖,比你挥剑自宫划算多了吧?”
新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萧景琰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纸契约,胸口剧烈起伏。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视若洪水猛兽的赐婚妻子,竟然是个满身铜臭味、连和离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女人。
“你当真能解蚀骨寒毒?”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怀疑,“太医院院判都束手无策……”
我没说话,直接从发髻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手法快如闪电,在他胸口膻中穴和手臂曲池穴上猛地一刺!
“你敢——”
萧景琰怒喝一声,刚要运功震开我,却突然发现,原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冻得他骨头缝都疼的寒气,竟然随着那两记精准的刺穴,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心脉散开,他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以簪代针,隔衣认穴!
这手绝活,连宫里的御医都未必使得出来!
“这只是暂时压制。”我收回银簪,在他的喜服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插回头上,“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寒毒发作最盛,需以金针渡穴配合药浴,连续施治十二次方能除根。今天是初八,距离十五还有七天。世子爷,你只有今晚的时间考虑,是签字画押跟我做盟友,还是等七天后毒发身亡,让你的林柔儿改嫁他人?”
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萧景琰的痛处。
林柔儿是罪臣之女,如今寄居在侯府表亲名下,全靠萧景琰护着。
若是萧景琰死了,她一个孤女,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下场可想而知。
萧景琰死死盯着我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欲擒故纵。
可惜,我眼里只有对那每月五千两诊金的渴望。
“好!”萧景琰猛地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那两份《限期和离书》上重重按下了血手印,“沈知微,你最好记住你今晚说的话!若是敢耍半点花招,或是敢动柔儿一根汗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满意地吹干其中一份上的血迹,折好塞进怀里,另一份丢还给他。
“放心,我这人最讲究契约精神。不过世子爷,既然是盟友,今晚这第一场戏,咱们就得演好了。”
我话音未落,眼神突然一凛,猛地伸手抓住萧景琰的衣领,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按倒在喜床上,顺势扯乱了自己的衣襟和头发!
“沈知微你疯了?!你刚签了契约——”
“闭嘴!”我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床榻剧烈摇晃起来,同时捏着嗓子发出一声极其羞愤又带着点微喘的娇呼,“世子爷,您轻点……别这么急呀……”
萧景琰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张俊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耳朵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你无耻!”他压着嗓子低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窗户纸上映出来的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萧景琰习武之人,耳力极佳,瞬间屏住呼吸,听到了窗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挲声。
那是他二叔萧远山院子里的暗卫!
萧远山一直觊觎世子之位,对外散布萧景琰活不过三个月、甚至已经不能人道的消息,正等着抓他大婚之夜不举或是毒发的把柄,好去宗族长老面前弹劾废黜他!
明白过来的萧景琰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看着近在咫尺的我,眸色复杂到了极点。
我冲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叫啊,战神。”
萧景琰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闭上眼,像是赴死一般,猛地一拳砸在床板内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同时低吼道:“滚出去!谁敢在爷的院子外头听壁脚,小心你们的狗头!”
窗外的黑影明显抖了一下,确认屋里动静激烈,这位世子爷看起来龙精虎猛,这才灰溜溜地飞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我立刻松开萧景琰的衣领,像丢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
“行了,危机解除。世子爷,床留给你装病,我去外间贵妃榻上凑合一宿。记住,明天早上一早,把第一个月的五千两银票准备好,我不收现银,太沉。”
我抱起一床备用锦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萧景琰躺在凌乱的喜床上,摸着胸口还没散去的温热,又看了看手里那纸荒唐的契约,眼神阴晴不定。
而我躺在贵妃榻上,摸着发髻里那根空心的银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给萧景琰施针的时候,我借着按压他胸口的机会,已经摸过了。
他贴身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虎符,而是一块刻着诡异图腾的半圆形玄铁令!
那图腾,和三天前寄给我血书的人留在信封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萧景琰,你身上的秘密,可比那点寒毒有意思多了。
第2章 敬茶刁难,这绿茶白月光我替你护着?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外头震天响的敲门声吵醒的。
“世子妃娘娘!该起身给老夫人和二夫人敬茶了!这日头都晒屁股了,咱们侯府可没有新媳妇睡懒觉让长辈干等着的规矩!”
门外婆子的嗓门又尖又利,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揉了揉眉心坐起来,往里间看了一眼。
萧景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了——为了麻痹二房的人,他平时在府里都是以双腿受寒毒侵蚀、不良于行的形象示人。
此刻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桌角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厚厚的百两银票。
“速度挺快啊,世子爷。”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银票数了数,满意地揣进袖袋里,“外面那是二房的人?”
“我二婶王氏身边的崔妈妈。”萧景琰冷冷开口,“我母亲早逝,侯府中馈一直由二婶掌管。她们算准了昨晚我会毒发,今天特意来抓你的错处,好借机给你立规矩,顺便探探我的虚实。”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若应付不来,现在装病晕过去还来得及。”
“装病?拿了五千两银子,怎么也得给你值回票价。”
我走到铜镜前,飞快地挽了个妇人发髻,然后抓起桌上的胭脂,没往脸上涂,反而用力在自己脖颈侧面和手腕内侧抹了几道,再用指腹晕染开。
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昨晚战况激烈留下的暧昧吻痕和抓痕。
萧景琰从镜子里看到我的动作,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耳根瞬间又红了:“沈知微,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能当饭吃吗?”我转过身,俯身推住他的轮椅,笑吟吟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一会儿到了前厅,世子爷只要负责冷着脸装酷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萧景琰浑身僵硬,极其不自在地偏过头,冷哼了一声,却到底没反驳。
房门打开,崔妈妈正叉着腰准备再喊,看到我推着萧景琰出来,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脖子上那抹刺眼的红痕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
我故作羞涩地抬手掩了掩衣领,声音柔柔弱弱的:“让崔妈妈久等了,实在是世子爷昨晚……身子骨太好,折腾到大半夜才歇下,妾身这腰酸背痛的,一时起晚了,还望妈妈恕罪。”
崔妈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二房那边明明收到消息说萧景琰前两天就已经毒入肺腑、连床都下不了了,怎么昨晚还能折腾到大半夜?!
一路到了松鹤堂,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面容刻薄的侯府老夫人,左下首是穿金戴银、满脸精明算计的二夫人王氏。
而在老夫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弱柳扶风般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生得确实楚楚可怜,一双眼睛含着水汽,正怯生生地看着萧景琰,满眼都是心疼与委屈。
不用猜,这位肯定就是萧景琰宁死也要守身如玉的白月光,林柔儿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萧景琰。
果然,在看到林柔儿的瞬间,这位冷面世子原本冰封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啧,恋爱脑,没救了。
“哟,这就是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女啊?”二夫人王氏率先发难,拿着帕子掩嘴轻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往我身上刮,“听说是在乡下庄子里养大的,果然是不懂礼数。大婚头一天敬茶就敢来这么晚,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靖北侯府娶了个祖宗回来呢!”
老夫人更是直接把脸一沉,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跪下!新妇入门,轻慢长辈,按律当掌嘴二十!崔妈妈,动手!”
一上来就给我下马威,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崔妈妈狞笑一声,挽起袖子就朝我冲过来。
萧景琰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护我,我却抢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在崔妈妈那蒲扇般的巴掌即将甩到我脸上的瞬间,我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看似狼狈地往旁边一躲,实则指尖精准地在崔妈妈手腕的麻筋上一拂,同时顺势抓过旁边丫鬟端着的滚烫敬茶,直接朝崔妈妈脚面上一泼!
“啊——!”
崔妈妈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脚背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杀猪般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朝着二夫人王氏撞了过去!
“哎哟我的娘!”
王氏躲闪不及,被一百多斤的崔妈妈结结实实地撞翻了椅子,主仆二人滚作一团,王氏头上的赤金步摇都摔断了,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则扑通一声跪在软垫上,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比林柔儿还要楚楚可怜:“老夫人恕罪!二婶恕罪!儿媳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儿媳刚才急着要给长辈敬茶,崔妈妈突然冲过来,儿媳吓坏了,手一抖这才洒了茶水……”
“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王氏被丫鬟搀扶起来,发髻散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就骂,“来人!给我把这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二婶息怒!”
我猛地磕了个头,抬起头时,衣领恰到好处地滑落少许,露出了脖颈上那片暧昧至极的红痕,声音带着哭腔,却大得足够满屋子的人都听清:
“儿媳昨晚也是为了给侯府开枝散叶,尽心尽力伺候世子爷!世子爷大病初愈,龙精虎猛,拉着儿媳要了三次水,儿媳实在是被折腾得腿软,刚才才没站稳的呀!老夫人明鉴,您不是一直盼着抱重孙子吗?世子爷身子大好,这是咱们侯府天大的喜事,二婶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张口就要打死儿媳,难不成……二婶是不盼着世子爷好,不盼着大房有后吗?!”
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简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松鹤堂所有人的头上!
要了三次水?!
原本气势汹汹的老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红痕,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萧景琰,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景、景琰,她说的是真的?你的身子……”
二夫人王氏更是脸色大变,顾不上头上的疼,死死盯着萧景琰,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而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林柔儿,在听到“三次水”和看到我脖子上的吻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景琰,仿佛在看一个背叛了誓言的负心汉。
萧景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林柔儿,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和心痛,刚想开口解释,我却在袖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萧景琰吃痛,猛地低头看我。
我趁着低头抹眼泪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警告他:“世子爷,想想你的毒,想想二房的暗卫,你现在要是敢拆我的台,林柔儿明天就得被二夫人当成狐狸精发卖到窑子里去!”
