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证
“大爷,您要是被胁迫的,就眨眨眼。”
我坐在民政局窗口前,面前放着婚姻登记表。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第三次看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旁边二十二岁的林见微,默默把反诈宣传单翻到“黄昏恋骗局”那一页。
“我自愿的。”我说。
林见微笑着补了一句:“赶紧办,趁他还没反悔。”
巡逻的值班民警看她的眼神更像看一个诈骗分子了。
民警小哥身高一米九,身材健壮,外表干练,腰背挺得笔直,放在二十年前高低是一个网红小鲜肉。奈何时代变迁,工作机会有限,集成民警自身业务不提就连形象都有严格要求。
“大爷,您确认不是被借款、赠房、保健品项目诱导的?”
“我退休了,养生靠接送孩子、打游戏和少管闲事。”
他不好意思得笑着,听出我得话外音,但是还是坚持着问。
“那您旁边的这位女士是……”
“未婚妻。”林见微说。
“陶正,大爷我就叫你小陶了,好好干,你很有前途。”我看了看他胸口铭牌,拍拍他的肩膀。
小陶低头看看身份证,又抬头看看我们。他大概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又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不能问。
我叫顾德,时间大概是2048年,六十四岁,人工智能专家。原来的人生规划很简单:接孙子上下学、打游戏、看广场舞、偶尔接点咨询顾问的活。按这世界时间,昨天晚上被张渡约去浅澜轩,谈事情。后来出了意外,他死了,我被拉入了一个叫华胥的地方,系统安排了前后近百年的各种试炼任务,毕业后又把我送回到昨天晚上,只是这世界稍微有点不同了。
旁边这位林见微,是陪我一路走回来的双排队友。她二十二岁,学天文的。本来可以回她自己的世界,只不过两人一起待久了,舍不得,就选择跟我回来了。
“请签字。”办事员看看仍然没放松警惕的小陶然后把表格往前推了推。
我拿起笔,大厅大屏电视忽然插播紧急新闻。
电视画面上,浅澜轩门口拉着警戒线。主持人站在雨里报道着,“知名的陪伴机器人公司总裁张渡与街道女警沈砚秋遭泛欧议会绑架未遂,在冲突中意外身亡。”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张渡是我从高中至今的老哥们儿。年轻时他负责吹牛,我负责证明他不符合物理定律。后来他做人工智能公司,我给他做技术顾问。他负责提出那些听起来像疯话的算法结构,我负责落实前在工程上精算会不会把服务器和公司一起烧光。
原世界线,他那草台班子员工通常也就是微调模型转卖一下机器人,去年脑洞大开非要调整情感算法训练框架,也许是写错几行代码吧,测试效果却异常好,估计引起了其他四大公司的觊觎。
中亚联盟想和谈授权,想把技术留在可监管的框架里。泛欧议会、环海集团、北陆工业、天穹智能都想直接拿走。
我只是技术入股有20%的股权,完整模型在澄海二号低温机房,工作站里只有分片权重和一份索引。
林见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就是进入华胥试炼前最后意外死亡的老同学?按道理系统让我们回归,修正过那么多世界的信息,没有道理还是安排他死亡,而且那个女民警也死了!”。
小陶以为我犹豫了,而林见微在给我施压,忙站起来:“二位要不再商量商量?”
“没事,我就是想到一点事情,我们继续!谢谢你小伙子。”我整理了一下心情说道。
我把最后一笔写直,放下笔。林见微拿过表,签名比我还快。我们坐在红底布前拍照,摄影师让我笑,我笑不出来。
林见微在旁边说:“想点开心的。”
快门响得正是时候。
结婚证打印出来,工作人员双手递给我:“大爷,恭喜了。以后有人让您转账、投资、买保健品,先给我打电话。”
我把证装进口袋:“行。谢了小伙子。”
他脸有点红。我和林见微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似乎在对讲机里说什么。
我集中神识提高听力感知。
“张渡的葬礼在大后天上午。局里通知加派人手维持现场秩序。其他“四大”的临时安保人员入境,每家五十多人。你们外勤都先回局里开会。”
“这么大阵仗,除中亚联盟外,另外四家同时行动,规格比市领导出殡还高。好吧,我先回局里,具体回去再说。”
我拍拍林见微的手,说:“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家里,我们点了外卖,一边吃一边感慨,好怀念吃外卖的感觉。
“如果没有意外,这世界是以我的原世界为基础的,还是被五大公司掌控,我们目前生活的亚洲区域是中亚联盟的管辖范围,其他四大是泛欧议会、环海集团、北陆工业、天穹智能。2027年前后AGI实现,全球80亿人,只要800万劳动力就能养活。2035年前后可控核聚变商业发电,基本上就只要80万劳力了,多浪费点算力和电而已。基本上新的产品需求就科学家和工程师做出试点,一周以后就直接量产供给80亿人了。”我缓缓的介绍着这个世界的背景。
“哦,5大终产者相互制衡呗。”林见微精简的总结到“和我原世界差不多。老顾,你说我们这算是回归了,还是没有回归呢。”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还记得最后心灵考验的试炼?华胥既然安排一个平和的世界,让我们没有任务的生活,那么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呗。五大没有啥威胁,如果按任务难度来说也就我们那时前3场的水平。”我平静得说着。
“那我们婚礼日期订在他的葬礼的第二天,是不是不合适?”林见微询问我。
“先这样吧,反正我也每准备请谁,都是自己家人”我安慰她说道。
说着说着,手机响了,上面显示“儿子”,是顾明的电话。
“歪,什么事?”
“爸,张叔的葬礼,四大公司各派了五十多人?”
顾明四十岁,不喜欢理工,做物流贸易。
“你在哪?”我问。
“公司。”
“你手里怎么有申请单?”
“我们物流系统接到临时用车申请。十四辆还是十五辆,我没数完。另外四家公司借了十五辆封闭货车,集合地点分散,终点全填的殡仪馆。”他停了一下,“你人在哪?”
“我家。”
“你真结婚了?”
“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晚上六点半,家里开会。”顾明压低声音,“把林见微也带来。”
“你叫她什么?”
“带来再说。”
他挂断电话。
林见微把结婚证从我手里抽走,替我装好:“你儿子比系统难对付。”
“至少他不发任务奖励。”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又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老顾。”
“嗯。”
“葬礼那天,我可以只当你的家属。”
“你本来就是我家属。”
我点头。
她又补一句:“不过另外四家公司准备了两百多人,你最好别真把婚礼办在派出所。”
“我办事,你放心”我得意的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明发来一张车辆申请截图。
车队集合地图上,有一条路线穿过林见微父母所在的小区地下车库。
从那里出发,三分钟能到张渡父母住院的康复中心,四分钟能到殡仪馆,六分钟能到我们的婚房。另外四家公司把林见微家和张渡两点连在一条物流线上。
“四大租车费用付了吧,中途意外不用车,钱不退吧!”我给顾明发了一个消息。
“???”顾明回复。
我思索了一下,拿出小陶给我的联系方式,加了小陶好友。把四大的路线图转发给小陶。
“???”小陶回复。
第2章 家会
晚上六点二十,我带着林见微提前十分钟到了顾明家。
门一开,顾小满一个头槌就撞我怀里,“今天不接我放学,骗我说去结婚!哼哼”。
“这就是小满吧。”林见微微笑道,顺手从观想空间把以前用的伴飞无人侦察机拿出来递到了小满怀里,“这个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奶奶好,谢谢奶奶。”小满毕竟是孩子,还真好收买。
毕竟是以前任务世界的东西,一个头环,4个巴掌大的飞碟,小满带上头环,飞碟就启动伴飞实施警戒。不需要培训不需要说明,猴子拿到都能用。
这时,儿媳妇许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爸,林老师,你们来了。先吃饭吧。家庭群已经让顾明禁言了,大家现场说,谁再发六十秒语音谁洗碗。”
顾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手里还拿着平板。
上面是张渡父母的临时安置计划、公司遗物封存清单和浅澜轩当天的通信记录。最后一行写着:张渡随身工作站内有一份未同步的模型核心索引。
顾明把笔放下:“四大应该不只是抢电脑。应该也开始找你了,爸。”
我没否认。
顾小满小声问:“爷爷,找你会怎样?”
“问我问题呗。”我回答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顾明比较着急。
“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呗。”我和林见微异口同声的说着。
许宁皱皱眉头:“大家先别忙着说话,菜都凉了,吃完再谈。”
饭后,小满下楼去玩新得到的无人机了。
顾明把声音压低。
“爸,今天上午我还在想,你六十四了岁娶二十二岁的林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瞎操心。”我说。
“那么,林老师,你是怎么和我爸认识的?”顾明转头开始问林见微。
我听了后,觉得好无语。
林见微拍拍我手,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老顾,你把沙发那边我的挎包给我。”林见微说,“我给孩子还带了些见面礼。”
我有点头疼,你那挎包就是一个空包,没办法陪着她演呗。
“那,这对龙凤玉佩,龙这半是给顾明的,凤这半是给许宁的”林见微把一对精美的玉佩递给了他两人。
这对玉佩我见过,是以前任务中人皇大婚时的礼器。这都给她顺来了?我有点头疼。不过那任务我两帮他恢复人皇位而不用做天子,加大人族气运,这点俗物确实不算什么。
“还有,华胥科技的股权转让协议,华胥科技资产数万亿,目前排名第6,领土是南极大陆,这里各是5%的股权已经转到你们名下,你们只要确认就可以了。”林见微淡淡说到。
“妈,您还有什么吩咐。”顾明一脸讨好,许宁不敢说话。
我一巴掌抽了顾明那小子。
“和你爸脱离关系。”林见微认真的说道。
“这个...”顾明有些犹豫。
“你小子。还真犹豫上了。”我又一巴掌,“好了别闹了。”
“哈哈哈”林见微也装不下去了“和你们开玩笑呢。”
我见这事也算解决了,认真说到,“说说四大那边吧”
“我们公司那辆车昨晚申请过两次临时出库。经理签字栏空白,车牌被电子迷彩伪装。仓库监控录到三个人抬上一只银灰色箱子,大小像一台加固工作站。”,顾明开始讲诉。
“张渡的电脑?”
“对。”
我开始回想那个模型,推理和训练其实是两个层面的事情:推理仅仅需要训练权重、推理算法。如果是想不断迭代升级那么还需要优化的多目标函数,工作站只有推理部分,拿到它只能算是拿到“黄金”,而他们的目标肯定是“点金术”。而优化的多目标函数只有训练服务器和我当初这个顾问知道。
“也就是说,只要你被抓到,他们就能补上缺的那一段?”
“如果我肯说。”
顾明看我:“他们会让你肯说。”
林见微说:“还会先从你的亲人下手。”
许宁把顾小满叫了回来,送进房间,关门前问:“我们怎么办,要不联系中亚联盟,申请保护?”
“先别慌,他们也不知道太多,我们过度的反应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镇定的说,大不了开源,那个草台班子的意外成功也没有什么只是运气好点罢了,“行了,我们回去了。”
我和林见微开车离开了顾明的别墅。
在车上,我好奇的询问林见微华胥科技具体是什么情况。
“下午你介绍五大后,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具体的情况,于是就查了一下全球公司具体情况。嘿嘿,还真有意外惊喜,华胥系统似乎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华胥科技是第六大公司哦。实际资产和管辖土地只比天穹少了一点点,那还是因为南极大陆没有人口,气候恶劣,目前没有任何开发价值。”林见微说道,“但是华胥科技查不到实际的控制人信息,它的形式是匿名形式所有权、管理、分红只认授权密钥,类似于加密区块链技术管理合约。然后我又按我们两的身份ID查找,我们两有100%的授权密钥。”
“还是华胥系统会玩。”我不屑的说。
“那后面怎么安排?”林见微问,“要不要...”
“优先把亲人安全保护好吧,老张父母孩子也算在里面,保护好人,后面再说吧”我一边开车一边陷入思考。
“明天去我家,你准备怎么办?”林见微见张渡这后续的事情应该不会太难转移了话题。
“咳咳,恩,那个。岳父岳母大人有什么爱好?哦,他们贵庚?”我有点尴尬。
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脾气,技术宅,有时会陷入技术自嗨,又是抬杠型人格,而且年龄大平时接触的人也都会稍微让着我。但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这想学习,附近身边也没有什么案例。
“二老,都是,48。”林恶趣味的笑着。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章 上门
第二天去林家,我穿了一身西服正装,感觉比面对大宗门太上长老都紧张。不过,出门后发现路上有四辆车跟着我们。
一辆灰面包,一辆黑商务,两辆贴着“同城闪送”的电动车。跟车的人显然受过培训,始终隔两到三个车位,不贴得太近。
就是培训版本有点旧。
“后面那辆灰面包从我们出家门后开始跟。”林见微把后视镜调了调,“黑商务在右后方,两辆电动车轮流换位。”
“另外四家?”
“这时候跳出来,不是耽误我见老丈人么?”
“不能迟到,我妈会以为你在路上反悔了。”
我打转向灯,拐进菜市场。
我们先买葱,再买鱼,又去水果摊挑水果。后面四辆车不敢靠太近,在路口来回挪。卖鱼老板以为来了大客户,抄起网兜就要捞最大那条。然后去烟酒店买点烟酒直奔老丈人家去了。
五分钟后,四辆车同时收到“目标车辆已转入后门”的提示。
灰面包先动,黑商务紧跟,两辆电动车不甘落后,从卖菜大爷的芹菜摊边硬挤过去。四辆车在后门窄巷里撞成一团。电动车最灵活,一头钻进了喜糖铺刚摆出来的红拱门,纸花炸了半条街。违停的,摆摊的,很快就把他们堵得死死的。
菜市场广播很快响起:
“请四位车主先不要争吵,市场监控已经全部拍下。谁压坏鸡蛋,谁赔。”
灰面包司机还在跟市场管理员解释自己只是“帮朋友接喜糖”。管理员让他先把车头挂着的婚庆彩带拆掉,因为彩带上印的是另一家公司的名字。
另外三个人也说不认识彼此。
管理员熟练得说:“这事我见得多了,你们要不报警,要不先把鸡蛋赔了。”
没人敢报警。
我把几人车牌号发给小陶,找接口说好像有诈骗老人的团伙跟踪我。他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一句:“我一会儿去市场。大爷,你们能不能消停一点,最近局里忙。”
我和林见微晃晃悠悠的走到老丈人家楼下,林启山已经等了十分钟了。
他第一眼没看我,先看林见微:“你怎么又瘦了?”
