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赐死
乾清宫的地砖,冰冷刺骨。
碎瓷片狠狠扎进我的双膝!
鲜血瞬间狂涌!
染红了粗布裙子,在青石砖上流了一大片!
“贱婢!死到临头还敢抬头?!”
皇后的凤鞋猛地踩在眼前。
鞋尖的金凤凰,几乎要戳瞎我的眼!
她挺着大肚子,脸色扭曲,尖声厉叫:
“入宫半年,不过是个贱更衣!”
“你竟敢埋生辰八字,咒本宫腹中的龙嗣死!”
“若不是内务府搜出来,皇儿早被你害死了!”
大殿内,全是人。
太后坐在暖阁珠帘后,闭着眼,一下一下转着手里的佛珠。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贤妃站在太后身侧,一身翠绿蜀锦,神色淡漠。
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御案后,坐着天子萧胤。
二十六岁,冷酷嗜血。
他面无表情。
手里端着热茶,轻轻吹着浮沫。
“拖出去。”
“乱棍杖毙。”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蚂蚁。
“陛下圣裁!”
皇后瞬间狂喜,眼神无比狠毒:
“这等贱人,就该直接扔去乱葬岗喂狗!”
太监猛冲上来,狠狠扣住我的肩膀!
咔嚓一声!
骨头剧痛!
我没哭,更没有磕头求饶。
我猛地抬头,直直盯着萧胤毫无波澜的双眼!
刺啦!
我当场撕开膝盖上浸满脓血的烂布条!
搜身的时候,内务府查遍了一切,唯独嫌这块烂肉恶心!
我狠狠抠开血肉!
直接从里面拽出一个用厚油纸死死缠裹的硬物!
“陛下要赐死,罪奴不敢不从!”
我的声音沙哑,却如惊雷般在大殿炸响!
“但行刑前,请陛下看一眼此物!”
皇后暴怒: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给我把她的嘴堵上,拖出去乱棍打死!”
“慢着。”
御案后的萧胤突然抬手。
他放下茶盏,目光死死锁定在我手里的血布包上。
“呈上来。”
太监不敢违抗,赶紧抢过油纸包,快步送上御案。
层层剥开。
不是冤状!
不是旧物!
那竟然是一截断骨!
只有小指长短!
通体漆黑如墨!
散发着诡异的死气!
轰!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珠帘后,太后转动佛珠的手,猛地僵住!
---
### 第二章 指骨
萧胤看着御案上的黑骨,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恐怖的杀意轰然爆发!
“这是什么?!”
“回陛下!”
我跪在碎瓷堆里,挺直脊背:
“这是先帝右手的小指骨!”
哗!
满殿骇然!
空气骤然冰冻!
皇后吓得连退数步,尖叫出声:
“疯了!你简直疯了!先帝早已入陵,你竟敢拿无名枯骨在御前作乱!”
“是不是胡言,宣太医一验便知!”
我死死盯着萧胤,字字泣血:
“先帝驾崩前三月,手脚麻痹,指尖发黑!”
“太医院当年记的是暴毙!”
“但我爹留了血书朱批——鹤顶红入骨三分,子母牵机之毒沉于指骨!遇火不化,入土三年,骨黑如墨!”
先父,前朝大理寺卿兼第一神仵作,姜怀恩!
三年前,先帝暴毙,姜家七十八口满门抄斩!
罪名,便是以厌胜巫蛊毒杀先帝!
那时我拼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毁了容貌,潜伏入宫,任人践踏半年!
他们以为我是蝼蚁。
却不知,我进宫,就是为了翻天!
这截骨头,是当年先帝停灵偏殿时,我爹拼死切下藏在古井里的!
这是铁证!
“荒谬绝伦!”
太后猛地掀开珠帘,在贤妃的搀扶下走出。
她满脸慈祥,眼底却全是森然杀机:
“皇帝,此女分明是乱党逆贼,故意挑拨天家骨肉!”
“先帝是哀家结发夫君,哀家日夜伺候榻前,岂容贱婢信口雌黄!”
