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蛇村的夜,风是腥的。
那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带着腐烂的落叶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吹得村口的老槐树诡异的哗哗作响。树上的乌鸦叫得凄厉,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哭。
村里人都说,那是蛇后娘娘在催祭品了。
阿蛮被绑在木架上,手腕磨出了血。他今年十八,是村里最穷人家的孩子。阿娘阿爹死得早,家里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干最重的活,睡最冷的炕,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倒。
好在他长得秀气,瘦,白,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说他要是再胖点,能比戏台上的小生还好看。
正因如此,村里选了他。
“阿蛮家没靠山,命薄。”村长抽着烟袋,声音沙哑,“蛇后娘娘要相公,挑个命薄的,不亏。”
阿蛮没哭。他知道自己哭也没用。他只是不甘心。他才十八,还没娶媳妇,还没吃过一顿饱饭,还没走出过青蛇村。他不想死。
可没人听他的。
他被抬上山顶时,月亮被云遮住了。山顶有一口枯井,井口圆得像一只张大的嘴,黑黢黢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井边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像踩在蛇皮上。
风从井底往上冒,冷得刺骨。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青忽白。
村里的老人说,那井通着蛇后的宫殿。蛇后娘娘每隔几年就要选一个相公,选中的男人被扔进井里,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人说被吃了,有人说被关在宫里享福了,众说纷纭,但没人敢去验证。
阿蛮被绳子吊着,缓缓放进井里。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手在抓他。他拼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偶尔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冰凉滑腻,像蛇。
他低头往下看,井底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他。
绳子松了。
他往下坠。
最后一刻,他看见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鳞片一样的反光,一闪而过。
然后他害怕的昏了过去。
(2)阿蛮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四周不是井底,而是一间屋子,木床,纱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地上铺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没被绑着。手腕上的勒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门忽然开了。
只见一个女子走进来,穿一身青绿色的裙子,长发披散,皮肤白得像玉。她生得极美,眉眼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手里端着一碗汤。
“醒了?”她的声音柔得像水,“饿了吧?”
阿蛮愣愣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女子走到床边,把汤递到他嘴边,“喝吧。”
汤很香。阿蛮确实饿了,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一口就喝了,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是哪?”他壮着胆子的问。
“我的家。”女子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你被蛇后抓走了,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阿蛮看着她,不可置信,但是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没有人给他端汤,更没有人摸他的脸,而且还是个美人。
“谢谢你……”他小声说。
女子笑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幽绿的光,像猫,像蛇。
“不用谢,跟我走。”她拉着阿蛮的手说。
阿蛮下了床,紧紧跟着她身后走出屋子。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点着青色的灯,墙壁上刻着蛇形的花纹,蜿蜒盘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太虚弱了,没力气多想。他只知道自己得救了,这个美人救了他,他要跟着她。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女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柱子上缠着金色的蛇雕。大殿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案几,上面堆满了食物——水果、肉、酒、糕点,香气扑鼻。
案几后面站着七个人。
阿蛮看清他们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李屠户家的二儿子,王大柱,赵木匠,刘货郎……全是村里这些年“献祭”的男人。此时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面色红润,比在村里时胖了一圈,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女子走到殿中央,转过身,冲阿蛮一笑。
她的笑容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救人的笑。现在笑容妖艳、慵懒,带着一种捕食者的从容。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欢迎来到我的宫殿。”她说,“我的小相公。”
阿蛮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蛇后娘娘!
不是救他的人。
是献祭的对象。
(3)蛇后走到案几后面,在正中的位置坐下。她翘起腿,青绿色的裙摆滑开,露出一截脚踝——那脚踝细得不正常,皮肤下隐隐有鳞片的光泽。
“来,”她冲阿蛮勾了勾手指,“过来。”
阿蛮站在原地,腿在发抖,根本就动弹不了。
那七个男人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打量,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嫉妒?
“别怕。”蛇后笑了,“你是我的第八个相公。”
阿蛮的脑子转不过来。他以为自己是祭品,是要被吃掉的。结果……是相公?
蛇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离得近了,他闻到她身上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让人头晕。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阿蛮……”
“阿蛮。”蛇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手指轻轻擦过他脸上因害怕冒出的冷汗,“今晚你不用死了。”
阿蛮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真……真的吗?”
