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规则怪谈 > 凶宅试睡第一晚,恶鬼排队找我把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2:18:08

为了三十万佣金,祖传中医的我拎包住进了全市最凶的连环命案别墅。

直播间十万网友等着看我被吓尿,半夜十二点,吊死鬼果然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我不仅没跑,反手扣住他的脉门皱眉:「舌苔发白,阴虚火旺,你吊死前熬了三个通宵吧?」

吊死鬼当场跪下求方子,结果衣柜里的红衣厉鬼和床底的爬行鬼直接打了起来:「先给我看!我痛经三百年了!」

【第一章】

合同签完,中介小郑的手还在抖。

他把一串铜钥匙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楚医生,你真想好了?」

我把钥匙揣进兜里:「七个晚上,三十万,钱进共管账户了没有?」

「进了,业主葛总昨天就打进去了。」

小郑咽了口唾沫,又补一句:「你要是半夜扛不住,随时打我电话,违约金我帮你跟葛总求求情。」

我冲他笑了笑,没接话。

【求情就不用了,我爷爷的康复费一个月八千,楚氏堂的房租欠了四个月,我扛不住也得扛。】

云栖湾十七号是全市出了名的凶宅。

四年前,一个装修工人在地下室楼梯上摔断了腰,爬了半宿没爬出去,死在门口。

三年前,一个程序员吊死在二楼主卧的吊灯钩上。

更早的时候,女主人宁素说是回老家,从此再没人见过她。

房子挂牌三年,降了四次价,看房的人进门不到五分钟就跑。

业主葛运章想了个办法,花三十万请人直播试睡七晚,给房子洗洗名声。

报名的网红有一堆,他偏偏挑中了我这个粉丝三百的小中医。

我心里清楚,他看中的是我没名气、没靠山,好拿捏。

晚上九点,我架好手机,开了直播。

标题是小郑帮我起的,凶宅试睡第一晚,祖传中医独闯连环命案别墅。

平台把我推上了灵异区首页,人数一路往上蹿,过了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这姐们儿胆子挺肥啊,主卧都敢睡。」

「赌一包辣条,十二点之前她就得哭着跑。」

「主播看看头顶,那个钩子就是当年吊人的地方。」

我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正中间有个铁钩,原来挂水晶灯的,灯早拆了,钩子还在,锈得发黑。

我铺好被子,给自己泡了一壶酸枣仁茶,靠在床头跟直播间聊天。

十一点五十九分,屋里的温度掉下来了。

那种冷是贴着脖子往里钻的,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头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根绳子在钩子上来回磨。

弹幕炸了。

「卧槽,钩子在晃!」

「主播你听见没有,那是绳子的声音!」

十二点整,一个人影从天花板上直直掉下来,脚尖离床沿不到一尺,停住了。

他穿一件起球的格子衬衫,脖子拉得老长,舌头耷拉出来半截,眼珠子往上翻,正对着我的脸。

换成别人,这时候该尖叫了。

我盯着他那半截舌头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冰的,像攥住一截冻了一冬的藕,可底下有东西在跳,细,快,一下赶一下。

我皱起眉:「舌苔发白,阴虚火旺,你吊死前熬了三个通宵吧?」

吊死鬼翻上去的眼珠子慢慢落了下来,跟我对上了。

他张了张嘴,舌头缩回去一截,声音跟漏风的塑料管似的:「你、你摸得到我?」

「废话,脉都摸到了。」

我把他的手腕往下一按:「舌苔发白是死了以后的事,舌尖那一圈红是你活着的时候熬出来的,脉细数,一分钟奔着一百二去了,你那时候几天没睡?」

他愣了好半天,扑通一声跪在床上:「三天,整整三天,大夫你给我开个方子吧,我死了三年都睡不着!」

我还没开口,衣柜门砰地一声弹开了。

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从衣柜里飘出来,盖头歪在一边,脸白得像刷了墙灰,两只手捂着小肚子。

床底下也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扒着地板往外拖,拖出一个穿迷彩工装的中年男人,下半身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两个鬼一见面就掐了起来。

红衣女鬼一爪子挠在工装男人脸上:「先给我看!我痛经三百年了!」

工装男人一把薅住她的盖头:「你痛经能死吗,我腰断了!」

吊死鬼跪在床上,回头冲他俩吼:「我先来的!」

我端着酸枣仁茶,看着三个鬼在我床上打成一团。

弹幕停了足足三秒,然后彻底疯了。

【这三十万,看来不太好挣,也不太难挣。】

【第二章】

镜头里拍不到鬼。

网友只看见我对着空气把脉,衣柜门自己弹开,床单被什么东西扯得一鼓一鼓的。

「这特效花了多少钱?」

「衣柜门那下我真吓到了,主播是不是绑了鱼线?」

「楼上的,鱼线能把床单扯成那样?」

我没空管弹幕,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都给我住手!」

三个鬼同时停了。

我指着床尾那块地板:「排队,一个一个来,谁再动手谁最后看。」

红衣女鬼哼了一声,把盖头扶正,飘到最前面。

工装男人想往前爬,被她回头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吊死鬼挠挠头,乖乖跪到第三个。