“食堂难吃。”
“家里饭不难吃,你不多回来。”
说完,他才看我。
“顾老师。”
“~爸。”
“今天先叫林先生。”他接过水果。
“好感度,-1%”,我无奈的嘀咕一句。
“调皮”,林见微瞟了我一眼。
周琴在门口等我们,先看女儿,再看我的手。
“都几个月没回来了,说是忙毕业的事,怎么就带回来一个老头。还结婚了。”周琴拉着林见微的手,没有给我好脸色。
“周女士。”我吸取了在林父那的教训,谨慎的向林见微母亲问好。
“哼~”,周琴不愿搭理我这个骗走女儿的老头。
“妈,你干嘛呀~”林见微缓和气氛撒娇的说。
老丈人丈母娘进屋后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审视我俩。
“说说吧,怎么回事?”林启山先开口道。
我刚想说话,周琴忍不住了,“我不管你是顾老师还是顾老头。我只问一件事,我女儿二十二岁,你六十四。她以后四十、五十的时候,你走了她怎么办?”
这句话很直。
林见微见了想帮我,我拉拉她,给她一个有我放心的眼神。
“不会的”我说,“二位,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林启山皱了皱眉。
“算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给二位的见面礼。”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四个白玉瓶。
“返颜丹,可以返回到28岁左右时的容貌。驻颜丹,可以保持当前容貌。”我把分成两套分别递给他们,“我其实是隐世道门的掌门”
“呸,你就是这样骗我女儿的吧,短剧看多了吧...”林母破口大骂。
“哈哈哈”林见微笑得已经直不起腰了。缓了一会后,看看一脸为难得我,紧锁眉头得老爸,还在破口大骂得老妈,打开老妈面前得白玉瓶拿出返颜丹丢老妈嘴里,“返颜丹,启动。”
丹药入口便化作清气被吸收,过了几秒,看到还在呸呸呸得老妈,一颗驻颜丹接着发动,“驻颜丹,接上。”
“你你你,你的脸。”不出5秒,坐周琴旁边的林启山,紧锁眉头的脸变成吃惊的脸。
周琴也觉得不对劲了,冲向卧室,然后就听见一声惊叫。
“真的?”林启山震惊的问。
“爸,是真的,你那份也赶快吃了吧。”林见微劝说到,“老顾,其实还是华胥科技董事长,以后主要精英的就是生物医药科技,他那师门传承就是这些丹药,只是新时代了,要工业化量产,给你们的是传统工艺的高定版本,嘻嘻。”
“寿命其实也有丹药能延长”我补充道。
“就你话多,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林恶狠狠的瞪我一眼,似乎想到什么。
“那你的容貌,怎么?”林父一边询问,一边把丹药也依次复用下去。
“公司形象需要”我顺着林见微的话说了下去。
“哎呀,小顾啊,刚才是阿姨误会你了。”这时恢复到28岁容貌的周琴荣光焕发的出来了,然后撇了一眼林启山“还愣着干什么,把你那个什么茶快点泡上。”
周琴端庄的坐回沙发,客气的问道:“小顾啊,你和微微怎么认识的,以后怎么一个打算啊?”
“等林先生泡好茶回来再慢慢说,我这还有一份礼物是给二位的”说着我从背后搓了搓手指,林见微看到后心领神会。
“在我这,这是老顾给你们的华胥科技股权,两份一共10%。”说着林见微把转让协议给了周琴。
“哎呀,贤婿客气了。”,周琴见了股权转让协议乐得眉开眼笑。
不一会,林父也端上了茶,我们继续闲聊。中午保姆做好了饭菜,我们一起吃了一顿家宴,我也陪着林父小酌了几杯。吃完午饭,不久我和林见微就告辞了。
出门下楼,小陶恰好也在,车牌号信息似乎他们查到正主身份了。
“大爷,你这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跟踪你的可不是一般人。”小陶苦笑着说。
“大爷我有数,这几个人就是卖保健品的,说是来头很大,想绑我交钱、卖房、再撸贷款”我气愤得说着。
“行,我们会盯紧他们的,大爷要不我送你回去?”小陶也是无语。
“不用了,我刚从老丈人家出来,喝了酒就不开车了。我带老伴逛街走回去。”我牵着林见微的手离开了。
小陶看着我牵着年轻漂亮的林见微,有点怀疑人生,“老伴?大爷家一定很有钱!”
走了一段路后,林见微掐了我的腰一下,“还装?”
“嘶,好了好了,我交代。驻颜丹返颜丹是合欢宗宗主给我的。”我做出投降的姿态。
“那个不止廉耻的妖精!”林见微咬牙切齿的说,好像还想到什么“呸,不要脸”
“好了好了,都是以前任务世界的事情了。就当作是视频游戏而已。”,我狡辩着“反正也回不去了。”
“行了行了,明天还要订婚礼场地和拍婚纱视频”我哄着林见微。
“哼~哼~”林见微一路哼哼唧唧,经过停车的地方,还生气的直接把车收到了空间。
“那个...”
“谁敢管?是我做的么?”林瞪了我一眼。
“好好,不是咱做的,不敢管,不敢管。”
第4章 筹备
翌日上午,顾明本来还要审我。
他给我发了三张表:家庭照护、紧急联系人、顾小满接送值日表。
我回他一张婚纱摄影预约单。
顾明打电话过来:“爸,你真是?”
“婚礼不拍视频,亲戚以为我娶了个PPT。”
顾明沉默三秒,挂了。
林见微坐在副驾驶看预约地址:“你儿子迟早会被你气出高血压。”
“所以我提前给他做了体检套餐。”
她笑了。
婚纱影像工作室叫“云汐”,开在旧纺织厂里。外墙保留红砖,里面全是虚拟海景、轨道灯和比人还大的镜头。前台机器人扫到顾德的身份证,屏幕弹出:
“新郎年龄六十四,建议增加抗衰滤镜。”
林见微替我回答:“不用。他底子好。”
“底子”两个字让机器人沉默了。
乔麦从二楼冲下来。
她是林见微大学起最好的朋友,短头发,耳朵上挂了四只耳环,抱着一摞分镜脚本。
“见微,你真结婚了?”
“证都领了。”
“我以为你在群里开玩笑。”
“我不拿老男人开玩笑。”
乔麦看向我:“顾老师?”
“叫我老顾就行。”
“你比我爸还大。”
“那我吃点亏,叫你小乔。”
“行,老顾。”
林见微笑得直不起腰。
乔麦把我们带进摄影棚。棚里搭了三套景:深蓝极光、白色礼堂、雨夜海岛。轨道灯一开,林见微穿婚纱站在布景里,整个人像从星图里走出来。
我穿着黑西装,脸上还维持着六十四岁容貌的伪装术。
系统把我从试炼里带回现实时,身体默认保持游戏里的三十岁。我知道这张脸会惹麻烦,所以只能用青岚大陆里学会的伪装术维持着六十四岁容貌。
今天麻烦来了。
摄影师要拍一段追逐镜头。我跟林见微从假海边跑过,机器用动态捕捉校准脸部。
刚跑到第三步,主控台开始报警。
“检测到面部覆盖层,真实生理年龄与身份证件相差三十四岁。”
“建议解密原始面部,否则成片会出现换脸风险。”
全场安静。
摄影师问:“顾先生做过面部重建?”
林见微看了我一眼。
“要不要取消掉?”
“现在?”
“结婚视频总不能拍一张你为了骗熟人才伪装的脸。”
我解除法术,脸上的岁月感从眼角、下颌和皮肤纹理里退下去。
镜子里只剩一个三十岁的顾德。
头发黑了,眼角平了,腰背还是老工程师那种习惯性挺直。只有眼神没变,还是六十多年活出来的欠揍劲儿。
乔麦手里的镜头盖掉在地上。
“见微。”
“嗯。”
摄影师围着我看了一圈:“这张脸AR增强的太完美了。身份证能借我看看吗?”
“不能。”
林见微走到我旁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还是这张脸看得习惯。”
“真的。”
“以后见熟人怎么办?”
“华胥科技最新生物技术。”
“技术突破,很合理。”
乔麦正想继续审,棚外传来高跟鞋和两份来意不善的笑。
“这不是林见微吗?”
女人穿着白色套装,胸针比摄影灯还亮。她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个抱花,一个抱平板。
林见微给我介绍:“邵薇,大学同届。”
邵薇看见我,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这是你请的男模?”
林见微说:“我丈夫。”
“你丈夫不是那个六十四岁的老头吗?”,邵薇笑出声:“明白了。花钱找个年轻的拍婚礼视频,老头本人不出镜?”
乔麦把分镜板拍在桌上:“摄影棚有录音,你刚才算公开诽谤。”
“我说事实。”
邵薇打开平板:“顺便通知你们,‘星澜岛’婚礼档期没了。那个周末已经预定给我公司做品牌活动了。”
乔麦愣住:“我们昨天付了定金。”
“定金退你。合同写了,场地方有高级别活动优先权。”
林见微问:“什么叫高级别?”
“我的美妆品牌和环海集团联合活动。”
我看了她一眼。
原来不是私人恩怨。
邵薇的赞助商正好是那四家里的一家。她来抢岛,不是看准我们,是有人背后指使的。
林见微很快查到星澜岛度假区属于一个小型文旅集团。集团没有上市,背后有两笔并购债,今天下午到期。
她问:“你想怎么办?”
“你不是一直想在海岛结婚?”
“想。”
“那就买岛。”
邵薇愣住:“你说什么?”
“不是买整个岛。”我打开资料,“买度假区六十七年的经营权,正好覆盖婚礼和专业潜水执照训练。”
林见微开始经行匿名收购。只用了三分钟完成尽调,五分钟给出报价,七分钟把意向书发到文旅集团董事会。
邵薇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你们到底是谁?”
“一个退休老头。”
十分钟后,星澜岛董事长亲自打来电话,邀请我们下午去看场地。
邵薇同时接到赞助商通知:联合活动取消,品牌合同暂停,原因一栏写着“无理由终止赔付所有损失”。
“是不是你们搞的?”她问。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公开诽谤?”
“我可以道歉。”
乔麦神助攻按下了影棚设备的录音键。
邵薇听完,脸一阵白一阵红。
林见微没有继续打脸。
邵薇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开。
她的助理在门口小声问:“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邵薇咬着牙:“不知道。先别惹。”
摄影棚重新开机。
我三十岁的脸出现在监视器里,林见微穿着婚纱站在人造极光下。摄影师让我们自由发挥。
我走到她面前。
她伸手替我整理领口。
“老顾,你取消了伪装术,是不是以后不准备伪装了?”
“看麻烦有多大吧。”
“如果很大呢?”
“那就把麻烦解决掉呗。”
她满意点头。
下午,我们去星澜岛看场地。
所谓海岛,是人工潟湖里的一座生态岛,离岸两公里,海水从反渗透系统循环,能潜水、观星,也能让婚礼现场一整天不停电。
原岛主亲自开船,可能是刚被一个神秘公司溢价收购,心情很好和我闲聊着:“顾老师,婚礼要准备多少桌?”
林见微说:“十桌。”
“十桌包岛太亏了。”
“那正好办完婚礼继续度蜜月。”
傍晚回城,顾明的电话终于打来。
“爸,你买了一座小岛?我现在是你公司的家属,能不能给个员工价?”
“没有员工,只有家人。”
“家人价呢?”
“婚礼不许迟到。”
他笑了。
挂断后,乔麦往三人群里发了一条婚纱花絮。
她的那个好友群里瞬间炸了。
“见微老公怎么这么年轻?”
“之前谁说六十多?”
“医美地址发一下。”
林见微回复:“脸是返厂设置。”
群里安静两秒。
然后消息更多了。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看了眼后视镜。三十岁的脸,六十四岁的眼神,旁边坐着我二十二岁的新娘。
回去之前,我还是把伪装术开启吧,免得还要解释,等华胥科技后面正式销售生物药剂了,就可以不再用伪装术了。
双方家庭刚接受老夫少妻,不适合立刻换成年轻面孔。婚纱视频里的我可以是三十岁,生活里的我得给他们留出适应时间。
林见微没催我。
她只说:“等婚礼结束,慢慢告诉他们。”
第5章 答辩
几天后,林见微要回校毕业答辩了,我穿了件最普通的深灰外套。
她说不要穿得像来收购学院一样。
我照做了,但还是被她的同学认成她爸。
四大似乎安静了下来没派人跟踪来学校。
“叔叔,家属区在那边。”
“我是她老伴。”
男生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林见微的丈夫?”
他闭嘴了。
这事怪不得他。一个白头发老头坐在二十二岁毕业生答辩教室外,确实很像家长。
林见微在走廊另一头冲我瞪眼,意思是少说话。她穿白衬衫、黑裤子和运动鞋,论文夹得整整齐齐,像要去参加一场很严肃的普通考试。
这挺好。
她在任务世界活过很久,回来以后最想要的不是别人怕她,而是能像正常人一样为格式、脚注和答辩PPT发愁。
陆知远从楼梯口上来,看见我时停了一下。
“顾先生。”
“叫顾老师也行,我给学生讲过项目评审。”
“见微在里面?”
“排队。”
他坐到旁边,过了一会儿说:“你真和她结婚了。”
“证书有防伪码,回头给你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你觉得她不该嫁一个年纪这么大的。”
陆知远没有躲:“她二十二。以后怎么办?”