“真的。”蛇后笑了,“但你得留下来伺候我。伺候得不好,我还是会吃你。”
阿蛮赶紧点头,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会好好伺候娘娘的……我一定好好伺候……”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七个,”蛇后指了指那排男人,“都是你的哥哥们。来吧,打个招呼。”
七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王大柱,他在村里时是个憨厚人,现在穿着绸缎衣服,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笑:
“八弟,欢迎欢迎。”
第二个是赵木匠,瘦高个,眼神飘忽:“八弟好。”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报过来,名字阿蛮都熟,都是村里这些年被献祭的人。他们家里人以为人死了,原来全在这里活的好好的。
最后一个站出来的是个年轻人,比阿蛮大不了几岁,叫周小满。他在村里时和阿蛮关系还好,偶尔一起放牛。他看着阿蛮,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
“八弟,”周小满压低声音,“好好伺候娘娘。”
阿蛮没说话。他看着满桌的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蛇后捂嘴笑了。她夹起一块肉,递到阿蛮嘴边:“吃吧。”
阿蛮张嘴吃了。肉很香,入口即化。他又吃了一块,再一块,停不下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蛇后看着他吃,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太瘦了。”她皱了皱眉,叹了叹气说“这些年的祭品一个不如一个。”
阿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蛇后,又看了一眼那七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哥哥。他们面色红润,身上有肉,衣服光鲜。而自己,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一手能攥住。
第一天晚上,蛇后洗完澡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纱。阿蛮跪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她。
“过来。”蛇后说。
阿蛮乖乖走过去,跪在她脚边。
蛇后抬起他的下巴:“怕我?”
“不怕……”阿蛮小声说,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蛇后笑了:“你明明在抖。”
“娘娘太美了……”阿蛮的脸红了,“我……我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蛇后愣了一下。
她听过无数男人夸她美,但那些话都带着恐惧和讨好。只有阿蛮,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是真的红了,眼神是真的害羞,像个小男孩第一次见到仙女。
蛇后感觉眼前这小子很有趣。
“嘴这么甜?”她捏了捏阿蛮的脸,“以前哄过多少姑娘?”
“没有……”阿蛮赶紧摇头,“村里姑娘都嫌我穷,没人愿意跟我说话……娘娘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红了。
蛇后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行了,你去外间的软榻上睡,你现在还经不起折腾。”
阿蛮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蛇后后喜欢胖的?
不。
阿蛮忽然明白了。
蛇后不是喜欢胖的,她是喜欢“好看”的。那七个哥哥刚来的时候估计也都瘦,养胖了就没意思了。而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件还没打磨好的玉器——有底子,但还需要雕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留下来。不仅留下来,还要活得比谁都好。他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让蛇后眼里只有他。
至于其他七个哥哥——
那一排酸溜溜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争宠这种事,他从小就看的多。
(4)从那天起,阿蛮就开始“表演”。
他本来就是个机灵人,从小在村里看人脸色长大,最会察言观色。他很快发现,蛇后虽然妖异,但有个特点——她喜欢被捧着,喜欢有人围着她转,喜欢听好话。
而其他七个哥哥,一个个老实巴交,只会闷头吃饭,见了蛇后连话都说不利索。
阿蛮抓住了机会。
有一天晚上,蛇后来他的房间。阿蛮故意缩在床角,离蛇后远远的,像只受惊的小猫。蛇后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蛮的脸贴在蛇后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小声说:“娘娘身上好香……”
蛇后笑了,
“娘娘……”阿蛮抬起眼,眼眶红红的,“我害怕。井里好黑,我以为我要死了。还好有娘娘救我……”
蛇后愣了一下。之前的七个哥哥,见了她要么吓得哭,要么呆呆的,从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湿漉漉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现在又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真的是可爱在蛇后心窝子里去了。
“不怕。”摸了摸他的头,“有我在。”
阿蛮顺势抓住她的手,把脸贴上去:“娘娘的手好凉,我帮娘娘暖暖。”
蛇后的手指颤了一下。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阿蛮乖乖闭上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阿蛮故意只吃一点点。蛇后问他怎么不吃,他小声说:“娘娘没动筷,我不敢先吃。”
蛇后笑了,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吃吧,在我这里不用拘束。”
阿蛮乖乖吃了,吃完还抬头冲她笑:“娘娘夹的肉最好吃。”
旁边七个哥哥埋头扒饭,头都不敢抬。
第三天,阿蛮开始“健身”。他每天在殿里做俯卧撑、深蹲,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蛇后看见了,问他干什么。
“我想壮一点。”阿蛮擦着汗,露出一点腹肌的轮廓——虽然还很薄,但已经有线条了,“娘娘喜欢壮的吧?我想让娘娘看着开心。”
蛇后的眼神暗了暗。
她确实喜欢壮的。之前的七个哥哥,刚来的时候也都瘦,养胖了就没意思了。但这个阿蛮不一样——他不仅自己在练,还练得好看,动作舒展,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而且他会很说话。
“娘娘,你看我是不是比昨天壮了一点?”