我先给红衣女鬼搭脉。

她的脉沉得要摸到骨头才找得着,又涩又紧,像一根冻硬的麻绳。

「你手脚一年到头都是冰的,来月事之前小肚子坠着疼,暖一暖能好点,血块是紫黑色的,对不对?」

她一下子捂住嘴,眼眶红了:「对,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

「寒凝血瘀,你死的时候受过大寒。」

她低着头,半天才说:「雍正六年腊月,我出嫁那天,花轿过冰河,冰面裂了。」

她叫绛娘,那条河早没了,河床填平了盖楼,她的骨头就埋在这片地底下。

三百年,她一直绕着这块地转,转来转去,最后住进了这个衣柜。

我从包里摸出纸笔,写了个温经汤的方子,吴茱萸、当归、川芎、桂枝、阿胶,一味一味往下写。

「鬼能吃药吗?」

「烧了,闻味儿。」

我也不确定管不管用,可爷爷说过,楚家祖上给阴司看过病,药烧成烟,烟走的是阴路。

第二个是工装男人。

他叫邓守田,四年前来这里给地下室做防水。

我蹲下去摸他的腰,摸到第一腰椎那一块,骨头错开了,往里头陷了一截。

「腰椎爆裂性骨折,压到脊髓了,你从腰往下没知觉,所以只能爬。」

邓守田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缝:「大夫,我那天是被人推下去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

「谁推的?」

他张嘴,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急得拿脑袋往地上撞。

绛娘在旁边叹了口气:「横死的鬼都这样,凶手的名字到了嘴边就卡住,得有人替他们说出来,他们才能点头。」

我扭头看第三个,吊死鬼程浩。

他刚才跪着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印子。

我让他把头仰起来,凑近了看。

弹幕里有人在问主播在看什么,有人说她是不是近视。

程浩的脖子上有两道沟。

一道斜着往耳后走,到后脑勺那里断开了,那是吊上去勒出来的。

另一道压在喉结下面,平平地绕了一整圈,颜色深得发紫。

我学中医,也跟着爷爷的老朋友,退休的法医刘伯看过不少片子。

自己吊上去,绳子是斜着往上提的,后面是开口的。

被人从后面勒,绳子是平的,一圈闭死。

一个人脖子上有两道沟,说明他先被勒死,再被挂上去。

我的手心冒了汗,声音还是稳的:「程浩,你不是自杀。」

程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拼命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折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凌晨一点零七分。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楚医生,我是葛运章,直播我一直在看,效果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合同第十二条,你再看一遍。」

【第三章】

合同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

乙方在试睡期间,不得发表任何损害甲方及房屋名誉的不实言论,违者退还全部佣金,并赔偿甲方损失。

葛运章在电话里笑得很客气:「楚医生,你说程浩不是自杀,警方三年前就结案了,你这话传出去,我是可以告你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弹幕还在刷,直播间的人一个都没走。

他挑的这个时间点太准了。

我刚说完那句话,十几万人都听见了,他一个电话打过来,等于当着所有人告诉我,你再往下说一个字,三十万就没了,还得倒贴。

【这老东西,比我想的难缠。】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慢慢说:「葛总,我说的是我给我的病人看病,病人不是自杀,又没说是谁害的,您急什么?」

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急,我是提醒你,好好睡觉,别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热搜第七条挂着我的名字。

发帖的是灵异区头部主播马骁,三百多万粉丝,专做揭穿假灵异的视频。

他把我的直播切成十几段,配上红圈和箭头,标题起得很毒,祖传中医凶宅演戏,鱼线道具全程穿帮,十万人被当猴耍。

视频里他翘着二郎腿,吃着鸭脖:「一个粉丝三百的小号,第一晚就冲到十万人,你们自己想想,背后没有人推,可能吗?」

「对着空气把脉,还说人家不是自杀,死者家属看了心里什么滋味?」

「蹭死人的流量,这种人就该封号。」

评论区一边倒地骂我。

「恶心,拿死人炒作。」

「这种骗子中医,执业证是买的吧?」

我刷了两条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人,三十出头,寸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亮了一下证件。

「市局刑警支队,陆砚声。」

他没进门,站在门槛外面看着我:「程浩的案子是我经手的,我想问问你,昨晚你说的那两道勒痕,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让开身子请他进来,他摇头,就站在门口。

「尸检照片没公开过,那两道印子,当年只有我和法医看见了,后来因为没有其他证据,按自杀结的案。」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自己给我看的。」

陆砚声的表情一点没变,过了几秒,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鞋柜上。

「我不信鬼,但我信证据,你要是找到了什么,打这个电话,别自己动手,别乱碰东西。」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小心葛运章,他这个人从来不在明面上做事。」

