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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2:17:19

第1章 哄自己下山的三岁老祖宗

南郊,尊一观山脚。

荒草丛里蚊虫聚成了团。私家侦探小六趴在老槐树后,脖颈满是暗红的硬包。

他右肩顶着长焦相机,左手攥着外壳碎裂的旧手机,压着嗓门咬牙切齿。

“姓刘的,少跟我扯淡!老子干的是正经调查,五万块定金只负责蹲坑拍照,碰瓷拐人的脏活找别人去!”

他抬手拍烂小腿上的毒蚊子,血印子抹在布料上。

“那丫头才三岁,抓奶娃判几年你心里没数?传出去我小六还要不要在行里混?”

听筒那端响起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雇主刘少呼出一口烟雾,语调慢悠悠地飘过来:“一百万。”

小六喉咙里堵着的一连串骂词骤然卡死。

“下午五点前,尊一观那个叫陆玲昭的小崽子,连根头发都别少,送去南郊废船厂。”刘少的声音冷淡下来,“全是不连号的旧钞,人到钱清。”

一百万。

小六喉结滚了滚。

屏幕顶端跳出欠费通知,距离强行停机还剩两个半小时。

账本上压着两个季度的房租水电。

小六咬了咬后槽牙。

只要不伤筋动骨,抱上车跑一趟,顶多算捎带个同城脚程。

他没应声,悄悄拨开眼前的杂草,取景框对准黄土路尽头。

两个小时前。

清晨五点,山岚还没散尽。

小六架好机位守在尊一观外,本打算熬到日头高照。

厚重的朱红木门却冷不丁发出一阵沉闷的轴响。

两扇大门裂开半尺宽的缝隙。

取景器里,贴着门槛冒出半个胖乎乎的脑袋。

那是个约莫三岁的幼童,裹着洗得泛灰的深青色小道袍,头顶两簇红头绳绑着的冲天鬏。

门栓沉,女童憋红了小脸,圆滚滚的肩膀死死顶着门框,短腿蹬地,硬生生把门缝又挤开一截。

她背着个黄布大挎包,包裹拖在脚后跟,随着脚步啪嗒啪嗒拍着屁股。

挤出门坎后,她既没张望也没哭闹,整好被门缝刮歪的领口,双手负在后腰,挺着圆肚子迈开八字步。

走得四平八稳。

小六揉了两下泛酸的眼皮,猫着腰在灌木丛后吊着尾巴。

尊一观的下山路全是由青石条码成。

女童腿短,走半里路便停了下来,一屁股墩在青石板上。

她解下布包,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揉搓膝盖。

山道清冷,只听得一声绵长的叹息。

“三岁的肉身,气血亏空,骨头软得像面条,走两步便酸胀难忍。”

小六戴着收音耳机,听到那软糯的奶音讲出这番话,眼皮直跳。

陆玲昭在挎包里摸索半晌,掏出两根用红塑料皮裹着的淀粉肠。

她双手各擎一根,悬在眼前。

“小昭儿听话。”

她对着左手的烤肠温声劝道:“此番下山是应了尘缘,道观米缸空了,再不找香火供奉,老道小道全得喝西北风。”

说完,她手腕微转,凶巴巴瞪向右手的烤肠:“走到山脚不准喊累,这两根肠全赏你,听明白没有?”

山风掠过草梢,林子一片死寂。

过了两息,她自己点了点头,奶声应道:“好,听老祖宗的!”

话音落下,她低头用乳牙咬开包装皮,大口嚼起满是香精味的淀粉团,两只小脚在石阶边缘晃得轻快。

小六躲在五米外,后背发凉。

两根淀粉肠下了肚,陆玲昭拍干净指缝的油星,提上挎包直奔陆家村。

六点整,村口升起灰白炊烟。

陆玲昭迈过石碾,迎面撞上三个挑菜的青壮和两名跨着鸡食盆的妇人。

小六端起相机准备抓拍村里人逮小孩的场景。

走在最前的几个汉子骤然煞住脚。

扁担撞在地上砸出闷响,妇人手里的木盆险些脱手。

几人快步上前,腰身弯得极低,毕恭毕敬作了个大揖。

“陆小仙姑早!”

“大师姐今儿怎么亲自下山了?”

陆玲昭立在土路中央,个头仅齐成人的腿弯,神色却不起波澜,小手随意一抬。

“免礼,本座下山了结些尘缘。”

碎花袄的李婶凑上前,弓着背连连搓手:“小仙姑,您顺带给瞅瞅,俺家后院这几夜冷飕飕的,是不是落了不干净的脏东西?”

陆玲昭扫了眼对方的面相,淡声道:“招了野物。黄昏前把鸡窝往西挪三尺,砖石垫高两层。今晚有黄皮子借道,不挪窝,明早八只老母鸡全得被咬断脖子。”

李婶脸色煞白,连声应承着扭头往家里跑。

旁边扛锄头的汉子急忙递话:“大师姐,那我后山那片荒地……”

“开什么荒。”陆玲昭眉尖拧起,“风池穴发青,眼下寒气上涌,放下锄头回去蒙被子发汗。晌午有阵毒头风,上山吹上一刻钟,后半辈子便瘫在炕上歪嘴流涎。”

汉子吓得扔下锄头,撒腿就往村里狂奔。

穿过村道,村民散了个干净,全无半点怀疑。

小六在后头看得头皮发麻。

晃眼间,陆玲昭已行至村外的黄土大道前。

日头高照,泥路泛着热气,一眼望不到头。

陆玲昭停在田埂旁,挎包里的淀粉肠早已吃空,没了哄自己的物件。

她揉了揉发软的小腿,目光落在泥田深处。

一头八百来斤、毛皮发亮的大青牛正套着犁耙,在浑水里慢吞吞踏步。

陆玲昭站在泥埂边,招了招肉乎乎的手掌:“喂,顶角那个,过来。”

草堆里,小六啐了一口唾沫。

三岁娃娃到底还是娃娃,连畜生也敢乱招惹。

他咬紧牙关,对着电话低吼:“刘少,备好现金,这活老子接了!”

话音未落,水田中央炸响一声牛哞。

八百斤重的大青牛猛地挣断麻绳,甩脱沉重的铁犁,踩着泥浆冲上田坎,在前方的幼童面前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第2章 牛车接驾与两百万的自我洗脑

水田里泥浆翻滚。

农夫老王没半点火气,反倒两手拍在大腿上,踩着烂泥几步蹿上田埂。

他一把扯下牛背上的木架子扔进草窝,顺带掀起粗布短褂,小心翼翼把牛背上的泥浆抹得干干净净。

“小仙姑,走累了您早说呀!”老王哈着腰,拍了拍牛脑壳,“大青,走稳当点!送小祖宗去车站,晌午给你添两瓢黄豆!”

大青牛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雾,四蹄屈起,宽厚的脊背贴得极低。

陆玲昭迈着小步凑过去,揪住牛耳朵,手脚并用翻了上去。她身子矮,小屁股扭了两下才坐稳,拍拍挂在身前的粗布包,小手一扬:“走吧,去车站。”

“哞——”

大青牛长叫一声,四平八稳地立起身子,沿着土道往前迈步。

草窝后头,小六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手机听筒里炸出暴躁的喝骂:“小六!掉坑里了?喘什么气!”