“娘娘,你给我夹菜的时候,哥哥们会不会吃醋啊?”
“娘娘,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变成一条好大好美的青蛇,盘在我身边……”
蛇后被他撩得心痒。
其他七个哥哥终于坐不住了。王大柱第一个跳出来:“八弟,你别太过分!娘娘是我们大家的!”
阿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哥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让娘娘开心呀。娘娘开心了,大家不都好吗?”
他转头看向蛇后,眼神委屈:“娘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蛇后冷哼一声,瞪了王大柱一眼:“人家阿蛮懂事,你学学。”
王大柱蔫了。
阿蛮在心里偷笑。
他知道,他慢慢做到了。
(5)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蛮确实壮了起来。
他每天坚持锻炼,吃得也多,蛇后偏爱他,好菜好肉紧着他吃。一个月下来,他胳膊上有了肌肉,胸膛也厚实了,脸不再凹陷,眉眼长开了,愈发俊秀。
蛇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
起初她只是偶尔来看他,后来变成每天都来。再后来,她干脆让阿蛮搬到了她寝殿旁边的房间,方便“随时照应”。
其他七个哥哥越来越酸。
但阿蛮没有得意忘形。他越受宠,越小心。他知道蛇后是妖,喜怒无常,今天喜欢他,明天可能就厌了。他必须时刻保持“新鲜感”,让她离不开自己。
一日午后,蛇后在殿中午睡。阿蛮悄悄溜到院子里,脱了上衣练功。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流,腹肌块块分明,腰线紧实有力。
他正做着俯卧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阿蛮回头,看见蛇后靠在门框上,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正眯着眼睛看他。她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青纱裙,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阿蛮咽了咽口水。
“娘娘醒了?”阿蛮赶紧起身,拿起衣服要穿。
“别穿。”蛇后走过来,用团扇轻轻挡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她的目光在阿蛮身上扫过,从肩膀到胸膛,再到腹肌,最后停在他腰间的裤带上。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勾得阿蛮浑身发烫。
蛇后用团扇轻轻敲他的腹肌:“嗯,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阿蛮的脸红了:“都是娘娘喂得好。”
“光吃可不行。”蛇后绕到他身后,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背脊,“还得练。你看你这背,还不够宽。”
她的手很凉,划过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阿蛮僵在原地,不敢动。
蛇后绕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脸也长开了,好看了。”
阿蛮的心跳如鼓。
蛇后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阿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刚长成的雄蛇。”蛇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沙哑,“又漂亮,又有力气。”
阿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得寸进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娘娘晚上要不要……检查一下?”
蛇后的脸微微一红,用团扇打了他一下:“小坏蛋。”
瞧着阿蛮英俊的样子,心情大好。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以后每天练给我看。”
“好。”阿蛮乖乖点头。
“练完了,来我房里。”蛇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我帮你……擦汗。”
阿蛮的脸更红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蛇后摇曳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妖了。
(6)那天起,阿蛮和蛇后之间就黏糊了起来。
蛇后喜欢看他练功,每天午后都要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他做俯卧撑、举石锁。阿蛮练得卖力,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蛇后看得眼睛发直。
练完了,阿蛮就跑到她身边,像只讨赏的大狗:“娘娘,我今天练得怎么样?”