“你猜。”,陆知远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好走开。
答辩开始后,我坐外面听不见细节,只透过门缝看见里偶尔有人翻纸。林见微的声音不急,教授们偶尔笑一下。
中途有些问题明显超出本科范围。
她停了停。
若按她在任务世界已近用的滚瓜烂熟的解决框架,那个问题半分钟就能拆完。但她只按论文数据回答,承认边界之外没有证据。
教授说:“不装懂,很好。”
她出来时,手里多了十二条修改意见。
陆知远迎上去:“过了?”
“还得改。”
“你明明能答得更好。”
“今天我只答本科课题。”
她说完,把一张修改页塞给他:“第六页格式帮我看看。我以前给你带过七百五是三次早餐,这次算你还我一次。”
陆知远红着耳朵低头看论文。
我替他默哀。
走廊里的同学并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有人问林见微:“你答辩完去不去毕业旅行?”
“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
“毕业后我要举办婚礼,然后就是蜜月旅行。”
这话说出来,几个同学不再追问。
一个女生小声问:“你老公是不是很有钱?”
“算是有一点资源和一点技术。”
我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被公开处刑,又像被顺带表扬。
陆知远抬头看向林见微:“我以前以为你会找一个同龄人,两个人读研、出国、看星星。”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从楼梯口走来。
“林见微同学。”
她递上一张白色名片:“星桥集团人才办公室。实习、户口、购房补贴都可以谈。”
林见微扫了一眼:“五大的联合招聘?”
“我们代表多个雇主。”
“那就是五大。”
女人的笑没有变:“优秀的毕业生不该被年龄和婚姻限制。”
“谢谢。我的年龄和婚姻也没限制你招聘。”
林见微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个二维码和编号。
“卡片按了两次。”她说。
“什么?”
“第一次开录音,第二次请求身份认证。你们招聘不用简历,先用间谍设备?”
女人看了一眼我,笑意冷下来:“公司需要确认候选人是否受外部胁迫。”
“确认完了?”
“还没有。”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林见微手里。
里面是林启山和周琴进入小区车库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晚八点,别让顾德跟车。”
林见微看了两秒。
她没生气,也没问对方要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图标的程序。
“华胥科技招聘风控接口。”
女人愣住:“什么公司?”
“你没权限知道。”
林见微在屏幕上按了两下。
校园广播忽然响了一声。
体育馆负一层的招聘展位同时黑屏。展位门头从“星桥人才”变成一行红字:
“该机构涉嫌伪造招聘资格、非法录音及胁迫候选人,账号已冻结。”
女人的手机连续震动。
她低头一看,脸色终于变了:“你做了什么?”
“帮你结束招聘。”
“你没有这个权限。”
“那你怎么收到冻结通知?”
陆知远已经看傻了:“五家公司什么时候有这种校招系统?”
我说:“它不是五家的。”
“那是谁的?”
“学校升级了。”
“学校能冻结企业招聘?”
“时代在进步。”
四名保安从楼梯口上来,请女人去招生就业处说明情况。她临走前看着林见微:“你的父母今晚——”
“今晚会坐华胥科技家属安保的车回家。”林见微说,“你可以继续派人,看谁给谁做笔录。”
女人的表情像咽下一整个纸杯。
她带来的两个随行人员也被保安分开带走。走廊里恢复安静,学生们继续改论文,食堂广告还在循环播今天的菜谱。
陆知远好半天才开口:“你刚才那家公司,真是……”
“招聘公司?”
“华胥科技。”
“你听错了。”
“我看见了。”
“那就是系统故障。”
林见微把论文装进包里,拿回自己真正的天文台实习通知。招聘老师下午给她发了邮件,岗位普通,工资普通,需要从观测助理做起。
她很满意。
学院门口很快贴出通知:星桥集团宣讲取消,原因是“招聘主体资质异常”。学生群先骂公司,随后开始猜谁把招聘方弄没的。
有人猜校方,有人猜竞品公司,还有人说是学生会终于掌握了实权。
没人猜林见微。
她背着普通双肩包,站在公告栏前认真看实习工资,像一个完全正常的二十二岁毕业生。
招生就业处老师追出来:“林同学,刚才的材料很有价值。学校可以给你开证明。”
“谢谢。”
“那家公司说愿意私下解释。”
“让它跟监管解释。”
老师点头:“也是。”
“为什么不去自己的公司?”我问。
“那家公司是我的资产,不是我的职业。”
“所以你要观测星星。”
“对。”
“工资够吗?”
“不够就花你的。”
“你现在已经会当资本家家属了。”
她往外走,嘴角弯了一下。
导师随后打来电话:“见微,你的论文不用重做。十二条意见改九条,剩下三条作为以后研究计划。”
“谢谢老师。”
“那个招聘展位的人,真是来招学生的?”
“他们自己说是。”
“那就好。学校不缺这一家公司。”
她挂了电话,在太阳底下笑了一会儿。
以前任务结束,她笑是因为活着。
今天,是她感觉到能自己掌控未来的生活。
刚到停车场,小陶的电话来了。
“大爷,出事了。”
“诈骗集团又抢客户撞车了?”
“没有。”他压低声音,“局里收到上面通知,要重点保护你。”
“谢谢你,小陶,没多大事,可能我比较冲,得罪了那些诈骗犯,先挂了。”
“喂,喂,大爷你一定要小心......”
没等小陶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林见微问。
“有人想掀桌了。”,我笑着说“那就活动一下!”
第6章 葬礼
葬礼前一天,顾明来到我家里,手里拿着一份物流系统通知,脸色比外面的雨云还沉。
“爸,四家公司把十五辆车全调走了。”
“车费付了吗?”
“你还关心车费?”
“不能资敌。”
顾明张了张嘴,无奈的把资料放在桌上,介绍着车子的去向。十五辆封闭货车,配冷链电源、卫星通信和备用油桶。提车人从四个不同的仓储区出发,目的地全填殡仪馆。
不久,林见微也回来了,她简单的像大家讲了家属们的情况。
“老人已经送到派出所旁的酒店。我爸妈和他们在一起,小满和许宁在大堂写作业。苏曼带舞队守着。”
“谁付苏曼钱?”
“她说算婚礼随礼。”
我被口水呛了一下。
小陶坐在旁边,眼下两团乌青,已经连续熬了两天。
“顾大爷。二百零八个人。不是街溜子,是有专业素养的安保、雇佣兵以及境外军事顾问。每个人入境手续都合法,我们这没法抓捕。”
“他们想干什么?”
“四家公司都想在葬礼上控制张渡父母,拿到遗物授权。还要顺便吓唬你。”
“我有什么好吓的?”
“你是唯一可能知道张渡模型底层结构的人。”
林见微看着我。
“今晚怎么办?”
“把他们送出城。”
小陶抬头:“怎么送?”
“你和警车别出现。葬礼明早必须安静。”
“你要一个人对付两百个?”
“不是还有你么。”
林见微把外套拿起来。
“也行,出发,活动活动去。”
小陶听了一脸懵逼。
晚上十一点,雨停了,小陶也回派出所值班去了。
我俩到了城南废弃的有轨电车库,有顶棚、有旧轨道、有足够大的封闭场地,还属于顾明公司的物流经营的区域。
“我已经黑入了十五辆车,设置这里是一个途经地点,只是碰巧经过这里的时间都凑到一起了。”,林见微看着光脑屏幕头也不抬的对我说。
“恩,更巧的是车库旁边的主路突然地陷了。”
“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
“马上就塌。”
我飞出去,落到主路,然后神识覆盖,收。
林见微远远见了,伸出手比个六的手势,还摇晃了几下。
十一点十分,第一队到了,被逼停在塌陷的坑前。
“道友请留步!”我漂浮在众人头顶上方,恶趣味的传音入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肩膀很宽,左手戴着黑色护腕,走过来时把一块路面踩的有点变形。
林见微查了照片。
“杜横,巨力门外门弟子,十八岁拿过全国青年传统武术冠军,擅长崩山掌。四家公司里开价最高的队长。”
“你一个仙气飘飘的仙女,拿着个平板电脑算怎么一回事。我恶趣味的吐槽到,一点意境都没有,算了打完收工。”我很不爽飞在身旁的林见微做出这种没有代入的演技。
五十多人,神识覆盖,晕。左腿胫骨节下1.5厘米处,断。一气呵成,欺负普通人真没意思。
“神识控制没有退步,你偷练了?”,林见微神识扫视了一下,然后把他们全整齐放到我们准备好的大卡车里。
“做菜时练练”,我给她一个得意的笑容,“他们的车我先收了,给下一队腾地方。”
然后,我俩又飞到塌陷坑上方的百米高处。
十一点十七分,第二队到了,被逼停在塌陷的坑前。
“道友请留步!”,又一次恶趣味的传音入耳。
“小心队伍里的昆仑奴。”,林见微难得配合我一次,不过还有有点感觉羞耻。
就这样,十几分钟后,大卡车里装满了,二百零八个一个不少都晕厥,断左腿。
“回去吧,我给小陶送个大礼包,这孩子不错。”我对林见微说,“这都出来四十分钟了你先回去,别露馅。”
我神识控制着卡车浮空往小陶的派出所飞去,林见微则是往家的方向飞去。
十一点四十八分,小陶趴桌上打盹,突然警报响了,门口的监控都坏了,监视器大屏都飘着一片雪花图案。他跑到大门口,想检查一下监控,然后就被吓到了。二百多人穿着作战背心,全服武装,全部昏迷,上前检查,全部骨折,似乎都是左腿。
小陶愣了半天才说:“我该写什么警情?”
“四大集团安保夜间集体训练,动作不标准,导致意外发生。”我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大爷您怎么来所里了?”小陶吃惊的问。
“刚才,我看到一个正义英雄,于是跟着啊,然后就看他把二百多人都变出来放到大厅了。”我随便瞎扯了一个理由。
小陶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只见小陶立正,电话那头说,好好好。后面,四家公司没有一个敢出面认领。谁敢认,就等于承认自己派了两百人准备堵人家葬礼。
凌晨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雨、警报器和鞋底踩过水的声音。
几小时后,天亮了。
张渡葬礼当天,雨很小。
灵堂门口没有无关人员,没有无人机,也没有任何意外。
二百多个专业人士,被齐齐送到派出所门口。武器和伪造证件按公司分袋装好,每个人左腿骨折,位置一致,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小陶忙得没睡,可精神比谁都好。
张渡父母在七点半准时到了告别大厅。
我和林见微看起来只是有点没睡醒。
张渡母亲看见我,先说:“小顾,你穿这么正式,我都认不出来了。”
“今天得送他。”
“他肯定要笑你领带太紧。”
“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少笑。”
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我在家属席坐下。
司仪念生平。
念到“技术先驱”时,张渡母亲摇了摇头:“他就是个爱睡懒觉的。”
我差点笑,又差点哭出来。
林见微坐在我旁边,手背轻轻碰了碰我。
八点整,告别开始。
张渡父母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们只知道,张渡爱听的旧歌完整放完了,有人替他们挡了雨,遗像前的花摆得很正。
这就够了。
之后火化,下葬,家属车平安到家。
我独自坐在墓前。
“你公司还活着,老头老太太也平安。模型没落到那几家手里。”
没有回答。
我把一杯酒倒在他照片前。
“下次喝酒,你自己来。”
很久以前,我可能会问华胥能不能把张渡带回来。
现在我不问了。
死亡就是死亡。
活着的人该替他收拾东西,也该继续办自己的事。
林见微在门口等我。
“我不是很会安慰人。华胥没有复活他,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也被拉进了试炼,只是现在还没回归?”
我没说自己刚才也想过。
“先回家。”
“那回家。”
她把流程表折成两半。
“试西装,背誓词,明天结婚。”
我最后看了一眼张渡的照片。
“行。”
第7章 婚礼
我结婚那天,最先到场的不是新娘,是顾小满。
顾小满六点就起床,小西装口袋里塞着作业本、两包辣条和一支红笔。他说婚礼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新郎新娘,而是“大人一高兴就忘了时间”。
他给自己做了三个身份铭牌:花童、戒指保管员、纪律委员。
顾明看了一眼:“那上面还差一个伴郎。”
“伴郎要喝酒,我不喝。”
“那爷爷喝多了谁管?”
顾小满把红笔帽一按:“我可以记名字,等爷爷以后找他们算账。”
早上七点,星澜岛的草坪已经摆好十桌。
顾小满穿小西装,胸口别着“花童、戒指保管员、纪律委员”三个牌子,表情像来参加董事会。他把戒指盒放上签到台,又拿出红笔,在“婚礼流程”四个字旁边批了两个字:
“不许哭。”
乔麦看见了,问:“你针对谁?”
顾小满看我:“主要针对爷爷。”
我说:“我哭什么?”
“你昨天看张渡叔叔照片,眼睛红了。”
“那是雨水。”
我决定不跟八岁的人讨论男人的眼泪话题。
顾明把顾小满拎去换鞋。许宁在门口帮助摆水牌,周琴检查喜糖,林启山则背着手围着礼台转圈,像验收一座可能偷工减料的桥。
他看见我,先问:“新郎呢?”
由于我没有使用伪装术,他没看出来。
“我就是。”
林启山上下打量:“你是老顾儿子?”
顾明刚好进来:“爸,还没换?”
林启山看看我,又看看顾明,大脑的逻辑芯片有点短路。
八点半,林见微发来语音。
“我准备好了。”
背景里,乔麦在喊:“别跑,头纱没夹!”
顾小满抢过手机:“奶奶,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刚才还说要把鞋跟改低,说紧急逃生方便。”
我接过手机:“把逃生物资清单删了,是真结婚,不是任务世界。”
“知道。”林见微说,“防狼喷雾我放捧花里了。”
“好吧好吧。”
换礼服时,顾明把门关上。
“爸,真要用三十岁的脸?”