萧景琰浑身一震,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酷漠然的模样,对着老夫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祖母,孙儿昨晚喝了知微带来的秘药,寒症已退了大半。让祖母和二婶看笑话了。”
他竟然亲自认下了!
林柔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再也受不住这刺激,捂着胸口,两眼一翻,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柔儿!”萧景琰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被我死死按住了肩膀。
“哎呀!表妹这是怎么了?!”
我比萧景琰反应还快,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几步冲到林柔儿身边,一把扶住她倒下的身子,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入手的一瞬间,我眼神微凝。
这脉象……根本不是急火攻心晕厥,而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催情加耗损心神的秘药导致的虚浮之症!而且,她腕骨内侧有一颗极其隐蔽的红痣,那位置,分明是练过某种驻颜媚术的痕迹!
这位看似柔弱无助的罪臣孤女,好像一点都不简单啊。
“老夫人,表妹这是替世子爷高兴坏了,加上早晨吹了冷风,一时气血不足晕了过去!”我一边大声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在林柔儿人中上狠狠一掐!
我是学医的,这一下用足了巧劲,痛得钻心,却绝对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原本是在装晕博同情的林柔儿痛得浑身一抽,差点尖叫出声,硬生生被掐醒了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却没能逃过我眼睛的怨毒!
“表妹醒了就好!”我热情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副大度正室的模样,转头对老夫人笑道,“老夫人,儿媳一见表妹就觉得投缘。听说表妹身子弱,儿媳在娘家时曾跟神医云游学过几手调理的方子,不如就让表妹搬到儿媳院子旁边的偏院去住,儿媳也好日日替她诊脉调理,免得世子爷……和老夫人挂心!”
把白月光直接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萧景琰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愕。他以为我是为了履行契约,特意帮他把林柔儿从二房的控制下抢过来,好方便他们私下见面,眼神里竟然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激。
老夫人此刻正沉浸在孙子身体恢复、大房有望抱重孙的狂喜中,哪里还管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住哪儿,当即大手一挥:“准了!知微是个有福气的,也是个贤惠的!赏!把库房里那对碧玉如意赐给世子妃!至于二房那边,治下不严,罚崔妈妈三十大板,王氏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二夫人王氏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一场敬茶危机,被我三言两语化解,还顺手夺了林柔儿的看管权。
回院子的路上,萧景琰看着走在他轮椅旁边的我,沉默了许久,突然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我随手抛着老夫人赏的碧玉如意,盘算着这玩意儿能当多少银子。
“谢你把柔儿接过来。”萧景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落寞,“她一个弱女子,留在松鹤堂,迟早会被二婶算计。不过昨晚的戏,你演得太过了,柔儿她……误会了我,刚才看我的眼神都碎了。”
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世子爷,你跟这位林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萧景琰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三年前我在北境雪山遇伏,身受重伤,双目暂时失明,是柔儿冒死在雪地里救了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三天三夜,还把她家传的暖玉留给了我。后来我恢复光明,寻遍北境才得知她家中获罪,我便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雪山遇伏?双目失明?只凭一块暖玉认人?
我嘴角抽了抽。这狗血又经典的冒领救命之恩套路,这位战神世子该不会真信了吧?
我刚想提醒他两句,刚才那个被我打发去给林柔儿搬行李的小丫鬟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世、世子爷,世子妃!不好了!奴婢刚才去表姑娘房里收拾东西,在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发现了沈家二小姐给她的亲笔信,还有一包还没用完的‘鹤顶红’!”
萧景琰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猛地抓紧了轮椅扶手:“你说什么?!”
我眯起眼睛,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信件和药包。
沈如烟?我那个抗旨逃婚的嫡妹,怎么会跟萧景琰的白月光勾搭在一起?
我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大婚之夜,毒杀沈知微,取回她身上的《青囊医经》,事成之后,助你上位世子妃,共享荣华!”
而药包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鹤顶红,而是专门用来诱发萧景琰体内“蚀骨寒毒”的剧毒引子——赤焰散!
第3章 白月光翻车现场,战神滤镜碎了一地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萧景琰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那包赤焰散,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不可能!柔儿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绝不可能藏这种毒药!定是二房的人看你把她接走,故意栽赃陷害!”
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拼命给白月光洗地的样子,我简直要气笑了。
“世子爷,你眼瞎,我可不瞎。”
我捏起一点红色的药粉,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冷笑道,“这赤焰散无色无味,混在熏香或者茶水里根本察觉不到。普通人吃了顶多拉两天肚子,可若是中了蚀骨寒毒的人吸进半点,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寒毒攻心,七窍流血而亡!沈如烟在信里骗她说这是毒杀我的鹤顶红,实际上,沈家真正想杀的人,是你!”
萧景琰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我:“沈家想杀我?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眼神冷冽,“我那个好妹妹和继母,到底跟你的哪位仇家勾结在了一起,连赤焰散这种北狄秘药都能弄到手。至于你那位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林姑娘嘛……”
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由丫鬟搀扶着、袅袅娜娜往这边走来的林柔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不是栽赃,咱们当面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一把抢过小丫鬟手里的药包,藏进袖中,然后推着萧景琰迎了上去。
“景琰哥哥……”
林柔儿一见到萧景琰,立刻挣脱丫鬟的手,眼眶通红地扑了过来,跪倒在他的轮椅前,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景琰哥哥,柔儿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是世子,沈姐姐又是圣上赐婚的正妻,你们圆房是应该的。柔儿只恨自己命苦,是个罪臣之女,配不上景琰哥哥,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平安康健,柔儿就算是立刻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这一番以退为进的绿茶发言,简直炉火纯青。
若是换做以前,萧景琰怕是早就心疼得把人搂进怀里哄了。
可现在,萧景琰脑子里全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赤焰散”,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柔儿,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审视与迟疑。
“柔儿,你先起来。”萧景琰声音有些干涩,“你的东西,丫鬟都帮你收拾好了吗?有没有落下的?”
林柔儿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柔儿身无长物,只有景琰哥哥送的那些东西,都随身带着呢。”
“是吗?”我笑吟吟地插话,上前一步把她扶起来,状似无意地说道,“可刚才丫鬟去收拾的时候,怎么在表妹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封信和一包红色的药粉呀?表妹身子弱,那药粉莫不是什么补药?我看着倒像是上好的朱砂呢,正好我屋里缺香料,不如借我点上,给世子爷安安神?”
听到“信”和“红色药粉”几个字,林柔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去收拾行李的小丫鬟,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柔弱样!
“不、不是的!”林柔儿慌乱地摆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死死抱住萧景琰的腿,“景琰哥哥!你听我解释!那药不是我的!是……是刚才沈姐姐身边的丫鬟故意塞进我枕头底下的!沈姐姐容不下我,要把我接过来慢慢折磨死,还要污蔑我藏毒,景琰哥哥,你救救我啊!”
她竟然直接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了我头上!
不得不说,这女人反应极快,知道萧景琰对我这个替嫁妻子极为抗拒,只要把矛盾引到“妻妾争宠、正室善妒”上,萧景琰必定会无条件相信她。
可惜,她不知道我和萧景琰昨晚就已经签了契约,更不知道那药根本不是毒我的,而是专门用来要萧景琰命的!
萧景琰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双腿痛哭的林柔儿。
如果真的是丫鬟栽赃,她怎么会一口咬定那是“毒”?我刚才明明说的是“朱砂补药”!
这一刻,萧景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柔儿,”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知微刚才只说是红色的药粉,你怎知那是毒药?”
林柔儿哭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抬起头。
“我、我猜的……”她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沈姐姐跟我无冤无仇,怎么会突然好心接我过来,除了想用毒药害我,还能有什么……”
“是吗?”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赤焰散,直接倒进了旁边石桌上的茶杯里,端起来递到她面前,“既然表妹说是我的丫鬟栽赃你的毒药,可我偏偏说这是安神的补药。不如这样,咱们一人喝一半。这药要是真有毒,我陪你一起死;要是没毒,表妹就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如何?”
林柔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不喝!我不喝!疯子,你是个疯子!”
她以为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哪里敢沾半点!
“你不喝,那给世子爷喝吧。”我转身,作势要把那杯水往萧景琰嘴边送,“正好世子爷渴了,表妹的东西,世子爷肯定信得过。”
“不要——!”
林柔儿失声尖叫起来,本能地冲上来一把打翻了我手里的茶杯!
茶水泼洒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石板缝隙里的几株青草瞬间枯萎发黑。
如果萧景琰现在就死在她面前,她不仅拿不到沈如烟许诺的荣华富贵,还会被当成凶手直接杖毙!
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萧景琰的脸上。
铁证如山。
她不仅知道这药有毒,她甚至知道这药对萧景琰来说是致命的!
“为什么……”萧景琰死死盯着林柔儿,双目赤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柔儿,我对你掏心掏肺,甚至为了你,连抗旨自戕的念头都动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跟沈家到底有什么交易?!”