小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死盯着那道骑牛远去的背影:“刘少,路上有点邪门……人我锁死了,正去车站,我马上跟!”

挂了电话,他扯出单反塞进包里,弓着腰拔腿猛追。

那头牛看着迟缓,步幅极大。小六气喘如牛,跑到国道边的土台子时,牛已经趴在路边歇脚。

陆玲昭顺着牛颈滑下地,从小包里掏出半拉干瘪山楂塞进牛嘴,拍了拍黑湿的牛鼻:“回吧,念你送驾,免你今年口蹄之痛。”

大青牛嚼着山楂,拿大脑袋蹭了蹭道袍裙摆,调头慢悠悠折返。

远处扬起灰尘。一辆喷着黑烟的破中巴晃晃荡荡刹在路边。

车门打开,胡茬司机探出头,登时咧嘴笑开:“哟!玲昭仙姑进城?慢着点,踩稳了!”

陆玲昭提着道袍下摆,小短腿迈上踏板。

小六趁机挤上去,随手往盒里丢了五块零钱。

他抬眼一瞧,小丫头根本没给钱,直接坐在了引擎盖边上的宽座上。

司机翻出一大瓶冰镇AD钙奶,插好管子双手奉上:“仙姑,润润嗓子。”

陆玲昭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成圆球。

司机一边推挡起步,一边搓手赔笑:“仙姑,这两天我眼皮老跳,今天跑车顺当不?”

陆玲昭掐了掐肉肉的指节,含糊道:“十里铺有人拦车运猪,带上,别嫌脏。到站有大红包,只管开。”

“好嘞!承您吉言!”司机乐开了花,一脚油门踩到底。

坐在后面的小六看得脊背发寒。

这群乡巴佬,当真把个三岁娃娃捧成了神仙?

一个小时后,中巴停在客运站。

陆玲昭抱着半瓶奶,倒腾着小短腿下了车。

站前广场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小丫头仰着圆脸,盯住大厦屏幕上的广告。

小六刚贴上去,兜里的手机狂震起来。

“刘少……”

“别废话!”电话那头声音焦躁,伴着砸碎瓷器的响动,“改主意了!现在把人送到南郊废码头!”

小六压低声音:“大白天的到处是监控……”

“加到两百万!先打五十万定金!”刘少嘶吼,“中午十二点前不到,老子扒了你的皮!”

通话骤断。

紧接着短讯弹了出来:【尾号4399账户入账500,000.00元】

五十万!

小六眼底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干私家侦探这么多年,卡里从没见过这么多零。

有了这笔钱,谁还在乎那破观里有什么古怪?

那丫头穿得寒酸,吃根淀粉肠都得算计,送到刘家那是享大福。两百万拿在手里,这买卖天经地义!

他把心一横,摸出两颗硬糖,正要上前。

前面的陆玲昭忽然转过身。

她抱着奶瓶,小步哒哒跑过来,一把拽住小六发黄的衣摆。

小六身子猛地绷紧。

陆玲昭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叔叔,脖子上咬了五个大包,手机屏幕裂成网,一路从山脚跟到这儿,不累呀?”

小六头皮发麻,下意识捂住后颈。

陆玲昭抓紧他的裤管,晃了晃:“叔叔带我去南郊码头玩吧?走得腿酸,去晚了,可就看不着热闹了。”

小六脑中猛然一震,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管她是真傻还是假神,自己送上门,省了下药硬拽的麻烦!在车站大呼小叫容易引来巡警,眼下这样子,活脱脱就是自家亲闺女!

“走!叔叔抱你坐大车!”

小六一把将沉甸甸的奶娃抱起,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人钻进后座,小六砰地甩上门:“师傅,南郊废码头,走快道,急事!”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那鬼地方荒了好几年,带孩子去干嘛?”

“剧组赶场跑龙套。”小六随口胡诌,手掌按在陆玲昭肩头,“对吧,大闺女?”

陆玲昭喝着奶,眨眨眼没吭声。

车子汇入车流,疾驰出城。

小六靠在后座,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看着旁边安静吸奶的娃娃,他嘴角忍不住扬起冷笑。

任你在乡下装神弄鬼,到底是个不记事的奶娃子,被人卖了两百万还眼巴巴盼着去玩。

后座另一角。

吸管发出吸空的滋滋声。

陆玲昭把空瓶放在座垫上,小胖手抚过鼓胀的黄色挎包。包衬底下,露出一截裹着暗红朱砂的雷击桃木剑穗。

她斜过眼眸,瞧着身旁咧嘴暗笑的男人。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幽深得不见底,带着几分看死人的漠然。

“好好的阳寿,偏要往阴窟里送。”

陆玲昭轻声吐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蚋。

“念你给本座省了车脚钱,待会儿到了地头,尽量留你一口气喘着。”

第3章 五十万买命钱与码头交接

出租车停在荒废码头外。

碎石路嘎吱作响,司机没熄火,催着结账。

百元大钞甩过去,没要找零,小六拎着陆玲昭下车。出租车掉头窜入芦苇荡,眨眼不见踪影。

江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栈桥尽头,铁桩旁站着个中年女人。真丝衬衫,盘头,颧骨高耸。她嫌弃地垫着手帕避开烂泥。

小六掏手机准备对暗号。

衣摆被扯动,陆玲昭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栈桥尽头。

“不用打了,那穿花衬衫的老妇人就是来接我的。”

小六动作一僵。

这地方临时改的,这奶娃怎么知道?

还没等他回神,温热的小手托住他下巴,硬生生扳过来。

陆玲昭凑到他耳边,奶音幽冷。

“看在你请我坐车的份上,送你三个消息。”

“第一,对面那女人不到四十,脖子里那块玉不干净,缠着只淹死鬼,她快倒大霉了。”

小六抬眼,女人锁骨间确实挂着枚白玉。

“第二,把我交给她,拿钱原路返回,刚迈上马路牙子,就会被疯跑的车撞飞,全身骨头断成十八截。”

邪火冲上头顶,小六刚想喝骂。

陆玲昭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红线歪扭,墨迹未干。

“第三,五十万,买这道符,撞车时能保你一命。”

江风吹得黄纸哗啦乱响。

小六看着那“幼儿园水准”的鬼画符,心头惊疑尽消,只剩荒谬。

卖命才赚两百万,一张破纸敢要五十万?

他一把将陆玲昭扔在碎石地上,两根手指弹开黄符,嗤笑道:“小小年纪,胃口倒不小。留着折飞机玩吧。”

陆玲昭耸耸肩,将符纸收回。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迈着四方步走向栈桥,小背影透着股冷淡。

码头尽头。

闵姨扫了眼手机照片。

青色道袍,圆脸。

确认无误。

她手指滑动,尾款到账。

手机震动。

小六盯着余额,两百万!