“反正照片已经拍了。”
“可你身份证上还是六十四。”
“华胥生物修复,赠送医疗解释。”
“你连项目名都想好了?”
“还差一个二维码。”
顾明叹气,把领结递给我。
“我担心的不是解释。我担心见微。”
“担心什么?”
“别人一直盯着你年龄看,她得像展示产品说明一样替婚姻解释。”
这句话比领结勒得紧。
镜子里,三十岁的脸回来,鬓角黑得没有礼貌。
顾明盯着镜子,憋了半天。
“爸,你这项目得卖多少钱?”
“一个人一亿吧。”我开玩笑得说到
门外,林启山还在问周琴:“老顾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走出去。
“爸。”
林启山回头:“谁?”
“我,顾德。”
“放屁。”
“您昨天说要把我腿打断。”
他盯着我,往后退一步,又看顾明。顾明点头。他又看我,像在比对两台同型号但生产日期诡异的机器。
十秒后,林启山指着我的脸:“你用返颜丹了?”
“算是吧。”
“真的?”
“假的。药都孝敬您了。”
周琴更直接:“身份证照片为什么不一样?”
“生物修复后还没来得及换证。”
“你这叫没来得及?”
“主要是没想到结婚也要现场验脸。”
林启山掏出老花镜,认真看我的身份证和脸。
“所以你不是骗婚,以前算是技术问题?”
“对。”
“你之前故意显老?”
“为了让熟人有适应时间。”
“我适应得不够,能不能退回原版?”
林启山把老花镜摘了,坐进椅子。周琴给他扇风。顾小满凑近看我的脸,伸手指戳了戳。
“爷爷,你开美颜了?”
“没有,生物科技而已。”
“我能还原到幼儿园时期吗,这样就可以不写作业了?”
“不能。”
“那这功能很一般。”
音乐响起,林见微从花门后走出来。
她看见我,脚步只停了半拍,然后笑了。
“你终于舍得不装老头了?”
顾小满把戒指盒捧过来。林见微低头看完,脸色微变。
“戒指呢?”
顾小满也低头。
盒子里只剩一颗水果糖。
“刚才给螃蟹看了。”
“螃蟹呢?”
“跑了。”
顾明已经脱鞋。林启山抓住他:“你去哪儿?”
“下海捞戒指。”
“你会游泳吗?”
“不会。”
“那你去给螃蟹送外卖?”
“快看是不是那个螃蟹”,林见微散开神识,趁着大家不注意一个微型冰剑刺穿了螃蟹,顺势蹲下,把两枚戒指收回盒子。
“以后还借给动物吗?”
“不借了。不借了。”
顾小满傻笑着说。
仪式被这一闹,所有人都不紧张了。林启山上台致辞时,先说:“我昨天还认为新郎比我大十六岁。”
台下看我的脸。
“今天看着像我弟弟。”
台下笑成一团。
林见微接过话筒:“爸,这句算威胁还是祝福?”
“看后面表现。”
交换戒指时,顾小满负责递盒。他又从夹层里抓出一把糖,往两边撒。
“婚姻要有甜头。”
司仪问:“谁教你的?”
“我妈。”
林见微笑得扶住我。周琴笑出了声。
轮到大学同学敬酒,一个头发比我还少的老同学盯着我看了半天。
“顾德,你吃了什么?怎么变年轻的?”
“控制饮食,心态放稳以及少管闲事”
“我刚才还以为你是顾明。”
顾明举杯:“我也以为。”
另一个人问:“所以到底哪个是老顾?”
顾明指我:“这个。”
大家又看林见微,集体沉默。
敬酒到第三桌,小陶才来。
他穿警服,胸前别白花和喜花,一手抱文件袋,一手提着红包,像来参加婚礼顺便破案。
“顾大爷,恭喜恭喜。”
“那些二百五,情况如何了?”
“四家公司的‘专业人士’,这次真是全折了,二百多张骨折片,统一左腿,误差不到一毫米。顾大爷谢谢你”小陶给我鞠了一躬。
“别别,我今天结婚,不是上山。”我打趣道,“能说的可以都发我邮箱,我没事看看图个乐呵,命名为‘不关我事’。”
小陶点头,把文件袋塞回包里。
林见微问:“会不会还有后续?”
“他们要是还没能从伤处意识到危险,那就真头铁了。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女魔头能把骷髅头上抓出5个洞,他们不建议派实验体过来,下回可以试试。”
小陶,扑哧一下,把嘴里的果汁全喷出来了,看来他是个怀旧的人,也看过那个电视剧。
下午三点,宾客散场。
顾小满在沙滩追螃蟹,要给它们发婚礼总结。顾明躺在椅子上,像连续参加了三天答辩。林启山喝多了,拍我肩膀。
“老弟。”
“爸。”
周琴把酒杯收走:“再多说一句,今晚睡礼台。”
林启山当场闭麦。
我和林见微沿着海岸走。她提着婚纱,我提她裙摆,两个人像护送一件价值很高但随时会踩脏的设备。
“后悔吗?”她问。
“后悔没把戒指焊在顾小满手上。”
“我说结婚。”
“不后悔。”
“为什么?”
“我本来只想把张渡送走,现在觉得活着的人也该有点好事。”
她没说话,只把手伸过来。
我牵住。
她笑了,拿手机拍下海面。夕阳正好,礼花重新炸开。
张渡不在,但这一次,我终于能笑着往前走。
第8章 洞房
婚礼结束当晚,顾小满坚持来闹洞房,我和林见微也是没辙让他进入婚房。顾小满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滚床。
林见微站床边偷笑。
顾明赶来,把孩子夹在胳膊底下。
顾小满一边被扛走,一边回头喊:“爷爷你要是被赶出来,记得睡沙发!”
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
林见微坐了一会儿,先踢掉婚鞋。
“不许说今天辛苦。”
“为什么?”
“你一说,我就想罢工。”
她说完自己先笑。
我去倒水,顺手打开观想空间,想找两颗解酒丹。
今天被顾明那桌同学灌得不少。虽然我用灵力逼出去了大半。
结果手一滑,丹药没摸到,摸出一本书。
《合欢宗基础双修》。
封面金边,字体浮夸,右下角盖着“合欢宗藏书馆,逾期不还罚灵石”。
林见微盯着它。
我盯着窗帘。
僵持三秒,她揪住我耳朵。
“顾德。”
“疼。先说明,这个不是今晚计划。”
“你自己信吗?”
她松开手,把书翻开。
第一页,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
“赠顾道友:阵法可补,心境难求。若有一日你愿停下,青岚桃花仍开。”
落款:苏青璃。
林见微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最后抬头看我。
“顾、道、友。”
我决定先不说话。
“她字写得挺好。”
“练过。”
“你夸得还挺自然。”
“就事论事。”
林见微把书往桌上一拍。
“当年在青岚大陆,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送双修功法?”
“宗门伴手礼。”
“你收得很顺手?功法几页?”
“正文七页,批注五十一页。”
“还有批注?”
她把书翻到中间。
果然,页面空白处写满了字。
有的是苏青璃的笔迹。
有的是我的字。
她指着一行:“‘第一次实测需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离’这是谁写的?”
“我。”
“为什么?”
“安全第一。”
她又翻一页。
“这句呢?‘若出现头晕,立即停止并补充水分。’”
“也是我。”
林见微合上书,脸有点红,眼神却越来越危险。
“顾德,认真回答。”
“好。”
“你和她牵手了吗?”
“没有。”
“她牵你了吗?”
“……有一次。”
“详细。”
我坐到沙发扶手上,尽量离她远一点。
合欢宗在旁边有块飞地,宗主苏青璃负责给各界商会做调解。她表面是宗主,实际更像一个手里握着七条产业链、三百个弟子就业和十二座温泉酒店的集团董事长。
我以阵法师身份入场。
第一次见面,她说我身上有“很干净的功利心”。
我以为她骂我。
后来才知道,她夸我干活收费明确。
第二次见面,她让我帮她修温泉阵。修完,她说要请我喝茶。
茶里没有药。
我查过。
第三次见面,山体滑坡,她为了抢回被困弟子,灵脉暴走。我抓住她手腕,帮她把乱掉的气息压回去。
林见微问:“抓了多久?”
“十一秒。”
“你记得这么清楚?后来呢?”
“她醒过来,说欠我个人情。”
“你就让她用双修功法还人情?”
“没有。功法是她后来寄来的,还有一封贺信。”
“贺什么?”
“她说听说我跟一位姓林的同行者走得很近。祝我找到愿意并肩的人。”
林见微盯着我。
“那你回信了吗?”
“回了。”
“写了什么?”
“谢谢。”
“就两个字?”
林见微嘴角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沉默。
她猜到了。
那晚灵脉稳定后,苏青璃确实问过我,要不要留在合欢宗。她开出的条件很直接:阵法总顾问、三成收益、独立山头,还有一句“你不喜欢管人,我也不让你管人”。
我说我有队友。
她看了我很久,笑了一下。
“那就别让她等。”
然后她送了我这本书。
她说:“留给你未来的道侣。”
我把这些说完,屋里安静了一阵。
林见微把书抱在怀里。
“所以,是你拒绝了她。”
“是。”
“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
她瞪我。
“重建描述。”
“在当年的任务目标里,她只是个NPC,当年就影响不了我什么。那段我最多当一个旮旯GAME在玩。”
“现在影响吗?”
“现在只影响我今晚能不能睡床。”
林见微把书翻开,继续审。
“这句‘双修者贵在同心,不以采补为功’谁写的?”
“她。”
“这句‘严禁以修炼为名强迫一方’呢?”
“我加的。”
“为什么加到她书上?”
“因为当年有个商户拿功法骗刚入门的弟子。”
“合欢宗宗主没生气?”
“没有,还把我的理念加入到合欢宗宗门发展理念里面了”
林见微低头看那行字。
“这女人,倒是挺有手段。”
林见微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把书扣到我胸口。
“留着可以。”
“真的?”
“它是任务奖励,也是她给你的东西。烧了,倒像你心虚。”
“那你不生气?”
“生气。”
“那怎么办?”
“第一,扉页拍照存档,以后不许多看。”
“行。”
“第二,任何功法,只能我们两个一起看。不许你半夜独自复习。”
“行。”
“第三,任何解释必须在我问之前说,不能等我找到证据。”
“这个有点难。”
“难也得做。”
“好。”
她把书锁进抽屉。
“你要先睡吗?”
“不困。”
“那聊聊以后。”
“好。”
她问:“你真想再当爸爸?”
“想。”
“我暂时不打算马上怀孕。我要把天文台的实习做完。”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要做研究,这已经是理由。”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
“队长,你和我不一样。你在现实世界有完整的六十年,有稳定的朋友、工作和记忆。我二十二岁就被拉进试炼世界。短的三年五年,长的三十多年。我有时候不知道哪个世界的我才是真实的。”
我们聊将来住哪儿,父母老了怎么办,孩子如果真来了,凌晨哭闹谁起床。
我说轮班。
她说不行,我六十四岁,必须优先保证睡眠。
我说可以请陪伴机器人。
她说机器人不能在我们睡着时替孩子决定什么。
最后我们写了三条:
第一,孩子不是婚姻的售后配件。
第二,家务不是谁的性别天赋。
第三,任何一方说暂停,就先停下。
窗外礼花又响了一次,声音隔着玻璃,像有人拿勺子轻敲碗。
我去倒水,发现酒店冰箱上贴着一张婚礼套餐单。
“新婚按摩、双人香薰、浪漫泡澡。”
林见微看了一眼,害羞的点点头:“行吧。”
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行了,队长。”
“嗯?”
“把那个双修功法拿出来。我想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修炼的。”
我把抽屉打开。
她把书拿走,翻到第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一行新字:
“现任道侣林见微已阅。”
写完,她把书放到两人中间。
“今晚先学第一式。”
“这个我会。”
“那就复习。”
我关灯。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
婚礼终于结束了。
婚姻刚刚开始。
第9章 破店
婚后第三天,我差点把一间鬼屋买成宗门祖产。
事情要从林见微正式去天文台报到说起。
她有实习、有工牌、有自己的观测计划。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回来还要嫌弃食堂的土豆烧得像小行星。
我本来想继续退休。
接送顾小满,修修家里的门锁,偶尔去广场舞队给音箱换个保险丝。
结果第三天,苏曼把一张房屋出租广告拍到我面前。
“老顾,捡钱。”
“哪儿?”
“槐树巷,原价两万一个月,现在九十九。”
“一天九十九?”
“一个月。”
我把茶杯放下。
“房子死过人?”
“没死人。”苏曼顿了顿,“就是连续黄了六家店。三家奶茶,一家美甲,一家古玩,还有一家专门替人算命的。”
“算命都干不下去?”
“他算到自己要倒闭,提前跑了。”
林见微从卧室出来,头发还半干。
“九十九块的房租,不是鬼屋,就是承重墙快塌了。”
苏曼一拍手:“你俩真配。”
下午我们去看房。
槐树巷藏在老城区背后,街口是地铁,街尾是菜市场。白天满地电动车,晚上满地烧烤签。
铺面不大,四十平方米,卷帘门锈成了红薯色。招牌拆得只剩两个钉眼。
门一开,潮气像一堵墙撞脸。
林见微皱鼻子。
“下水道。”
“还有霉。”
“漏电。”
“墙角有轻微沉降。”
房东在旁边越听脸越白:“二位是来租房的,还是来收尸的?”
“先验房。”我说。
我拿万用表测了三处插座。墙里没接地,零线还和地线缠在一起。屋顶的下水口堵了,雨水从二楼一路灌进承重墙。
所谓闹鬼,大概是晚上漏电打火花,谁看见都以为有邪修在里面炼丹。
“九十九能租?”林见微问。
“能,就是付款方式有点特殊。”
“怎么说?”