林柔儿见事情彻底败露,又见萧景琰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浑身筛糠,哭着膝行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高高举起:
“景琰哥哥,我是一时糊涂啊!我不是想害你,沈家二小姐说那药只是给沈知微吃的,我太爱你了,我受不了你娶别的女人,受不了昨晚你们在房里恩爱!我是太嫉妒了才会鬼迷心窍的!景琰哥哥,你看在这块暖玉的份上,看在当年我在雪山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看到那块暖玉,萧景琰眼底的杀意果然动摇了三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他唯一的执念。
我站在旁边,看着林柔儿手里那块所谓的“暖玉”,突然嗤笑出声。
“这就是当年救命之恩的信物?”我走上前,趁林柔儿不备,一把将那块玉夺了过来。
“还给我!你这个强盗!”林柔儿尖叫着要抢。
“闭嘴!”萧景琰怒喝一声,却也紧张地看着我,“沈知微,把玉还我,这是柔儿的家传之物……”
“家传之物?”我拿着那块玉,对着太阳照了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世子爷,你常年带兵打仗,难道连产自西域的‘温阳玉’和产自极北之地的‘寒髓玉’都分不清吗?还是说,你因为这三年对她滤镜太厚,连看都没仔细看过这块玉?”
萧景琰一怔:“什么意思?”
“真正的家传暖玉,贴身佩戴冬暖夏凉,玉质浑然天成,绝无气孔。”我毫不留情地揭穿,手指在玉佩边缘一抹,放到萧景琰鼻尖下,“而你手里这块,不过是用普通的岫玉,放在加热的硫磺和白芷药汤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伪造出来的假货!为了维持它的温度,每隔半个月就要重新用硫磺水煮一次。你闻闻,上面这股子被脂粉香味强行盖住的硫磺味,你闻不出来吗?!”
萧景琰脸色骤变,猛地夺过玉佩,凑到鼻尖用力一闻。
一股极其细微、却绝对做不得假的刺鼻硫磺味,混杂在浓郁的桂花头油香气里,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習武之人,内力深厚,运功于双目仔细一看,果然看见玉佩边缘有被药水长期腐蚀出的细小孔洞!
“假、假的?”萧景琰手猛地一抖,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里面竟然是用黑心棉和铁砂填充的夹层!
“不止玉是假的,人恐怕也是假的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林柔儿,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刀,“三年前在北境雪山救你的人,能在暴风雪里把你一个大男人背进山洞,还能徒手采药生火,手上必定布满冻疮和老茧,且略通医理。可你看你这位林妹妹,十指纤纤,连药草和杂草都分不清,手腕内侧还有扬州瘦马专门用来讨好男人的媚术红痣。世子爷,你当年眼瞎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
萧景琰浑身僵硬如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当年他恢复视力后去北境寻找恩人,是在一家破败的客栈里遇到林柔儿的。当时林柔儿拿着这块带着余温的玉佩,哭着说自己是恩人,而她的贴身丫鬟不久前刚刚坠崖身亡……
“那个坠崖的丫鬟……”萧景琰猛地转头,死死掐住林柔儿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眼底是一片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暴怒,“当年救我的人,根本不是你!是你那个丫鬟!是不是?!”
“咳、咳咳……景琰哥哥……饶命……”
林柔儿被掐得双脚离地,脸色涨紫,在死亡的恐惧下,再也绷不住那副白莲花的面具,面目狰狞地嘶吼出来,“是又怎么样?!那个贱婢不过是个下人,她救了你,难道你还真去娶一个洗脚婢吗?!是我把她推下山崖的!是我拿了她的玉佩去冒认的!萧景琰,我陪了你三年,对着你这个半死不活的残废笑了三年,我图的不过是一个世子妃的位置,你连这都不肯给我!你活该中毒!你活该去死!”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萧景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手上的力道一松,林柔儿狼狈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战神世子,此刻坐在轮椅上,看着地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觉得自己过去三年的深情、执念、甚至昨晚要挥剑自宫的举动,全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阳光下、正神色淡定地擦着手指的我。
那是他拼命抗拒、视为洪水猛兽的妻子。
可偏偏是这个只认银子的女人,在短短一天一夜里,救了他的命,保住了他的世子之位,还亲手撕开了他身边最毒的一条美人蛇的画皮。
“来人。”萧景琰闭上眼,声音哑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杀意,“把林氏堵上嘴,关进水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侍卫应声而出,像拖死狗一样把疯狂挣扎咒骂的林柔儿拖了下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景琰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茫然:
“沈知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是挺蠢的。不过看在你给钱痛快的份上,我不嘲笑你。”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半块摔碎的假玉,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别伤心了,世子爷。白月光没了,你还有大把的银子和世子之位呢。而且,林柔儿刚才的话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景琰抬头看我。
我晃了晃手里的信纸,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三天后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我那个好妹妹沈如烟,既然敢送毒药来侯府要你的命,咱们要是不回去给她送份大礼,岂不是太不懂礼尚往来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侯府护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凄厉地喊道:
“世子爷!大事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老侯爷在雁门关中了埋伏,下落不明,且……且有人在北狄大营里搜出了老侯爷私通敌国的密信!皇上震怒,锦衣卫已经把咱们靖北侯府团团围住了!”
第4章 锦衣卫抄家?我反手把世子塞进棺材里
“你说什么?!”
萧景琰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竟然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可他刚起了一半,体内因为刚才得知林柔儿真相而气血翻涌的经脉瞬间逆乱,被我压制下去的“蚀骨寒毒”受到剧烈刺激,轰然爆发!
“噗——”
萧景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我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揽住他的腰,借力将他拖回轮椅上。一摸他的脉搏,冰冷刺骨,寒气已经顺着心脉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的嘴唇和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世子爷!世子爷您怎么了?!”护卫吓得魂飞魄散。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侯爷在雁门关出事,通敌叛国的罪名砸下来,紧接着萧景琰就毒发昏迷!这时间卡得如此精准,要说背后没人操纵,鬼都不信!
“别慌!”我厉喝一声,拔下头上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入萧景琰头顶的百会穴和胸口的紫宫穴,封住他最后一口护心气。
可这时候,前院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伴随着二夫人王氏惊恐尖利的哭喊声:
“大人们饶命啊!通敌叛国那是大房的事,是老侯爷和世子萧景琰干的!我们二房毫不知情,我们今天一早就写了分家文书,求大人们明察啊!”
好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二房这是早就收到了风声,特意等着锦衣卫上门,要把所有罪名全推到萧景琰头上,顺便踩着大房的尸骨上位!
“世子妃,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带着圣旨冲进来了!说是要把世子爷即刻押入诏狱审问!”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世子爷现在这样子,要是进了诏狱那种阴寒之地,怕是活不过今晚啊!”
我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的萧景琰,脑子里飞速运转。
通敌叛国?
三年前我外祖父一家,也是被冠上了这个罪名,连夜被锦衣卫抄家下狱,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嫁祸手段!
如果今天让锦衣卫把萧景琰带走,不仅他必死无疑,我永远也别想查清外祖父惨死的真相,更别想拿到剩下的诊金!
“把我的药箱拿来!快!”
我一把撕开萧景琰的衣领,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颗殷红如血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他嘴里,用内力助他化开。
那是《青囊医经》上记载的禁药——“龟息丸”。服下后,半个时辰内脉搏全无,呼吸停滞,全身冰冷僵硬,与死人无异,唯有心口保留一丝微弱的生机,可维持十二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我刚把萧景琰抱上床榻盖好白布,院门就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几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官服,面容阴鸷,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身后还跟着满脸幸灾乐祸的二夫人王氏和二老爷萧远山。
“就是这儿!陆大人,萧景琰那个病秧子就在屋里!”萧远山指着房门,迫不及待地立功,“我早就发现他们父子俩跟北狄人眉来眼去,大婚前夕还有不明身份的人给他送秘药,定是北狄的奸细!大人快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锦衣卫指挥使陆铮冷哼一声,迈步走到廊下,高声喝道:“靖北侯世子萧景琰何在?还不快滚出来接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从里面轰然打开。
我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拔掉了头上所有的金钗玉饰,只穿了一身素白的里衣,怀里抱着萧景琰的世子冠冕,红着眼眶,一步一步走到了台阶上。
看着我这副披麻戴孝的模样,原本叫嚣得最欢的萧远山和王氏同时愣住了。
“陆大人……”
我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悲怆,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上,重重磕了个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妾身沈氏,替亡夫萧景琰……接旨!”
“亡、亡夫?!”
这两个字一出,满院子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铮脸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沈氏,你胡说什么?!萧景琰怎么会死?!”
“世子爷三年前为国征战,身中北狄皇室的‘蚀骨寒毒’,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我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字字泣血,响彻整个侯府,“圣上怜悯忠良,赐妾身入府冲喜。可就在刚才,世子爷听闻老侯爷在雁门关失踪,又听闻有人污蔑靖北侯府通敌叛国,一时急怒攻心,寒毒彻底爆发,吐血而亡!”
我猛地转过身,指着屋内那张盖着白布的床榻,厉声悲呼:
“我夫君尸骨未寒,身上还带着为大雍朝挡过十七刀的伤疤!陆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进去验尸!若是要押人入诏狱,那就请陆大人抬着我夫君的棺材进宫,去问问圣上,大雍朝是不是要对一个为国捐躯的死人用刑?!”
一番话,震耳欲聋,站在道德和忠烈的最高点,堵得所有锦衣卫哑口无言!
萧远山脸色大变:“不可能!他今天早上敬茶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定是他们夫妻俩合谋装死抗旨!陆大人,别信这毒妇的鬼话!”
陆铮眼神阴沉到了极点,一挥手:“仵作!进去验尸!”
两名随行的宫廷老仵作立刻提着箱子冲进屋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扑在门槛上干呕起来,把一个刚新婚就守寡的绝望妇人演到了极致。
屋内,两名仵作掀开白布,看到萧景琰那张青紫发黑、七窍还残留着黑血的脸时,齐齐吓了一跳。
他们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动脉和手腕脉搏,甚至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用银针刺入萧景琰的指尖。
没有半点血迹渗出,尸体已经开始发冷僵硬!