后半辈子躺平的底气就在这。

闵姨懒得看他,伸手像拎鸡崽般拽住陆玲昭。

指甲陷入皮肉。

陆玲昭没挣扎,只抬头叹了口气。

“手劲这么大,怕是嫌命长。我那护短的大师弟若在此,怕是要用桃木剑给你开开窍。”

闵姨没理会疯话,直接将她甩进快艇后排。

马达轰鸣,浪花四溅。

小六盯着手机余额,数了一遍又一遍,眼里全是光。

他甚至没看那快艇一眼,转身狂奔。

路对面就是江滨大道。

日头毒辣,柏油路发烫。

小六刚迈上人行道,依旧盯着屏幕数着零。

“百万……”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空气。

黑色轿车撞断护栏,带着引擎咆哮撞来。

瞳孔骤缩。

“砰!”

撞击声闷响,小六腾空而起。

鲜血洒在路面,手机零件乱飞。

临死前,那句轻飘飘的“全身骨头断成十八截”回荡在耳边。

他看着蓝天,悔恨如刀。

江心,快艇破浪。

陆玲昭盘腿坐在后座,淡定地剥开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副驾驶座上的闵姨,脸色惨白。

江风虽燥热,她却浑身发冷,捂着心口,领下那枚白玉吊坠隐隐渗出黑气。

第4章 快艇劝鬼与尊一观师徒下山

快艇破开浑浊江水,水花暴躁地砸在两侧铁皮上。

刺骨寒意顺着领口直往骨髓里钻。

闵姨死死攥着真丝衬衫的前襟,锁骨上的白玉吊坠泛出一层死灰。

“咳!咳咳咳!”

她咳得整个人蜷在座舱里,喉咙管拉风箱般破损作响,嘴唇乌青一片。

陆玲昭拍干净掌心的花生碎屑,两只小肉手往背后一背,摇晃着悬空的短腿。

“大姨,脖子上的石头留不得了。”

闵姨勉强撑起身子,眼珠泛着血丝,恶狠狠剜过去。

陆玲昭晃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哼哼:“里头泡着只淹死的老鬼,上了水面就活泛。日落前不把它扔进江心,它就顺着你嗓子眼爬进肚皮。到时候肚子涨成水坛子,张嘴全往外冒绿水。”

“你找死!”

闵姨巴掌狠狠砸上金属扶手。

沉闷的响声在风浪里炸开。

她在刘家掌事十几年,宅子里谁见她不得低头哈腰,哪容得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泥鳅指指点点?

闵姨尖指甲直戳陆玲昭面门:“少在老娘跟前耍把戏!刘少花真金白银买你,是拿你顶灾挡煞的!再敢吐一句丧气话,现在就剥了你的皮沉江!”

口水沫子飞溅。

陆玲昭身子往后一缩,避开脏水,撇了撇嘴。

“自找苦吃。”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趴在船沿看水花,后脑勺的小揪揪晃得欢快。

路边那个短命司机好歹值五十万,这恶婆娘嘴这么臭,待会儿恶鬼掏肠烂肚的时候,不砸个两百万,休想让本座动一根手指头。

还得加两道泻火符,让她多拉三天肚子。

……

南郊深山,尊一观东厢房。

日头穿过破旧窗棂,烤热了发黄的竹席。

“师父!天塌啦!快起!”

五岁的王菁菁顶着一身破烂灰道袍,整个人重重压在沈长行肚皮上,两只肉手啪啪甩在师父满是胡茬的脸上。

“唔……消停点……”

沈长行脑门胀痛,打着哈欠勉强睁眼。

床头铜炉里只剩一小撮紫灰,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腥气。

沈长行嘴角扯动,笑骂道:“小兔崽子,三岁不到就敢配‘三日醉’迷师父。要不是为师底子硬,这会儿骨头都得睡酥了。”

王菁菁滑下床沿,气鼓鼓地叉着腰:“大师姐天没亮就背着包溜了!肯定跑进城吃红烧肉!留我一个人挑水喂鸡,腰都要断成两截了!”

沈长行翻身坐起,左手拇指快速掐过指节,接连扣了三道天干。

指尖骤停。

他眉毛挑动,眼底亮起精光。

“这小丫头,闻着腥味就扎进去了。”

王菁菁凑过来拽他袖口:“师父,大师姐个子那么矮,会不会被坏人套麻袋煮了吃了?”

“卖她?”沈长行下了榻,抄起破道袍甩在肩头,失笑道,“谁买她谁家祖坟冒黑烟。安全不用操心,就怕她手黑心黑,把城里那帮富商的库房搬空。”

沈长行拽过铜锁扣在门上,牵起小徒弟往山门走。

“走,下山讨饭去,顺带看看你大师姐抄了哪座金山。”

“进城吃肉喽!”王菁菁欢呼着颠颠跟在后面。

……

辽城西郊,半山豪宅区。

黑色轿车停在厚重的黑色雕花铁门前,门轴发出酸涩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推开,闵姨捂着翻江倒海的腹部钻出车厢,另一只手狠命揪住陆玲昭的胳膊,将她拖出车门。

穿堂风顺着门缝灌出来,烈日当头,这股风却带着冰窖里的陈年霉烂味。

陆玲昭站稳短腿,昂起小脑袋望向宅院上空。

常人看不到的虚空里,刘家整座宅邸被漆黑黏稠的煞气层层裹死。黑气翻滚扭动,隐隐撕扯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将烈日阳光啃食得干干净净。

陆玲昭双眼放光,小肉手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挎包。

这满院子的浓稠黑气,正好拿来给刚画的破煞符开开刃。

大主顾,天大的主顾。

闵姨见她直愣愣发呆,一把推在她后背上:“装什么傻!刘少在前厅等着……”

话音未落,盘山路下方炸起野兽般的引擎咆哮。

“轰——!”

火红色的重型机车撕裂热浪冲上坡顶,在雕花铁门前猛烈横摆甩尾。

胶皮摩擦地面的尖啸刺破耳膜,卷起呛人的烟尘,车身堪堪停在陆玲昭跟前半米处。

车上的少年单腿撑地,摘掉全封闭头盔,随手卡在车把上。

十四五岁上下,黑皮夹克,一头凌乱冷冽的碎银发,左耳缀着枚亮银耳钉,眉峰压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闵姨面皮一抖,连忙弯下腰:“表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银发少年戴征看都没看她一眼,迈开长腿翻身下车。

陆玲昭猛地扭过头,眼睛直勾勾钉在戴征身上。

少年周身百骸,竟笼罩着一层耀眼夺目的炽烈金光。那光芒纯净浑厚,扑面而来的宅门阴煞还没挨上他的衣角,就被灼烧得哧哧溃散。

行走的万家功德,撞大运了!

陆玲昭甩开闵姨的钳制,迈开小短腿,跟个肉球似的直直朝戴征大腿扑了上去。

第5章 银发潮少年与白送的护身符

戴征摘下手套,顺手塞进车把储物盒,提着野山参走向青铜门铃。

还没等他按下,脚边突然贴上来一个软乎乎的团子。

这孩子穿着身深青色道袍,头顶两个红绳小揪揪乱晃。

陆玲昭松开抱住他裤腿的手,从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踮着脚硬往他手里塞。

“买符吗?保命挡灾,今天特价,一百九十九。”

奶声奶气,却透着股生意人的精明。

戴征挑眉,扔下野山参,单膝蹲下与她平视:“哪来的小豆丁,跑刘家门口蹭买卖?”