房东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
“前三个月免租,第四个月开始,如果店面没有被‘收回’,租金再谈。”
“谁收回?”
他看向街对面。
那里围着一块蓝铁皮,喷着“旧城更新项目部”几个字。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车玻璃比车主的前途还黑。
“他们想买整条巷子。”房东压低声音,“前六家店都是被检查到关门。你是本地户口,又是退休专家,方便拉扯。”
林见微看了我一眼。
“租不租?”
“租。”
“理由?”
“挺有意思的挑战,让我想起了任务世界。”
“房租九十九不是理由?”
“也是理由。”
我们签了三个月。
第二天,卷帘门重新拉起来。林见微用天文台淘汰的观测椅放在门口,我搬来一张工作台,墙上挂字:
“万物修理。”
开张第一天,没人。
第二天,来了一个送外卖的,问这里能不能给电动车补胎。
我说能。
补完胎,他拍了张照片发群里:“槐树巷居然有修车的,而且不坑。”
第三天,店门口排了七个人。
有人修风扇,有人修收音机,有人拿来一把断成三节的桃木剑,问我能不能退货。
我说退货要找卖家。
他说卖家已经成仙了。
“有售后二维码吗?”
“没有。”
“那你报个警吧,现实一点。”
他走了。
下午,一位穿市政反光背心的老人拎着一只铜铃进来。
老人姓钟,街坊都叫他钟伯。每天扫槐树巷,谁家水管漏了,他比物业来得还快。
铜铃很旧,铃身没有纹样,接缝也磨平了。
我摇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不响。”
“摔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一百二十七年前?”
我抬头看他。
老人认真点头。
“记不太清,宗门记事簿受潮了。”
我把铃放在桌上,用放大镜看接缝。
铃壳不是铸造的,是整块铜反复锻打,内部还有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弹簧片。现代钟表里能看见这种结构,可一百多年前的手工条件下,单靠眼和手很难做出来。
“这活儿谁做的?”
“我师祖。”
“收费吗?”
“你先修,价钱随便开。”
我拆开铃底,在第三层里找到一枚断齿。
材料是弹簧钢,尺寸不到两毫米。我车床上一时找不着这么小的刀头,只能拿钟表铣刀慢慢磨。
林见微坐在旁边画星图。
她忽然说:“铃底有星位。”
“装饰吧。”
“不对。二十八宿少了两宿。”
她把图转过来。
“剩下的位置,像是地下结构剖面。”
我把灯照到铃底。内壁上确实刻着一条条细线,最上面一排图案正对应槐树巷的排水沟。
中间是店铺,底层还有一段被水泥封死的空间。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
“钟伯,这房子下面是什么?”
老人没回答。
他把修好的铃拿起来,轻轻一摇。
没有金属声。
街口的地砖下面,却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
紧接着,卷帘门自动升高,门口停着的三辆电动车同时报警。
林见微抬头:“不是电磁脉冲。低频共振。”
我走到墙边,敲了敲最潮湿的那块砖。
声音是空的。
我拿撬棍拆开,里面露出一只老式配电箱。箱子没有接电,里面却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铜球,铜球正在缓慢自转。
不是妖法。
至少现在看着更像某种磁悬浮轴承。
钟伯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反光背心。
“恭迎门主归位。”
“你叫谁?”
“您。”
“讹人是不,等会不会跳出十七八个老家伙奉我为门主,然后天天找我要吃要喝要修炼资源?”我冷笑道。
说着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七个老人排成两列,从菜市场方向走来。有人戴市政帽,有人拎疏通器,有人背着燃气检修包,最后一位手里还提了两捆葱。
他们平均年龄七十往上,胡子最长的那个,拐杖底下安了四个防滑轮。
到了门口,七个人一起抱拳。
“百器门,参见新门主。”
林见微慢慢把星图收起来。
“老顾,你刚退休三天,又就业了。”
“不是就业,是碰瓷。”
钟伯从怀里拿出营业执照。
“百器门,原名百器监,旧时负责城防、河工、火器、钟表和地下管网。三百年前避祸转成民间门派,现在登记的是城市设施维护合作社。”
“你们是修仙宗门?”
“以前算。”
“现在呢?”
“等退休审批。”
我看着那只铜球。
“先回答实际问题。地下那段空间是什么?”
钟伯把排水图铺在桌上。
槐树巷下面,埋着老城最早的一段地火管道。百器门当年建起一套无动力的热循环系统,冬天靠地热给附近街区供热,夏天借水道散热。
后来城市扩建,管道被一层层盖住,最后只剩这间铺面还能下去检修。
“开发商为什么要收整条街?”
“他们知道下面有热源,准备打深井做温泉酒店。”
“会不会影响地面?”
“如果他们直接钻,整条街都会向下沉。”
林见微已经打开市政公开地图。
“审批材料里没有地热开采许可。”
“所以前六家店都被找借口赶走。”
我把铜球放回箱子里,拨通小陶的电话。
“陶警官,我要举报重大生产安全隐患。”
小陶在那头沉默三秒。
“顾大爷,你结婚才三天。”
“所以我更得保住事业,男人没了事业,家庭就不稳了啊。”
小陶见我给自己加戏十分头疼。
半小时后,旧城更新项目部来了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经理,西装很贵,鞋底很干净,站在门口不肯踩进来。
“谁允许你们破坏承重结构的?”
“先把地热开采许可拿出来。”
“这是商业机密。”
“那就把你的基坑方案拿出来。”
“你没有执法权。”
“我有热成像、地下水位记录,还有一百二十七年前的管网图。你拿不出来,就等执法队拿。”
他盯了我两秒,笑了一下,感觉想走上歪路,但我不怕,对我来说也许是个快速路。
小陶带着住建和应急的人赶到后,经理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但是他不知道小陶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检测结果比钟伯说的还严重。
如果按他们的方案往下钻,老管道会断裂,地下热水会灌进电缆沟。到供暖季,半个旧城区都要停暖。
项目部当天停工。
两天后,市里把这套系统的运营权重新发包。
价低者优先。
百器门也投标。
我负责技术方案,林见微负责观测地层位移,钟伯负责带着七个退休老头修阀门。顾明替我们做物流,苏曼把广场舞队拉来宣传节能。
我们中标了。
原因很朴素:别人报价三千万,我们报价九十九万,还承诺先供热后收钱。
合同签完,七个老头站成一排,等我训话。
我看了看他们。
“以后你们是合作社员工,不是门人。按月交社保,戴安全帽,进管道不许烧符。”
钟伯问:“门主,那门规呢?”
“第一条,干活先断电。”
“第二条呢?”
“欠薪就罢工。”
“第三条?”
“叫顾工。”
七个人齐声:“顾工。”
我刚点头,钟伯又补了一句。
“门主,宗门没钱了。”
“刚签合同就喊穷?”
他把账本翻开。
欠电费、欠水费、欠工具款,外加给我修铜铃的维修费。
“你们不是有古代法器吗?”
“法器卖不出去。”
“为什么?”
“古玩城说我们那是废铜。”
林见微看了我一眼。
“明天去趟古玩城?”
我把电焊面罩扣下来。
“去。我倒想看看,谁连修仙门派的仓库都敢坑。”
第10章 捡漏
百器门最值钱的一件东西,在古玩城标价八十。
还包邮。
第二天上午,我们带着钟伯去了城南古玩城。
那地方叫“盛世收藏中心”,实际像一座被时代遗忘的批发市场。电梯只开一部,厕所没纸,广播循环播放“专家免费鉴定,成交收取服务费”。
所谓专家,坐在玻璃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台AI鉴定仪。
扫一下,出证书。
证书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本结果仅代表模型置信度,不构成真伪承诺。”
翻译过来就是:收钱是真的,看错不负责。
钟伯抱来一只纸箱,里面装着百器门的“宗门资产”。
断剑三把,铜镜两面,没有针的罗盘一个,外加九块长得像锅盖的废铁。
柜员翻了翻。
“现代仿品,打包八十。”
“这个呢?”钟伯从最底下摸出一只铜匣。
铜匣巴掌大,表面锈成一团,四角却被磨得非常圆。柜员刚拿起来,旁边的AI鉴定仪立刻报:
“材质普通,工艺粗糙,建议按废铜回收。”
林见微凑过去看了一眼。
“它连X光都没开。”
“模型识别。”
“模型看见商标了吗?”
柜员不耐烦:“AI专家都是这么看的。”
我把铜匣接过来。
重量不对。
同体积的黄铜如果实心,起码是它的三倍。匣底又几乎没有锈蚀,说明铜皮里面还有一层耐腐蚀结构。
我用指甲沿着侧面划了一下,听见非常轻的“嗒”。
六道接缝,错位咬合。
这不是古董。
至少工艺不像古董。
“八十我买了。”我说。
柜员反而愣住:“你真买?”
“你不卖?”
“卖。先扫码,再签‘自愿购假’声明。”
林见微把手机收起来。
“你们卖假货,还让顾客声明自愿?”
“古玩行业,眼力就是规矩。”
“那你们的AI专家呢?”
“辅助眼力。”
“看错算谁的?”
“顾客眼力不足。”
“那就是AI辅助你们不负责。”
对方闭嘴。
我付了八十。
铜匣还没装袋,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从三楼走下来。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紫砂壶,一个抱真皮证书夹。
柜员立刻站起来。
“贺三爷。”
贺三爷是古玩城最大的老板,传说家里有半座博物馆。其实我上个月来过一次,他摆在门口的“唐代石狮”底下刻着“市政园林2007”。
他看了铜匣一眼,脚步停了。
“小兄弟,这东西我看一眼。”
“看可以,别上手。”
“你懂规矩吗?”
“八十块钱的货,没有上手规矩。”
贺三爷笑了一下。
“我出八万。”
周围立刻安静。
刚才八十块的废铜,他开口就是一千倍。
柜员脸色变了。
钟伯也变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像要抢回来。
我把铜匣放到柜台上。
“先说清楚,它是什么?”
“晚清机关匣,民间旧物。”
“错。”
“哪里错?”
“接缝是等间距螺旋咬合,车床加工精度至少零点零二毫米。晚清手工能做,但要留加工基准孔。这玩意儿没有,说明制造时用了更精密的夹具。”
贺三爷脸上的笑没变。
“所以我说是精品。”
“还有,匣底不锈,是因为有一层钛。”
“钛?”
“你没听错。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才工业化生产的东西,你叫晚清?”
周围有人笑。
贺三爷身后的大助理立刻说:“现代仿古,也有收藏价值。”
“刚才你的柜员说它只值八十。”
“店员眼力不足。”
“那你这八万是补眼力,还是补良心?”
贺三爷终于不笑了。
“年轻人,古玩城卖的是故事。你不买,有人买。”
“行。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把铜匣放在手机显微镜下,把画面投到店里的广告屏。
匣面看似乱纹,放到一百倍后,全是断续的小孔。小孔排列成齿轮齿形,每组齿数还不一样。
“这是机械密码。”
“谁能证明?”
“我能。”
我从口袋拿出把微型卡尺。
“第一圈十二齿,第二圈十七齿,第三圈二十三齿,第四圈三十一齿。”
林见微已经拿笔算。
“全是质数。”
“对。它不是为了计时,是为了防重复。古人要开匣,必须按一定顺序同时拨动四圈,只要错一步,内部卡榫就回零。”
钟伯在旁边小声提醒:“师祖说过,先拨天、再拨地、最后拨人。”
“天、地、人对应什么?”
“天星、地脉、人契。”
“说人话。”
“十二,十七,二十三。”
我依次数齿。
到最后一圈,我没有拨三十一,而是停了一下。
“第四个数呢?”
钟伯摇头:“师祖没传。”
贺三爷笑了。
“没有最后一个数,还是废铜。”
“未必。”
我拿指甲轻敲匣底。
声音很脆。
里面不是空的。
“第四组不在外面,在底部。”
我转动卡尺,把底部真锈轻轻刮开。
一个数字露出来。
零。
全场又安静了。
“机关匣最怕什么?”
林见微说:“重复。”
“对。前三组质数防止密码循环,第四组如果是零,说明它每次开启都会重置。设计者压根没想让第二个人打开。”
我把匣子翻过来,在底座压了一下。
“但设计者忘了一件事。”
“什么?”
“零件会磨损。”
匣内传来一声脆响。
四层铜片像莲花一样展开。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功法。
只有一枚黑色种子,一张发黄的工程图,和一块薄薄的金属牌。
金属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城市保修。”
背面盖着百器门的老印。
工程图上画着槐树巷地下管网。每一段管线上都标着使用年限,其中三条用红笔圈出:
“下一任门主必修。”
贺三爷伸手要拿。
我把匣子先合上。
“你不是说现代仿品吗?”
“我改价。”
“晚了。”
“小兄弟,古玩不是买菜。你拿八十块捡走国宝,传出去也没人信。”
“那正好。你继续卖你的晚清钛合金。”
贺三爷身后的大助理忽然开口:“这个铜匣来自百器门,属于家族流散文物。我们有优先收购权。”
钟伯把反光背心拉链拉好。
“我就是百器门现任看门人。”
“你有证明吗?”
钟伯从胸前口袋里掏出社区发的志愿者证。
“市政发的。”
“这不能证明门派身份。”
“那你让派出所来证明我不姓钟?”
对方愣住。
小陶在门口咳了一声。
“各位,古玩交易纠纷我可以调解。伪造文物鉴定证书、虚假宣传、强迫顾客签不公平声明,我也可以转市场监管。”
贺三爷看见警服,气势立刻收了半格。
“我们只是交流。”
“交流完了。”我把铜匣装进背包,“八十块,发票开一下。”
柜员看我,又看贺三爷。
贺三爷沉着脸点头。
发票开出来,品名写着:
“废铜工艺品一件。”
林见微看完,拍照存档。
“以后它要真是国宝,这张发票能把他送走。”
我们往外走时,古玩城两侧的店主全探出头。
有人低声说:“这老头疯了吧,八万不卖。”
另一个说:“你懂什么,能让贺三爷开口的,起码值八百万。”
我停下。
“别传八百万。”
众人竖起耳朵。
“八十万我都没卖,因为它的实际作用是修下水道。”
众人沉默。
爽感只维持了两秒。
因为钟伯接着说:“还有三处漏水。”
中午,我们回到店里。
黑色种子被林见微装进密封罐,工程图扫描进电脑,金属牌挂到墙上。
她问钟伯:“城市保修是什么意思?”