一盏茶后,两名仵作脸色凝重地走出来,对着陆铮抱拳躬身:“回指挥使大人,世子爷确系寒毒攻心,五脏俱碎而亡,绝无生还可能!”
轰!
萧远山和王氏彻底傻眼了。
陆铮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虽然震怒,但也只是怀疑老侯爷通敌,还没定死罪,让他们带萧景琰入诏狱,本是为了用儿子的命逼老侯爷就范,顺便搜查侯府的兵权虎符。
可现在,萧景琰在锦衣卫踹门的时候被活活气死了!
这传出去,天下寒门武将和北境三十万大军会怎么看皇上?老子在前线浴血奋战生死未卜,儿子在京城大婚第二天就被锦衣卫逼死在新房里!
这黑锅,他陆铮背不起,皇上也背不起!
我看着陆铮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旁边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世子爷既去,妾身绝不独活!”我凄厉地喊道,“二叔二婶刚才一口咬定我们大房通敌,既然如此,妾身今日便死在陆大人面前,以死明志!只求陆大人将妾身与世子爷合葬,到了九泉之下,妾身也要陪着世子爷去向太祖皇帝鸣冤!”
说着,我手腕一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我脖颈的皮肤,一道刺目的鲜血顺着白衣滑落!
“拦住她!”陆铮吓得魂都飞了,飞身扑过来一脚踢飞我手里的刀!
开玩笑,死了个战神世子已经没法交差了,要是连圣上亲赐的世子妃、吏部尚书的嫡女都在这儿自刎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明天就得提头去见皇上!
“世子妃节哀!”陆铮语气瞬间软了八度,擦着额头的冷汗,“圣上只是让本官来查案,并未定靖北侯府的罪!既然世子爷不幸薨逝,本官这便回宫复命,请圣上定夺!至于搜府一事……”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懵的萧远山:“二老爷既然说大房有通敌的铁证,那本官就先搜你们二房的院子,看看你们是怎么大义灭亲的!”
“啊?!陆大人,不是啊,搜我们院子干什么?!”萧远山和王氏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陆铮根本不理会他们,生怕我再寻死觅活,带着人在二房院子里象征性地翻找了一通,便灰溜溜地撤走了。
随着锦衣卫的大门合上,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上火辣辣的伤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险,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当天夜里,整个靖北侯府挂起了白幡。
二房的人以为萧景琰真死了,高兴得在院子里偷着烧香拜佛,连灵堂都懒得来守,只派了两个婆子在院外盯着。
三更时分,我用迷香放倒了院外的婆子,反锁上灵堂的大门,走到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前,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萧景琰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已经有了微弱的起伏。
我爬进棺材里,跨坐在他腰间,从怀里掏出金针,借着灵堂昏暗的烛火,一针一针地刺入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最后撬开他的嘴,将一碗早就熬好的滚烫药汁强行灌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温度。
就在我拔下最后一根金针,累得满头大汗准备从他身上爬下来的时候,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猛地低头。
棺材里,那个本该已经“死透”了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视线落在我的脖颈上——那里缠着一圈渗血的白布,是我白天为了救他硬生生割出来的伤口。
“沈知微……”
萧景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刚死里逃生的虚弱,却又滚烫得惊人。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擦过我脖子上的血迹,力道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我以为,我们只是银货两讫的契约盟友。”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被锦衣卫抓走弄死了,我剩下的五万五千两诊金找谁要去?还有,你现在是个‘死人’了,赶紧起来,咱们得在天亮之前,去把侯府真正的内鬼抓出来,不然明天你真的得下葬了!”
萧景琰看着我张牙舞爪掩饰尴尬的样子,紧绷的唇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好,听夫人的。”
第5章 三朝回门大打脸,那个死人怎么活了?
天刚蒙蒙亮,侯府外头就闹腾了起来。
二夫人王氏带着一帮家丁,堵在灵堂外头,嗓门大得恨不得全京城都听见:“开门!把门打开!今天是沈氏那个丧门星三朝回门的日子,她刚进门就克死了世子,按咱们侯府的规矩,这种克夫的毒妇必须立刻赶回娘家,休书随后就到!省得留在府里祸害我们二房!”
棺材旁边,萧景琰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暗卫黑衣,戴着半块遮面的银质面具,稳稳地站在屏风后头。
经过昨晚那一通死里逃生的折腾,再加上我用《青囊医经》里的秘法替他逼出了心脉处积压最深的一口毒血,他现在的气色比大婚那天还要好上几分。
听到外头王氏的叫嚣,萧景琰眼底寒光一闪:“二房的人怎么敢如此猖狂?我父亲只是失踪,圣上都还未下旨夺爵,他们就敢替我写休书?”
“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啊。”
我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用脂粉遮住脖子上的伤痕,换上一身素雅却不失威仪的月白锦衣,“昨晚我们顺着林柔儿供出来的线索,去搜了萧远山的书房,虽然没找到老侯爷通敌的伪造书信,但找到了他跟吏部尚书府往来的账册。我那个好爹爹,为了讨好新崛起的东宫太子,早就跟你们二房勾结在了一起。今天既是我的回门日,也是他们两家联手,准备借着你的‘死’,彻底吃绝户、逼我交出《青囊医经》的日子。”
萧景琰走到我身后,透过铜镜看着我,眼神深邃:“《青囊医经》?沈家逼你替嫁,就是为了这个?”
“那是先帝赐给我外祖父太医院院判的孤本,里面不仅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还夹着当年宫闱秘辛的名单。”我半真半假地说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走吧,我的贴身护卫。去晚了,我娘家那群豺狼虎豹该等急了。”
房门打开,王氏正指使家丁去撞门,冷不丁看到我带着一个戴面具的高大护卫走出来,吓了一跳,随即叉着腰骂道:“沈知微!你还有脸出来!景琰都被你克死了,赶紧滚回你沈家去,嫁妆全都留下充公,给景琰买棺材!”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连句废话都没跟她说,直接一抬手:“影一,掌嘴。二夫人对世子妃不敬,打到她闭嘴为止。”
跟在我身后的“影一”——也就是萧景琰,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他可是实打实的战神,哪怕收了八成内力,这十几巴掌下去,王氏当场就被抽得原地转了两个圈,满嘴的牙混着血水狂喷而出,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直接晕死在了地上!
满院子的家丁全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般恐怖煞气的面具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告诉二老爷,好好在府里守着‘世子爷’的棺材。”我踩着王氏掉落的金步摇走过去,声音冰冷,“等我从娘家回来,再来跟你们算总账!”
……
吏部尚书府,此刻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虽然名义上女婿昨晚刚死,但沈家大门连朵白花都没挂。前厅里,我的好父亲沈崇山、继母柳氏,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嫡妹沈如烟,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说话。
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也是太子党羽的核心人物,赵公子。
“哎呀,赵公子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如烟啊,那是真有福气!”柳氏拿着帕子掩嘴直笑,“幸亏三天前没让她嫁去靖北侯府,不然现在守活寡的就是我们如烟了!那个沈知微就是个天生的丧门星,这才嫁过去一天,就把萧景琰给克死了,听说连锦衣卫都去抄家了呢!”
沈如烟羞答答地看了赵公子一眼,眼底满是得意:“娘,您别这么说大姐。大姐现在也是个可怜人,被侯府二房赶了回来,无依无靠的。一会儿她回来了,咱们只要把她手里那本《青囊医经》拿过来献给太子殿下,就把她送到城外尼姑庵里去给她死鬼夫君祈福,也算是全了咱们姐妹情分了。”
“还是烟儿心善!”沈崇山捻着胡须哈哈大笑。
“是挺心善的,连尼姑庵都给我找好了,妹妹真是费心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我带着戴面具的萧景琰,大步流星地跨入前厅。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如烟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嫌恶:“哎呀,大姐,你身上怎么一股子死人味儿啊?听说姐夫昨晚被气死了,侯府二房连门都不让你进,把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赶回来了?真可怜啊。”
我身后的萧景琰呼吸猛地一沉,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反手在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给林柔儿送过去的那包‘赤焰散’,没能亲自毒死世子爷,让你很失望?”
沈如烟脸色骤变,眼神瞬间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地尖叫道:“沈知微你血口喷人!什么林柔儿,什么赤焰散,我听都听不懂!你克死了夫君,疯了不成,跑回娘家来胡乱攀咬!”
沈崇山更是把脸一沉,重重一拍桌子:“混账东西!刚进门就克死夫君,还连累侯府被锦衣卫围困,败坏我沈家门风!跪下!”
我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让我跪?沈尚书,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一品世子妃,你不过是个正三品的尚书,按大雍律例,该是你带着全家给我下跪行礼才对!”
“呸!什么一品世子妃!”柳氏刻薄地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萧景琰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老侯爷通敌叛国,靖北侯府马上就要满门抄斩了,你还在这儿摆什么世子妃的谱?!来人啊,把这个疯妇给我按住,搜她的身!把她偷拿的你娘的嫁妆和那本破医书给我搜出来!”
几个五大三粗的沈府家丁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沈如烟站在柳氏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快意:“大姐,你乖乖把《青囊医经》交出来,再去给你那个短命鬼夫君签了认罪书,承认靖北侯府通敌,赵公子说了,可以在太子殿下面前替你求情,留你一条全尸呢!”
原来如此!
他们不仅想要医经,还想逼我这个“未亡人”签字画押,把靖北侯府通敌的罪名彻底按死在死无对证的萧景琰头上!