蛇后用团扇轻轻敲他的头:“还行,就是腰不够软。”
“腰软?”阿蛮愣了一下。
蛇后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来,我教你。”
她教他做一些柔韧的动作,手时不时地在他腰上、背上摸来摸去。阿蛮被她摸得浑身发烫,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放松。”蛇后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
阿蛮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身体。蛇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停在他的腰窝处,轻轻按了按。
“这里,要软。”她说。
阿蛮的呼吸乱了。
蛇后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情大好。她松开手,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吧。晚上来我房里,我给你炖汤。”
阿蛮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晚上,阿蛮果然去了蛇后的房间。蛇后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袍,头发散着,脸上带着妆,比白天更加妖艳。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扑鼻。
“过来。”蛇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蛮走过去坐下。蛇后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喝。”
阿蛮张嘴喝了。汤很鲜,带着一点药材的味道,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这是什么汤?”他问。
“补身体的。”蛇后又舀了一勺,“你最近练得辛苦,某些方面也表现的好,得补补。”
阿蛮脸红,毕竟那方面也不是很有技巧,都是蛇后指导着来的。
蛇后一勺一勺地喂他,阿蛮乖乖的喝了,蛇后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宝贝。喂完了,她用帕子擦了擦阿蛮的嘴角,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
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
蛇后看着他,手贴上了阿蛮的心口,眼中带着笑意:“阿蛮,你心跳得好快。”
“因为娘娘离我太近了。”阿蛮小声说。
蛇后笑了。她忽然凑近,在阿蛮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汤的香气。
阿蛮僵住了。
蛇后直起身,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傻不傻?”
阿蛮的脸红到了耳根:“娘娘……”
“嗯?”
“我……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伸手勾住阿蛮的脖子,把他拉过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小坏蛋。”她笑着说。
阿蛮搂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蛇后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阿蛮。”她轻声说。
“嗯?”
“你以后不许离开我。”
“不离开。”阿蛮微笑着说“我要一直陪着娘娘。”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阿蛮低头吻住蛇后,蛇后回应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殿内烛火摇曳,纱帐轻垂。。
有饭吃,有床睡,有人陪着。
还有,一个爱他的蛇后娘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阿蛮和蛇后整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蛇后去哪里都要带着阿蛮,吃饭要喂,走路要扶,连睡觉都要抱着。
其他七个哥哥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却敢怒不敢言。
阿蛮知道他们在嫉妒,但他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蛇后,蛇后眼里也只有他。
这就够了。
(7)阿蛮得宠,七个哥哥坐不住了。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王大柱。他仗着自己来得最早,在蛇后面前也算有点脸面,便拉拢了赵木匠和刘货郎,三个人凑在角落里嘀咕。
“不能再让那小子这么下去了。”王大柱咬着牙,“再这么下去,娘娘眼里就只剩他了。”
赵木匠搓着手:“可怎么整?娘娘现在护着他,跟护眼珠子似的。”
刘货郎眼珠子一转:“硬的不行,来软的。咱们在娘娘面前装可怜,说八弟欺负咱们,饿着咱们,打咱们……娘娘总得管管吧?”
王大柱想了想,点头:“就这么办。”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戏开场了。
阿蛮刚坐下,王大柱就“哎哟”一声,捂着胳膊倒在地上。赵木匠赶紧扶住他,一脸惊慌:“大哥!你怎么了?”
蛇后放下筷子:“怎么了?”
王大柱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指着阿蛮:“娘娘……八弟他……他昨晚打我……”
阿蛮一愣:“我昨晚一直在娘娘房里,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还狡辩!”刘货郎跳出来,“我亲眼看见的!你半夜溜出来,往大哥饭里吐口水,还踹了他一脚!”
阿蛮气笑了:“我半夜在娘娘房里睡觉,娘娘可以作证。”
蛇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大柱见蛇后没表态,胆子更大了,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淤青:“娘娘你看!这就是八弟打的!他嫌我吃饭比他多,就动手……”
阿蛮扫了一眼那块淤青,心里冷笑。那淤青颜色发暗,边缘模糊,一看就是好几天前的旧伤,根本不是昨晚打的。
但他没拆穿。
他只是低下头,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我没有……”
蛇后皱眉:“阿蛮?”
阿蛮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昨晚一直在娘娘房里,娘娘知道的……我怎么会打大哥呢……”
他转头看向王大柱,声音颤抖:“大哥是不是误会了?我……我怎么可能打你呢……我们都是娘娘的相公,应该和睦才对……”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碗沿上。
蛇后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转头看向王大柱,眼神冷了下来:“你说阿蛮打你,有什么证据?”