“你这小畜生,滚回来!”

闵姨捂着肚子冲上来,五指成爪就要揪陆玲昭后领。

她转头对着戴征挤出一脸褶子:“戴少爷,乡下野丫头不懂规矩,别污了您的眼。”

陆玲昭滑溜得像泥鳅,一闪身钻到戴征背后,指着闵姨喊:“小哥哥,这老货满脸黑气!她花钱买人贩子把我从山里抠出来,不给饭吃还要掐我肉!”

戴征眼神瞬间冷了。

他反手将陆玲昭拎到身前,撸起她袖子。

藕节似的小臂上,赫然是几道渗血的青紫指甲印。

少年周身那股子戾气,压得空气都沉了。

他一手托住陆玲昭,一手抄起地上的礼盒,盯着闵姨:“刘家什么时候改行做人贩子了?请人进门,是用指甲抠进肉里请的?”

闵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腿一软,跪在了台阶上。

“戴少爷,误会!老太爷指名要这道姑来挡煞,我……我只是怕她跑了。”

陆玲昭趴在戴征肩头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两百万全给了那个短命鬼,我连个钢镚儿都没见着。”

戴征听笑了,拍拍她的后背,扫向闵姨:“礼不送了,我去问问刘老太爷,刘家到底是想挡煞,还是想造孽。”

他抱着陆玲昭,一脚踹开雕花铁门。

陆玲昭闻着少年身上那股浓郁的紫金功德气,眼珠一转,顺手将那张黄符塞进他皮夹克内袋。

“喂,银毛,这符送你了。别掉地上,否则谁也保不住你的脑门。”

戴征感觉一股热流瞬间荡平了熬夜的燥郁。

他捏了捏陆玲昭的腮帮子,冷笑:“有哥哥在,今天谁动你一下,我掀了这刘家的房顶。”

穿过连廊,闵姨脖子上的白玉吊坠渗出墨水般的黑气,压得她脊椎嘎吱作响。

正厅大门就在眼前。

戴征抱着陆玲昭,大步跨过门槛。

“哐当!”

一只瓷碗碎在脚边,腥臭的黑血溅了一地。

厅里乱作一团,刘老夫人歪在沙发上,两眼翻白,吐出的血里甚至带着冰碴。

主位上的刘老太爷龙头杖杵得地面咚咚作响,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房梁:

“庸医!全是一群废物!我花两百万买的挡灾童子呢?再不送进来,刘家今天就得满门陪葬!”

第6章 镇宅委托的乌龙与老太爷震怒

腥臭气裹着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四名白大褂抬着担架冲进内室,刘老夫人两眼翻白,呕出的血里夹着冰渣,瞧着已是半条命没了。

大厅里死寂一片。

“砰!”

红木礼盒砸在八仙桌上,青花茶盏碎了一地。

戴征抱着陆玲昭大步进门,冷眼直视主位:“刘老太爷,刘家家大业大,想请人镇宅,还得靠绑架?”

刘老太爷猛地睁眼。

视线越过戴征,落在那个扎着揪揪的小奶娃身上。

他又扫向墙角抖成筛糠的闵姨,以及侧椅上还在抠指甲的孙子刘少。

前因后果,瞬间明了。

那是尊一观的陆小仙姑。

三天前密信里千叮万嘱,要八抬大轿去请的活祖宗。

他拨了两百万,全让这混账东西喂了人贩子!

“跪下!”

刘老太爷抄起紫铜镇纸,精准砸在刘少肩头。

“爷爷你疯了?”刘少跳起来惊叫。

“老夫让你备厚礼去尊一观请人,你倒好,结仇拐卖案!”刘老太爷撑着龙头杖起身,指尖点着他的额头,“两百万的香火供奉,你拿去喂了鬼!”

陆玲昭耳朵一动。

两百万?

那本该是她的!

她盯着刘少,眼底冷光闪烁。断人财路者,该死。

刘少揉着肩膀,一脸不屑:“什么仙姑,不就是个会喘气的三岁小孩?花两百万雇人拎回来,省时省力,这不都弄回来了?”

戴征抬脚就要踹,被陆玲昭拦下。

她拍了拍戴征胸口,冲着刘少露出一口小白牙,嗓音奶甜:“大哥哥,拐我的小六叔叔,上车时也这么想的。”

“他揣着那两百万去过马路,我不让他走,他非走。”

“骨头断了十八截,这会儿估计连拼都拼不起来啦。”

刘少嗤笑:“少装神弄鬼。十分钟前闵姨才给他结清尾款,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会所数钱。”

“不信?打个电话试试。”陆玲昭摊手。

刘少冷着脸,掏出手机开了免提,直接拨号。

“嘟——”

还没接通,听筒里瞬间炸开警笛声。

“让开!别围观了!”

“撞得太惨了,当场断气!”

“机主家属?这里是交警大队,人刚撞死在江滨大道,过来收尸!”

“啪嗒。”

手机坠地,屏幕碎裂。

大厅里针落可闻。

刘少双腿发软,跌回椅子里,死死盯着那晃着脚丫的小奶娃,一张脸惨白如纸。

刘老太爷强压心头惊涛,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戴征面前。

当着满堂亲戚的面,这位百亿身家的家主,竟九十度弯下腰,向着戴征怀里的奶娃娃躬身行礼。

“小仙姑,刘家管教无方,冲撞了仙姑,老朽赔罪。”

刘老太爷声音沙哑,“那两百万,老朽即刻补回尊一观,只求小仙姑出手救我老妻,事成后,另奉五百万香火!”

七百万。

陆玲昭眼珠子顿时亮了。

琉璃瓦,红烧肉,全都有了!

“银毛哥哥,放我下来,来买卖了。”

戴征把她放下。

陆玲昭背着小手,挺起肚子,迈着四方步在厅堂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刘老太爷面前。

“看在你懂事的份上,买卖我接了。”

“不过,这宅子里的脏东西,可不止屋顶飘的那几只。”

话音刚落。

角落里传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闵姨双目翻白,双手死死掐住喉咙,喉管里咕噜噜灌着水声。

“咔嚓!”

颈间玉坠炸开。

一股腥臭黑气狂涌而出,化作长满水草的狰狞鬼脸,裹着刺骨寒意,直扑厅堂中央!

第7章 吊坠凶鬼爆发与金符护主

碎玉混着恶臭的水汽炸裂开来。

狂暴的阴风平地掀起,屋顶那盏百斤重的水晶大吊灯哐当作响。

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白霜,正厅温度瞬间跌破冰点。

“呃……嗬!”