晚上直播一开,人数直接冲上了二十万,一半是来骂我的。

我没理弹幕,在床尾摆了张小板凳,挂了块纸牌子,上面写着楚氏堂夜诊,挂号排队。

十二点刚过,屋里又冷了。

这回来的不止三个。

楼道里,窗户外头,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底下,飘进来一溜灰扑扑的影子,有穿寿衣的老太太,有缺了半边脑袋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大爷,排成长队一直排到楼梯口。

程浩站在门口当分诊台,扯着嗓子喊:「挂号的往这边站,不要插队,不要飘到人家头顶上!」

绛娘烧了昨晚的方子,靠在衣柜门上,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

她飘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大夫,你给这么多鬼看病,有一个你还没见着。」

「谁?」

「地下室,水泥地底下,有个女人被钉住了,她天天哭,哭了九年。」

【第四章】

地下室在一楼厨房后面,一道窄楼梯往下走,十四级台阶。

邓守田就是在这道楼梯上摔下去的。

我关了直播间的麦克风,只留画面,对网友说下去看看线路,镜头对着楼梯拍。

【该说的话,得在没人能拿合同堵我嘴的时候说。】

地下室不大,三十来平,四面墙刷着防水涂料,角落里堆着几桶没开封的油漆。

正中间的地面颜色比四周深一块,一米见方,水泥抹得很平,上面用红漆画了一个八卦。

八卦的四个角钉着四根桃木钉,钉头包着铜皮,钉进水泥里半截。

绛娘跟在我后面下来,飘到楼梯口就不肯往前了:「这东西扎得我难受,是镇物。」

邓守田从楼梯上一级一级爬下来,爬到那块深色的水泥边上,趴着不动了。

他的手指头一直在发抖。

我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那块水泥上。

冰的,比别的地方冰得多,底下有东西在敲,一下,一下,很轻,像有人拿指节叩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地底下渗上来,又细又哑:「你听得见我吗?」

我的嗓子发紧:「听得见,你是宁素?」

底下的敲击声停了,过了很久,传来压着的哭声。

宁素说话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挤。

二〇一五年九月,那天晚上她喝了葛运章端来的一杯牛奶,喝完就困。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浑身冒冷汗,心慌,手抖得攥不住被子。

她看见葛运章蹲在床边,掀开她的睡衣,拿一支笔一样的东西往她肚子上扎。

他一边扎一边说:「你睡吧,睡着就不难受了。」

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听着,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

「那支笔,是不是一头有个旋钮,扎完了要按一下?」

「是。」

胰岛素笔。

葛运章有糖尿病,这件事他公司官网上都写着,他是靠自家的血糖仪发家的,拿自己当活招牌。

一个血糖正常的人,被扎进去大剂量的胰岛素,血糖会一路往下掉,先是出汗心慌,然后意识模糊,抽搐,昏迷,几个小时就能要命。

人死以后,血里的胰岛素很难查,当年要是送去尸检,未必查得出来。

可他连尸检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把人埋在了自家地下室里。

邓守田在旁边呜呜地哭,一只手拍着那块水泥,拍得啪啪响。

我懂了。

「邓师傅,你做防水的时候,发现这块地是后补的?」

他使劲点头。

「你撬开了?」

他又点头,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五根手指头。

他撬开一角,看见了一只手。

然后有人从楼梯上面走下来,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他想说那个名字,喉咙又卡住了,咯咯地响,憋得满脸发紫。

我替他说了出来:「葛运章。」

邓守田的身子一下子松了,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点了三下头。

地底下,宁素也敲了三下。

楼梯口的程浩攥着自己的脖子,跟着点了三下头。

我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

九年,三条命,一个人干的。

我掏出陆砚声的名片,看着上面的号码看了很久。

现在打过去,我能说什么?

说一个吊死鬼、一个爬行鬼、一个埋在地下的女鬼告诉我的?

警察不会凭这个刨人家地下室,法院更不会认。

【得有活人能看见的证据,我得一样一样把它挖出来。】

我还没把名片揣回去,楼上传来了门铃声。

早上七点,天刚亮。

我上去开门,门口站着葛运章,手里拎着一盒早点,身后跟着一个夹公文包的律师。

他笑着把早点递过来:「楚医生,昨晚辛苦了,我来看看你。」

【第五章】

葛运章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看着跟电视上那些做慈善的企业家一模一样。

他不进主卧,也不往厨房那边走,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跟我隔着一张茶几。

律师坐在他旁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楚小姐,这是律师函,关于你在直播中暗示我当事人涉及刑事案件的言论,我们保留起诉的权利。」

葛运章摆摆手,让律师把文件收回去。

「别这么严肃,楚医生年轻,说话不过脑子,可以理解。」

他看着我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第七晚,你在直播里说一句,这房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再给你加二十万。」