“依哀家看,立刻凌迟处死,免得污了先帝清誉!”
太后语气看似温和。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贤妃的肉里!
贤妃死死低着头,浑身紧绷,一言不发。
萧胤缓缓起身。
他大步走下台阶,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我的头顶。
恐怖的帝王威压倾泻而下!
他冷冷俯视着我,面沉如水。
“先帝尸骨,不容妄议。”
萧胤长袖一甩,直接下旨:
“废除姜氏位分,打入冷宫死牢!”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提审,违者立斩!”
皇后急了:“陛下,这贱妇……”
“滚!”
萧胤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如刀!
皇后吓得瞬间噤声,浑身发抖!
两个太监死死拖着我的胳膊,硬生生往外拽!
膝盖拖过长阶,拉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经过贤妃身边时,一阵微风吹过。
她腰间挂着一枚残破的白玉佩,上面雕着半朵并蒂莲。
轰!
我的脑子瞬间炸响!
---
### 第三章 疯女人
冷宫,阴森如坟墓。
没有被褥,没有炭火,四周漏风。
我的膝盖烂得见骨,高烧不退,浑身如火烧般剧痛。
半夜。
冷风呼啸,那扇破门被吹的哐当乱响。
“水……”
我蜷缩在烂草堆里,嗓子干得冒烟。
突然!
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猛地从杂草深处伸出,一把掐死我的手腕!
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谁?!”
我猛地翻身,眼中杀意暴涨!
月光破窗而入。
眼前是个疯婆子,头发花白,满脸脓疮,瘦得像具干尸!
她死死瞪着我,浑浊的双眼里布满骇人的血丝!
“像……太像了……”
她嗓子里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姜大人……你是阿梨?!你是姜梨?!”
阿梨!
我的闺名!
除了死去的至亲,这世上绝无外人知晓!
我瞬间反手扣死她的死穴,厉声低吼:“你到底是谁?!”
“老奴……是当年伺候先帝的司宝女官,白氏!”
老妇泪流满面,颤抖哭嚎:
“三年了!老奴装疯卖傻,吃馊水残羹熬到今天!”
“姜大人冤枉啊!先帝根本不是病死的,是太后在参汤里下了子母牵机毒!”
我咬牙切齿:“空口无凭!当年的宫人全被屠尽了,证据何在?!”
白尚仪疯狂撕开破烂棉袄的夹层!
啪嗒!
一块东西猛地拍进我掌心!
“太后当年的秘密底账!还有这半块玉佩……是贤妃当年亲手送到司药房的!”
我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狂震!
那是一块断裂的白玉佩!
上面赫然雕刻着半朵并蒂莲!
质地、断口、纹路……
与今日大殿之上,贤妃腰间挂的残玉,严丝合缝!
一模一样!
“贤妃?!”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她下的毒?!”
“是她……就是……”
唰!
屋顶瓦片猛地碎裂!
杀气袭来!
“闪开!”
我一把扑倒白尚仪,狼狈翻滚!
噗嗤!
一根透骨毒钉狠狠钉入身后的柱子,木头瞬间滋滋冒黑烟!
黑衣刺客破顶而入!
速度快若闪电!
他一掌震飞我,枯爪般的手直接扼住了白尚仪的脖子!
咔嚓!
颈骨当场粉碎!
白尚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气绝!
“有刺客!冷宫走水了!快来人!”
我抓起身边的烂瓦罐狠狠砸向窗外,扯开嗓子疯狂尖叫!
刺客听到远处整齐的禁军脚步声,眼神一变,根本不恋战,纵身跃出高窗,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禁军砸门冲进来时,老妇早已咽气。
我死死将那半块残玉和账册按进烂草深处,浑身冷汗直冒。
天刚破晓。
冷宫的大门再次被轰然推开!
来的不是刑部,不是杀手,而是承乾宫的大太监李德全!
