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觉醒来,如坠噩梦。
怎么一睁眼又是在公司?
更诡异的是同事好像假人一样。
我认命地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旁边的同事一脸麻木,有一种活人微活的感觉。
这时的我还没察觉到他们跟平时的差异,只觉得大家是上班太累了。
社畜怎会有好脸色呢?个个熬夜加班,人都快废了。
看着看着电脑,大脑开始混乱,昨晚熬夜加班改方案,累麻了。
我像平时那样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一点眼泪。
却发现同事们诡异地木着脸看我,眼神直勾勾的。
我心里发凉,直觉不对劲。
赶紧盯着电脑假装工作,噼里啪啦码字的声音传来,他们的脑袋咔嚓一声转回去。
我心里大惊。
我的天,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节了。
怎会如此?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
我颤抖着手码字,眼睛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同事,却发现他们表情僵硬,所有人敲字的频率如出一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根本不像真人。
我瞳孔地震。
完了,完了。
这绝对不是我所熟悉的同事,他们好像不是人啊!啊!啊!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
手里机械地敲着键盘,快想办法啊。
平时上班是麻木疲惫,现在是疲惫加恐惧。
这里不对劲,我要怎么才可以逃出公司?
我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码字的手已经快累僵了,却一刻不敢停。
好不容易到了饭点,我缓慢地站起身,他们也是麻木地走去饭堂。
我跟在他们身后,原本想偷偷溜走,却发现大门紧闭。
我只好折返回饭堂,随便打了一份青菜,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我在角落里坐下,低着头像发霉的蘑菇一样。
我平时也是这样的,上班没有了任何交流的心情,失去了所有力气。
每天勤勤恳恳上班,钱包依旧空空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恐惧褪去几分。
不过是上班而已,现实里的上班岂不是更加吓人。
但是我没有忘记我想重返现实。
我跟着同事们僵硬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准备午休。
虽然感觉“鬼同事”很吓人,但是他们又莫名地给人熟悉感,比如午休时间立刻躺平休息这点还是很真实的。
我也拉开平时的午睡折叠床,躺下。
我在想,既然是上班的话,到底什么是破局的关键?
辞职吗?可是我这样的行为很突兀,跟其他麻木的同事相比。
他们机械地工作,我如果提出辞职却成了个另类了。
我感觉办公室的温度越来越凉,怪灵异的。
平时怎么不见公司的破空调这么凉。
等等,怪不会是因为身边的“鬼同事” 吧。
我突然又害怕起来。
人鬼殊途。
我死死拉着毛毯,眼睛紧闭。
谁知,却听到有人凉凉地问我。
“木灵,你今天怎么睡这么快?”
我要不要回答她?我能回答她吗?可是不回答又会怎么样?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
我面无表情睁开眼睛,像他们一样麻木脸。
同事张姐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语气幽幽。
“你平时不是很爱唠嗑的吗?”
2
我毫无生气地说:“哦,因为上班太累了,没有力气说话。”
张姐眼睛竟然瞬间灵动几分。
“理解,我也是,感觉一把老骨头都作痛。”
我附和她。
“是的,这班越来越没有盼头。”
张姐激动地拍了下大腿,我都怕她拍碎大腿。
“木灵,我就说公司里就属你最正常。”
我僵硬得扯开嘴角哈哈两声。
“打工人的觉悟。”
“不求出头,只求安稳度日。”
张姐赞许地点点头。
“木灵,还是你有智慧啊,我喜欢。”
说完,张姐就闭眼睡下了。
【恭喜获得社畜的认可,好感度+1】
我感觉温度似乎有所回升,从内而外的冷似乎好点了。
我怀疑这所谓的好感度可以让我活得更久。
不然照这温度下降的趋势,迟早会被冻死。
唉,我想着想着渐渐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场景变了。
我和同事们在办公室里开着会。
老板对着我们的方案一顿批评,口水飞溅,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我社畜的本能反应,假装认真看着电脑,实则在乱想。
诶,不对,这不是真的上班,不能随便乱发呆了。
果然,又有新状况了。
老板脸色不善地看了我们一眼,点了一个名字。
“小何,你说说这个方案如何改进?”