五十万,买我一句话。

我爷爷躺在康复医院里,右半边身子不能动,我每个月去交钱,都要在缴费窗口前头算半天。

葛运章看准了这一点,他来之前把我家底摸得清清楚楚。

他见我不说话,又往前推了一步:「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合同第十二条你清楚,我的律师也在这儿,你自己选。」

一边是钱,一边是官司。

他不威胁我的命,他只是让我算账,算来算去,闭嘴最划算。

【他不怕警察,他怕的是有人不肯闭嘴。】

我把手搭在茶几上,忽然换了个话题。

「葛总,您这个开衫的袖口,右边比左边磨得厉害,您每天在右边肚子上打胰岛素吧?」

葛运章的笑停了半拍。

「我是中医,看病是本能,您别介意。」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既然来了,我给您免费把个脉,就当您请我吃早点的回礼。」

律师想拦,葛运章抬手止住了他。

他把手腕伸过来,袖子往上撸了撸,动作很大方。

【他算准了,当着律师的面,一个小中医能看出什么来,躲才显得心虚。】

我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弦,滑,重按无力,左寸跳得乱,一会儿快一会儿顿一下。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脚背那块的皮鞋撑得发亮,往外微微鼓着。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他袜子那里飘上来,被古龙水压着,我离得近才闻到。

我松开手,慢慢说:「葛总,您糖尿病十几年了,血糖控制得不好,左脚大脚趾下面有个口子,流脓有一阵了吧?」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糖尿病足,再不去医院清创,往后烂到骨头,是要截肢的。」

律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葛总,葛运章摆了摆手。

我又说:「您心脏也不好,早搏很频繁,晚上睡不着,每天夜里三点准醒。」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醒过来的时候,您是不是总觉得,楼底下有人拿指头敲地板?」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葛运章的嘴角抽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笑出来,笑得很僵。

「楚医生,你很会讲故事。」

他站起来,整了整开衫:「加钱的事你考虑一下,我不着急,第七晚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对了,马骁今晚会来,跟你一起直播,我请他来帮大家验证一下,这房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楼梯那边传来程浩的声音。

他靠着楼梯扶手,脸色比平时还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夫,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把东西藏起来了,就藏在这栋房子里。」

【第六章】

程浩生前是葛运章公司的数据工程师。

三年前,公司新出了一款无创血糖仪,要报批上市,临床试验的数据交到程浩手里汇总。

他越算越不对劲。

那款血糖仪测出来的数,跟抽血化验的数差得很远,低血糖的人测出来正常,高血糖的人也测出来正常。

真拿去卖,那些靠它看血糖打胰岛素的病人,会一个一个打错针。

程浩把原始数据和改过的数据都拷了下来。

那时候项目赶进度,葛运章把核心团队拉到这栋别墅里封闭加班,说是清净,好干活。

程浩熬了三个通宵,第三天夜里,他去书房找葛运章,说这数据不能报。

葛运章没发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太累了,先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程浩回了主卧,躺下不到半个小时,有人从背后拿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东西在哪儿?」

程浩带我上了三楼书房,指着墙角一个插座:「我那天晚上拆了面板,把一张存储卡塞在里面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样,我手机开着录音,搁在书房书架上,录到了葛运章跟我说的话,录音文件我也存进卡里了。」

我盯着那个插座看了一会儿,没伸手。

这是葛运章的房子,我是租住的乙方,我自己动手拆了,东西就是我拿出来的,葛运章的律师能咬死这东西来路不明,说是我栽赃的。

我掏出手机,拨了陆砚声的号码。

「陆警官,我怀疑云栖湾十七号书房的墙里,藏着跟程浩案有关的物品,我没碰,你们能来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也不信,你来了自己看。」

一个小时以后,陆砚声带着两个技术员来了,一个拿相机,一个戴手套。

他们先拍照,再拆面板,插座后面的线盒里,用胶带缠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技术员把它装进物证袋,封口,写上时间地点,签字。

陆砚声看着那个物证袋,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眼神跟头一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卡里的东西我们带回去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一个字都别往外说,尤其是直播里。」

「我明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葛运章知道你今天报警了吗?」

「不知道。」

「那就别让他知道。」

下午五点,马骁到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备厢里塞满了设备箱,带着两个助理,一个扛摄像机,一个提补光灯。

他一进门就开了自己的直播,镜头对着我的脸怼过来。

「家人们看见没有,这就是那位祖传中医,长得还行,演技比长相强。」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马骁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亮给镜头看:「我是业主葛总亲自请来的,钥匙是葛总给的,合法合规,今天晚上,我就带大家把这栋房子里的机关一个一个拆出来。」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小姑娘,识相点,第七晚说一句干净,钱拿了走人,别跟葛总较劲,你较不过的。」

我看着他那张涂了粉底的脸,笑了一下。

「马老师,这房子里的东西,可比我难缠多了。」

他嗤了一声,转身招呼助理往楼上搬箱子。

绛娘飘在吊灯钩上,盯着马骁的后脑勺,舔了舔嘴唇。

「大夫,这个人身上的阳气挺足,我能借他玩玩吗?」

【第七章】

马骁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真去找机关,什么都找不到,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找。