他对着我,恭敬无比地行了一礼:
“姜姑娘,贤妃娘娘向万岁爷求了情,免了你的死罪,调你去承乾宫奉茶。”
“赶紧跟杂家去谢恩吧。”
我缓缓抬起头。
阳光刺眼。
昨夜白尚仪刚死,今早调令就到了。
贤妃,你下手可真够快的!
---
### 第四章 那道疤
承乾宫,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厚绒毯,香炉里燃着名贵的百合沉香。
与恶臭阴冷的死牢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贤妃端坐在铜镜前,神色温和,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赐座,奉茶。”
声音无比温柔。
“奴婢不敢。”我重重磕头,“奴婢是罪人,不敢坏了规矩。”
贤妃一摆手,将殿内宫女太监尽数屏退。
大门轰然关闭。
殿内,只剩我们二人。
贤妃起身,亲自端着一碗滚烫的白瓷燕窝走到我面前,缓缓递出:
“喝了暖暖身子。”
她靠得极近。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鼻而来,那是儿时母亲用春桃亲手调制的味道!
我没看燕窝。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宽大的衣袖滑落两寸。
那截雪白的皓腕上,赫然横着一道两寸长、狰狞发红的旧刀疤!
轰!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
七岁那年上元节,惊马发狂横冲直撞。
碎折刀横空飞来!
是长姐毫不犹豫扑在我身上,用右臂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刀!
深可见骨!大夫断言,终生难消!
姜家满门抄斩,官卷白纸黑字写着长女姜芜葬身大火,化为焦炭!
她没死!
她改名换姓,成了高高在上的宠妃,成了太后身边的第一红人!
啪嗒!
眼泪疯狂砸落在地!
我猛地扑上去死死抓扯住她的裙角,嘶声哽咽:
“长姐……”
啪啦!
白瓷燕窝瞬间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水溅了一地!
贤妃触电般暴退数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变幻,随后厉声咆哮:
“放肆!本宫乃江南名门李氏之女,哪来的罪奴亲族?你认错人了!”
---
### 第五章 认错
“认错?!”
我跪在碎片残汤里,仰头凄厉惨笑:
“江南李家?!长姐,你当真忘得一干二净吗?!”
我手脚并用猛爬上前,死死逼视她的双眸:
“后院的枣树!每年深秋你爬上去打枣摔断腿,还骗爹娘说是自己跑摔的!”
贤妃整个人僵在原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城南的糖藕!母亲买的少,你永远把最厚最多糖的留给我,自己啃薄边!”
“抄家那天下暴雨!你把我推进枯井,合上井盖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双眼血红,咆哮出声:
“你说:阿梨!活下去!永远不要回头!”
“闭嘴!你给我闭嘴!”
贤妃彻底崩溃,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整个人将我狠狠按在红木柱子上,浑身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决堤般砸在我的脸上!
“你疯了!姜梨!你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不逃?!”
“天下这么大,你为什么偏要钻进这座活地狱里送死啊?!”
她认了!
她就是姜芜!
我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声泪俱下:
“姜家七十八条人命全都命丧黄泉!你让我怎么逃?!”
“白尚仪死前交出了半块并蒂莲残玉!直指当年下毒的人就是你!”
“你告诉我,不是你干的!长姐,你告诉我!”
姜芜听到残玉二字,如遭雷击,整个人狠狠一颤!
她死死捧着我的脸,眼底全是绝望与恐惧:
“是太后!这全都是太后的圈套!”
“当年抄家,太后扣下我,换了身份逼我入宫!她拿你的命要挟我,只要我不听话,她就立刻把你搜出来凌迟处死!”
“她要我争宠,要我监视萧胤,做她的一条狗!”
“她早就知道你活着!你以为你是凭本事进宫的吗?那是她故意放进来的!”
“她要用你彻底勒死我,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啊!”
轰隆!
一股极度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隐忍复仇,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死局!
啪!啪!啪!
门外,突然响起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
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幽幽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好一出感人肺腑的姐妹情深啊。”
“说的这般热闹,也让哀家听听如何?”
---
### 第六章 安神汤
殿门被猛地推开!
金光倒灌!