好毒的计策!
就在家丁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瞬间,我身后的萧景琰动了。
砰!砰!砰!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那几个家丁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碎了厅外的石雕栏杆,当场昏死过去!
“反了!反了!”沈崇山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个快被抄家的寡妇,还敢带凶徒回娘家行凶!赵公子,您快看看,这就是靖北侯府的余孽!”
那位一直坐山观虎斗的赵公子终于站了起来,摇着折扇,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笑道:“沈大人何必动怒?本公子瞧着这位世子妃虽然成了寡妇,但这身段模样,比二小姐还要勾人几分。萧景琰那个短命鬼没福气消受,不如沈大人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位大小姐送进本公子房里做个洗脚婢,至于萧景琰那具尸体嘛,本公子这就让人去侯府拖出来,扔进乱葬岗喂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杀气,轰然从我身后炸开!
“把谁扔进乱葬岗喂狗?你再说一遍。”
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身后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半块银质面具。
那张俊美如俦、却带着凛冽煞气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啊——!鬼啊!!”
柳氏和沈如烟同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桌子底下!
沈崇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指着萧景琰,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萧、萧、萧景琰?!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手里的折扇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雍战神萧景琰,那是实打实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阎王!哪怕他之前中毒病重,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萧景琰一步一步走到赵公子面前,抽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背重重拍在赵公子那张煞白的脸上:
“本世子昨晚不过是吃多了点补药,在房里多睡了两个时辰,怎么到了赵公子嘴里,本世子就已经进乱葬岗喂狗了?还要让我明媒正娶的一品世子妃,去给你做洗脚婢?”
手腕一翻,刀光一闪!
“啊——!”
赵公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一只耳朵连带着半缕头发,直接被萧景琰削飞了出去,鲜血狂飙!
“这一刀,是教教你什么叫皇室宗亲的规矩!”
萧景琰一脚踹在赵公子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声中,赵公子慘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萧景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瘫在地上的沈崇山和抖成一团的沈如烟。
我适时地从怀里掏出林柔儿签字画押的供词,还有沈如烟写给林柔儿的那封亲笔信,直接甩在了沈崇山的脸上!
“沈尚书,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女儿沈如烟,抗旨逃婚在先,勾结外人、用北狄剧毒‘赤焰散’谋害皇亲国戚在后!”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崇山,“至于你刚才口口声声说靖北侯府通敌叛国……世子爷,看来岳父大人手里,有不少跟北狄人往来的证据啊?”
萧景琰冷笑一声,高声喝道:“陆指挥使,听清楚了吗?还不出来拿人!”
话音落下,原本躲在暗处跟着我们的锦衣卫指挥使陆铮,带着几十名锦衣卫轰然冲了进来!
昨晚萧景琰虽然在棺材里醒了,但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他在今天天亮前秘密见了陆铮一面。陆铮得知萧景琰没死,简直喜极而泣,当即答应配合我们演这出引蛇出洞的戏码!
刚才沈崇山、沈如烟和赵公子在厅里说的那些逼迫世子妃作伪证、承认替嫁、甚至炫耀北狄毒药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被外头的锦衣卫听进了耳朵里!
“沈崇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李代桃僵抗旨替嫁,还敢私藏北狄剧毒谋害世子!”陆铮正愁没法向皇上交差,此刻抓到了替死鬼,简直如狼似虎,一挥手,“来人!把沈如烟和赵公子这两个主谋给我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讯!沈崇山停职查办,即刻封锁尚书府!”
“不!不是我!爹救我!娘救我啊!”沈如烟吓得尿了裤子,被锦衣卫像拖死猪一样往外拖,路过我身边时,死死抓着我的裙摆哭喊,“大姐!我是你亲妹妹啊!你救救我,我把你娘留下的《青囊医经》下半卷还给你,就在爹的书房暗格里!你让姐夫放过我啊!”
我一脚踹开她的手,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进诏狱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妹妹。医经我会自己去拿,至于你,替我去死吧。”
沈家瞬间大乱,哭喊声震天。
我顺利在沈崇山的书房暗格里,不仅拿回了《青囊医经》的下半卷,还意外翻出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块和萧景琰胸口佩戴的一模一样的半圆形玄铁令!
两块玄铁令如果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北狄狼头图腾!
我心头猛地一震,刚想把匣子收起来,身后却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
萧景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只手撑在书架上,将我困在他与书架之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木匣子上。
“看来,夫人嫁给我,要找的东西不止是医经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这块玄铁令,连我都只有半块,夫人看到另外半块,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第6章 祠堂夺权,谁赞成,谁反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萧景琰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我,他一手撑着书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双刚刚还在外头替我撑腰、大杀四方的眸子,此刻却结了冰,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半块北狄狼头玄铁令。
只要我回答错一个字,我毫不怀疑这位战神世子会当场拧断我的脖子。
我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面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手就把那个装着玄铁令的木匣子重重拍在了他胸口上!
“惊讶?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转过身,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冷笑道,“三天前,有人往我住的庄子上射了一封血书,信封上的火漆印就是这个鬼图案!写信的人告诉我,我外祖父太医院院判满门抄斩的案子,还有你身上的蚀骨寒毒,全跟这玩意儿有关!大婚那天晚上我给你施针,摸到你胸口也藏着半块,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写信引我入局的人呢!怎么,世子爷,现在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三分真,七分假,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他!
萧景琰愣了一下,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开,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子,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血书?”他拿出沈崇山书房里的这半块玄铁令,又从自己怀里掏出贴身佩戴的那半块。
咔哒一声。
两块半圆形的玄铁令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北狄双头狼图腾,而在背面,则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篆字——“惊蛰”。
“这不是我的东西。”萧景琰眼神晦暗不明,声音低沉得可怕,“三年前我在北境雪山遇伏,醒来时身边除了被调包的林柔儿,手里就死死攥着这半块铁令。我查了三年,只查到这是京城里一个神秘情报组织与北狄皇室联络的信物,代号‘惊蛰’。当年你外祖父的案子,还有如今我父亲在雁门关遇伏,背后恐怕都是这个‘惊蛰’在操纵!”
我心头剧震。
原来萧景琰手里这半块,是他当年遇伏时抢下来的!
“既然沈崇山书房里有另外半块,说明他就是‘惊蛰’的一员?!”我急声问道。
“不,沈崇山没那个脑子,他顶多是个跑腿的弃子。”萧景琰冷笑一声,将两块玄铁令收进怀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且,这木匣子上的灰尘是新擦掉的,明显是有人算准了我们今天会搜沈崇山的书房,故意放在这儿借我们的手除掉沈崇山,顺便……挑拨你我的关系。”
我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幕后之人竟然连我和萧景琰的反应都算计到了!如果刚才我哪怕有一丝心虚遮掩,以萧景琰多疑狠辣的性子,我们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契约同盟当场就会破裂!
“看来,有人很怕我们两个联手啊。”我深吸一口气,将《青囊医经》下半卷揣进怀里,冲他挑了挑眉,“既然如此,世子爷,咱们更得把这出恩爱夫妻的戏唱到底了。沈家这边的爪牙拔了,现在,该回侯府清理门户了吧?”
萧景琰看着我眼底燃烧的野心与战意,原本冰冷的眸子里,突然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滚烫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走,回家。今天侯府的戏,比这儿更好看。”
……
此时的靖北侯府,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祠堂里,香烟缭绕。
二老爷萧远山穿着一身只有家主才能穿的紫金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被他用重金收买的宗族老头子。而老夫人则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在角落的椅子上,嘴里塞着帕子,气得浑身发抖,呜呜直叫。
在祠堂正中央,摆放着那口空空如也的金丝楠木棺材。
“诸位叔伯长老!”萧远山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泪,声音洪亮地说道,“如今大哥在雁门关私通北狄,畏罪潜逃,景琰侄儿又因寒毒发作暴毙而亡!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我萧远山身为侯府二爷,实在不忍心看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今日请诸位长老来做个见证,将大房一脉从族谱上除名,由我继承靖北侯爵位,并将大房所有的私产、铺面和兵符交由我掌管,以向圣上赎罪!”
“二爷说得极是!大房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的丑事,就该除名!”几个族老纷纷附和,眼睛全都贪婪地盯着桌上的地契和账本。
就在萧远山得意洋洋地拿起朱砂笔,准备在族谱上把萧景琰的名字划掉的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
祠堂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飞了进来,直接砸翻了摆在门口的香案!
“我看谁敢动我大房的族谱!”
我一身素衣,手里拎着一把从侍卫那儿抢来的长剑,飒爽利落地跨过门槛,剑尖直指主位上的萧远山!
“沈、沈知微?!”萧远山吓了一跳,随即看到我身后只跟着几个丫鬟,顿时冷笑起来,“你这个克夫的毒妇还敢回来!来人,把她给我乱棍打出去!景琰都已经躺进棺材里了,这侯府现在是我说了算!”
“是吗?二叔这么盼着我躺进棺材里,不如二叔先替我进去躺躺看,合不合身?”
一道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男声,突然从门外响起!
阳光逆射进来,只见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死透了的萧景琰,换上了一身玄色织金的世子蟒袍,头戴紫金冠,腰悬御赐尚方宝剑,一步一步,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没有轮椅!没有病容!
他走得稳如泰山,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踩在祠堂所有人的心脏上!
“啊——!!”
几个胆小的族老当场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指着萧景琰,跟见了活阎王一样鬼哭狼嚎:“诈、诈尸了!世子爷诈尸了啊!”