闵姨双手死死抓着脖颈,在地毯上疯了似地蹬腿抽搐,眼白翻起。

一团缠满腐烂水草的漆黑人形猛地窜出,江腥味熏得人作呕。

水鬼张开黑窟窿般的嘴直扑陆玲昭,刚贴近三尺,幼童周身隐现的紫气像烈焰般轰然一扫。

黑影喉管里挤出一声被烙铁烫伤的惨叫,凌空急刹。

它避开这尊煞神,猩红鬼眼瞬间咬死侧前方的银发少年,带着森冷杀意悍然撞去!

戴征眼前骤然漆黑,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

双脚彻底离地,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飞。

后脑勺正冲着紫檀博古架那道锋利如刀的铜包角,这一撞,颅骨当场就得粉碎!

“小征!”刘老太爷吓得拐杖脱手。

退到木棱前半寸的瞬间,戴征胸口的皮夹克内袋轰然大亮。

那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毫无征兆地爆成金焰。

金光迎风拉开,化作一道刺目的半透明光盾。

水鬼双爪狠狠抓在光盾之上。

“滋啦!”

腐肉被烈火炙烤的爆响刺痛耳膜。

黑影惨嚎震天,两只鬼爪被灼成焦炭,倒飞出去砸烂了两张实木太师椅。

光幕消散。

戴征双脚踉跄踩地,背脊贴着木架直冒冷汗,胸膛急促起伏。

他颤着手掏出内袋,指尖只捻到一撮温热的金灰。

“别掉地上,否则谁也保不住你的脑门。”

半分钟前大门口那句奶声奶气的话,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真撞上了!

这奶娃娃给的符真能救命!

戴征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看向厅堂中央的小身板,浑身汗毛倒竖。

陆玲昭背着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头顶的红绳揪揪。

“借着死人玉偷吃了几两烂肉,也敢在尊一观门前抢饭碗。”

她哼了一声,“师傅说了,长得丑还敢吓唬人的,直接拍扁。”

水鬼察觉到致命危机,化作一道黑烟朝正门缝隙狂窜。

陆玲昭右手伸进黄色帆布挎包,抽出一张朱砂浸透的黄符。

小胳膊一扬,符纸脱手。

肉乎乎的指头凭空一划:“敕!”

软飘飘的纸张绷得笔直,破空尖啸,眨眼糊在黑烟后心。

刺目红光炸碎大厅阴霾。

黑烟连惨叫都没吐完整,被符纸扯成一团,死死吸了进去。

“噗。”

符纸当空燃尽,化作青烟飘散。

四周寒气骤退,吊灯重归平稳。

“咳!哇——”

地上的闵姨弓成虾米,哇地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发臭秽物。

新鲜空气灌进喉管,她捂着脖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看着满地碎木屑,闵姨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爬到陆玲昭脚下,脑门把地砖撞得砰砰响。

“小仙姑!活神仙!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

闵姨痛哭流涕,浑身筛糠:“我不该指使小六,更不该骂您!求神仙救命啊!”

陆玲昭嫌弃地挪开小布鞋,避开那滩污秽。

“鬼拍散了,你肚子里还剩两口死人水没吐干净。”

陆玲昭伸出一只肉手,五根短指头当着她的面扒拉了一下。

“门口求符是零售价,一百九十九一张。你属于插队急诊,外加对道长态度恶劣,按尊一观规矩收加急费。”

她仰起肉脸,理直气壮:“不讲价,收你五十万。”

五十万!

闵姨心头狠狠抽搐,那是她大半辈子的私房钱。

可摸着火辣辣的脖子,再想起撞死在马路上的小六,她半个屁都不敢放。

“我给!我现在就转!”

她哆嗦着掏手机,手指抖得接连按错密码,满头冷汗地哀求要账户。

厅内一众刘家亲戚脸色惨白,后背死死顶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瘫在椅子里的刘少直接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刘老太爷眼底狂喜涌动。

真本事!

尊一观这尊神仙,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记下!”刘老太爷龙头杖重重砸地,冲着管账先生低吼,“从闵氏年底分红里扣!现在就打给尊一观,多加十万算香油钱!”

老太爷疾步上前,九十度躬身:“小仙姑,宅子里的根子在后堂,老妻吐了一早上的血冰碴子,求您快移步救人!”

七百万的大买卖到了收网的时候,零头也已落袋。

陆玲昭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戴征跟前。

她张开两只短胳膊,仰着白嫩的包子脸。

“银毛哥哥,抱。”

陆玲昭一本正经:“我才三岁,腿短走得慢。你抱我过去收大妖。”

这身紫金功德气热乎又浓郁,贴着简直比冬天的火炉还舒服。

戴征再无半点桀骜。

他单膝蹲下,一把将小奶娃稳稳捞进臂弯,宽大的手掌自然托住小屁股,往上颠了颠。

“抓紧了,祖宗。”

戴征扬起下巴,看向刘老太爷:“带路!”

几人快步穿过游廊,直奔后宅深处。

刚靠近后堂紧闭的雕花重门,浓烈的腐尸臭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寒意浸骨。

“滚!都给我滚!”

门内爆出一声非男非女的刺耳咆哮。

“砰!”

两扇厚重木门轰然向外炸裂。

两名身穿白大褂的随行医生喷着血飞出,砸断廊下红木柱子,瘫软倒地。

原本瘫痪在床的刘老夫人,此刻直挺挺站在碎木堆里。

丝绸睡袍被阴风吹得鼓胀,满头白发根根倒竖。

她整张嘴唇向两边耳根撕裂,露出挂着血丝的烂牙,灰白无光的眼珠死死锁在戴征怀里。

“三岁的纯阳身……刚好剥了皮,给老身当衣裳穿!”

第8章 内室探煞与大宅风水局

腐臭阴风迎面扑来。

刘老夫人十根黑甲暴长三寸,撕破空气直抓戴征怀里。

戴征腰身一拧,反手把怀里的小团子紧紧护在胸膛。

陆玲昭掀起眼皮,小胖手从帆布挎包里掏出雷击桃木剑穗,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啪!”

赤红火光凌空炸开,房梁震下几点碎屑。

滚滚黑烟顺着刘老夫人的七窍狂涌而出。她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仰面翻倒,重重摔进雕花大床深处。

走廊上一片死寂。

陆玲昭顺手把剑穗塞回包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戴征硬邦邦的手臂:“银毛哥哥别发呆,进屋开工了。”

戴征喉头微滚,抱着怀里的小祖宗,长腿跨过门槛碎木,迈进主卧。

房内阴冷刺骨。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头,屏幕上的心电波形贴着谷底爬行,微弱得像要断开。

主治医生抓着除颤电极板,冷汗浸透了衣领:“刘老,病人静脉推注没反应,心率跌破三十了……”

陆玲昭看都没看那台滴滴作响的机器。

她趴在少年坚实的肩头,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掠过房内四角立着的四尊半人高青花瓶,又瞄向床头挂着的松鹤延年图,肉鼻头嫌弃地皱起来。

“啧,老头,这躺着的是你仇人吧?”

奶声奶气的调子在死屋里分外刺耳。

刘老太爷心口猛缩,拄着龙头拐上前两步:“小仙姑,这话怎么说?”