老人倒了杯温水,慢慢说:
“百器门以前有个规矩。宗门不能只管修炼,城里哪儿桥断、井塌、河道堵,门下都要去修。”
“报酬呢?”
“修好了,百姓给顿饭。皇帝认账,就拨点银子。”
“皇帝不认呢?”
“那就自己种菜。”
“看来你们很懂种田。”
钟伯笑了笑,把工程图翻到最后一页。
图纸右下角不是印章,而是一个地址。
“老城商业广场,地下三层。”
“那儿不是地下停车场吗?”
“三十年前是。”钟伯把杯子放下,“现在有人把山门改成了商场。”
林见微放大图纸。
“如果这是真的,山门下面还有一座完整的温室。”
我看向窗外。
槐树巷的树叶正被风吹得直响。
刚修好第一张合同,第二份麻烦就来敲门了。
下午四点,老城商业广场发来一封律师函。
标题:
“关于禁止冒充隐世宗门并恶意占有地热管网的函。”
发函人自称玄真会。
我看着落款。
“这年头,修仙门派都有法务部了?”
钟伯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法务部。”
“那是什么?”
“盗版的。”
第11章 斗法
玄真会要和我斗法。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老城商业广场中庭。
宣传海报写得像电影首映:
“千年隐宗出世,真火不惧刀枪,御剑凌空三丈。现场抽十名观众,免费开天眼。”
顾小满指着“免费”两个字:“能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免费的东西,通常会把维修费藏在后面。”
林见微调出玄真会的工商信息。
注册资本十万元,主营文化交流、健康咨询、青少年潜能开发。法定代表人在过去五年开过三家教培机构,一家健身房和一家量子养生馆。
唯一没有失败的是健身房。
被市场监管罚过十二次。
钟伯看完,气得胡子直抖。
“他们盗用百器门祖师画像,还卖辟谷丹。”
“成分是什么?”
“糯米粉。”
“至少吃不坏。”
“三百八一盒。”
“那会吃坏钱包。”
律师函里,玄真会要求我们三天内交出“槐树巷地下产权、百器门印信和仿制铜铃”,否则将在斗法现场公开揭露我们“冒充宗门”。
林见微问:“去吗?”
“去。”
“你想打他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六下午,我们先到了商场。
玄真会包下了中庭,搭了高台、灯架和大屏。台下卖票,线上直播收费,入口还摆着一排“灵茶”。
我把灵茶拿起来看配料表。
乌龙茶、麦芽糊精、食用香精,最后一行写着“每日摄入不超过两瓶”。
“这叫灵茶?”
销售员很专业:“喝的是场域。”
“场域多少钱?”
“六十八。”
“场域能退吗?”
他叫来了经理。
经理叫唐九玄,三十多岁,头发向后梳,穿一身白袍,袖口绣着量子云纹。
他看见钟伯,笑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爷爷。
“老前辈终于来了。”
钟伯后退半步。
“别乱叫。我退休金还没批。”
唐九玄转向我:“顾先生,网上都说你会使火。”
“电焊算吗?”
“算。今晚斗法,我们三局两胜。”
“可以。”
他没想到我答应这么快。
“你不问彩头?”
“先问安全许可。”
林见微把打印材料递过去。
“明火审批、无人机飞行许可、临时用电申请、保险单、演员名单、观众容量、疏散方案。缺一项,都别开。”
唐九玄翻了两页,笑容有点僵。
“我们这是传统文化活动。”
“传统文化也得有灭火器。”
围观人群开始起哄。
他只能让助理补手续。
七点整,斗法开始。
第一局比“真火护体”。
唐九玄的徒弟端上一盆炭火,赤手伸过去,在火里捞出一枚铜钱。
台下惊呼。
我看了两秒。
炭是冷的。表面铺了发热灯和石棉,冒烟靠香片,铜钱提前夹在隔热指套里。
“我来。”我说。
工作人员也给我端来一盆。
我直接拔掉插头。
烟停了。
台下愣住。
“他那盆没插电。”
林见微把热成像投到大屏。
“表面八十度,里面二十六度。你们的火,连烤红薯都不够。”
唐九玄立刻解释:“这是心火。”
“心火为什么用电线?”
台下有人笑。
第一局,我们赢。
第二局比御剑。
唐九玄让一柄木剑升空,在空中转了三圈,最后悬停在观众头顶。
顾小满在台下捂住嘴。
我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剑柄里有一根很细的透明线,线头接在舞台吊轨上。
吊轨再往上,是一台微型卷扬机。
“你们的剑,能载人吗?”
“凡器不能,法器可以。”
“那让它飞过吊灯。”
唐九玄脸色变了。
“吊灯干扰场域。”
“行,那我飞。”
我把一枚检修无人机放到台上。
“这是我临时做的‘飞剑’。它愿意接受任何公平测试。”
林见微给无人机贴上反光片。
“三米、五米、十米高度各悬停三十秒。先做飞行日志。”
唐九玄的剑刚飞到五米,我打开商用无人机频段监测。
屏幕立刻显示三条非法图传信号。
一条来自吊轨,一条来自舞台音响,还有一条来自他袖口。
“你们用三台机器控制一把木剑?”
“法器也要与时俱进。”
“二斤多的木头掉观众头顶,谁负责?”
唐九玄不说话了。
第二局,我们又赢。
连输两局,他没按规矩认输。
第三局直接改成“掌心雷”。
他说自己能引天雷,只要观众把手机关掉,闭眼十秒。
“这一局,顾先生敢不敢接?”
“敢。先把总闸打开。”
“天雷不需要电。”
“可你的舞台需要。”
保安锁了电控室,说钥匙不在。
林见微忽然拉我袖子。
“地下车库的烟感报警了。”
“你在后台看见的?”
“不是。闻到的。”
她指向舞台后面的通风口。
一股很淡的煤气味从里面往外钻。
我脸上的笑没了。
“所有人停。”
唐九玄还在台上表演:“掌心雷,起!”
大屏亮起,音响放出雷声。
同一秒,地下车库传来一声闷响。
灯全灭。
人群开始往出口挤。
有人踩掉鞋,有人抱头蹲下。一位老太太被撞到,林见微冲过去扶住她。
我打开应急手电。
他爬到椅子上,举着手机照明大喊:
“北门不堵,南门有烟!”
顾明带保安跑过去分流。
钟伯已经拎着工具包冲进车库。
我追下去,看见车库的燃气阀被装饰火星点着,墙边还有一排施工留下的乙炔瓶。
“谁批的明火作业?”
保安队长哆嗦:“玄真会说那叫符阵。”
“符阵会爆炸?”
“他们没写对。”
“让他们去跟警察解释。”
钟伯蹲在阀门旁边,手被烟熏得发抖。
“阀杆滑丝,关不死。”
我看了眼压力表。
“能撑多久?”
“三分钟。”
“够。”
我把铜铃里的断齿取出来,本来只是备件,尺寸刚好卡进阀杆裂纹里。林见微用手机打光,钟伯按住阀体,我用管钳一点点把阀门拧回去。
没有神功爆发。
只有扳手、汗水和一只快被熏黑的手。
压力表降到零时,我坐在地上,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消防员两分钟后赶到。
地下车库清空,商场中庭还有四百多人。
如果我们晚五分钟闻到煤气味,今晚的热搜就不是“斗法”,而是“商场事故”。
唐九玄趁乱往外跑。
小陶在门口等他。
“唐老师,开天眼之前,先验个指纹。”
“我没违法。”
“非法使用无线电频率、无证飞行、虚假宣传、违规明火作业。哪一条不够?”
“都是活动效果。”
“造成燃气泄漏也是活动效果?”
他低头看小陶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终于不演了。
“我赔。”
“现在不是赔,是配合调查。”
事后调查更离谱。
玄真会确实和广场的某个物业负责人签过协议。只要商场因为“安全事故”停业三个月,管理方就能以低价续约,还能向保险索赔。
他们故意制造表演事故。
修仙只是包装。
真正的邪术叫吃回扣。
第二天,商场贴出停业公告。
百器门收到三份新合同。
第一份,临时检查全楼燃气和电路。
第二份,维护地下热交换站。
第三份,修复商圈消防联动系统。
合同金额不高,但没有一个要求我们烧符。
我签完字,钟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门主,昨天的阀门,你用了我师祖的断齿。”
“算维修材料,报账。”
“不是报账。”他把一个小铁盒放到桌上,“这是你应得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齿口却像新磨过。
“开哪儿?”
“山门。”
“你们山门不是在商场地下吗?”
“那是假的。”
钟伯指向窗外。
“真山门在槐树巷下面。昨晚地火管道一停一启,门开了。”
林见微抬起头。
“里面有什么?”
钟伯想了想。
“一座没人用了三百年的温室。”
“温室?”顾小满来了精神,“能种草莓吗?”
钟伯认真回答:“能。”
顾小满立刻看向我。
“爷爷,买。”
我把钥匙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
“开山。”
第12章 开山
我原以为“开山”是把石头推开。
没想到是把一整座地下温室从城市底下挖出来。
钥匙插进槐树巷配电间的暗锁,转了三圈,墙后传来一串老旧齿轮咬合的声音。
顾小满把耳朵贴在墙上。
“里面有电梯。”
“没有电机声。”林见微说。
“那是人工升降机。”
钟伯点头:“脚踩的。”
门打开,一段铁楼梯往下延伸。墙边挂着百器门的老照片,最上面一张写着“城市地下保障队”。
照片里的人,和昨晚在商场救火的七位老人一模一样。
只是年轻了四十岁。
地下三层,空气反而比街上干净。
顶部铺着透光板,下面是十几条种植槽。没有太阳,光却像经过晨雾,照得一排小白菜绿得发亮。
顾小满第一时间跑过去。
“真能种草莓。”
“先别吃。”我拉住他。
“为什么?”
“没做土壤检测,也没确定有没有祖宗留下的防盗机关。”
钟伯在旁边咳了一声。
“有。”
“什么机关?”
“黄瓜架。”
“黄瓜架会杀人?”
“会掉下来。”
顾小满抬头看了一眼,默默退到我身后。
整个温室大概三千平方米,分三层:上层种叶菜,中层养鱼,底层是水处理。墙上有风道,水从地热管里循环,鱼类排泄物被菌群分解,再抽上顶层给植物吸收。
三百年前没有电,也没有现代化学分析,百器门却靠着管网和重力做出了一套生态平衡的系统雏形。如果这个系统能做到只依赖某种单一持续的能源做输入,那就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了,可以做行星改造了。
林见微走到中央控制台。
“它停工多久了?”
“封山的时候停了。”
“为什么?”
“没人交水费。”
“……很现实。”
我们在温室里转了一下午。
这里最值钱的不是隐藏空间,也不是可能存在的古代丹药,而是那套活水系统。它能让城市里的一块废地实现低耗水种植。
放到今天,提升到行星改造课题都比一个大门派的灵石矿或者顶级功法有前途。
百器门七位老人却不同意。
“宗门重地,岂能让外人种菜?”一位姓崔的老人说。
“你在外面当保洁员,也没见谁把你当内门长老。”
“那是隐忍。”
“你现在被黄瓜架吓得绕道,也是隐忍?”
崔老闭嘴。
钟伯问:“你想怎么办?”
“开山。”
“对外开放?”
“对。目前的水平先用于改善生活品质,上层做社区菜园,中层养鱼,底层做水处理展示。你们负责维护,街道监督,同时配合学校做产研基地。”
消息放出去,麻烦比种子长得还快。
第一个来的是物业公司,说地下空间归物业管理。
第二个来的是开发商,说愿意高价收购,改造成高端会所。
第三个来的是玄真会剩下的学员,穿着白袍在门口排队,说要拜真正的高人。
我让他们先去社区登记。
第四天,第一批菜种下去。
钟伯坚持先种百器门传下来的黑豆,说这东西耐旱、根系能固氮。林见微拿土壤仪一测,发现黑豆根系会分泌一种酸性物质,把地下管道里的轻微重金属固定住。
“古人不懂重金属?”
“不懂。”钟伯说,“但知道种了它,后面的菜能活。”
“这叫经验数据。”
“我师祖叫经验。”
“你师祖叫什么?”
“王经验。”
“……行。”
温室开张第一周,我们从附近菜市场招了十二位退休工人。七位百器门老人负责设备,苏曼负责直播,顾明负责配送,林见微负责环境监测。
第一批菜没有卖。
先给街坊免费试吃。
有人吃完问:“这是不是灵菜?”
“不是,就是正常长大的菜。”
“为什么味道这么足?”
“没泡药水,也没有为了赶路提前摘。”
对方很失望:“那你们更得卖贵点,不然不像隐世门派的。”
第二周,宏城地产的人来了。
他们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招商计划:地下温室改酒窖,槐树巷整街拆掉,百器门老人安排到郊区做保安。
“顾先生,你开个价。”
“不卖。”
“我们可以给居民补偿。”
“居民想要菜园。”
“菜园不赚钱。”
对方笑了一下,留下两张纸。
一张是收购协议。
一张是水质检测报告。
报告说我们的灌溉水中“总菌落超标”。
林见微看完,直接把原始采样时间圈出来。
“采样罐开封二十分钟才送检,超标是正常的。”
“这家机构是第三方。”
“哦,就是想免责呗,套路。”
第二天,温室突然大面积枯萎。
不是菜病。
上层水槽里出现一层乳白色泡沫,闻着像清洗剂。监控却没有拍到人。地下空间只有一个入口,百器门的老人守了一夜。
钟伯的脸一下老了十岁。
“门主,水被投了......”
