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的斗兽场已经搭好牢笼,哥哥就要被推上台斗兽场当众对战。
而我也收到了邀请函,被请来观赏这出收容诡王容器的盛宴。
舞台意外频发,哥哥也濒临失控,即将暴走,整个剧场岌岌可危。
可我最怕的不是死亡,更怕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我将会失去最后仅剩的亲人。
第一章:马戏团的正式邀请函
荣光堂的钟,敲到第七下,结界大门被人敲响了。
三天前被他飞牌钉进墙里的初见,我还记得:被绑着,头顶苹果,他蒙眼飞牌,擦着我耳朵,他竟然说这是问候。
现在他又大摇大摆地来了。
我站在二楼回廊往下看,来人一件暗红西装,袖口别一朵纸玫瑰,脸上画着小丑涂装,嘴角咧到耳根。
他迈过门槛的一瞬,整个荣光堂的圣光,都暗了半寸。
苏桂姐从值班室出来,接过他递上的东西,手没抖。
是一封镀金边的邀请函,封口压着卡通小丑的徽记。
“神奇马戏团,诚邀荣光堂何莹、林众禾,观看末日斗兽场表演。”
我随即下楼过去,接到邀请函时,捏着那张纸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通灵感知不受控制地张开,扎进纸页缝隙。
眼前的字忽然模糊了一下,我在通灵视野中,好像看见一只铁笼,笼底一层干涸的黑,溅着血点;有人被锁在里面,指甲挠着栏杆,咯吱,咯吱。
我甩了甩头,画面散去。
他还故意把我哥的下落,藏在这封邀请函里,当面递过来。
我抬头看他:“JOKER,斗兽场里的主角,是不是叫何夜?”
他没有直接否认,转头面向我,笑得戏谑又虚伪。
“我只是想请各位,来看一场好戏。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摊开手,“至于谁上场?来了就知道了。”
他的意思,我懂了。
无论我哥暴不暴走,这场秀都会照常开演。
马戏团要的,只是向我们展示一场完整的收容表演秀。
我哥,只是那个注定被收进笼子里的主角。
我那个替我挡下一切、自己往黑雾深处闯的哥哥,他怎么会主动进入到马戏团,配合这群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做表演呢?
又或者说,是吞噬诡异的欲望,在吸引哥哥,让他将计就计,主动入局的?
恐惧像一只手,扼住我的喉咙,我发现有蹊跷,却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因为我只是被邀请围观的观众,目前没有能改变现状的筹码。
“对了。”JOKER 转身前,忽然又开口,“我原本打算顺路接个人的,你们荣光堂前几天,刚收留的病号,好像就叫赵威,对吧?”
“爱哪来回哪去!” 我直接回怼,“一小时前,他触犯荣光堂规则,屡教不改,还跟踪骚扰我,早被保安叉出去了!”
JOKER 无奈耸耸肩,还是被我逗乐了:“也罢,他要是明早之前还没回马戏团,我就给他报失踪,省得麻烦。”
他走了。大门合上,黑雾重新吞没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当晚,我忙完身上的活后,转身往卧室走,路过苏桂姐的房间,门缝漏出一线暖黄的灯。
我停住脚。
屋里,除了苏桂姐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声音轻佻,还带点沙哑,尾音带笑。
竟然是 JOKER!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折回来,待在苏桂姐屋里?
我猛地贴向墙,心脏擂得发疼。压着呼吸,凑近门缝,终于听清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何夜的事,别做得太过了!”
“当年那件事,还请给个说法。”
再往下,声音压得更低,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当年那件事”,是什么事?苏桂姐想跟他们要什么说法?她一个荣光堂的人,和 JOKER 这个马戏团的危险高层,私下竟有这样的牵扯?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却纹丝不动。
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锁,从里面封死了。
我缩回手,后背抵着冰凉的墙,身体感到一阵发寒。
他连荣光堂的深处都能来去自如,连门都能封,那我还有什么,能拿来护住我和我哥哥?
我真想冲进去质问,可我只是攥着那封邀请函,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悄悄溜回卧室,反锁了门。
窗外黑雾沉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临睡前,我鬼使神差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楼下墙角,黑雾里,好像立着一个影子,身高熟悉但轮廓看不清楚,一动不动的,正对着荣光堂的方向,等我再定睛去看,影子已经没了。
我猛地想起赵威,他难道根本没走,还在这外围晃?
反正人已经驱逐出去,他也进不来,算了,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熄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哥哥的事情,还有那句没听全的话。
“当年那件事,还请给个说法。”
黑雾压下来,我在无尽的惶恐里,沉沉睡去。
第二章:荣光殿堂之主
我睡着了,那个念头,却没有放过我。
我睁开眼,站在一片洁白的原野上,脚下是发光的云,半透明的魂影围着我:老周,阿婆,哑巴孩子,还有我安息过的逝者。
他们弯腰行礼,不断重复话语:“荣光堂,恭迎新主回归!”