陆玲昭伸出短胖的食指,挨个点向角落的花瓶。

“四尊大瓶全泡透了死人油,就是四根钉死阳气的招魂桩。床头那张画,鹤嘴染血、松根浸恶水,纯粹是墓道里引凶煞的招魂幡。老太太整天睡在这儿,早被你们当成尸体埋进活棺材里了。”

屋里众人听得脊背发毛。

刘老太爷浑身哆嗦,铁木拐杖在地板上砸出闷响:“胡说!这是二房上月特意从拍卖会抢拍回来,专程摆在这儿添寿冲喜的!”

“冲喜?”陆玲昭翻了个大白眼,“棺材铺里批发的破烂,土腥味混着腐烂味,把耗子都能活活熏死。”

她拍了拍戴征的皮夹克,溜下滑下地毯。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跑到红木床头。

戴征横跨一步挡在侧翼,刀子一样的视线刮过去,原本想伸手的医生吓得缩回脖子。

陆玲昭踮着脚,整条胖胳膊探进织锦枕套深处摸索。

两根小肉指掐住一截暗红丝线,狠劲往外一拽。

“啪嗒。”

通体惨白的小骨雕滚到锦被中央。

骨人巴掌大小,全身缠着黑血浸透的红线,胸口用钢针刻着刘老夫人的生辰。

恶臭直冲天花板。

“呕——”

几个胆小的女眷捂嘴尖叫,踉跄着带翻了金属输液架。

陆玲昭拎起细线在半空甩了甩,脆生生道:“拿死人手骨磨出来的借寿替身。外面四角锁魂,里头替身贴着头皮抽阳寿。大宅后头养的脏东西,全指着吸老太太的精气过冬呢。”

她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露出白白整齐的乳牙。

“这枕头天天有人换,能把死人骨塞进老太太脑袋底下的,想必是个天天早晚过来侍奉的大孝子。”

房里落针可闻。

二少爷面色惨白,膝盖发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毯上。

旁边的二房夫人抖若筛糠,攥着皮草披肩拼命朝阴影里缩,指甲险些陷进肉里。

刘老太爷商海浮沉大半辈子,双眼瞬间红透,拐杖直指二房母子。

“畜生!老夫还没闭眼,你们连亲娘都敢下死手!来人,把房门封死,谁敢挪动半步,打断他的腿!”

走廊外十几名保镖齐刷刷压上前来。

二房夫人刚要开口嚎哭,陆玲昭挥了挥袖口,满脸不耐烦。

“吵死了,分家产等会儿再闹。老太太最后一口活气散干净,我的五百万香火钱找谁报销去?”

她一把抓起骨雕,小胖手在挎包里摸出一道画着紫金暗纹的符箓,啪地盖在小人脸上。

指尖夹着符纸,轻轻一捻。

“破!”

幽紫火光腾空而起。

骨雕在火心内发出凄厉的尖啸,转瞬化成一滩惨白粉尘,顺着床沿散落在地。

病房内的蜂鸣声骤然变调。

“滴——滴——滴——”

原本贴着低位警报的心电波形陡然拉高,峰值不断跳跃,心率数字跳回七十二。

床上的刘老夫人仰头吐出一口积存的浊气,干瘪蜡黄的面颊迅速浮现一层红晕。

主治医生僵在原地,听诊器顺着领口滑落都没察觉。

屏幕上的血氧数值稳在九十八,他的目光在监护仪和奶娃之间来回扫动,嘴唇抖得说不出半个字。

满屋西医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急救针管全悬在半空。

这完全打败了他们的常识。

“老伴!老伴你醒了!”刘老太爷趴在床沿,老泪纵横,回头就要给陆玲昭下跪,“神仙手段……刘家记下这桩天大的恩情!”

“先别忙着跪。”

陆玲昭拍打着掌心的烟灰,背着双手踱着步子往外挪。

“屋里的死钉子是拔了,老宅后院的老井才是毒窝子。井底那口棺材不撬开,天黑子时一到,你们全家照样得七孔流血结冰渣。”

戴征快步跟上,长臂一收,稳稳把她抱回臂弯。

他掂了掂小家伙的重量,压低嗓音:“小祖宗,要不要我调几台铲车把假山平了?”

陆玲昭揪着他的银发,摇晃着头顶的小揪揪。

“铲什么地,惹一身泥灰。”

她拍拍胸前的旧帆布包,下巴扬得老高:“师父留给我的紫雷大符还没听过响动呢,正好拿井里那个老棺材瓤子试试威力。”

人群簇拥着少年与奶娃,快步穿过游廊,直奔后院禁地。

刘家半山雕花铁门外,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台阶。

两名黑衣门卫挺胸立在铁栏前,目光警惕地瞪着台阶下方的一老一小。

老头披着一身油渍斑斑的旧道袍,胡茬拉碴,脖子上挂着大酒葫芦,打着酒嗝。

旁边站着个五岁光景的圆脸女童,灰道袍下摆卷起老高,赤脚蹬着破草鞋。

“少在这讨饭,私人庄园,滚远点!”门卫厉声呵斥。

沈长行拧开葫芦塞子仰头倒酒,假装没听见。

王菁菁往前跨出一大步,双拳掐腰,鼓起两腮扯着嗓子大喊:

“眼瞎了还是耳朵塞驴毛了!尊一观掌门亲自下山接大师姐回家吃晌午饭!识相的赶紧把大铁门拉开,再磨蹭半句,信不信姑奶奶拿镇煞符把你们糊在门板上当门神!”

第9章 镇压百年煞源与反噬现形

后院假山背阴处,一口青石枯井压在院落正中。

方圆十步之内,草皮焦黑干枯。几株百年的罗汉松叶子落了个干净,树皮崩开深痕,正渗着腥臭的黏稠黑水。

半尺厚的石盖严丝合缝压在井沿,缝隙里丝丝缕缕往外窜着墨色浊气。正午的烈日晒在头顶,这片方寸之地照样冷得让人牙关打战。

陆玲昭轻轻拍了拍戴征的小臂。

“银毛哥哥,放我下来。”

戴征弯腰,将她安稳放到青石板上。

陆玲昭理好道袍下摆,小手背到身后,迈着四方步晃到枯井前站定。她低头扯开帆布包,小手往夹层深处一掏,摸出三张泛着金芒的黄符。

符纸格外厚重,朱砂混着赤金粉勾出的雷纹,在日光下隐隐游走。

队伍后头的二房夫人看见那三张金符,眼皮猛地一跳。

她挣开保镖的手,疯了一样扑上来,横身挡在石井跟前。

“不能动!谁都不许碰这口井!”

二房夫人脸色惨白,尖叫声刺破院落:“爸!这是当年大师给刘家定下的聚气眼!动了老祖宗的井,整个刘家都得破败!您怎么能信一个乳臭未干的野丫头在这儿胡闹!”

刘老太爷握着手杖,眉心紧锁。老井封了多年,家里上了岁数的人向来忌讳碰它。

陆玲昭停下脚步,仰起白嫩的小圆脸,打量着面前失控的女人。

“大婶,你印堂黑气冲顶,眼角两条横死纹都快连成线了,还有心思替别人算家底呢?”