晚上十点,他借口检查线路,一个人上了阁楼,在主卧正上方的夹层里藏了一个蓝牙小音箱,又从通风口垂下来一根透明鱼线,鱼线另一头系着衣柜的门把手。

他的计划我后来从他助理嘴里听全了。

等到半夜,他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当着几百万人的面上阁楼,把音箱和鱼线翻出来,说这是我提前布置的道具。

他是业主请来的,钥匙是业主给的,进阁楼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道具是从我睡的房间顶上搜出来的,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这一招要是成了,我直播间封号,三十万泡汤,再出来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上阁楼的时候,程浩就跟在他后面,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程浩飘下来跟我说完,我问绛娘:「你想怎么玩?」

绛娘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盖头底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三百年的鬼,想让谁看见就让谁看见,大夫你放心,我不弄死他。」

十二点,马骁的直播间人数冲到了一百二十万。

他举着手电,带着摄像助理,一步一步往阁楼上爬,嘴里还在跟网友吹。

「家人们,我已经闻到骗子的味道了,今晚我就让那个小中医原形毕露。」

他钻进夹层,手电往角落一照,照见了那个蓝牙音箱。

他刚要伸手去拿,音箱自己响了。

里面放出来的不是他提前录的鬼哭,是一个女人在唱戏,嗓子尖尖细细的,唱的是一段老腔,一句一句往人骨头缝里钻。

马骁的手停在半空。

「谁动我设备了?」

手电的光晃了一下,照见夹层深处坐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她慢慢抬起头,盖头滑下来半边,露出一张泡得发白发胀的脸,眼眶里往外淌着黑水。

她冲马骁招了招手:「小郎君,你拴的鱼线,勒得我好疼啊。」

马骁嗷的一嗓子叫出来,声音尖得劈了叉。

他往后一退,脚踩空了,整个人顺着阁楼的折叠梯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右腿别在梯子横档里,咔嚓一声。

那声音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摄像助理扛着机器追下来,镜头正好拍到马骁瘫在二楼走廊上,右小腿往外拧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儿漫开来。

一百二十万人看着他张着嘴嚎,嚎得鼻涕都流到了下巴上。

「有鬼,真有鬼,红衣服的,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我从主卧出来,蹲下去看了一眼他的腿。

胫骨腓骨双骨折,看这个扭法,十有八九是粉碎性的。

我从厨房拿了两根擀面杖,用毛巾垫着把他的小腿固定住,又打了120。

马骁疼得直哆嗦,抓着我的袖子:「你、你给我治,你不是神医吗?」

我把他的手扒开:「这得开刀上钢板,我是中医,又不是骨科,躺着别动,动了骨头扎出来更麻烦。」

救护车把他拉走了。

他的直播没来得及关,摄像助理慌里慌张地把镜头扫到了阁楼梯子底下。

那里躺着他刚才扯下来的鱼线,一头还拴在他自己带来的设备箱提手上,箱子上贴着他工作室的标签。

网友不傻。

半个小时,马骁工作室栽赃道具的切片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他自己拴的鱼线,自己带的音箱,结果自己吓尿了?」

「笑死,打假打到自己头上。」

「之前骂楚医生的出来道歉。」

我回到主卧,绛娘坐在衣柜顶上晃着腿,心情很好。

「大夫,我这算不算以毒攻毒?」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陆砚声发来的,就一行字。

「卡里的东西是加密的,打不开,密码你能问到吗?」

【第八章】

我还没来得及问程浩密码,葛运章先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直播间被平台封了,理由是涉嫌非法行医,宣扬封建迷信。

举报材料一份发给了平台,一份发给了区卫健委,一份发给了派出所。

材料写得很专业,列了我在直播里说过的每一句跟看病有关的话,后面附上法条,说我没有执业资格,在网络上给人看病开方,涉嫌非法行医,还说我借直播引流卖药,涉嫌诈骗。

葛运章这一手打得很准。

马骁摔断了腿,他手里没了打手,就换一把刀,从程序上把我按死。

直播封了,我就没了观众,没了观众,我说什么都没人听见,到时候我就是一个被举报的骗子,我嘴里的话就不值钱了。

上午十点,卫健委的两个工作人员上了门。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证书,师承我爷爷,考核通过,二〇二一年发的。

医师执业证书,执业地点楚氏堂中医诊所,执业范围中医专业。

还有楚氏堂的营业执照和诊所备案。

「直播里那些,我是在跟空气说话,网友都说是演戏,我没给任何一个活人开过方子,没收过一分钱,也没卖过一颗药,平台的打赏记录你们可以去查。」

两个工作人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拍了照,做了笔录,走了。

派出所那边也一样,查了我的收款记录,干干净净,不予立案。

下午三点,平台恢复了我的直播权限。

我坐在书房里,问程浩:「存储卡的密码是什么?」

程浩飘在插座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为情。

「我妈的生日,加上我家那条狗的名字,拼音全小写。」

他报了一串字母和数字,我一个一个记下来,发给了陆砚声。

晚上八点,陆砚声打电话过来,声音发紧。

「打开了,原始数据和篡改后的数据都在,还有一段录音,四分钟。」

「录音里说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我不能告诉你内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段录音够我们重新立案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没动。