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从今往后,你便是荣光堂的新主人。遵守教义,荣光堂的规则由你支配,你也不再受规则束缚。”
话音落下,梦境中的晋升仪式开始,白光暴涨,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后背裂开一道缝,圣光涌出来一对翅膀,在我身后,一寸一寸撑开。
我顾不上惊恐,风里传来一个我日思夜想的气息,是哥哥。
我猛地振翅,扎进黑雾最浓的深处。废墟,枯树,腐烂的尸骸铺了一地。
我哥哥何夜跪在尸骸正中,双手抓着一团黑雾,正往嘴里塞。
每吞一口,他的皮肤就裂开一道漆黑纹路,眼白翻上来,几乎看不见瞳仁。
“哥哥!” 我扑过去。
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了。
他猛地扑上来,一口咬在我的肩上。剧痛炸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抱住了他:“哥哥!是我!我是你妹妹!”
他不听。他像一头被饥饿逼疯的野兽,撕咬、挣扎、指甲抠进我的肉里。
我把他抱得更紧:“哥哥,我不会放手的,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他疯了似的挣扎。可我拽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往荣光堂飞。
残破的翅膀被黑雾啃噬,坠着血往下掉,哥哥的牙,还咬在我肩上。
双脚猛地失坠!
我 “啊” 地坐起来,后背撞在床头,浑身是汗。窗外黑雾还在翻滚,晨光只漏出灰白一线,天亮了。
我摸向肩头。没有伤,没有血。可那处被啃咬的地方,烫得像还嵌着牙印。
我盯着天花板,喘着粗气。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烧起来的火。我哥还在黑雾里,独自一个人受着。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不能怕了。我要把他带回来。
洗漱,更衣。
梦里那对圣光羽翼还在脑子里打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灵魂深处,被轻轻敲开了一道门。
我推开门,径直去找苏桂姐。
她正坐在值班室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看见我,她拍了拍对面的凳子:“坐吧。”
我坐下,张了张嘴:“苏桂姐,昨晚你和 JOKER聊了什么?”
她抬起眼:“昨晚,你都看到了,对吗?”
我点头。
“吓着你了?” 她笑了,指节敲了敲桌面,“傻丫头,如果他有图谋不轨之心,我是不会放他进来的;他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昨晚更不会正大光明从正门走。”
我攥着衣角,没吭声。
苏桂姐放下茶杯,看着我,神色认真起来:
“马戏团我不了解。但 JOKER 他人品,我信得过。我和他是中学同学。他聪明,狡黠,爱捉弄人,可也讲义气,同学之间风评也很好。毕业那年他家里出事,离开得太快,连毕业照都没赶上。”
她笑起来,眼角却有点湿润:“所以那张班级合照里,永远缺了一个,擅长用玫瑰和卡牌的天才魔术师,如今再见到他,已经隔了好多年。”
屋里顿时安静了。
我看着苏桂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信她当年的老同学,我不怀疑她的真心。
可 JOKER 眼下是什么人?是马戏团的危险高层,是设局要收容我哥的人。
当年那个少年,和如今这副小丑装扮,手段犀利诡异,还能是同一个人吗?
我垂下眼眸,又问:“那他昨晚,到底想干什么?”
苏桂姐沉默了一瞬,又说:
“他跟我说,这只是一场表演,只保证不会闹出人命。他是来为这场演出,向荣光堂做保证的。现在荣光堂和马戏团仍有立场问题,他们收容诡异的模式,我们大部分人都不认可,但是他们保护人类的初衷还在,我也打算先观察,再下结论。”
她话锋一转:“可他也没全说实话。最后只跟我说了,他在马戏团,只是颗大一点的棋子。保得住谁、保不住谁,他自己说了不算。”
我捏着那封邀请函,指腹蹭过卡通小丑的徽记,窗外的黑雾还在翻涌。
我没有释怀。我只是明白了,这一局里,没有谁能真正护住谁。
苏桂姐信她的老同学,可我不敢把命押在别人的一句话上。
我站起来:“苏桂姐,谢谢你说这些。”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我的手:“好了。遇到危险,记得先保自己。”
我点了点头,捏着那张纸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可我知道,抖下去没有用,我要做的,是走进马戏团,想办法保住哥哥,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第三章:洗礼三问,心灵圣殿已成
林众禾知道我昨晚的梦境遭遇后,立刻开始找到苏桂姐,一起安排洗礼仪式,再匆忙有序的准备之下,于今天下午,在主礼堂举行。
圣光从穹顶漏下来,像一条河。苏桂姐捧着铜碗立在仪式台前。
林众禾站在我身侧,素白牧者袍,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何莹。” 他开口,声音很轻,“走进去,不要慌。你怕不怕?”
我看着祭台中央那道流转的白光,想起我哥在黑雾里啃咬着我的肩。
“我不怕。”
我抬脚,踏入圣光。白光将我吞没。可我等来的,是一只黑手。
一只黑手从虚无里探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拖进一片漆黑的深渊。四周没有光,只有一个声音,像从地底深处响起:
“何莹。黑暗已弥漫大地,人类如此弱小。你,为什么要拯救这个世界,拯救你的亲人?”
我攥紧拳头。救赎的念头,几乎被压得粉碎。人类这么弱,我这么弱,我凭什么去救谁?
可我又想起我哥。想起他一个人跪在尸骸里,往嘴里塞着黑雾。
“因为!” 我哑着嗓子,“他是我亲哥哥。救他,不需要理由。”
黑暗沉默了一瞬。第二只手,从更深的黑暗里探出。
“面对一个,一直沉沦在黑暗里、你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的罪人,你会怎么做?”