小奶娃歪了歪脑袋,头顶两只红绳小揪揪轻轻晃荡,童音格外响亮:“井盖合得很紧,侧面偏偏留着新鲜的铁撬印。三天前半夜,拎着断头红公鸡过来往井里浇血,顺手把老太太生辰八字压进砖缝的,不就是你吗?”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二房夫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后退半步,后腰重重磕在石井沿上。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她嘴角抽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爸!您千万别被她带偏了!我在刘家任劳任怨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天地良心!她是看我们二房好欺负,故意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退在后排的二少爷也跟着跪地发抖,连声喊冤。

陆玲昭瞧着他们演戏,非但没动气,反倒笑嘻嘻地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伸出圆滚滚的食指晃了晃。

“嘴硬没关系呀。”

她捏着金符,语气轻快:“等井下的烂木头被雷轰碎,在外头收钱念咒的那个老家伙,心肝脾肺全得烂成泥。抓进来砍掉指头问一问,银子打进了谁的账户,赖都赖不掉。”

二房夫人瞳孔猛地收缩,喉头剧烈滚动,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陆玲昭朝戴征递了个眼神。

戴征一步跨上前,揪住二房夫人的大衣领口,单臂发力,直接将人甩到三米开外的枯草堆里。

井口周围再无遮挡。

陆玲昭吸足一口气,三岁的小身板站得笔直。她前跨半步,下盘微沉,摆出道家标准的起手法。

两只胖手捏紧三张雷符,脚底发力,腾空跃起,将符纸成品字形拍在石井正中!

指尖金光迸射,小奶娃沉声清喝:

“破!”

虚空之中骤然划过一声狂暴的轰鸣!

“轰——!”

青石地面剧烈起伏,假山上的碎石滚落一地。

重逾千斤的青石盖板当场被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金芒闪过,整块巨石炸裂飞溅!

戴征横身跨到陆玲昭身前,甩开皮外套,将迸射的碎石硬生生扫飞。

没了石盖遮掩,一道粗壮的金芒顺着井口直坠深处!

“吼——!”

井底传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哀鸣,如同万千冤魂在烈火中翻滚,震得满院保镖痛苦地捂紧双耳。

金芒在黑水深处轰散开来,一口沉淀百年的腐棺被雷光撕成碎屑,棺身上的猩红咒文瞬间化作焦炭。

煞气之源被当场碾碎。

盘旋在刘家宅邸半月之久的乌云被破空而出的金辉撕开一道巨口,转眼间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刺骨阴寒的后院,被金色的日光彻底洒满,暖意顺着皮肤直往骨缝里钻。

与此同时。

“砰!”

后院高墙外的青砖猛烈崩裂,伴随骨头断裂的闷响,半面围墙被狂暴的气劲直接震塌了一块。

“咳……噗——!”

院墙外的碎石坑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血声。

戴征翻身跃上假山,脚踩凸石越过墙头看去,只见外侧泥沟里仰面瘫着个干瘪的黑袍老头。

老头胸膛深深凹陷,满口喷着污黑的淤血,掌心里死死攥着一面炸裂变形的铜盘,指针已经倒刺穿透了他的皮肉。

“在外头!还没死!”

戴征跳回院内,冲着保镖低喝。

刘老太爷脸色铁青,龙头杖狠戳地面:“去后门!把那孽障拖进来!”

保镖一拥而上,不到片刻便把死狗一样的黑袍人拽进院子,扔在了枯草地前。

黑袍邪师抽搐着抬起头,满脸是血,一眼看见发抖的二房夫人,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抓过去:“刘夫人……阵破了……剩下五百万你得给我……”

那只带血的手里,顺势滑落出一张刘家二房的私家印信和收据。

这一下,所有退路被彻底切断。

二房夫人软成一滩烂泥,跪爬到老太爷脚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石板咚咚响:“爸!我是一时糊涂!长房长孙拿走六成家产,我们二房连口汤都喝不上!我不服啊!这妖道找上门说是能借走老太太的气运给二房,我才点了头……公鸡是我放的,饶命啊爸!”

瘫在后面的二少爷抖若筛糠,裤裆湿了大片。

刘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混账东西!刘家怎么养出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绑了,连这妖道一起扔进地牢严加看管,等老太太彻底安顿好,家法严办!”

保镖们麻利拿绳子将三人死死绑住,堵上嘴巴拽了下去。

周围的刘家亲属人人屏气凝神,再看向那个站在井边的三岁奶娃时,眼里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

陆玲昭压根没理会豪门家丑。

她蹲在炸烂的井沿边,拍打掉掌心灰尘,两只小手在一堆碎石里扒拉片刻,翻出一块鸡蛋大小、漆黑如墨的暗纹硬石。

雷火虽然劈散了石上的阴气,石头本身却坚韧如铁。

陆玲昭美滋滋把石头塞进自己的帆布挎包,背起小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拿万年阴沉石垫棺材,真是暴殄天物,下山一趟总算没白忙活。”

一米九几的戴征居高临下瞥着她这副小大人姿态,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宅内的阴风散得干干净净。

刘老太爷长舒一口浊气,胸口连日来的憋闷瞬间消退。他快步走到陆玲昭跟前,郑重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小仙姑道法通玄,救下我老妻性命,更替刘家平了百年大患!”

老太爷转头接过秘书递来的金笔与支票簿,唰唰几笔写好,双手呈到小奶娃面前:“之前应允的五百万分文不少,老朽再加五百万,凑足一千万整!今后尊一观若有差遣,刘家万死不辞!”

一千万!

陆玲昭那双大眼睛瞬间放光,接稳那张薄纸,盯着上面的一串零,险些淌出口水。

这下大殿修缮的银子有了,连带后山灵田的租金都绰绰有余。

她刚小心翼翼把支票叠好往包里塞。

“啪嗒啪嗒——!”

回廊拐角处忽然炸开一阵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在院落上空扯开:

“大师姐!我和师父来接你吃席啦!你没偷吃好东西吧!”

五岁的王菁菁顶着两个乱蓬蓬的丸子头,赤着脚板踩着破草鞋,扯着道袍下摆,跟枚铁炮弹似的撞开游廊木门。

她身后,胡子拉碴的老道士沈长行被扯得东倒西歪,拎着腰间的破酒葫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两个护院鼻青脸肿地追在后头,脑门上各贴着一张黄符,迎风乱晃,哭丧着脸喊:“老爷,真拦不住啊……”

第10章 师徒会师与满载而归的小财迷

王菁菁刹住草鞋,鞋底在青石板上搓出两道白印。

她一眼锁定井边的陆玲昭,双手往腰上一叉,腮帮子鼓得鼓囊囊。

她迈开步子跑过去,一把扯住陆玲昭的道袍袖子:“大师姐!你清早趁我和师父打呼噜偷跑下山吃独食!害得我在观里扫了整整一上午落叶,手心都磨出茧子了!”