太后身披暗金凤袍,手转佛珠,面带慈祥笑意跨过门槛。
身后的大嬷嬷端着漆黑的托盘。
上面摆着一碗散发着浓烈恶臭与死气的汤药!
“太后娘娘万安!”
姜芜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倒在地,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瞬间磕得鲜血淋漓!
“太后开恩!是臣妾一时糊涂!阿梨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后饶她一命,臣妾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鲜血染红了地面。
太后神色漠然,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姜芜满是鲜血的额头:
“好孩子,哀家待你如何?这三年的荣华富贵都是哀家给的,你爹犯下的诛九族大罪,哀家可曾迁怒过你半分?”
太后缓缓转头,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射向我:
“姜梨,你确实有本事。不仅活着逃出刑场,还能把那截骨头带进宫里。”
“你爹当年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姜家何至于死绝?”
我强撑着站起,双眼充血直视她:“我爹恪尽职守,你为何要灭绝人性下毒杀他满门?!”
太后优雅坐下,端起那碗黑药,用瓷勺轻轻搅拌:
“先帝本就病入膏肓,哀家不过是帮他一把。”
“偏偏你那个死脑筋的爹,非要在验尸单上写‘子母牵机’四个字!”
“哀家许他姜家世代公侯,只要他改一个字!可他非要守着那点可笑的气节!”
“既然想当忠臣,哀家自然送他全家去阴曹地府尽忠!”
太后嘴角勾起极其残忍的冷笑:
“不过,灭你满门的,可不止哀家一个。”
“你猜,当年朱笔御批诛你九族的人,到底是谁?”
啪!
太后从袖中猛地甩出一份泛黄的密折,狠狠砸在我脸上!
“是萧胤!”
“三年前他急着登基,为了讨好哀家,换取门阀支持,亲手写下了‘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八个大字!”
“你以为他是圣君?他也是踩着你们姜家人的骨头坐上龙椅的!”
“太后慎言!”
一道冰冷刺骨的暴喝,悍然炸响!
---
### 第七章 刀
玄色龙袍翻滚。
萧胤孤身一人,大步踏入大殿,帝王煞气充斥全场!
太后冷笑更甚:“皇帝来得真快,怎么?怕哀家拆穿你的画皮?”
萧胤看都没看地上的血,对着太后微微拱手:
“母后,大案由大理寺管辖,后宫不议政。母后礼佛辛苦,该回慈宁宫歇着了。”
太后眼神一冷,拂袖而起:
“皇帝现在翅膀硬了,想翻旧账了?哀家倒要看看,你怎么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走到门槛前,太后阴冷回头: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掉了,皇帝,你难辞其咎!”
说罢,冷笑离去。
太监侍卫如狼似虎地将几乎晕厥的姜芜拖了下去。
“长姐!”我发疯般想扑上去。
“站住!”
萧胤厉声喝止。
砰!
殿门死死关闭!
整个大殿,瞬间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我抓起地上那份血淋淋的抄斩朱批,死死瞪着萧胤,嗓音沙哑如厉鬼:
“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萧胤没有半分躲闪,迎着我的目光:
“是。”
“三年前外戚势大,朕若不批,死的就是朕!但朕在刑场调包,留了你一命!”
“那我爹娘呢?!姜家七十八口冤魂呢?!”
我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踩着忠臣的血肉当皇帝,你晚上睡得着吗?!”
萧胤脸色没有一丝波澜:
“帝王之道,本就是踩着枯骨前行。想要彻底铲除贾家这帮外戚蛀虫,就必须有人牺牲。”
他一步踏到我身前,眼神炽烈:
“朕留着你,就是给你复仇的刀!”
“皇后肚子里的根本不是龙种!是她和承恩公世子通奸怀上的孽种!”
“太后要借腹生子,等孩子生下来,就用同样的手法毒死朕,垂帘听政!”
“明日大朝会,朕要你带着先帝指骨,带着铁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太后和皇后的皮全给朕扒下来!彻底连根拔起贾氏一族!”