这一次,我卡住了。我想救我哥。可如果他的灵魂已被别西卜啃食殆尽,我还要不要拼上我自己?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不知道;但是,总要找方法试试,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黑暗低笑:“那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这?”
我跪在黑暗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片黑暗吞掉的时候,我哥哥的梦境回忆,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他看着我,没有再啃咬我,而是在黑雾深处,努力地、朝我伸出手,祈求我拉他一把。
我猛地睁眼:“我会继续救。”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哪怕救不回来,我也要陪他到最后。这是,我的选择。”
黑暗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黑暗,会一直引诱人类堕落。你又如何,拒绝诱惑,获得救赎?”
我忽然想起,梦里那对裂开后背、撑开的圣光羽翼。想起那句:荣光堂的新主人。
可我没有急着答,因为救赎要基于实际行动,而非空谈。
我救他,是我们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的羁绊,是因为哥哥是我在末世之后,唯一仅剩的亲人,就算圣光不回应我,我也要往马戏团闯一闯。
我抬头,直视那片黑暗:
“我不是顺从谁的方法,而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渴求。我靠的,是我想把他从黑暗里带回来的那道执念。经受打击而不动摇,圣光才会响应我。”
黑暗静了一瞬,和前面的沉默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被我的话顶住了。
头顶的黑暗,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轰然砸下,进入我的心灵空间。
一座堡垒,在我脚下的虚无里拔地而起。石砌高墙,圣光尖顶,庄严得像一座活着的神国。
“守护意志的荣光圣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抽力从头顶压下。太阳穴突突直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座圣殿领域不是凭空得到的,它抽干了我大半精神力,像是连续熬夜三天即将猝死的疲惫困意,突然向我袭来。
我死死撑住,才没当场倒下,洗礼的白光缓缓退去,我睁开眼,跪在正殿中央,额角全是冷汗。
林众禾走上来,看着我:“恭喜你,何莹。你的领域,已经构筑成型了。”
我抬头看他,喘着气:“这,就这么成了?”
“成了。” 他点头,“接下来你只管不断成长就好。”
他话没说完,我却悄悄垂下手,在袖口里催动了一丝圣光,我能感觉意象众圣殿里,圣殿骑士正在列阵待命,圣殿贤者正在赐予我新生的祝福。
指尖亮起一点微芒,像一颗温热的火星,不多,但那是我掌心里,实实在在握得住的力量。
林众禾忽然抬手,屈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
嗡!眼前的画面猛地一变。我看见一座门。通体由圣光铸成,门扇上刻着无数符文,门缝里漏出天国的光,那光像活的一样,缓缓流淌。
“之前你也见过,现在,你来感受一下我的领域。”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天国之门。”
我怔怔看着那座大门,脑子里,忽然浮起经卷里读过的一段旧传说:
上古之时,天国之门曾为圣者开启,荣光自门中降下,与地上的圣所互相感应,我一向只当它是神迹故事。
可此刻,我看看他的天国之门,又看看自己刚立起来的圣殿。如果这两者,能叠在一起呢?
“林众禾。” 我转过头,眼睛发亮,“我的圣殿,和你的天国之门,是可以调和的吧?”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真聪明!等到了马戏团,我们就知道了。”
窗外,黑雾翻涌。可那道光,落在我指尖,久久不散。
我知道,无论能否帮助到哥哥,这次,我们已经多了一份底牌。
第四章:奔赴马戏团,传闻里的神秘人物
出发的这天,黑雾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天光几乎被完全吞噬。
到结界门口,苏桂姐把一包用油布裹好的干粮塞进我手里,又伸手,仔细理了理我衣领上的圣徽。
她没有多说大道理,指尖悄悄往我掌心塞了一枚冰凉的银质小徽章。徽章刻着残缺的玫瑰纹路,是旧时代荣光堂的信物。
“遇上解决不了的绝境,捏碎它,可以帮你争取片刻喘息。” 她声音压得很低,“提防所有人,包括 JOKER。我跟他以前的关系,只能证明他过去确实靠谱;如今他有什么变化,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你们多留个心眼就好。”
我攥紧那枚徽章,心口沉甸甸的。
我很想再多问几句当年的旧事,可时间已经不多。
林众禾背着行囊,已经站在黑雾边界,白袍袍角被阴风扯得猎猎作响,正回头等候我。
我最后望了一眼荣光堂高耸的尖顶,咬咬牙,转身踏入浓稠黑雾。
一路穿行,破败的废墟在两侧飞速向后退去。不知走了多久,远方终于浮现出巨大的帐篷轮廓。
红白相间的巨大帆布帐篷,高高耸立,几乎要顶进黑雾,微风卷过,帆布鼓胀收缩,像一头蛰伏的庞然巨兽。
帐篷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衣衫褴褛的末日幸存者,怀里抱紧孩子,手里攥着泛黄的票根。
所有人眼里都燃着期待,仿佛这只是又一场表演,是苦难之中仅存的狂欢乐园。
这副景象看得我心底发凉。几百个活生生的人,全都在这场马戏团的纷争之中。
我们走进看台落座,圆形看台层层向上堆叠,场地中央被厚重黑布牢牢盖住,擂台内部的景象完全隔绝在外。
周围人声嘈杂,喧闹的欢呼与说笑此起彼伏。
我没有安心坐下,借着寻找空位的由头走到过道,找上一名扛道具路过的杂役。
“听说马戏团名气这么大,JOKER他很厉害吗?” 我压低声音问道。
杂役身子猛地一僵,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敢小声回话:
“真正说了算的是诡屋之主,JOKER也只是二把手。没人见过老大的真面目,传闻他收容诡异如同收集物件,实力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零碎传闻:“坊间隐约有说法,很久以前,他经常到荣光堂拜访论道。但后来理念不和,带走了一批人之后,便不再往来;最近似乎还因为收容诡异,爆发了小规模冲突,还好人没事。”
话音刚落,杂役像是害怕说多惹祸,慌忙扛起木箱快步走开,再也不肯多吐露半个字。
一条细碎线索到手,我心里的不安又加重几分。
一个和荣光堂有旧渊源,却始终躲在幕后的神秘掌权者,这一场斗兽表演,他究竟想得到什么?