萧远山手里的朱砂笔啪嗒一声掉在族谱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墨,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没死?!你的腿……你的寒毒怎么……”
“让二叔失望了。”
萧景琰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冷冷地俯视着瘫在主位上的萧远山,“多亏了圣上赐婚的世子妃医术通神,不仅解了我体内三年的寒毒,治好了我的双腿,还帮我揪出了府里吃里扒外的硕鼠!”
老夫人被我的丫鬟松了绑,扯掉嘴里的帕子,看到孙子竟然真的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激动得老泪纵横,抓着拐杖就朝萧远山砸过去:“你这个畜生!我就知道是你害了景琰!景琰,快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抓起来!”
萧景琰眼神一凛,手一挥,十几名侯府亲卫立刻抬着几个大箱子冲了进来,当众掀开!
箱子里,全都是萧远山这些年贪墨侯府军饷、私吞大房产业的铁证,而在最上面,赫然放着一封萧远山与北狄商人暗中倒卖军械、并伪造老侯爷笔迹的往来密信!
那封密信,其实是我昨晚模仿萧远山的笔迹连夜赶制出来的——既然有人用假信陷害老侯爷,那我就用假信反手把萧远山送进地狱!
“不!这信不是我写的!这是污蔑!”萧远山看到那封信,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扑过来想要撕毁,“我只是贪了点银子,跟沈崇山勾结想谋夺爵位,我根本没通敌啊!”
“是不是污蔑,二叔去诏狱里跟锦衣卫解释吧!”
萧景琰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脚将萧远山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拔出尚方宝剑重重插在祠堂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族老,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铁血威压:
“从今日起,二房一脉剔除族谱,移交锦衣卫彻查!靖北侯府上下所有军政大权、内宅中馈、库房账册,全权交由世子妃沈知微一人执掌!见世子妃如见本世子,若有不服者,或敢在背后嚼舌根者,立斩不赦!诸位长老,谁赞成,谁反对?!”
森寒的剑气在祠堂里回荡。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把大房除名的族老,此刻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老奴等全凭世子爷和世子妃做主!绝无二心!”
老夫人更是连声叫好,当场就把象征着侯府最高掌家权的紫金钥匙和对牌,双手奉到了我面前。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内忧外患、差点被二房吃绝户的靖北侯府,被我和萧景琰联手洗牌,大权独揽!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库房钥匙,我心里美滋滋地算了算,这下别说每月五千两了,整个侯府的金银珠宝不都归我管了吗?
然而,还没等我把钥匙揣热乎,一名负责看守水牢的侍卫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世子爷、世子妃!水牢出事了!今天早上有人趁着祠堂大乱,潜入水牢想要杀人灭口,林柔儿……林柔儿被人割断了舌头,但她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我和萧景琰对视一眼,同时沉声问道:“哪三个字?!”
侍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赏花宴!”
第7章 宫廷夜宴修罗场,太子殿下想泡我?
三天后,皇宫御花园,百花争艳。
皇后娘娘举办的春日赏花宴,汇聚了京城所有的皇亲国戚与世家贵女。
林柔儿死前留下的“赏花宴”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和萧景琰心里。我们顺着潜入水牢的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查下去,发现那刺客使用的暗器,竟然出自东宫太子的贴身暗卫营!
也就是说,无论是沈家的替嫁毒计,还是二房的夺权,亦或是老侯爷在雁门关的失踪,背后最大的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当今的东宫太子!
而今天这场赏花宴,就是太子特意为我和“大病初愈”的萧景琰摆下的一场鸿门宴!
“紧张吗?”
马车停在宫门口,萧景琰率先下车,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朝我伸出手。
今天他穿了一身墨色暗金纹的亲王世子朝服,衬得宽肩窄腰,俊美无俦,站在宫门外,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世家贵女惊艳与痴迷的目光。
毕竟三天前满京城都在传他已经暴毙,如今他不仅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恢复了双腿,简直像是个神迹。
我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走下马车,冲他眨了眨眼:“世子爷,你可别忘了,咱们今天来,是演‘情深义重、死生不离’的恩爱夫妻的。一会儿要是有哪家千金扑上来,你可得守好你的男德。”
萧景琰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深邃的眸子低垂下来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人放心,为夫吃过一次亏,如今眼里除了夫人和夫人的银子,再容不下旁人了。”
不知为何,听着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我的耳朵尖竟然有些发烫。
这男人,自从把林柔儿那个蠢货处理掉之后,怎么说话越来越没正形了?
一进御花园,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和萧景琰紧握的双手上。
“天哪,世子爷真的好了!之前不是说沈家那个乡下长大的大小姐是个克夫的草包吗?怎么把世子爷调理得这般龙精虎猛?”
“听说沈尚书因为抗旨和下毒被关进诏狱了,这位世子妃可是个狠角色,连亲爹亲妹妹都送进去了呢!”
窃窃私语声中,主位上的皇后娘娘笑着招了招手:“景琰,知微,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见圣上这门婚事赐得极好,知微是个有大福气的,不仅冲喜冲好了景琰的身子,连性子也这般飒爽讨喜!”
而在皇后下首,坐着一个身穿明黄杏色太子常服、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鸷的青年男子。
当今太子,萧景恒。
在他的身边,还跪坐着一个负责斟酒的宫女。那宫女低着头,可在看到萧景琰的瞬间,她端着酒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酒水洒在了太子的衣袖上!
“没用的东西!”太子冷哼一声,却没有发作,反而抬起头,目光越过萧景琰,直勾勾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算计,“这便是靖北侯世子妃?果真是国色天香,听闻世子妃医术通神,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寒毒都能解,本宫近日恰好有些头疾,不知世子妃可否赏脸,去偏殿替本宫诊一诊脉?”
大庭广众之下,太子竟然直接开口要带一个刚新婚的臣妻去偏殿独处!
满场哗然!
这不仅是试探,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萧景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锋般冷冽,上前一步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冷声道:“太子殿下千金之躯,若有头疾,自当宣太医院院判诊治。内子只是略懂些妇科与内宅调理的偏方,怕是治不了殿下的‘大病’!”
“妇科”两个字咬得极重,就差直接骂太子是个娘们儿了!
周围几个武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子脸色铁青,眼底杀意翻涌,却突然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景琰堂弟还是这般护食。不过本宫听说,老侯爷在雁门关失踪前,曾留下一封绝密家书,似乎提到了世子妃外祖父当年的案子。本宫也是偶然听说的,原本想在偏殿悄悄告诉世子妃,既然堂弟不放心,那便算了吧。”
轰!
我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外祖父的案子!老侯爷的家书!
太子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当年我外祖父满门抄斩,很有可能就是东宫的手笔!他现在故意抛出这个诱饵,就是笃定我为了查清真相,一定会撇开萧景琰,单独跟他去偏殿!
只要我去了,不仅能离间我和萧景琰的同盟,他还能在偏殿里名正言顺地给我下套,甚至毁我清白,让我沦为他手里的傀儡!
萧景琰显然也听出了太子的险恶用心,他猛地转头看向我,握着我的手紧得发痛,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知微,别信他的鬼话,那是陷阱……”
我看着萧景琰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面上却突然露出一副惊讶又惶恐的表情,越过萧景琰对着太子福了一礼: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只是妾身自幼在乡下长大,跟外祖父一家素无往来,他们的案子圣上早有定论,妾身怎敢私下打听?至于殿下的头疾……”
我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指了指太子身边那个刚才洒了酒的宫女,“妾身观殿下印堂发暗,并非头疾,而是吸入了过量的‘迷魂香’所致。而这股迷魂香的味道,似乎就是从殿下身边这位斟酒姐姐的袖子里飘出来的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宫女脸色骤变,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居然不是刺向太子,而是直奔我身后的萧景琰而来!
“狗贼萧景琰!拿命来!为我家小姐林柔儿报仇!”
竟然是林柔儿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死士!被太子收买混进宫里,原本是想趁着萧景琰因为我去偏殿而心神大乱时,当众刺杀萧景琰!
“找死!”
萧景琰早就防着这一手,连剑都没拔,直接端起桌上的白玉酒壶,内力灌注,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白玉酒壶精准地砸碎了那宫女的手腕,匕首当啷落地,紧接着萧景琰飞起一脚,直接将那刺客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太子的酒桌上,将满桌的珍馐美馔砸了个稀巴烂,汤汁泼了太子满头满脸!
“护驾!有刺客!快护驾!”御花园瞬间乱成一团。
“哎呀!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我惊呼一声,趁着所有人都在往后退、乱作一团的时候,假装被人群撞倒,直接扑到了太子那张塌了一半的酒桌旁,手忙脚乱地去扶狼狈不堪的太子,“殿下小心!这刺客袖子里还有毒粉!”
“滚开!贱人!”太子被热汤泼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想要推开我。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他腰间的锦囊和内袋里飞快一抹,同时一根沾了强效麻药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手腕大陵穴!
太子只觉得半边身子猛地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而他贴身藏着的一枚调动东宫暗卫的铜符,还有一封写着“惊蛰”字样的密信,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我的袖袋里!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从太子身边强行拽了回来,死死按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松木香的怀抱里!
萧景琰一手搂着我,一手拔出御林军的佩剑,一剑刺穿了地上那个准备咬舌自尽却被我提前卸了下巴的刺客肩膀,眼神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菜叶的太子: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本世子与夫人好心赴宴,殿下身边却藏着要本世子性命的刺客!若非内子眼尖,本世子今日怕是就要血溅御花园了!此事,本世子定要去父皇面前,请旨彻查东宫!”