陆玲昭半点没慌。

她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妥帖塞进帆布包夹层,顺手从侧兜摸出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晨间在贼船上留下的战利品。

她剥开糖纸,直接塞进王菁菁还在嚷嚷的嘴里,踮起脚尖拍了拍师妹乱蓬蓬的冲天鬏。

“嚷嚷什么,大师姐下山是为了赚大钱养你们。”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

王菁菁的抗议当场卡在嗓子眼,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着糖块,黑眼珠笑得眯成细缝:“真的?天天有烤鸡吃?”

“管够。”

“大师姐天底下第一好!”

王菁菁光速变脸,紧贴在陆玲昭身侧,学着她的架势把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挺起圆滚滚的肚皮,迈起了四方步。

沈长行踩着布鞋晃晃悠悠走上前。

老道士胡茬凌乱,一身藏蓝道袍洗得发白,脚下却轻若鸿毛,落步毫无声响。

他搭眼瞧了瞧坍塌成废墟的百年枯井,扫过地上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黑袍邪师,视线落在大徒弟身上。

沈长行捋着胡须,挑眉调侃:“算准你今天撞大运,谁知道你把动静闹成这样。三张紫雷符全砸个精光,败家的小崽子。”

陆玲昭仰起小圆脸,伸出三根白嫩的短指头:“师父,昨晚那炉安眠香,我下了整整半个月攒下的野生夜交藤。让你们一觉睡到大中午,这笔药材成本,回观里必须走公账报销。”

沈长行胡子抖了抖,仰脖灌下一口黄酒:“孽障,给师父下蒙汗药还敢要报销,你师祖要是还在,非抽你屁股不可。”

一旁的刘老太爷心头巨震。

眼前这位正是尊一观的当家掌门,陆小仙姑的授业恩师!

老太爷不敢怠慢,拐杖往旁边随从怀里一扔,正了正衣襟,领着身后黑压压的刘家族人,齐刷刷长揖到地。

“尊一观老神仙大驾光临,刘家有失远迎!多亏贵观高徒力挽狂澜,救下老妻性命,平定百年祸患,刘家上下铭记大恩!”

满院豪门显贵低头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长行摆了摆手,把酒葫芦挂回腰间,神色散漫:“刘居士折煞贫道了。这都是大徒弟自己的机缘造化,贫道睡醒发现过了饭点,下山领孩子回家吃饭,不敢贪天之功。”

刘老太爷直起身子,心底对老道士的敬畏更甚三分。

三岁孩童随手引雷劈杀百年恶煞,教出这等妖孽的师父,道行该高深到何等地步!

“老神仙高风亮节!”刘老太爷从账房手中取过早已备好的朱红木匣,躬身递到师徒二人身前,“除开方才奉上的一千万诊金,老朽立誓,往后刘家每年向尊一观捐献三百万香火供奉!至于家中引狼入室的畜生……”

刘老太爷猛然侧身,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钉在缩在廊柱后的刘少身上。

“打断这个畜生的两条腿!收缴全部产业,逐出家族信托!明天一早押去尊一观后山挑粪劈柴做苦役,胆敢踏出山门半步,直接乱棍打死!”

原本瘫软的刘家大少爷面如死灰,扑通栽倒在石板上。

他亲眼见过小六撞烂在护栏上的下场,再看看地上咳血的邪师,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孙儿认罪!孙儿愿去道观做一辈子苦役赎罪!”

陆玲昭从沈长行道袍后探出脑袋,伸出小手,稳稳把装有第二张支票的木匣搂了过来。

她低头瞄着上面一连串零,黑亮眼珠滴溜溜转成金元宝,嘴里吸溜了一下口水。

支票塞进帆布包最深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小巴掌在包面上拍得震天响。

这笔钱进账,不仅能换琉璃瓦,后殿供奉的祖师爷金身都能多镀三层金箔。

头顶的光线被挡住大半。

一米九三的戴征单膝跪地,银色碎发在风里乱晃。

这位辽城里横着走的戴家独苗,此刻眼巴巴瞅着黄色小挎包,双手合十作揖:“小祖宗,匀我点救命家底呗?进门前你提的特价平安符,一百九十九一张的,匀我十张!我带回去给我家老爷子老太太贴满,剩下的我缝衣服里!”

陆玲昭斜眼瞅他,念在对方当了半晌人肉轿子还替自己挡过飞石的份上,爽快拉开侧袋。

十张朱砂绘制的玄黄符纸落进戴征手心。

“看在你跑腿还算利索的份上,免收加急费,一千九百九十块,现结。”

“必须现结!”

戴征狂喜,把符纸严密塞进贴胸内兜,掏出厚厚一叠崭新大钞,看也不看全塞进陆玲昭怀中。

这可是硬抗凶煞搏命一击的护身至宝,扔进黑市两百万一张都抢破头!

“老爷!大喜!”

前院女佣跌跌撞撞奔进后院,面色红润,嗓门拔高:“老夫人醒了!咳出大滩黑血,常年头痛的心口绞痛全消了,这会儿正嫌厨子炖粥慢,在屋里拍桌子骂人呢!”

刘老太爷浑身颤动,老泪纵横。

大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必死之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坐起骂街,这是肉白骨的通天手段!

陆玲昭数完钞票,随手分出一把塞进王菁菁的袖袋,接着蹲下身,拽起地上黑袍邪师的烂衣襟。

一块带有血骷髅印记的青铜残令落入掌心。

她指尖凝出一抹灵光按在令牌背面,随手甩给戴征。

“银毛哥哥,这老鬼施展的是黑水堂的借寿术,背面刻着‘叁’字,说明辽城另外两个豪门大院里,还藏着他的师兄师弟。”

陆玲昭拍落掌心尘土,声音清脆:“我在牌子上种了寻煞咒,遇着生人买带血的古董就会发热。借你戴家的耳目去摸排,抓出一个,赏你一成酬劳。”

戴征攥着温热的青铜令,眼中闪过凶光,露齿一笑:“得令!小祖宗吩咐的事,戴家翻地三尺也给您挖出来!”

红霞漫天,落日将半山庄园浸成暗红。

刘老太爷率领全族男丁,恭敬送至大门台阶前。

加长黑轿车平稳停在门前。

戴征翻上重型机车,油门猛拧,排气管爆发出低沉咆哮,在前领路开道。

后排皮质座椅宽大平稳。

沈长行歪头倒在软枕上呼噜震天。

王菁菁趴在车窗边,盯着沿途掠过的霓虹招牌大呼小叫。

三岁的陆玲昭坐在正中,短腿晃来晃去。

她一手死抠装着巨款的帆布包,另一手举着刚从路边小摊买来的烤淀粉肠。

焦黄的外皮刷透了红油辣酱与孜然,热气腾腾。

陆玲昭咬下大半截,鼓着腮帮子咽下肚,扭头看向车窗外逐渐暗沉的辽城天际线。

远处高楼林立,唯独正中央那栋数百米高的摩天金融大厦顶层,盘踞着一团浓烈如墨的血煞乌云,正对着夕阳吞吐怨气。

陆玲昭嚼着肉肠,大眼睛里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

“那座大楼里的脏东西,怨气比刘家肥上三倍……看来观里下半年的红烧肉,全指望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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