回到座位没多久,暗红色身影缓步穿过人群向我们走来。
是 JOKER。今日他妆容干净,指尖转动一朵纸折玫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小丑笑容。
“何小妹,林牧者,欢迎光临神奇马戏团。” 他微微欠身,姿态夸张客套。
“今天这场斗兽,是我们老大精心筹备的大戏,二位可要好好观赏。”
说话的时候,他眼底藏着审视,像在评估我们这两个主动踏入牢笼的访客。
我当作没注意到,面上不动声色。
趁着他转身离去的瞬间,我悄然张开通灵感知,无形的意识丝线穿透看台、黑布、土层,向着擂台底部探去。
太阳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钝痛顺着神经蔓延。
很快,一道熟悉的隐蔽气息渗进我的感知,正是是我哥哥何夜。
尽管他已经被囚禁在擂台幕后,却表现得毫不在乎,仍在养精蓄锐,伺机而动。
我的手指死死抠住木扶手,不由得思考哥哥过去的行为习惯:他现在这么悠闲,应该是闻着诡异的味道,故意被抓进来的,他这是准备铤而走险,背水一战!
我哥哥这个人其实很简单,是个肌肉体育生,但是非常谨慎,是个懂得谋划保护我的人;能令他直接跟人拼命的情况极少,也只有陷入绝境的时候,才会这样。
以前在班上,只要向同学炫耀他那一身腱子肉,大部分人心里就直接打退堂鼓;如今他更像是亡命之徒,没有了保护家人的使命,行为决策上也更放开手脚。
此时JOKER站上高台,背对沸腾的观众,双臂缓缓张开。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回荡在整个帐篷之内,裹挟着近乎癫狂的亢奋。
“女士们,先生们!今夜,欢迎来到末日斗兽场!”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我坐在喧嚣人海正中,后背沁满冷汗。
大戏已经拉开帷幕。而即将被驱赶上台的怪物,正是我的亲哥哥。
第五章:首轮斗兽・小丑与杂技
沉闷的钟声轰然敲响。
笼罩擂台的黑布缓缓向两侧掀开,帐篷内上千名观众齐齐屏住呼吸。
聚光灯直直砸在场地中央,是何夜。
他赤着上身站在灯光之下,皮肤爬满蜿蜒漆黑纹路,整个人瘦了一圈,肩膀肌肉却更加宽厚,戴着狮头帽的头颅沉沉低垂,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台下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就是他?斗兽场新来的斗士?”
“看着好吓人,那些黑纹是什么东西?”
JOKER 居高临下的声音响起:“战斗,开始!”
打头冲上台的是抹着惨白脸谱的不死小丑,双手翻飞,两把飞刀闪着寒光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数名杂技演员。
有人口中吞吐火球,有人拽着锁链在高空秋千荡来荡去,数把短刀在空中来回抛掷。
花里胡哨,危机四伏,看台大部分人疯狂欢呼,只有角落里少数几名幸存者,从来没见过这场面,害怕得缩起身子,眼神惶恐,不敢直视擂台。
何夜依旧伫立原地,垂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
不死小丑狞笑,手腕猛抖,两把飞刀撕裂空气直扑何夜咽喉。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仅仅偏过头,飞刀擦过他的脸颊狠狠钉进木柱,震颤嗡鸣。
随后缓缓抬起头颅,瞳孔漆黑死寂,不带半分人的情绪。
脚步一踏,瞬间冲到小丑身前,双臂发力狠狠抱摔。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擂台木板上,木板裂开蛛网般裂痕,这一摔足以将普通人骨骼彻底碾碎。
战斗直接变成单方面碾压,喷火的杂技演员刚鼓起腮帮,何夜已经近身,手刀劈落,火筒脱手摔在地上燃起一簇乱火。
高空秋千上的人挥着锁链俯冲而下,被他单手扣住,整个人像沙包一样被狠狠掷出,撞进道具箱,箱木碎裂,再没动静。
飞刀、锁链、烈火,在他面前如同纸片一般不堪一击。
看台爆发出海啸般的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
他们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娱乐表演,没有人看见台面之下潜藏的凶险。
我再度开启通灵感知,意识丝线探向哥哥的灵魂深处。
太阳穴一阵刺痛,我窥见黑雾包裹的内核,那股属于别西卜的黑暗,每击溃一名对手,就亢奋地翻腾一圈,隐约闪过一丝狰狞的黑影碎片。
他每打赢一次,体内的诡异就更加亢奋一分。
“哥哥,求你了!看向我!你非要在这里拼命吗?” 我攥紧扶手,眼眶发热,低声抱怨。
可深陷混沌的何夜听不见我的声音。
他一脚踹飞最后一名杂技演员,挡板碎裂飞散,偌大擂台,只剩下他孤零零站在满地狼藉之中。
胸膛大幅度起伏,脖颈处黑色纹路如同活蛇不断游走蔓延。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刹那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就是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昔日哥哥的影子。
我克制不住冲动,想要冲下看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肩膀。
林众禾不知何时站到我身侧。
“别冲动。” 他压低声线,语气沉稳,“他尚且还保留着自我,没有彻底沦陷。静观局势,等到真正失控,我们再出手。”
他嘴唇微动,低声诵念祷文,柔和的圣光如同微风,稍稍抚平我躁动慌乱的心。
我抬眼望向看台高处的 JOKER,他背靠立柱,指尖不停翻动桌面上的牌,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上的何夜。
看见何夜身上黑雾不断滋长,他手指微微用力,卡牌边角被捏得弯折,眉头悄然拧紧,显然,眼前的局面,同样超出了他的预估。
“第一场,胜者!噬虫者,何夜!”