太子又麻又痛,偏偏哑巴吃黄连,指着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场鸿门宴,被我们夫妻双打,反手把太子钉在了刺杀功臣的耻辱柱上,连东宫都被皇上下旨禁足彻查!
然而,就在我们坐上回府的马车,我正得意洋洋地准备把从太子身上摸出来的“惊蛰”密信拿给萧景琰看时——
原本坐在我对面的萧景琰,却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死死抵在了摇晃的马车壁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团骇人的火焰,呼吸滚烫而急促:
“沈知微,谁准你刚才去扶萧景恒的?你的手,碰了他哪里?!”
第8章 世子爷吃醋发疯,说好的只谈钱不谈感情呢?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松木冷香。
我被萧景琰按在车壁上,后背抵着坚硬的木板,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没碰他哪儿啊!”我试图跟这个突然发疯的战神讲道理,用另一只没被他按住的手从袖袋里掏出那封信和铜符,“我是为了偷这个!你看,这是他跟‘惊蛰’联络的密信,还有东宫暗卫的铜符!我刚才要是不扑过去,怎么能从他贴身内袋里把东西顺出来……”
听到“贴身内袋”四个字,萧景琰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黑得像是锅底一样,眼底的风暴更加剧烈了!
“你还摸了他的贴身内袋?!”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和铜符,看都没看就直接扔在了旁边的软垫上,紧接着抓起我刚才去摸太子的那只右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丝帕,极其用力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我擦拭起来!
“嘶——萧景琰你属狗的啊!擦破皮了!”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想要抽回手。
他却握得死紧,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失控。
“脏。”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擦完一遍又擦了一遍,直到把我的指尖都擦得通红,才像是泄愤一般,突然低下头,张嘴在我的虎口上轻轻咬了一口!
轰!
我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虎口直窜头顶,半边身子都麻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萧景琰!你疯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我,眼尾竟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潮红,声音低沉而压抑:“沈知微,你听好了。那纸《限期和离书》只要还没到期,你就是我萧景琰一个人的世子妃!别说萧景恒那个废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准你碰别的男人一根手指头!听懂了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们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霸道得要命、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恐慌与占有欲的男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等等,剧本不对啊!
我们不是纯粹的利益同盟吗?不是说好了我治好他的病、帮他稳住爵位,到期拿钱走人的吗?
这位爷现在这副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的醋坛子模样,是怎么回事?!
“听、听懂了……”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试探着提醒道,“那什么,世子爷,契约第三条写了,我们只是表面夫妻,互不干涉……”
“在皇宫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本世子的脸面,这叫公事!”萧景琰硬邦邦地打断我,耳根却可疑地红了,松开我的手,有些狼狈地退回到对面的座位上,捡起那封被他扔掉的密信,假装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
只是那信纸,被他拿反了。
我揉着发烫的虎口,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完了,这买卖好像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就在这时,我终于抽空展开了那封从太子身上顺出来的“惊蛰”密信。
只看了一眼,我们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信上写着:“雁门关之事已妥,萧战(老侯爷)被困于黑风谷,三日后,北狄左贤王将率精兵借道雁门关直扑京师。届时京城内乱,沈氏女手握《青囊医经》秘辛,务必在十五月圆之夜前将其与萧景琰一并铲除,绝不可让二十年前的真相重见天日!”
二十年前的真相?!
我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琰:“我今年刚满十八,你二十二,二十年前……那不是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继位的那一年吗?!”
萧景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将信纸在掌心震成粉末:“黑风谷地势险恶,父亲身边只有三百亲卫,若是被北狄左贤王围困,绝活不过三天!太子竟然为了逼宫夺位,与‘惊蛰’勾结,引北狄大军入关!”
“那你必须立刻去雁门关救人!”我急声道,“可是今天已经是十三了,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你体内的蚀骨寒毒虽然被我压制了大半,但第一次月圆之夜是最凶险的,如果不能按时进行金针渡穴和药浴,你在战场上动用内力,必死无疑!”
“我跟了你一路,你不一起去吗?”萧景琰突然抬头看着我,目光灼灼,“沈知微,你留在京城,太子和‘惊蛰’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跟我一起去北境!你在军帐里替我解毒,我替你挡住全天下的明枪暗箭!”
他朝我伸出手,眼神坚定而炽热。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好!不过事先说好,这是出外勤,诊金得翻倍!”
“翻十倍都给你!整个靖北侯府都是你的!”
……
当天夜里,我们用李代桃僵之计,让暗卫假扮我们留在侯府称病闭门谢客,我和萧景琰则换上轻骑战甲,带着五百精锐玄甲军,手持太子的东宫铜符一路畅通无阻地骗开城门,日夜兼程,直奔雁门关黑风谷!
十五月圆之夜。
北境的暴风雪呼啸而至,将黑风谷彻底染成了一片血色。
我们赶到的时候,老侯爷萧战已经身中数箭,正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残兵背靠悬崖死战!而围攻他们的,不仅是北狄左贤王的五千铁骑,还有几百名身穿黑衣、佩戴着双头狼面具的“惊蛰”死士!
“父亲!”
萧景琰怒吼一声,提枪策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撕裂了风雪,直接杀入了敌阵之中!
大雍战神重临战场,银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染红了白雪!
可就在萧景琰杀穿重围,将老侯爷救上马背,带着我们突围到黑风谷一处废弃的边关古堡据守时,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满月,终于冲破乌云,高高悬在了头顶!
子时到了!
“噗——!”
刚刚用尽内力斩杀数十名死士的萧景琰,浑身猛地一僵,连人带枪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迅速爬上了他的眉毛和发梢,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雪地里,连呼吸都带上了冰碴子!
“景琰!”老侯爷悲呼一声。
而古堡外,北狄左贤王的大军和“惊蛰”死士已经将古堡团团围住,火箭如雨点般射了进来!
“守住大门!半个时辰内,哪怕死光了,也绝不准让一个敌人踏进内室!”
我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将浑身冰冷的萧景琰拖进古堡最深处的密室里,反手落下千斤石锁!
没有热水,没有药浴桶!
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里,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彻底狂暴,如果不能立刻用至阳至热之物引出寒毒,他连一刻钟都撑不过去!
“沈知微……走……”
萧景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却还是拼命用最后一丝力气推我,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血泪,“密室有暗道……你拿着医经……快走……别管我……”
到了生死关头,这个男人想的,竟然还是让我独自逃生!
“闭嘴!你还没把诊金结清,谁准你死的?!”
我眼眶发酸,一把扯碎了他身上冰冷的战甲,紧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侧心口上方三寸的血管处,狠狠划了一刀!
我之所以能解天下奇毒,不仅因为我熟读《青囊医经》,更因为我从小被外祖父用百草和千年火灵芝喂养长大,我的一身心头热血,便是这世间至阳至纯的药引!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我直接俯下身,将流血的伤口贴在萧景琰冰冷的唇边,同时左手拔出三十六根金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入他的奇经八脉,最后整个人脱掉外袍,死死抱住了他冰冷如铁的身躯!
“喝下去!萧景琰,我命令你喝下去!”
腥甜而滚烫的心头血顺着他的唇缝流入喉咙,化作一股狂暴的暖流,与他体内的蚀骨寒毒轰然相撞!
萧景琰本能地吞咽着,在药物和鲜血的剧烈刺激下,他猛地睁开双眼,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低吼,反手将我死死箍进怀里,滚烫的唇疯了一般堵住了我的嘴,将我嘴角残留的血迹尽数吞入腹中!
冰与火在密室里剧烈交融,金针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寒霜终于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毒汗蒸腾而出,而我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彻底软倒在了他滚烫的怀抱里。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听见古堡外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是雁门关的守军看到信号赶来救援了!
而在混乱中,被救下的老侯爷冲进密室,看到我脖颈间掉落出来的、我亲娘留下的那枚凤纹玉佩时,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军,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颤声喊道:
“这玉佩……这是当年先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你……你是先太子遗孤,是这大雍朝真正的长公主啊!”
第9章 马甲掉了!原来我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我是被一阵浓郁的药香和霸道的龙涎香熏醒的。
睁开眼时,我们已经不在黑风谷那座破败的古堡里,而是身处雁门关帅府最奢华的暖阁之中。
我刚动了一下手指,趴在床边的男人就像触电一般猛地惊醒,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知微!你醒了?心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景琰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寒毒彻底解开后,他的内力不退反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惊的迫人气势。只是此刻,这位战神眼底满是后怕与小心翼翼,握着我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又想起了昏迷前老侯爷喊出的那句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侯爷呢?”我哑着嗓子问道。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侯爷萧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满脸复杂的锦衣卫指挥使陆铮。
两人一进门,竟然齐刷刷地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床前!
“老臣萧战(微臣陆铮),叩见昭阳郡主!”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被萧景琰一把抱住塞回被窝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什么昭阳郡主?我明明是沈崇山的女儿……”
“沈崇山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做郡主的父亲?!”
老侯爷双目含泪,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血书,双手呈到我面前,“二十年前,先帝暴毙,先太子(也就是郡主的生父)察觉到宫变有异,暗中追查,却被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与北狄暗中勾结创立的‘惊蛰’组织联合绞杀!那时太子妃刚刚诞下郡主,您的外祖父太医院院判为了保住先太子唯一的血脉,用自己刚出生便夭折的外孙女掉了包,将您托付给当时的门生沈崇山抚养,并将当年今上弑兄夺位、私通北狄的铁证,藏在了《青囊医经》的夹层之中!”