程浩飘过来,蹲在我脚边,声音很轻。

「大夫,那段录音里,葛运章跟我说,你想举报,你知道上一个不听话的人在哪儿吗,你想跟宁素一样吗。」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一个人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说明他知道宁素在哪儿,也知道她是怎么没的。

晚上十一点,绛娘从外头飘回来,脸色难看。

她这几天一直跟着葛运章,跟到他家,跟到他公司,跟到他的车里。

「大夫,那老东西知道警察查他公司的账了,他今天下午打了个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什么?」

「他找了个施工队,说地下室漏水,要整体翻修,重新浇一层二十公分的水泥,再铺地暖。」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二十公分的水泥浇下去,再铺上地暖管,等于给宁素的骨头又盖了一层棺材板。

以后警察就算拿着搜查证来,也得先砸地暖,砸水泥,砸到底下那一层,中间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这点时间,够他的律师把每一个环节都拖住,每一道程序都挑出毛病。

更要命的是,他是业主,翻修自家地下室,合法合规,谁也拦不住。

绛娘咬着牙:「施工队明天早上八点进场。」

【第九章】

早上七点半,施工队的车停在了院门口。

一辆小货车,拉着搅拌机、水泥袋和一捆一捆的地暖管,六个工人蹲在车斗上抽烟。

葛运章自己开车来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按门铃。

我开门,没让开。

「葛总,这是干什么?」

「地下室漏水,物业投诉好几回了,我得修。」

他把文件递给我,是一份解除合同的通知书。

「楚医生,你在直播里多次发表不当言论,严重影响房屋名誉,我方依据合同第十二条,解除试睡合同,请你今天中午之前搬走。」

他的律师站在他身后,手机举着,在录像。

我把通知书看完,抬头看他:「葛总,合同第八条,试睡期内甲方不得擅自进入房屋,不得干扰乙方居住,今天是第五天,还有两天。」

「你违约在先,我已经解除合同了。」

「我违没违约,不是你说了算,你要解除,可以去法院起诉,法院判了,我立刻搬走。」

我把门撑着,一步不让。

「在法院判下来之前,这房子我有权住,你们谁敢硬闯,我就报警,告你们侵犯我的居住权。」

葛运章的律师放下手机,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葛运章看着我,嘴角那点笑慢慢收起来了。

他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硬闯,我一报警,警察来了,正好给了警察进门的理由。

「行,那我等你两天。」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两天以后,我看你还能住在哪儿。」

他没走,他让施工队把车停在院门口,把水泥袋子一袋一袋地卸下来,码在大门边上。

他自己坐在车里,开着空调,等着。

【他在等我熬不住,也在等时间,只要拖到第七天,我一走,他马上开工。】

我关上门,拨通了陆砚声的电话。

「陆警官,葛运章今天带了施工队来,要在地下室浇二十公分厚的水泥。」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是地下室?」

「确定。」

「楚医生,你是不是知道地下室底下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能说的全说了。

宁素九年前失踪,她家里人报过案,到现在还是一桩没结的失踪案。

程浩的录音里,葛运章亲口提到了宁素。

地下室正中间那块水泥是后补的,颜色深,跟四周不一样,上面画着八卦,钉着四根桃木钉,你们来了一看就知道。

四年前邓守田就是在去地下室的楼梯上摔死的,他是做防水的,他是唯一一个动过那块地面的人。

「这些都是活人能看见的东西,你们自己去核实。」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陆砚声跟别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回来了。

「我马上去申请搜查证,你守住门,不管谁来,都别开。」

那一天过得特别慢。

葛运章的车一直停在院门口,他偶尔下来抽根烟,隔着铁栅栏往院子里看。

晚上十二点,鬼们照常来挂号。

可今天谁都没心思看病,几十个鬼挤在客厅里,挤在楼梯上,挤在地下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我。

邓守田趴在楼梯最下面一级,一只手搭在那块深色水泥上,一动不动。

地底下,宁素一直在敲,一下,一下,一下。

第六天上午九点四十,三辆警车开进了云栖湾,停在十七号门口。

陆砚声第一个下车,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葛运章的车窗边上敲了敲。

葛运章摇下车窗。

陆砚声把那张纸展开,贴在他眼前。

「葛运章,这是搜查证,现在依法对云栖湾十七号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葛运章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第十章】

我站在院子里,手机开着直播,镜头只对着院子和大门,地下室不拍。

陆砚声提前跟我打过招呼,现场不能拍,可我在自己院子里说话,他管不着。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楚医生,警察进去干什么了?」