JOKER 的声音响彻大涨。 “让我们迎接下一轮较量!”
沉重急促的鼓点再度敲响,我掌心死死握着木头扶手,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正要刚刚开始。
第六章:驯兽师的异化兽群
第二轮的鼓点沉得像闷雷,一声声砸在帐篷每个人的心上。
擂台侧边厚重铁栅缓缓抬升,铁锈哗啦作响。
驯兽师缓步走出来,油亮的旧皮袄裹住身子,手里攥着长鞭,脸上挂着阴森的笑。他手腕一抖,长鞭狠狠抽向地面。
“啪!”
铁栅后方,嘶吼轰然爆发。
一头体型膨胀数倍的异变巨虎率先冲出来,脖子下鼓出诡异肉瘤,双眼通红。
紧随其后,是一头如山般的巨熊,沉重脚掌踏得木板震颤。
鹰隼张开宽大羽翼,盘旋在半空伺机俯冲。
台下的欢呼声再度炸开,可那份喧闹里,已经掺进了几分畏惧。
何夜立在遍地残屑的擂台中央,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没有温度,是被血腥味勾出来的本能亢奋。
巨虎率先猛扑,利爪直劈何夜面门。何夜抬臂硬挡,尖锐爪尖撕开皮肉,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立刻爬满小臂,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擂台木板。
闻到鲜血的刹那,何夜瞳孔深处,黑暗的欲望又开始躁动。
巨熊紧跟着猛撞过来,重重一拳砸在他胸口。
何夜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头顶鹰隼俯冲而下,锋利爪喙撕扯他的肩膀,撕下一大块皮肉。
“哥哥!” 我攥紧拳头,差点失声喊出来。
“看他脚下,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众禾低声提醒。
滴落的鲜血在台面蔓延开来。何夜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他在嗅空气里弥漫的诡异气息。
“不好!他要吞噬异兽体内的诡异本源。” 林众禾声音发沉,“这下,反而是这些野兽闯进了他的猎场。”
何夜骤然睁眼,不再被动防御,他侧身避开巨熊挥来的熊掌,反手死死扣住熊的胳膊,精准找到巨兽胸口那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本源裂纹,一拳狠狠砸入。
巨熊发出痛苦的哀嚎,轰然倒地,何夜俯下身,大口吞噬那股翻涌的黑雾本源。
驯兽师见状脸色大变,不再袖手旁观。
他挥动长鞭,口中念起晦涩的咒令,强行催动巨虎与鹰隼不顾一切疯狂进攻,想要逼何夜分神。
但驯兽术式消耗他自身的异能,他嘴角不断渗出黑血,这是他最后的反扑。
可异兽早已被何夜死死压制,没过多久,巨虎、鹰隼接连倒下,本源黑雾尽数被何夜吞入体内。
何夜周身黑色纹路疯狂蔓延,一点点攀上脸颊,漆黑雾气在他肩头盘旋翻涌。
他的力量还在暴涨,体内的诡王本源正在借这些养料不断苏醒。
看台高处,JOKER 靠在立柱边,指尖飞快翻动桌上的卡牌,一张张卡牌接连落地,最后一张卡牌落下,画的是亲人相残,满地猩红。
他眉头死死锁紧,低声自语:“糟了,又有变数!事态完全不在原先推演之内。”
他原本打算借着斗兽场,慢慢消耗何夜体内的诡异力量,可现在,反而在给对方喂食养料。
他抬手,原本打算传唤分部管事,念头一转又放下。
那些人来了也无力扭转局面,索性只派人去做简单通知,不再去管后续事情了。
JOKER 抬眼,视线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直直撞上我的目光。
这一次,眼中只有沉甸甸的凝重,仿佛要盘算着,从我身上拔出一丝救命稻草。
擂台上,何夜缓缓抬起头望向看台,眼瞳大半已经被猩红浸染。
但我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眼皮不停颤动,残存的人性,还在黑暗之下拼命挣扎,只是快要撑不住了。
黑雾从他身体四周向外溢散,危险的气息笼罩整个擂台,令我胆颤心寒。
我很清楚,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七章:狂暴对决,领域齐开
何夜踏出一步的瞬间,擂台的木板轰然崩碎。
他的身形不再完全是人形,背脊高高拱起,黑雾在背后凝聚成节肢巨翼,一声非人嘶吼炸开,帐篷顶部的帆布都跟着震颤。
台下瞬间大乱,观众尖叫着涌向出口,踩踏推搡乱作一团。一个妇人摔倒在地,被逃窜的人群冲倒,怀里的孩童吓得放声大哭,混乱之中人命岌岌可危。
可何夜全然无视人群,他所有的注意力,还锁死在擂台之上。
“他彻底失控了。” 我浑身冷汗直冒,看着那团翻腾的黑雾,“再放任下去,台下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他漆黑利爪即将砸向残存异兽的刹那,一道白影从看台纵身跃下。
林众禾终于出手了。
白袍猎猎翻飞,他稳稳落在擂台废墟中央,横身拦在何夜身前。
“何夜,收手吧。有我在,纷争早已经结束了。”
何夜又摇了两下头,理智与疯狂在他眼中来回拉扯,随即猛地挥出裹挟黑雾的重拳。
林众禾双手合十,【荣光胜利祝福】的祷文脱口而出:“愿荣光,与我同在,为我带来胜利!”