“先关回水,保种。”
林见微把泡沫取样。
我用离子色谱一测,主成分是工业级磷酸酯,常见于金属清洗剂。它不会立刻毒死人,但会破坏鱼类鳃部,让循环系统撑不过一天。
追源头,水来自市政补水管。
补水管前三天刚被宏城委托的施工队“维修”过。
我给小陶打电话。
“顾大爷,顾门主,又有什么事?”小陶电话里无精打采的问。
“大活,破坏生产经营。”
“你有证据?我胡同民警啊,管不了这个。”
“自信点,你可以的。水流流向、药剂成分、监控盲区和他们的施工记录。还缺一个现场取证。”
“现场在哪?”
我看了一眼温室顶部。
“今晚,他们还会来关主阀门。”
当晚十一点,宏城的人果然出现。
两个维修工撬开侧门,熟门熟路走到控制柜。一个人放哨,一个人拔管。
他们刚拧开阀门,脚下照明灯全部亮起。
顾小满站在摄像头后,举着红牌。
“抓到了。”
维修工想跑。
苏曼带着广场舞队从楼梯口排成人墙。十二个阿姨每人一把扇子,扇面写着“禁止破坏菜园”。
小陶随后赶到。
两名维修工交代了宏城的指令:不投毒,只关水。菜死了、鱼死了,温室就经营不下去。
没想到负责买药的人自作聪明,多加了一桶清洗剂。
宏城经理被带走时还在喊:“我们是正常商业竞争。”
林见微把检测报告递给他。
“正常竞争不包括给别人的用水中投毒。”
“我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
“恩,我们迎难而上了。”
那次事故后,我们损失了三成鱼和一批小白菜。
但是街坊们没有退出,反而排队来帮忙。退休教授做水处理,五个宝妈照顾育苗,小学生用画板把温室墙面画成四季。苏曼直播卖预售菜卡,三小时卖出两千张。
半个月后,温室恢复。
第一篮草莓送到顾小满手里。
他没吃,先拿去给在社区政务大厅出勤的小陶。
晚上,我们坐在温室上层看城市夜景。
百器门七个老人蹲在菜垄边研究滴灌管,顾明给客户回消息,苏曼在直播里把“灵菜”改成“生态闭环菜”,林见微记录水温和叶片高度。
顾小满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林见微忽然问:“你还想继续开修理店吗?”
“想。”
“为什么?”
“能修的东西越来越多,说明日子还在往前走。”
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话梅。
“给我一颗。”
“你平时不吃酸的。”
“今天想吃。”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们对视两秒。
她先把手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明天再说。”
“好。”
我没追问。
温室顶上的旧钟响了一声。
钟伯在下面喊:“顾工,第三排滴灌又漏了!”
我刚要下去,林见微轻轻拉住我的袖子。
“以后修东西,把声音弄小一点。”
“为什么?”
“家里可能会多一个睡觉怕吵的人。”
第13章 新生
第二天一早,林见微把验孕棒放在餐桌上。
两条线。
很清楚。
我看了三秒,先问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要不要再测一次?”
“测了。”
“结果一致?”
“三支都一致。”
“三支不同品牌?”
“顾德。”
“在。”
“你现在像在验收一批传感器。”
我把验孕棒放下,手有点抖。
在任务世界活过近百年。打过异兽,炸过邪神,和仙族、妖族、巫族一起改过人皇的剧本。真到这两条线面前,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要当爹了。
林见微看着我。
“你不高兴?”
“高兴。”笑了两秒,又认真问:“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孩子他爸。”
“孩子他妈,先坐。”
“你别搞得像我刚完成高危任务。”
“叮,玩家任务已发布,平安生下孩子。”,我调皮的学着华胥以前下发任务的机械声。
林见微把抱枕砸过来,“要死啦你,我以为还在任务世界呢。”
她眼框有点红,似乎回忆着说,“其实在第三次任务后,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我们下一次任务能否活着,要是有了孩子,带着孩子如何面对残酷的任务?”
我抱住她,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说想先去医院确认,再告诉父母。我同意。她又说今天还要去天文台交接数据。我也同意。她最后说,不许把她当成需要全天监控的设备。
出门时,她忽然站住。
“队长。”
“嗯?”
“你真想再当一次爸爸吗?”
我明白她问的不是喜不喜欢孩子。
她在问,我六十四岁的人生已经有过儿子、孙子,再有一个孩子,是补偿,是证明,还是因为真想要。
“想。”
“为什么?”
“因为,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人生。”
她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替我把衣领拉正。
“这句还像人话。”
医院确认得很快。
孕周不大,目前一切正常。
医生讲注意事项时,我拿出笔记本。林见微伸手把第一页合上。
“先听”
“恩,我记重点。”
“你的重点通常一小时后变成一张甘特图。”
“这叫项目管理。”
医生笑了。
“你们要不回去先统一项目边界?”
检查结束,林见微把报告拍照,放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没有配文字。
五秒后,我俩电话同时响了,顾明打给了我,林父打给了她。
第二天,顾明家。
林见微把报告放到桌上。
顾明拿起来,先看姓名,再看检查项目,最后盯着“宫内早孕”四个字。
“爸。”
“在。”
“你六十四。”,他把报告放下,“我要当大哥了。”
许宁一下笑了,又跟着掉眼泪。
顾小满挤到两个人中间:“所以是我要有弟弟妹妹?”
“不,是小姑或者叔叔。”林见微说。
“不能两个都要?”
“先一个一个来。”
顾小满认真点头,转身跑回房间。
两分钟后,他拿出一张纸。
《小奶奶怀孕期间家庭纪律》。
第一条,不许让奶奶搬重东西。
第二条,......
许宁看了,然后一脸认真:“先去上你的网课去。”
第二天我俩去了林家。
林启山开门时还拿着书,周琴围裙上有面粉。两人显然早已经研究了报告,却都故作平淡。
林启山先问:“医院怎么说?”
“目前正常。”
“什么时候复查?”
“两周。”
“血项呢?”
我把报告递过去。
他逐项看,看得比我还慢。他一个天文学的教授什么时候学的医?
周琴坐在林见微旁边,想问什么,又咽回去。
林见微主动握住她的手。
“妈,我想留这个孩子。”
“我又没说不要。”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写的是担心。”
“哪里担心?”
“你二十二,他六十四。以后孩子十岁,他已经七十四。孩子二十,他八十四。”
客厅安静。
这不是她第一次算这道题。
只是以前没有第三条线参与运算。
我说:“所以我会认真活。”
周琴看我:“话谁都会说。”
“我每个月体检,结果发你们。血压、心脏、骨密度、睡眠,全部共享。地下温室不再接高风险工程,百器门的安全规范由我写。孩子出生前,教育和照护资金单独信托,不拿孩子当未来收入。”
林启山抬头:“还有呢?”
“还有,我不替见微决定工作、身体和生活方式。”
林见微补了一句:“我也不替他决定怎么当爹。”
“你别总护着他。”
周琴抬手想拍她,最后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你这张嘴,还是小时候那样。”
“像谁?”
“像你爸。”
林启山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本薄册子。
封面写着《父亲上岗前自检清单》。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报名表。
“准爸爸课堂?”
“我替你报了。”
“什么时候?”
“明晚。”
“我没说要去。”
“你可以不去。”林启山把册子收回去,“但孩子出生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自己没学过。”
我把册子拿回来。
“我去。”
林启山嘴角动了一下,假装满意。
晚饭时,周琴做了六个菜。
没有酒,没有辣,没有她平时最拿手、但林见微最近闻不了的红烧鱼。
她把鱼端进厨房,又拿出来。
“忘了。”
林见微闻到味道,脸色白了一下。
我扶她去阳台。
周琴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背过身擦眼睛。
林启山把鱼端走,嘴里说:“早说了我下去买清淡的。”
周琴回他:“你刚才还说不紧张。”
两个人拌了半辈子嘴,到今天也没学会好好说担心。
但在那一刻,我知道他们接受了。
不是接受我这个六十四岁的女婿。
是接受孩子会来到一个他们不熟悉、也未必能一直保护的家庭。
第三天,百器门知道了。
我怀疑是钟伯从垃圾袋里的验孕包装盒推断出来的。
他拎着两袋土鸡蛋站在门口。
“门主,这是宗门贺礼。”
“咱们宗门不是没钱吗?”
“鸡蛋是活动领的,我们几个领了不少。”
七位老人依次进屋。
有人送木马,有人送手摇小风扇,还有人把地下温室第一株开花的老梅搬来。
崔老问:“孩子以后是不是少宗主?”
“不是。”
“内门弟子?”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先当小孩。”
顾小满在旁边点头:“对。当小孩很忙的。”
钟伯看着他:“你有多少事?”
“写作业、吃草莓、陪着爷爷开会。”
苏曼当天下午也来了。
她带了一箱保健品,十二盒孕妇奶粉,三套不同尺码的婴儿服,最后还拿出一张酒宴场地宣传册。
“满月宴交给我。”
“还没出生。”
“先排档期。”
“如果是双胞胎?”
“加钱。”
“你刚才还说送。”
“满月宴送,双胞胎布景加钱。”
林见微笑到捂肚子。
苏曼立刻严肃:“别笑太狠。”
晚上,人终于走完。
林见微躺在沙发上,看着顾小满留下的纪律表贴在冰箱上,林启山的上岗清单放在书架,钟伯的老梅花盆摆在阳台。
家突然变成一件正在组装的设备。
零件突然运来,各个供应商的说明书互相打架。
但每个零件都带着温度。
我坐在茶几前,列了一张纸。
以前我的计划很短:
早上给林见微做饭。
然后去修理铺。
晚上接顾小满。
现在这张纸写满了:
孩子出生前,城区旧管网要更换。
地下温室要做公开安全标准。
百器门的技艺要数字化,不能只能靠七个老头记。
华胥和百器门合并计划。
生物制药计划。
公共数据、清洁能源、低成本医疗、基础教育,每一样都得有人把门槛降低。
林见微洗完澡出来,看见我写满三页纸。
“你又把怀孕做成项目了?”
“不是。”
“那这是什么?”
“给未来世界做的维修清单。”
她坐到旁边,一页页看。
最后,她拿起笔,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
“孩子不是项目目标。”
我补上一行:
“但孩子会生活在这个项目结果里。”
她没反驳。
“你想怎么做?”
“以前我就是小富即安,遇到问题就修。现在发现,只修眼前那一处,后面还会坏。”
“所以?”
“所以要做标准、培养人、把方法交出去。今天修一台水表,明天会坏十台。把规则修好,至少坏得慢一点。”
“这叫引领人类发展?”
“先从片区管网开始。”
“你可真敢往大处说。”
“往小处做。”
林见微靠着我。
“你决定了,要修复这个世界?”
“保证完成。”
周末,两家人和百器门一起吃饭,饭后我们在别墅小院里各自形成小圈子闲聊着。
顾明和林启山听着我的后续计划。
“华胥科技以后不会是私产,它会是共享技术网络的主干,而且这个共享网络会自己养活自己快速形成闭环,也就是说它会是自我迭代进化。人、技术、客观外部环境都只是这张网的一部分节点....”
“听起来像是很复杂的图。”,林启山问:“你想清楚了吗?这不像修理店,或者是一个公司。”
“想清楚了。”
“你不怕死?”
“怕。”
“那还做?”
“正因为怕,才想留下能自己运转的东西。”
周琴,许宁则是陪着林见微在小院里散步,闲聊。
几个老头在园子里给老梅浇水,修枝。
风从槐树巷吹过来,带着菜叶、泥土和晚饭的味。
晚上,我给林见微一边按摩一边说着我的计划。
“明天,我就和百器门那几个老头开始温室2.0版本的研发了。”
“这听起来不像要引领人类发展。”
“恩,先能种植灵草。”
“你是想......”
“有可能的,如果太空殖民时代能在火星那种环境上种树,我为什么不能在温室里种灵草?”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我把手覆在外面。
没有任务面板,也没有谁的声音从天空里降下来。
林见微问:“你在想什么?”
“想名字。”
“想到什么名字了?”
“顾小修。”
第14章 守城
两周后,台风没来绕道了,暴雨却来了。
气象台提前四十八小时发了橙色预警。
林见微把公开数据导进家里的投影,指着云图上一条长长的水汽带。
“比预报快六小时,雨量至少多三成。”
“市里的人工智能防汛系统怎么说?”
“正常。”
“哪个正常?”
“所有监测点都显示正常。”
我看了一眼百器门自己设计部署的监测点位。
十二个水位传感器,八个装在桥面上,三个装在新建的景观平台,还有一个绑在河道管理处的旗杆上。
旗杆离水面四米。
除非城市沉了,它确实很难报警。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下成一片白幕。
林见微六点半就起了。
她先量体温,再记录睡眠时间,最后把当天的产检预约改成线上咨询。
“你不用为我改行程。”我说。
“今天谁都不适合跑医院。”
“我可以先把路探出来。”
“顾德,我不是瓷瓶。”
“恩,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想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看待问题。我们其实也可以直接飞过去的,但是那样没有意义。这个世界不能最后只剩我们两人。”
槐树巷的排水沟开始倒灌,万物修理店门口漂着三只塑料拖鞋,其中一只还顽强地保持着前进方向。
百器门七个老人穿着雨衣站在门口。
钟伯拿着竹竿往水下探。
“老河道堵了。”
“智慧系统没报。”
“它测的是桥面。”
顾明冲进来,裤腿湿到膝盖。
“爸,物流园那边封路了,水从旧货站往居民区灌。”
林见微抬头:“地下温室怎么样?”