王大柱慌了:“我……我胳膊上的伤……”
“那伤看着像三四天前的。”蛇后淡淡地说,“怎么,阿蛮三天前就能预知今天要打你?”
王大柱脸色一白。
赵木匠和刘货郎也不敢说话了。
蛇后站起身,走到阿蛮身边,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我知道不是你。”
阿蛮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大哥们可能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没有欺负他们……娘娘要是不信,可以查……”
“我信你。”蛇后摸了摸他的头,“吃饭吧。”
阿蛮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却迟迟不动。蛇后问他怎么了,他小声说:“我没胃口……”
蛇后叹了口气,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多少吃点。”
阿蛮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蛇后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那边三个哥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阿蛮在心里冷笑。
跟他斗?
他从小在村里看人脸色长大,察言观色、装可怜、扮无辜,哪一样不比他们强?
(8) 第一次陷害失败,七个哥哥消停了一阵子。
但阿蛮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没过多久,第二次来了。
这次是周小满。
周小满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脑子更活络,不硬来,而是暗中观察。他发现蛇后每天午后都要喝一碗安神汤,那汤是厨房的老仆熬的,每天定时送到蛇后房里。
周小满趁老仆不注意,在汤里下了一点东西——不是毒药,是一种让人烦躁易怒的草药。他想着,只要蛇后喝了汤心情不好,再找个机会挑拨离间,阿蛮肯定讨不了好。
那天午后,蛇后照例喝了安神汤。
果然,没过多久,她的脸色就变了。她开始烦躁,坐立不安,看什么都不顺眼。
阿蛮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走到蛇后身边,轻声问:“娘娘,你怎么了?”
“别碰我。”蛇后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戾气。
阿蛮没退缩,反而更靠近了一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娘娘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蛇后本来想发火,但阿蛮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时,力道恰到好处,温热的触感让她烦躁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轻点。”她闷声说。
阿蛮乖乖放轻了力道,一边按一边柔声说:“娘娘是不是没睡好?我昨晚听见你在梦里叹气……”
蛇后愣了一下。她昨晚确实做梦了,梦到一条巨蛇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气。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心疼娘娘。”阿蛮的声音很轻,“娘娘不开心,我也睡不着。”
蛇后的心软了一瞬。
就在这时,周小满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汤:“娘娘,老仆说之前的汤凉了,让我给您送碗新的来。”
阿蛮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汤的颜色不对。
平时的安神汤是淡褐色的,这碗却偏红,而且气味里混着一丝苦涩。阿蛮虽然不懂药理,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什么草药长什么样,他多少有点印象。
那汤里,加了东西。
阿蛮没声张,只是笑着接过碗:“我来喂娘娘吧。”
周小满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退到一边等着看好戏。
阿蛮端着碗,走到蛇后身边,舀了一勺,却没有喂给蛇后,而是自己喝了。
蛇后一愣:“你干什么?”
阿蛮咽下汤,皱了皱眉:“有点苦……娘娘,这汤是不是熬坏了?”
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夺过碗,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周小满。”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周小满浑身一抖,跪了下来:“娘娘……我……”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我……我没有……”
蛇后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周小满怀里掉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散开,里面是红色的药粉。
蛇后的眼神彻底冷了。
她站起身,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渐渐拉长,化作一条巨大的青蛇虚影,蛇瞳竖立,冷冷地盯着周小满。
“在我的宫里,给我下毒?”蛇后的声音带着妖异的回响,“你胆子不小。”
周小满吓得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娘娘饶命!我不是要害您……我是想……想让您讨厌八弟……”
“哦?”蛇后挑眉,“怎么讨厌?”
“我……我想让您觉得八弟照顾不周……汤是八弟端的……”
蛇后笑了。
她转头看向阿蛮,眼神里的寒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听到了吗?他想害你。”
阿蛮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娘娘……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哥们都不喜欢我……”
“不是你的错。”蛇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是他们嫉妒你。”
她低头看着阿蛮,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阿蛮,你怕不怕我?”