一道炽白圣光自穹顶劈落,裹住他的躯体,圣光凝成铠甲覆在衣袍之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抬掌,硬生生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砰!
拳掌相撞,狂暴气浪四下炸开,前排看台围栏直接掀飞,二人同时向后滑出数步,脚下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何夜显然觉得有点意外,这位友人居然能够硬扛自己如今强力的一击,在意识到双方实力都更进一步后,低吼一声再度扑杀而上,拳风呼啸,招招奔着致命之处。
林众禾不断格挡、闪避、反击,每一次碰撞,他的身体都被巨力震得微微发麻。
几番交手下来,他呼吸渐渐粗重,血肉之躯终究耗不过源源不断的诡异力量。
继续缠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林众禾骤然抽身,拉开一大段距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神色第一次彻底凝重。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都拿出真本事吧!”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汇聚起圣白微光,一座微缩的光门缓缓成型。
何夜周身黑雾暴涨,漆黑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展。
“领域展开!”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齐声大喝,两个异能开展的领域正面对冲!
“天国之门 !”
“暴食虫王之飨!”
两大领域轰然展开,神圣本源与诡异本源天生互斥,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彼此互相侵蚀抵消。
天国之门高悬半空,天使虚影舒展羽翼缓缓降临;另一边虫巢黑雾翻涌,无数扭曲诡影在黑暗里低啸爬行。
帐篷剧烈摇晃,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混乱的人群感受到强烈的恐惧感,更是乱作一团。冲到门口才发现,外面早已包裹住一层虫群之墙无法通行,眼看逃不出去,就只能先退回来,找个地方躲着。
JOKER 快步走到我的身侧,脸上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本来我计划最后由我出手收容他。” 他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碰撞的两片领域,“但卡牌预测已经给出结论,我的能力被他克制,完全压不住这波虫王暴走。”
他抬手,手腕上一枚漆黑的通讯徽章微微亮起,是诡屋之主传来的简短意念讯息。
“我们老大刚刚传讯,现在,就请你也出手制衡何夜吧。”
JOKER 侧身,让出通往擂台的通道:“何莹小妹妹,拜托你了。”
我望着擂台中央翻腾的光明与黑暗,手心沁满冷汗。心脏狂跳,指尖止不住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恐惧强行压下,掌心缓缓升腾起属于我的圣光。
“哥哥!接下来,我来救你!”
第八章:临危守护,荣光圣殿展开
我站在擂台边缘,没有立刻催动领域。
通灵感知向外刺探,穿透虫巢翻滚的黑雾,我瞬间探清了根源。
成百数十的诡兵诡将正在黑雾里重组爬起,它们全部依托何夜体内虫王本源作为养料,只要何夜的意识没有夺回身体,黑雾就会源源不断孵化出杀戮傀儡。
这些黑影目标不是林众禾,而是台下来不及逃的幸存者。
黑色浪潮顺着领域边界奔涌扑向看台。
林众禾召唤的天使立刻筑起圣光之墙死死阻拦,可诡兵如同潮水,消灭一批,又会依托虫巢能量重新凝聚一批,圣光壁垒正在被一点点啃噬消融。
“何莹!太多了!我挡不住全部!” 林众禾的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传过来,带着难掩的急迫。
不能再等了。
我双手合十,将洗礼获得的力量、梦里窥见的圣光羽翼,全部调动起来。
“领域展开!守护意志的荣光圣殿!”
轰然白光以我脚下为圆心向外扩散,石砌高墙、圣光尖顶拔地而起,一座宏伟圣城虚像建在废墟之上。我立身领域中央,高声下达指令。
“圣殿骑士,出列!圣殿贤者,预备!目标,前方诡军!立即进攻!”