我死死盯着他,嘴角扯出无尽讥讽的冷笑:
“刀用完了呢?臣妾是不是也要跟着殉葬,全了陛下的千古英名?!”
萧胤沉默片刻,沉声道:
“事成之后,平反姜家,追封你父亲为太师!朕,立你为后!”
“哈哈哈哈!”
我惨笑后退,眼神瞬间冰封一片:
“留着给别人吧!我只要凶手的命!”
“太后、皇后、承恩公……所有人,都得死!”
“至于陛下你——”
“这笔血海深仇,我们慢慢算!”
萧胤神色不变:“随你。”
他拂袖而去。
夜幕降临,黑云压顶。
深夜,承乾宫偏殿轰然炸开冲天大火!
---
### 第八章 火
轰!
烈焰狂暴席卷!
浓烟滚滚!整座宫殿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大门被人用粗铁链死死锁死,窗户全钉满了铁条!
火舌疯狂舔舐我的裙摆,我发了疯一样用肩膀撞门,骨头剧痛,大门纹丝不动!
头顶大梁轰然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
砰!
窗棂猛地被撞碎!
一道浑身带火的身影疯狂扑来,硬生生将我撞出数米远!
轰!巨木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火星四溅!
“长姐!!”
姜芜浑身大面积烧焦,满脸是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将我往窗外推:
“跑!阿梨快跑!!”
“一起走啊!!”我死死拽住她焦黑的手臂大哭。
“走不掉了!”
姜芜狂喷出一口黑血,一把将一本焦黑的油布账册塞进我怀里:
“太后贪污军饷四百万两、私通外敌的底册……白尚仪藏在佛龛里,我拿到了!”
“火是皇后放的,太后要杀人灭口,萧胤在借刀杀人逼所有人动手……全都在算计!”
“阿姐脏了,阿姐苟活了三年,早就该死了……”
姜芜推开我的手,泪水冲开脸上的黑灰,惨然一笑:
“阿梨,你是干净的!姜家的脊梁,不能断在这儿!”
轰隆隆!
整座屋顶疯狂坍塌!
烈焰狂涛般倾泻而下!
姜芜拼尽毕生残力,猛地一掌将我狠狠推了出去!
我重重摔在泥泞之中,双腿折断
身后巨响震天!
火海彻底吞噬了一切!
烈火中,姜芜平静地站在大火最深处,任由烈焰将她吞没。
她看着我,无声张口:
“活下去……”
轰!
大殿彻底塌陷成焦炭!
暴雨倾泻而下,却浇不灭满天大火!
我趴在烂泥里,十指死死抠进泥地,看着眼前的大火
我没掉一滴眼泪。
漫天灰烬落下,白了少年头。
天亮了。
水坑倒影中,我一头青丝,尽化苍白霜雪!
乾清宫门外,百官肃立,大朝会开始。
禁军撤开防线。
砰!
朱红殿门,被一只血淋淋的手狠狠推开!
满朝文武,骇然回头!
一个满头白发、浑身焦黑染血的女子,怀抱铁证,拖着残废的双腿,在地上拉出一道数米长的恐怖血迹!
半爬半跪,一步步爬上大殿!
右手死死高举黑斑指骨!
胸前挂着滴血的半块并蒂莲!
我猛地仰起头,声音冰冷如来自地狱:
“罪臣姜怀恩之女,姜梨!”
“今日叩阍告御状!”
“一告太后鸩杀先帝、构陷忠良、贪墨辽东军饷四百万两!”
“二告皇后私通母族、混淆龙嗣、蓄意纵火杀人!”
“请陛下正国法,诛国贼!!”
---
### 第九章 三证
轰!
大殿瞬间炸锅!
承恩公直接跳了出来,面目狰狞怒吼:“疯妇!哪里来的疯妇竟敢御前诬陷太后皇后!拉出去砍了!”
皇后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尖叫变形:“杀了她!快把她杖毙!!”
珠帘后,啪嗒一声!
太后手里的佛珠绳子彻底崩断!