「是不是跟程浩的案子有关?」

我没回答,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不看病,等一个人回家。」

地下室里传来电镐的声音,突突突的,震得脚底下的地都在发麻。

葛运章站在院子里,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他没戴手铐,还没到那一步,他的律师在旁边一个劲地给他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后面那道门,盯着那道往下走的楼梯。

电镐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分钟,一个技术员从地下室跑上来,在陆砚声耳边说了几句。

陆砚声的脸绷得很紧,他拿起对讲机:「通知法医,通知市局,现场封锁。」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见那些鬼了。

它们从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飘出来,从地下室,从楼梯,从窗户,从屋顶,挤满了整个院子。

绛娘站在最前面,红嫁衣在风里一点一点飘。

程浩站在她旁边,脖子上那两道沟紫得发黑。

邓守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然后,从地下室的门里,飘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脸瘦得只剩一层皮,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嘴唇发青。

她飘过院子,飘过那些鬼,飘到了葛运章面前。

葛运章看见她了。

绛娘在我耳边说:「三百年的鬼,想让谁看见就让谁看见,这一回,我让他看个够。」

葛运章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跟邓守田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时一模一样。

宁素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又轻又冷。

「运章,你给我打的那一针,好疼啊。」

葛运章往后一退,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律师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瞪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后蹭,蹭到墙根下,蹭不动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

在场的警察都愣住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地上,对着空气发疯。

宁素又往前飘了一步。

程浩跟上来,站在她左边。

邓守田爬过来,抓住了葛运章的脚踝。

葛运章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攥着他的脚,那只手上还沾着九年前的水泥灰。

他终于崩溃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给你打了一针,谁让你爸不肯把股份给我,谁让你要离婚!」

「那个装修的,他撬开了地,他看见了,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摔下去的!」

「程浩那个傻子,他要举报,他要毁了我的公司,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喊得声嘶力竭,口水糊了一脸,裤子湿了,跟马骁在阁楼梯子底下一模一样。

他的律师脸都白了,扑过去捂他的嘴,被一个警察拉开。

陆砚声蹲下来,盯着葛运章的眼睛,声音很平。

「葛运章,你刚才说的话,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执法记录仪全程在录,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葛运章抬起头,看着陆砚声,又越过陆砚声的肩膀,看着他身后的宁素。

宁素冲他笑了笑。

葛运章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陆砚声站起来,从腰后摸出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直播间里,一百多万人听见了那一声。

我关掉直播,回过头。

宁素站在院子中间,阳光穿过她的身子,照在地上,没有影子。

她冲我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很久都没有直起来。

【第十一章】

葛运章在看守所里过得很不好。

他的糖尿病足拖了太久,进去不到一个月,左脚大脚趾下面那个口子烂穿了,发黑,往外渗脓,整个脚掌肿得像个馒头。

看守所把他送到了定点医院,医生打开一看,骨髓炎,坏疽已经往上走到了脚踝。

保不住了。

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签了三次才签上名字。

左腿膝盖以下截肢,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陆砚声后来跟我说,他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腿,看见那截空荡荡的裤管,嚎了一整夜。

可这还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每天夜里三点。

看守所的管教说,葛运章每天夜里三点准时醒,醒了就缩在床角,指着空气喊,说有人坐在他床边,有个女人摸他的脸,有个男人攥着他的脚,有个年轻人脖子上缠着绳子,就站在他面前。

他喊着喊着就去撞墙,管教把他绑在床上,他就一直哭,哭到天亮。

同监室的人都怕他,没人愿意跟他睡一个屋,他被单独关了起来,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宁素没走。

她说她要看着他,看到他上刑场那一天。

法医对宁素的遗骸做了全面检验,确认死亡时间跟她失踪的时间吻合。

胰岛素过了九年早就查不出来了,可葛运章在执法记录仪下的那些话,加上程浩卡里的录音,加上他后来在讯问里一五一十交代的细节,一环扣一环,全对上了。

他交代了胰岛素是哪一年哪一月开的处方,交代了那支笔扔在了哪个垃圾桶,交代了他是怎么一个人花了三个晚上在地下室挖坑填土浇水泥,交代了他是从哪个风水先生那里花两万块钱买的那四根桃木钉。

程浩的案子重新侦查,当年那两道勒痕的照片被调了出来,跟葛运章的口供对上了。

邓守田的案子也一样,葛运章承认他推了邓守田,承认他看着邓守田在地上爬,承认他等了一整夜,等邓守田不动了才打电话报警。

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他提起公诉,血糖仪临床数据造假的事也一并起诉了,罪名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

开庭那天,我去了。

葛运章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大半,左边的裤管空着,用别针别在膝盖上。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往我这边伸手。