老侯爷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颤抖:“三年前,院判大人查到了‘惊蛰’余孽的下落,准备联合老臣清君侧,却被沈崇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出卖,导致院判一家满门抄斩!老臣这些年假装与皇室离心,景琰更是深入北境追查‘惊蛰’,全是为了找到当年的真相,护住先太子最后的血脉啊!”
轰隆!
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血书,又拿出怀里的《青囊医经》上下两卷。
将两卷医书的封皮浸入茶水之中,外层的羊皮纸缓缓脱落,露出了里面用金丝织就的先帝遗诏,以及当今圣上当年与北狄签下的割地卖国密约!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难怪沈崇山和柳氏从小就把我扔在城外庄子上不管不问,却又不敢杀我,因为他们既怕先太子的旧部报复,又贪图我外祖父留下的医经秘辛!
难怪当今圣上明明忌惮靖北侯府,却突然下一道赐婚圣旨让我嫁给快死的萧景琰!因为太子萧景恒查到了我身份的蛛丝马迹,他们想借着萧景琰的死,把我和靖北侯府一网打尽,来个死无对证!
我根本不是什么尚书府不受宠的草包嫡女,我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是大雍朝最尊贵的皇室正统!
而杀死我亲生父母、害死我外祖父满门的人,竟然就是此刻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那对父子!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疯长而出,我死死攥着那份先帝遗诏,指甲刺破了掌心,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好一个九五之尊,好一个东宫太子!这笔血债,我定要他们拿命来还!”
“我陪你去讨!”
萧景琰心疼地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揽入怀中,转头看向老侯爷和陆铮,眼神狠戾如狼:“父亲,陆大人,北狄左贤王已被我斩杀于黑风谷,如今雁门关三十万北境铁骑尽在掌握!圣上既然不仁,太子既然勾结外敌,那这大雍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陆铮抱拳沉声道:“微臣父亲当年曾受先太子大恩,锦衣卫上下三万缇骑,愿为郡主与世子爷效死,做内应打开京城九门!”
……
十日后,京城。
皇宫太和殿内,早朝正在进行。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下面的太子萧景恒虽然被禁足,却因为收到了“萧景琰在黑风谷毒发身亡、老侯爷全军覆没”的假消息,得意洋洋地再次出现在朝堂之上,正准备联合朝臣,下旨抄没靖北侯府,将大权彻底握在手中!
“启禀父皇!”太子大步走出队列,朗声道,“靖北侯父子在北境全军覆没,实乃天谴!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削去靖北侯爵位,收回北境兵权,并将侯府余孽尽数诛杀!”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拿起玉玺盖印——
轰——!!
太和殿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轰开!
几十名忠于皇帝的大内侍卫惨叫着倒飞进来,锦衣卫指挥使陆铮手持滴血的绣春刀,率领大批缇骑封锁了整个太和殿!
而在万众瞩目之下,老侯爷萧战披坚执锐,带着同样身穿玄甲战袍的萧景琰,护卫着一身大红织金宫装、手捧先帝遗诏与《青囊医经》金丝密约的我,一步一步,踏上了太和殿的丹陛!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
“萧、萧战?!萧景琰?!你们怎么没死?!”太子吓得魂飞魄散,指着我们尖叫道,“还有你,沈知微!你一个臣妻,竟敢穿皇室才配穿的正红金凤装,你要造反吗?!”
“造反?”
我站在太和殿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椅上脸色骤变的皇帝,猛地扬起手里的金丝遗诏,声音清越如凤鸣,响彻云霄:
“我乃先太子唯一嫡女昭阳!二十年前,尔等弑兄篡位,勾结北狄创立‘惊蛰’,屠我父母,灭我外祖满门!今日,我携先帝遗诏、通敌铁证,并北境三十万忠魂铁骑,前来清理门户,讨还血债!到底是谁在造反?!”
金丝密约与先帝遗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年太医院与宫中的老臣看到那熟悉的先帝笔迹,纷纷老泪纵横,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真的是先帝遗诏!苍天有眼,先太子有后啊!”
“护送皇太女!诛杀国贼!”
“拿下他们!给朕杀了他们!”皇帝气急败坏地从龙椅上跳起来怒吼,太子更是拔出佩剑,疯了一般朝我刺了过来!
“滚!”
萧景琰连眼皮都没抬,长枪一甩,直接挑飞了太子的佩剑,紧接着枪杆重重砸在太子的双腿膝盖上!
咔嚓两声骨裂巨响,不可一世的东宫太子惨叫着跪倒在我面前,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而龙椅上的皇帝,看到大势已去,外面的三十万北境大军已经接管了京城防务,一口老血狂喷而出,当场中风瘫倒在了龙椅之上!
血债血偿,乾坤倒转!
先帝旁支中一位年仅八岁、品行端正的幼王被扶上皇位,老侯爷辅政,我被尊为摄政长公主,赐居公主府,权倾朝野!
而太子萧景恒与沈崇山、萧远山等人,全数被判处凌迟极刑,所有参与当年惨案的“惊蛰”余孽被连根拔起!
大仇得报的那天晚上,京城下起了初雪。
我坐在靖北侯府的书房里,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十万两黄金银票,还有老侯爷特意让人送来的全城地契,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我从怀里摸出了那张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起毛边的《限期和离书》,放在了桌案正中央。
虽然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但既然他的毒已经彻底解了,爵位稳了,我的大仇也报了,还白捡了一个摄政长公主的身份,这纸契约,自然也就到了该履行最后一步的时候了。
就在我收拾好包袱,准备连夜搬去皇上新赐的公主府,彻底享受我单身富婆的快乐生活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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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契约到期想跑路?世子爷连夜把家底全搬来了!
萧景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战甲,也没穿朝服,而是罕见地穿了一身我们大婚那晚的大红喜服。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莲子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我背上的包袱,以及桌案上那张刺眼的《限期和离书》上。
“啪嗒。”
他手里的瓷碗没有端稳,重重磕在桌角上,滚烫的甜汤洒了满桌,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要走?”
萧景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抑,“沈知微,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为期一年。现在才过了两个月,你要违约?”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那纸契约:“世子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签一年,是因为按正常疗法,你的蚀骨寒毒需要十二个月圆之夜才能解开。可上次在黑风谷,我用了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一步到位把你的毒全解了,还顺手帮你把太子和二房全解决了。这叫提前超额完成任务!诊金我已经按最高标准拿了,我现在是摄政长公主,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世子府里不走吧?咱们好聚好散,今天就把这和离书签了,明天我就进宫下旨,给你赐十个八个温柔貌美的世家贵女,保准比林柔儿强百倍……”
“你敢!!”
我的话还没说完,萧景琰突然暴喝一声,整个人像是彻底失控的凶兽,一步跨上前,一把扯下我背上的包袱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抓起桌上那张《限期和离书》,内力一吐!
轰!
那张我宝贝了两个月的契约,瞬间在他掌心化作了漫天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我们两人之间!
“萧景琰你干什么?!你毁约!”我气得跳脚,刚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直接拦腰抱起,重重放在了宽大的书案上!
桌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全被扫落在地。
他双手撑在我身侧,将我死死困在他的胸膛与书案之间,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与疯狂,哪还有半点战神的冷静自持!
“毁约?对,我就是毁约了!”
萧景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我的额头上,呼吸滚烫而颤抖,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哽咽,“沈知微,你这个没良心的骗子!你把我的命救回来,把我的心一点一点骗走,还在黑风谷用你的心头血喂我,让我这辈子连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你的味道!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拿钱走人,还要给我赐十个八个别的女人?!”
他猛地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剧烈跳动的左胸口上,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你摸摸看!这里面装的都是谁?!大婚那晚我有眼无珠,要死要活闹着退婚,是我混账,是我眼瞎!你要罚我,哪怕拿剑捅死我,我都认!可你不能不要我,知微,我把命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此刻却在我面前红了眼眶、死缠烂打不肯放手的男人。
手掌下,是他的心跳,剧烈、滚烫、仿佛要撞破胸膛。
原来,在这两个月的生死与共、算计交锋里,动心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我看着他那副生怕我跑了的可怜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故意板着脸道:
“世子爷,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见长啊。当初是谁拿着剑要自宫,说死也不会碰我一根手指头的?现在撕了和离书,难不成想赖掉我剩下的诊金,白嫖一个摄政长公主给你当媳妇?”
萧景琰见我语气松动,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直起身,冲着门外大吼了一声:
“来人!把东西全抬进来!”
话音落下,院门大开,几十名侯府亲卫排着队,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子,流水一般地搬进了院子里,瞬间把整个书房门口堆得满满当当!
老侯爷站在院子外头,笑眯眯地冲我拱了拱手:“长公主殿下,我们家景琰说了,既然侯府庙小留不住您,那我们爷俩就收拾收拾,带着整个靖北侯府的家底,连夜去您的长公主府入赘!从今往后,没有世子妃,只有长公主驸马!”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子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虎符,还有他所有的私印、地契、甚至连他自己的卖身契都写好了,一股脑全塞进了我的怀里!
“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虎符给你,靖北侯府所有的家产给你,我萧景琰这辈子、下辈子,全都卖给你!”
他重新俯下身,滚烫的大手扣住我的后腰,将我紧紧揉进怀里,声音沙哑而虔诚,“长公主殿下,不知道这点嫁妆,够不够换一张……生生世世都不准和离的卖身契?”
窗外风雪渐停,红梅初绽。
我看着怀里这堆足以买下小半个江山的宝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滚烫的唇: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笔买卖,本公主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