紫檀佛珠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肃静!!”
萧胤猛地拍案而起,帝王怒火横扫全场:
“姜梨,御前告状,若无实证,凌迟处死!”
“若无铁证,我怎敢登殿!!”
我一把高举漆黑断骨:
“先帝指骨,遇火不化,墨黑如漆!正是中了子母牵机剧毒的铁证!此为一证!”
我狠狠将焦黑账册砸在御阶之上:
“太后指使承恩公克扣辽东军饷四百万两、毒杀先帝的亲笔书信底册!此为二证!”
我猛地伸手直指殿外:
“当年配毒的太医李鹤已在大理寺认罪画押!昨夜在承乾宫纵火的皇后贴身太监,人赃并获,扣在午门!此为三证!”
“三证俱在!!”
我双眼血红,厉声狂吼:“太后!皇后!你们还有何话好说?!”
“贱人找死!!”承恩公暴怒,猛地拔出身边侍卫长剑,疯狂扑来就要杀人灭口!
“拿下!!”
萧胤爆喝一声!
唰!唰!唰!
禁军统领瞬间拔刀,直接将承恩公当场按翻在地,冰冷的刀刃死死压住他的脖子!
御林军统领大步踏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如雷:
“启奏陛下!太医李鹤已全招了,毒药正是太后与承恩公所谋!”
“太医院院判与宗正会诊,皇后腹中胎儿,确系承恩公世子之脉!确凿无疑!”
满殿死寂!
噗通!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皇后两眼一翻,瘫软成泥!
哗啦!
珠帘被侍卫一把扯下!
太后发髻披散,看着殿下倒戈的满朝文武和冷酷无情的天子,仰天凄厉惨笑:
“萧胤!你好狠的手段!踩着生母旧臣的血登基,你比哀家还毒!”
“哀家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你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哈哈哈哈!”
萧胤面若玄冰,无情下旨:
“废贾氏太后位,打入天牢,死后不得入太庙!”
“赐死贾皇后!承恩公一族逆谋者全部凌迟,九族抄斩!”
“为姜怀恩平反,移灵昭忠祠,追封太师!”
“臣等领旨!”百官齐齐磕头!
大仇得报。
全族平反。
可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年的灭门惨案,就是萧胤借刀杀人?!
他除掉了外戚,收回了天下大权,成了英明神武的千古明君!
萧胤缓步走下御阶。
他来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扶我,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大仇已报。”
“朕立你为后,执掌天下六宫。”
百官高呼千岁。
我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只明黄龙袍袖子。
没动。
更没接。
我当着他的面,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带血的残破玉佩,死死扣合在一起,放回最靠近心口的衣襟里。
---
### 第十章 雪
初冬,鹅毛大雪席卷皇城。
大雪掩埋了鲜血,也抹平了偏殿大火留下的焦黑废墟。
承乾宫偏殿被夷为平地,化作一片平整泥地。
我穿着一袭单薄的麻衣素服,跪在雪地里,用匕首狠狠刨开冰冻的泥土。
将那枚严丝合缝拼完整的并蒂莲玉佩,深深埋入地下。
一捧黄土,彻底盖上。
世上再无那个爬树打枣的长姐。
再也没有那个分我半碗糖藕的人了。
身后,踏雪声响起。
萧胤身披黑色貂裘,孤身一人走来。
他站在我身后很久很久,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我单薄的肩头。
我身子一侧,大氅滑落,狠狠掉进泥雪里。
萧胤手僵在半空,缓缓放下:
“太后在狱中服毒自尽了。”
“承恩公全族伏诛,姜家宗祠已由工部重修完毕。”
“明日封后大典,你就是大萧的皇后。”
“阿梨,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刺骨的风雪卷过宫墙,吹乱我满头雪白的头发。
我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手握天下的帝王。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爱。
只有一片空无一物的死寂。
“陛下。”
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臣妾想要的……”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早就烧得一干二净了。”
说罢,我再未看他一眼。
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径直越过他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宫尽头。
天地茫茫,风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