圣光裂开城门,披甲执矛的骑士踏步冲出;半空悬浮起一众圣光凝成的贤者,光矛在他们掌中汇聚。
“拦住所有诡兵,护住看台观众!”
骑士方阵轰然冲锋,撞进漆黑的诡兵浪潮,长矛横扫,黑雾成片崩碎,半空之中,贤者召唤的光矛如雨倾泻而下,将刚重组的黑影钉回泥土。
就在混战白热化的一刻,林众禾的天国之门与我的荣光圣殿轰然共振交叠。
光门悬于圣殿穹顶之上,两片领域互相调和增益。圣殿骑士肩头生出天使光翼,天使的盾面刻印上圣殿圣徽,圣光的威力暴涨一倍。
可副作用也同样加倍向我涌来。
由于我是首次开展领域,对领域消耗巨大的缺陷,还没有个意识概念。
光是指挥发起一次完美的协同攻击,一齐歼灭大半诡兵,我的精神力就已经消耗过半。
尽管还有领域调和的效果,帮我和林众禾减轻压力,但我的精神力,最终还是经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
此时我太阳穴突突作痛,浑身气血翻涌,喉咙隐隐泛起铁锈腥气。
我眼角望向同样也在苦苦维持领域,脸色苍白的林众禾,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只能死死咬着牙维持领域运转,抵消对方领域带来的冲击。
虫巢依旧在持续供给能量,诡兵依旧不断重生。
骑士铠甲开始出现细密裂痕,天使虚影轮廓一点点变淡,最后我们召唤来的精兵逐渐崩解消失,精神力也即将耗尽,林众禾也只能先维持住领域增幅,被动防守。
我隔着漫天黑雾望向虫巢中心。何夜伫立在黑雾最深处,黑翼舒展,源源不断向外输送虫王力量。
如今之计,只能动用我的通灵能力试一试了!
我调动起通灵纽带,借着血脉相连的灵魂丝线,尝试触碰他被黑暗掩埋的意识。
“哥!我知道你还听得见!” 我用尽力气朝着那片黑暗呼喊,同时灵魂丝线轻轻叩击他那被埋在深处的神识,“再撑一下,我带你回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虫巢中心的何夜猛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整片虫巢剧烈震颤。
那是他残存的人性,在拼命对抗体内的别西卜。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的挣扎无法彻底挣脱诡王的禁制,我方的圣殿与天国之门,也在这一波震荡之下,墙体裂纹疯狂蔓延,摇摇欲坠。
我双腿发软,险些就要跪在原地,差点晕倒,我不知道我们还能硬撑多久。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后面还有需要保护的人,我绝对不能松手。
第九章:结界破碎,契约已成
何夜那声撕裂的嘶吼转瞬停歇,虫巢领域剧烈震颤过后,翻滚的黑雾骤然向内收缩。
笼罩四方的黑暗潮水缓缓退去,他身上的虫王外壳一点点消散,猩红瞳孔褪去血色,重新变回熟悉的黑色。
“妹妹,你!”
他嘶哑地唤我,那是属于我哥的声音。
我心头一喜,正要催动力量冲过去。可仅仅一眨眼,他瞳孔再度被猩红侵占。别西卜借着方才那波挣扎的空隙,重新夺过身体主导权。
“不要!快走开!” 何夜拼尽残存理智挤出警告,话音未落,体内全部虫巢本源疯狂汇聚到他的右拳。
裹挟着毁灭力量的一拳,径直轰向我的荣光圣殿结界。
身后是还没完全撤离的幸存者,还有同我一起维持结界的林众禾,我退无可退。
我咬紧牙关,将体内和周边仅剩的全部圣能,一股脑灌注进圣殿屏障。
轰隆!