「楚医生,楚医生,你让她们走,你跟她们说一声,我求求你,我什么都认了,你让她们别再来了!」

法警把他按回轮椅上。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宣判是两个月以后。

葛运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

附带民事部分,赔偿三名被害人家属各项损失。

葛运章当庭表示不上诉,他说他只想快点死。

他在法庭上哭着说:「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在半夜三点醒过来了。」

马骁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那条腿打了钢板,骨头长得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医生说以后阴天下雨都会疼。

他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警察查葛运章公司的账,查出来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马骁的工作室,备注写的是舆论服务费。

这笔钱是葛运章买他来黑我的,聊天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连栽赃道具的主意都是两个人一起商量的。

我起诉马骁侵犯名誉权,法院判他在全平台置顶公开道歉三十天,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维权费用,一共八万块。

平台以恶意造谣、虚假内容为由,永久封禁了他的账号。

跟他签了代言的三个品牌,一家接一家地发律师函,告他违约,索赔加起来三百多万。

他的工作室散了,助理跑了,房子被他老婆拿去抵了债,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消息,是有人拍到他拄着拐杖,在城中村一个小饭馆门口等外卖,胡子拉碴,一条腿拖在地上。

那人在视频底下写,这就是当年那个打假博主,自己打假,结果自己是最大的假。

底下的评论有几千条,没有一条替他说话。

【第十二章】

我的三十万到账了。

钱一直在共管账户里,葛运章被抓以后,他的律师想冻结这笔钱,说合同已经解除了。

我请了个律师,拿着合同和直播录像去仲裁,我住满了七个晚上,一天不少,按约定该付的就得付。

仲裁裁定,共管账户里的三十万全额支付给我。

我拿着钱去了康复医院,把爷爷往后半年的费用一次交清了。

爷爷躺在病床上,右手还是抬不起来,左手拉着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说话含含糊糊的,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

「楚家的本事,没在你手里丢了。」

宁素的母亲宁秀芳从老家赶来了,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

她女儿失踪九年,她找了九年,每年都去派出所问一回,每年都是一样的答复。

她在法院门口拉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就是一直哭。

后来是陆砚声跟我讲的那栋房子怎么分。

云栖湾十七号是宁素跟葛运章婚后买的,钱大半是宁家出的,房产证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葛运章当年申请了宣告宁素死亡,把宁素那一半继承了过去。

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写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丧失继承权。

宁素那一半,归了她母亲。

葛运章那一半,在附带民事赔偿的执行程序里被拍卖,挂了三个月没人要,最后宁秀芳用赔偿款折抵,拿下了整栋房子。

宁秀芳把钥匙给了我。

「孩子,这房子我一个人住不了,你拿去用吧,租金你看着给。」

我给她写了一份租房合同,租金按市场价的三成算,她不收,我非要她收。

楚氏堂搬进了云栖湾十七号。

一楼客厅改成了诊室,白天给活人看病,挂号排到了下个月。

那场直播之后,好多人慕名来找我,有失眠的,有痛经的,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有糖尿病的。

我给每一个糖尿病人都会多说一句,按时测血糖,按时去医院复查,脚上有伤口一定要早处理,别等烂到骨头。

夜里十二点以后,楚氏堂开夜诊。

挂号的牌子挂在院门口,鬼们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排着队,一直排到云栖湾的小区门口。

程浩当了分诊台的主任,他的脖子慢慢不那么长了,舌头也缩回去了,每天晚上拿着个小本子,给鬼们登记,一个一个叫号。

邓守田的腰我给他扎了三个月的针,他现在能拄着拐杖站起来了,在院子里一步一步地练走路。

绛娘的温经汤烧了一百多副,她说她三百年来头一回不疼了,天天坐在衣柜顶上嗑瓜子,看我给鬼看病。

宁素还在看守所里陪着葛运章,她说等他死了,她就回来,帮我看着这栋房子。

宁秀芳偶尔会来,在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底下坐一会儿。

她看不见宁素,可每回她来,桂花树都会掉一地的花。

葛运章的死刑复核核准下来的那天,宁素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站在院子里,脸上的青色褪干净了,眼睛也不再是黑洞洞的。

她跟我说,他上路之前,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求她原谅。

我问她:「你原谅他了吗?」

宁素笑了,笑得很淡。

「没有,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直喊到断气,一个字都没回他。」

我点点头。

「做得对。」

陆砚声偶尔会来,坐在诊室里喝杯茶,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还是不信鬼,可他每次来,都会往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放一包烟。

他说那是给邓守田的,邓守田活着的时候爱抽烟。

那天夜里,我坐在诊室里,给一个跳楼的小伙子接骨。

程浩在门口喊:「下一位,红衣服的那位大姐,你都看了十几回了,还来?」

绛娘飘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伸出手腕。

「大夫,我又疼了。」

我搭上她的脉,三根手指底下,脉跳得平平稳稳,比上个月有力多了。

「你这脉好着呢。」

绛娘嘿嘿一笑,凑到我耳边:「我就是想来坐坐,这屋子里暖和。」

窗外,挂号的队伍还在往外排,月亮挂在桂花树梢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