阿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不怕。娘娘对我好,我知道。”
蛇后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男人。他们怕她,恨她,讨好她,算计她。从来没有人像阿蛮这样——明明知道她是妖,明明身处险境,却还愿意相信她,依赖她,甚至……保护她。
她低头,在阿蛮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她说。
阿蛮靠在她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蛇后彻底站在他这边了。
至于周小满……
阿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得罪了蛇后,还想害他,周小满的下场不会好。
(9)周小满被拖下去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从那以后,剩下的六个哥哥彻底老实了,见了阿蛮都绕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蛇后也变了。
以前她对七个哥哥虽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就是养着玩。但现在,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阿蛮身上。
阿蛮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阿蛮说想吃山外的荔枝,她第二天就让人从千里之外运来,还带着露水。阿蛮说想穿新衣服,她亲自挑了最好的绸缎,让裁缝连夜赶制。阿蛮说想学写字,她翻出宫里珍藏的字帖,手把手教他。
阿蛮也越发会伺候人。
蛇后午睡时,他守在旁边,用扇子轻轻给她扇风。蛇后醒来时,他永远第一个递上温茶。蛇后心情不好时,他会讲村里的趣事逗她笑。蛇后身上旧伤复发时,他整夜整夜地帮她按摩,从不喊累。
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
一日傍晚,蛇后带着阿蛮去后山散步。后山有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地上斑驳一片。
蛇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阿蛮。
“阿蛮。”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阿蛮愣了一下。
离开?
他当然想过。刚来的时候,他做梦都想逃。但现在……
他看着蛇后,月光下她的脸很美,眼神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不安。
“娘娘希望我走吗?”他反问。
蛇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希望。”
“那我不走。”阿蛮说。
“为什么?”蛇后看着他,
阿蛮笑了。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蛇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的皮肤很凉,带着熟悉的腥甜香气,却让阿蛮觉得安心。
“因为娘娘在这里。”他说,“娘娘在哪,我就在哪。”
蛇后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活了数百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以前的男人,要么怕她,要么恨她,要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没有人是因为“她在这里”而留下。
她抬起手,轻轻抱住阿蛮,抱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阿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是妖。”
“知道。”
“我吃过人。”
“我知道。”
“我不老不死,你会老,会死。”
“我知道。”阿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但我不在乎。”
蛇后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阿蛮。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戏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阿蛮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了她,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月光下,竹林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六个哥哥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酸的很,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知道,阿蛮已经不是他们能撼动的存在了。
蛇后护着他,宠着他,眼里心里全是他。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10)在他三十岁那年,蛇后渡了他半颗内丹。那天夜里,她脸色苍白地吻他,说:“我舍不得你变老头子,丑死了。”阿蛮笑着流泪,把那颗带着她体温的内丹吞下,从此便与她一样,容颜永驻,长生不死。
剩下的六个哥哥,蛇后没杀,也没赶。他们成了宫里的“闲人”,每天种种菜、钓钓鱼,看着阿蛮和蛇后恩爱,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竟然也生出几分“磕到了”的诡异心态。
王大柱临死前,拉着阿蛮的手,叹了口气:“八弟,还是你命好。这辈子,值了。”
阿蛮给他合上眼,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唏嘘。
又是许多年过去。
人间朝代更迭,战火纷飞,唯独这座山始终安宁。
这一日,阿蛮在竹林里练剑,蛇后坐在石桌旁剥荔枝。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她青色的裙摆上,像碎金。
“阿蛮。”她忽然喊他。
“嗯?”阿蛮收剑,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剥好的荔枝,喂进嘴里。
“我想去人间看看。”蛇后说,“听说现在有了叫‘电影’的东西,还有……奶茶?”
阿蛮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汁水:“好,那我们就去人间看看。”
他们换上了常服,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牵着手走在繁华的步行街上。
蛇后对什么都好奇。她指着奶茶店问:“这是什么?”阿蛮给她买了一杯全糖的,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比安神汤好喝。”
他们去看电影,看的是白蛇传。蛇后看到男女主生离死别,偷偷抹眼泪,阿蛮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蛇后嘴硬。
“因为我不许。”阿蛮霸道地说,“就算阎王爷来抢人,我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蛇后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大银幕上的光影流转。
那一刻,她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王,他也只是个爱她的普通男人。
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
蛇后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阿蛮:“阿蛮,你后悔吗?为了我,困在这山里,错过了人间那么多繁华。”
阿蛮看着她,眼神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声音坚定而清晰:
“娘娘,你在哪里,哪里就是繁华。”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跨越百年的爱情,低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