结界瞬间崩裂,狂暴的力量逆流顺着圣光纽带狠狠撞向我的躯体。
灼毁一切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肘部位置,骨骼碎裂、皮肉消融,连同我赖以施展领域的圣光脉络一同像飞灰一样消散,两条手臂,从根部直接消失不见。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圣殿的残垣之上,喉咙涌上腥甜,一大口血从我口中喷溅出来。
我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向后摔砸在擂台边缘的碎石地上。视线旋转发黑,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异变发生的刹那,何夜体内残存的人性拼死反扑,强行压制住诡王;又被来不及支援的林众禾赶到,一拳重重打向他侧脸,翻倒在地,身后的黑雾也消散了大半,眼神也清澈了不少。
他颤抖着,支撑身子爬起来,踉跄扑到我的身边,虫王形态彻底褪去,浑身是伤,一身疲惫,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又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看着我空荡荡的两个断口,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全部魂魄,浑身止不住发抖,滚烫的眼泪砸落在我的脸颊。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跪在我身边,本能想伸手扶我起来,又害怕伤到我,只能将求助的眼光,往身旁林众禾的方向望去。
我气息微弱,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响,濒死的黑暗正在快速包裹我的意识。
我调动灵魂深处仅存的力量,借着我们血脉相连的羁绊,在灵魂层面刻下烙印。
无声的意念,顺着血亲丝线传递给他:灵魂守护,契约已成。
做完这一切,我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朦胧之间,听觉还残留一丝感知。
林众禾直接开启【治愈祝福】,温热的圣光层层裹住我的身体,他一边帮我包扎,一边拼命稳住我濒临溃散的生机,声音压得紧绷:
“不要乱动,先止血!我来维系她的生命。”
JOKER 的声音随之响起,褪去往日的戏谑,满是沉重:“这丫头,是拿自己的命挡下这一击。”
远处阴影里,传来压抑到扭曲的哀嚎。
是昨天刚被荣光堂驱逐的,那个跟踪狂赵威,他一直潜藏在马戏团暗处,刚目睹到我的惨状,精神彻底崩溃,踉跄的脚步声渐渐退出帐外。
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废人,他应该接受不了吧?也好,省得清净。
何夜跪在我身旁,一遍一遍低声呼唤我的名字,绝望的呼喊,一遍一遍飘进我的耳中。
“妹妹!你回来!求你,回来啊。”
圣光像一层温暖的薄纱托住我的魂魄,我陷进无边无际的沉眠,什么也看不见,唯独哥哥痛苦的呼唤,久久没有消散。
第十章:收容协议之间
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稀薄的圣光暖意,把我从无边沉眠里拽回来。
我缓缓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马戏团临时帐篷粗糙的布顶。
林众禾守在床边,眼底浓重的乌青,显然是彻夜耗损圣能吊着我的性命。
见我睁眼,他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下来。
“你醒了,感觉如何?” 他嗓音沙哑。
我点点头,第一反应转动脖颈,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夜就跪在床沿,满身绷带,还渗着暗红血渍。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钉在我空荡荡垂落的绷带伤口上。
巨大的愧疚压垮了他,绷带渗血的双拳直直立在地面,周围布满被他打出来的细密的裂缝。
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把哭声咽回去,可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酝酿了一下后,艰难开口:
“对不起,我没料到你们会来,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抖得厉害,“是我亲手把你害成这般模样,倘若当时我能压下体内的诡王的话。”
我没有手臂,只能微微侧过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哥哥,我不怪你。” 我气息虚弱,“是我自己选择撑开结界挡下那一击。”
为了安慰哥哥,过往深埋的旧事,此刻不必再有顾忌,是时候告诉他了。
我轻声开口,说起末日初期那段不堪的过往:
“你还记得末日刚降临的时候吗?那时候别西卜已经盯上你的灵魂。为了保住你的意识不被直接抹除,我只能冒险和诡王缔结过一次恶魔契约,以此拖住它。后来遇见林众禾,这才帮我抹除掉的。”
何夜浑身一震,怔怔望着我,神色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我这个一直被小心保护的妹妹,如今也一直在背后默默保护他,兄妹间的这般默契,为了守护对方,居然做到了如此不计后果。
“如今我用圣光的力量,与你另立新的灵魂守护契约,我会分担你的精神折磨,帮你守住神智。但这份契约同样是枷锁,万一你出事,我也要一同承担痛苦。”
这时帐篷帘布被掀开,打断屋内压抑的气氛。
JOKER 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小丑涂装,手里捧着一卷写满字迹的羊皮协议。
“我的小救星啊,万幸你活下来了!” 他把羊皮卷摊在矮木桌上,“这是我和马戏团实权人物争论数小时,争取来的收容互助协议。马戏团可以处理普通诡异,但高阶或诡王层级的存在,就请求荣光堂支援处理,我们马戏团全力配合。”
林众禾起身,拿起协议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应下。
“条件可以谈,但马戏团过往收容手段过于荒唐,若是为了表演刻意催生诡异力量,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林众禾语气冷静,提出质疑。
JOKER 颔首:“这点我会向诡屋之主转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们老大看过这场斗兽全部经过,他对你们这一辈年轻人,还是很看好的。顺便一提,他早年确实和荣光堂理念不和,还让我带句话提醒你们:与其空谈教条规矩,不如放手尽力而为。”
几番简短拉扯之后,双方达成临时共识。
JOKER 收好协议,走到帐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们开口:“何夜这个诡王容器,交给你们看官,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便捎上林众禾,掀帘离去。
帐内重归安静,也感知不到他们在谋划什么。
我看向何夜:“我们的灵魂契约可以互通部分能力,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变化?”
何夜愣了愣,缓缓点头:“我能看见游荡的灵体,精神壁垒变强,被夺舍的难度也大大增加。”
我心底燃起一丝微弱期盼:“那你的自愈力量,能不能恢复我的双臂?”
何夜垂眼看我空荡荡的袖管,神色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目前只能帮你修复内伤,让你先活过来。你现在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了,随时都会没命的。”
“因为诡王别西卜尚未到完全苏醒的时刻,我的力量终究还是有极限的,人间已经没有足够资源让我突破。想要寻到复原的办法,或许要踏入地狱之门。”
他喉头滚动,迟疑道:“我打算这样做,但契约会让你陪我一同承受伤害,你当真不后悔?”
我望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我不后悔。我只要等你战胜黑暗,平安归来。这里有林众禾与荣光堂的大家在,以后,也不免又麻烦他们仔细照顾我,不用担心,给我个适应期就好。”
帐外,笼罩天地的黑雾,极淡地褪开一丝。
可前路重重谜团依旧横亘在我们面前:诡屋之主的真实目的、地狱之门的凶险、我失去的双臂后的新生活该如何展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