钟伯脸色沉下来。
“水位离二层还有一米二。”
温室是我和林见微用百器门旧设施改造的社区农场。上层种菜,中层养鱼,底层有水泵和菌群水处理。平时能养活半个社区的绿叶菜,暴雨一来,也成了全城最低的蓄水池。
苏曼随后赶到,“广场舞群已经集合了,能搬沙袋。”
我把人分了三组。
顾明去物流园,用货车车灯和叉车做临时路障,能挡多少先挡多少。
苏曼带街坊搬沙袋,优先保老人楼、配电房和温室入口。
钟伯带百器门下老河道,查真正的堵点。
为了安全,我偷偷的用灵力在每个人身上都打了一道标记,48小时内应该不会消散。
林见微见了,没说什么,留在修理铺的临时控制室看数据,负责判断水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全程在线。所有人听她调度。
她看过太多星体运行,也应付过比这更复杂的大洪水世界的任务。把雨云、河道、排水沟和人流放在同一张图里,对她来说不算麻烦。
上午九点,第一波洪峰到了。
菜市场开始积水。
地下车库入口像一张嘴,咕嘟咕嘟往里吞水。
钟伯从老河道上来,脸上一层泥。
“三段旧暗沟被施工废料堵死,水只能走地面。”
“谁倒的?”
“宏城地产。”
“又是他们?”
“上次温室投毒后,他们被要求恢复原状,就把建筑垃圾填回旧沟里,报告写‘历史遗留’。”
“历史真可怜,什么锅都要它背。”
“先不追责,先泄洪。”
钟伯把旧图纸铺在控制台上。
百器门当年不只是挖了井,还修了一条备用泄洪道。它从槐树巷穿到老体育馆下面,早期用于把雨季积水引入地下蓄水层。
城市扩建后,蓄水层被填了。
只剩一个废弃空间。
“能开吗?”
“能开,但得手动开。”
“控制点在哪?”
“温室底层,一号水泵后面。”
林见微把平面图放大。
“不能直接开。”
“为什么?”
“现在温室水槽已经半满,打开泄洪道,底层可能先被冲垮。”
“那就先关温室进水。”
“里面还有鱼、菜和菌群。”
“保结构。设备能换,楼塌了人会没。”
她点头,开始给我分配阀门顺序。
九点四十分,街坊报告老人楼停水停电。
苏曼带人送瓶装水,却卡在三条街外的积水中。
顾明把物流车开过去,车板当临时桥,叉车顶住车尾。
水冲得车晃。
顾明站在齐腰深的位置,一边吹哨一边指挥。
他四十岁以后一直坐办公室,肚子不小,平时跑两层楼都喘。
今天他扛着老太太走了七十米。
刚把人送进楼,社区医院又打来电话。
新生儿保温箱的备用电源只剩二十分钟,路上三处积水超过半米,救护车进不来。
林见微在耳机里说:“物流园备用电池组能顶四十分钟,但接口型号不一致。”
“差什么?”
“差一个转换头。”
五分钟,我们用铜排和断路保护做了个临时转换座。
然后,御空取了物流园备用电池,装好给社区医院送了过去,就说是有人下单订的,五星好评啥的糊弄一番,趁人不注意又飞回来了。
诊所接通电源时,保温箱的报警灯终于灭了。
年轻护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之后,苏曼和顾明也到了。
苏曼把湿毛巾搭到他肩上:“今晚你守医院大门。”
然后苏曼在医院角落架起了直播:“顾总勇救街坊。”
晚上,十点十分,地下温室东墙开始渗水。
我带着钟伯和崔老下到底层。
水泵声震得脚底发麻。墙缝像出汗一样往外冒泥水。
控制室通过耳机说:“先进水阀门向左三圈。别开满。”
我照做。
水声立刻小了一半。
“第二步,关二号回水。等十秒。”
“开泄洪道?”
“八秒。”
“七、六……”
崔老盯着压力表。
“不行,水会从门口倒流!”
林见微的声音同时传来:“加装临时挡板,堵住东侧步梯。”
“用什么堵?”
“百器门的旧铜门。”
钟伯愣了一下。
“那是宗门正门。”
“现在正门的主要功能是防水。”
“门主——”
“顾工。”
“顾工,那门是祖师留下的。”
“把门拆了。”
七位老人只犹豫一秒,马上动手。
门板厚,尺寸刚好卡住步梯。我们用千斤顶顶住,水流一下改变了方向。
“第二步?”
“现在开泄洪道。”
总阀锈死。
我和钟伯一起压扳手,崔老拿锤子敲震,第三个老人负责打手电。
脚下水已经到膝盖。
林见微忽然说:“停。”
“怎么了?”
“监测点二十三号水位跳变,地下可能有塌方。”
“哪边?”
“你们右边。”
我们刚退开,右侧砖墙鼓了一下,接着大片水泥块砸进水里。
原本站的位置两秒后被埋住。
崔老脸都白了。
“祖宗保佑。”
“是林见微保佑。”
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少贫,继续。”
我们隔着塌方区把长扳手套上阀杆。
四个老人压,我负责定位,钟伯指挥。
扳手每转一格,整个管道就震一下。
转到第七格,水声突然变了。
地面开始往下吸。
“开了!”
雨还在下,洪峰过去了。
暴雨在凌晨4点终于停了。
老城区没有一栋楼倒,没有一个居民失联。
代价是地下温室最上层全军覆没,菜市场变成了泥塘,万物修理店进水半米。
我和林见微回到家时,鞋里各倒出半斤水。
她坐在门口,累得不想动。
我把湿衣服放进洗衣机。
“以后现场指令,我无条件执行。”
“也别无条件。”
我俩各自丢给自己一个清洁术,就睡觉去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下午,几个老头在黑板前算了整整一早上的账。
临时转换座烧坏了三根铜排,旧铜门变形,温室菜苗损失两成。
唯一增加的是十二个新志愿者。
一个修电动车的年轻人说:“我以前觉得你们这是老年兴趣小组。”
“现在呢?”
“现在觉得是高风险兴趣小组。”
“待遇不高,还来吗?”
“来。至少是在为一个目标而努力,不再是出卖自己时间的牛马苦力。”
第15章 命题
暴雨后的第十天,我对后面计划有用的物品从观想空间中取出摊在温室长桌上。
墨家机关书,古武功法,自研的修仙功法V57.9版,基因强化药水,异兽晶核,兽人大陆的植物种子,还有一些以前记录的各个任务世界的微观测量数据。
旁边是三份资产清单。
华胥科技的股权和现金流。
南极大陆的产权文件。
渡舟智能、万物修理店和地下温室的项目资料。
林见微坐在对面,拿铅笔敲桌。
“你在干什么?”
“下一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
她把一根温度计放到我面前。
“先把你自己量一下。”
“我没发烧。”
“那就说人话。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
以前每一样都有明确用途。
其他玩家是接任务救人,打怪,过关,获取任务奖励,提升实力,继续接任务。
而我带着林见微策略就是苟着种田,每个任务世界,不管任务是什么,起码停留五年起步。看不上任务奖励的三瓜两枣,任务世界带出来的物品、功法、累积的知识才是宝。
“我想知道,回归现实世界,华胥给我们保留这些东西回来,到底为了什么。”
林见微放下铅笔,皱眉说,“我也没想通。算了,先做饭去了。”
然后,她就去了温室上层的小厨房。
“给了这么多,总不会是让我们在现实中给自己制定一个’任务’吧。”我一边看着各个物品,一边回想着回归后的世界和任务世界。
我继续看清单。
华胥科技很有钱。
南极大陆很大,但是实际除了企鹅,连物业公司都没有。
真正值钱的是那些任务世界里增长的眼界,在里面长期学习研究总结出的框架,特殊的生物样本,在不同能量体系下能运转的物品,各种特殊的修炼人类肉体的功法。
不同理论功法,药品为什么都对人类肉体能生效?
灵气、血气、魔力、信仰力如果看成是一种能源形式,那么蓝星上能复制创造出这种类似的环境背景么?
精金是常温超导体,这如何在蓝星量产?
科技世界留下的人工智能治理方案,以及他们的社会形态可以直接借鉴。
兽人部落的工业化那个任务记录可以用于南极大陆的开发。
现在就差如何把这些千头万绪的碎片拧成一股绳。
中午,顾明来了,他按我的安排,和张渡父母谈好了渡舟的并购,我给了他们1%的华胥科技股权,而渡舟科技的资产全部归到华胥。华胥科技的技术公开平台上线了,准备用于科技成果的公开。
“我的知识,不能只服务一个公司。”我平淡的说道。
“可一旦公开,风险不可控。”顾明感觉仿佛一下损失了几万亿。
林见微说:“不公开也不是零风险。只是风险由看不见的人承担。”
顾明问:“爸,我想知道你具体的想法。”
“三件事。”
我把白板拉出来。
“第一,建立公共技术院。灵植、阵纹、材料、医疗和AI治理,全部做成可复制、可验证、可停机的基础方案。”
“第二,南极大陆不开发成私人王国。建设开放研究城,任何国家、大学和民间团队都能申请入驻。产权属于全人类,不归任何一家公司。”
“第三,启动点灯计划。”
“点灯计划?”
“把能源、水源、植物科技、基础医疗做成一万个可落地的小项目。不做救世主,只造工具。”
总经理问:“预算多少?”
“华胥科技先出百分之三十,后续按项目审计。研究图景,失败报告资料,成功方案全部公开。”
“回报呢?”
“能源,矿产贸易”
“投资人不会满意。”
“不,我们不需要投资人,能源是我们的通用货币和背书”
“爸,你是认真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把收据都摊一桌,还不认真?”
“这比办公司难。”
“所以让你来。”
“我?”
“点灯计划第一阶段,物流和应急仓归你。”
“工资呢?”
“衣食住行医疗教育全包。”
“爸,你这......”顾明挣扎到。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一阶段计划成功完成闭环后,其实后续阶段就没有难度了,每个阶段会自己滚雪球一样自己发展到下一阶段。”我安慰到。
晚上,林家、顾家、小陶、百器门和苏曼都来了。
温室长桌坐不下,临时又拼了两张折叠桌。
我把三份计划发下去。
林启山看完,只问:“你想清楚最坏结果没有?”
“想清楚了。”
“技术扩散,有人拿去骗钱、做武器,最后骂你怎么办?”
“所以首先我们只做生物药剂和新能源的闭环。就好比我去了秦汉时代,我不发明钢刀铁锅,我只是帮助解决煤炭、铁、冶铁技术。懂了么?”
“恩,似乎懂了,但是又没有。”
“好了,这次只是告诉大家我以后的想法。3-5年内变化应该不会很大。”
钟伯若有所思的说,“百器门都听门主安排。”
“老钟,你们这几年主要就是带徒弟,然后给我做点考古工作,因为听你描述百器门以前真的修过仙,这世界是有灵气的?”
“恩,宗门留下的竹简确实描述过。不过有点像山海经的前传,讲的是伏羲和女娲在洪水之前的事,但是缺失太多,正本是传承玉碟,后来没有灵气逐渐消失玉碟没法用,功法没法用,宗门先祖就只能用竹简记录了。”
“打住,这个以后我有空帮你看看这事。这两年先招点正式员工。交社保,带学徒。”
崔老问:“宗门名字还用吗?”
“用。放在历史沿革里。华胥以后是一个公开平台,百器门的利益还是百器门的。”
“那就好,那就好。”七位老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南极大陆怎么办?”林见微开始有兴趣了。
“恩,等第一阶段结束,我总体规划需要大量的能源来支持,温室5.0版本以后是面向月球火星这样的恶劣环境。所以温室4.0能在南极大陆扎根很合理,不是吗?”
就这样我们讨论了几周,三个月后,我和林见微拿出了第一份可公开的成果,《物质-能源自循环工程建设方案》。
简单的来说,一个百万人口规模的封闭城市系统,可以只依赖当前物质加上1000%的额外耗能,就可以永久运行下去。
第二天,世界炸了,网友们毁誉参半。
“世界级技术就这?”
“东西是个好东西。能源怎么解决?”
“以后垃圾就是矿了?”
“利好哪些股票?”
我看着网友们的评论,呵呵一笑。
“确实时间有点赶,以前垃圾星球改造的任务我数据收集的不多,1个多月也就完成了建模和AI仿真实验。”,林见微抱怨到,“而且真的是很耗能源。后续能源问题你有思路了?”
“山人自由妙计,你有没有想过,青岚大陆上灵力可以支撑大阵释放闪电法术背后可能的研究方向?”我得意的说道。
“灵能-电能转换,或者灵能储能技术,对啊应该可行。极品灵石里的能量我当年估算过大约一百万亿千瓦时的电能,够目前千万级别人口城市用一百年。”,林见微很快进入状态。
“我空间里还有十万多颗吧,我准备放出一百颗,你研究灵能-电能转换问题,理论上应该可以用电能给极品灵石充灵能。”,我立马开始安排科研任务。
“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林立正,挺着大肚子。
“算了,算了,你注意休息。”,我揉着额头,“这个给老钟他们研究去。”
“不行,这个好简单的研究,给他们我舍不得。”林见微撒娇着说。
“好吧,好吧,这样吧,你用质谱仪之类的,简单做个科学仪器视角的观测记录,然后发表。就说发现一种特殊物质可以存储能量,释放电能。不用解释灵能部分的原理。就展示放电结果,和能量密度。来源是外太空陨石。暗示大家蓝星外都是资源。后面就交流合作验证实验结果就好。”我给她出了一个点子。
“吸引五大公司外星开矿找极品灵石,你好坏,找到之前,这东西就是你垄断的。”
“不,是华胥科技或者全人类垄断,和我们没有关系。”
“恩,我似乎也看到点未来的方向了。”
我得意的说,“嘿嘿,我计划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提灯’计划。我要为全人类提灯找到未来的路。”
【叮!】
【检测到玩家自主建立长期目标。】
【文明责任感:合格。】
【毕业条件确认。】
【华胥第二阶段,开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