我偷觑同事的脸色。
虽然他们表情麻木,可是我依然从他们疲惫的神色中看出不同的感情色彩。
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如同木头一般没有感情波动。
张姐似乎很悲哀。
被点到名字的何大哥唯唯诺诺地低着头,站起身嗫嚅着出声。
“老板,我,我,我认为这个,方案,方案……”
何大哥结结巴巴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老板眼睛瞪得老大,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样子。
“别磨磨唧唧的,说。”
何大哥额头冒出一滴滴汗珠,脸色更加苍白。
老板的脸都快要贴到何大哥脸上了。
没想到张姐居然挺身而出。
“老板,我认为这个方案应该按照您的指示来批改。”
老板把头缩回去,笑着点点头。
“你说说你的想法,大家好好听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张姐先把老板吹上天,再来分析方案。
“老板,您聪明睿智,您的分析透彻深刻,多亏有您,我们才可以发现错误,进而改正错误。”
“您简直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没有您,我们根本想不出这么精彩的想法……”
张姐一顿吧啦吧啦,老板越听脸色越好,频频点头。
“嗯,小张的想法是比较好的,那么后续的方案就按照她的想法来改进。”
“三天之后,我要见到新的方案。”
老板满意地离开了。
剩下我们一群社畜面面相觑。
等确认老板真的走了以后,大家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竟然从“鬼同事”脸上看出几分解脱。
原来只要是社畜都有工作压力。
我盯着同样严重的黑眼圈对张姐说:“张姐威武。”
何大哥抹着额头的汗水对张姐说:“姐,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不然要是被炒鱿鱼,我都没脸回家了。”
说着说着,何大哥竟然哽咽起来。
“我爸妈还等着我买大房子给她住,我小孩才三岁,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说起家人,他的活人感强了很多。
张姐叹了一口气。
“你啊,下次别被老板抓到,我明白你的难处,大家都是一样的。”
张姐拍了拍何大哥的肩膀。
又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3
“木灵啊,上班人都不容易,姐也是没有办法。”
“其实都是同事,有的时候能帮就帮,其实也没什么。”
我看着身边的张姐,不知为何,心里的恐惧感消退了几分。
其实人和鬼有时候又有什么区别。
作为“鬼同事”张姐尚且如此仗义。
“姐,你太强了。”
我由衷感叹。
张姐看了何大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木灵,你进公司两年了,我感觉公司里属你最合我的脾气。看得出来,你还保留着几分从前学生时代的学生气。”
“待人真诚,做事认真。”
我呆呆地看着张姐,她在现实里也这么跟我说过。
“姐,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好。”
何大哥点了点桌面,他心情平复下来了。
成年人永远得保持冷静。
“木灵,你能这样想,就说明你还是年轻人,活得纯粹。”
张姐翻开方案,对我们说:“三天,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时间。”
“老何,小灵有没有信心?”
我和何大哥对视一眼,齐声说:“有信心。”
张姐露出睿智的眼神。
“就知道没看错你们。接下来我们分工合作,老何你负责partA,小灵负责partB,我负责partC以及整合,你们同不同意?”
何大哥摆摆手。
“不敢不敢,你安排得很好。”
我也点点头。
“张姐,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很好。”
张姐拿起方案就往外走。
“我们都加油吧,有事就说。”
我跟着张姐的步伐往外走,不知不觉,她已经让我觉得有安全感。
就像是现实中那个稳重永远扛事的老前辈一样。
我回到工位上,根据会议上的记录,一点一点地改进方案。
再三斟酌,再三思虑,应该如此策划。
现实中是丢工作,可是这里可能会丢命。
我不清楚,在这里死去到底是解脱,还是陷入更深的困境。
可是,潜意识告诉我还是得拼命活着。
尽管再难,一样要坚强。
就像从前那么多次告诉自己的一样。
木灵,要坚强。
木灵,没关系的,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木灵,不要放弃,你是勇敢的不是吗?
从前,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大雨淋漓。
大雨带走了大地的尘埃,可是没有带走我心里的悲伤。
我始终记得家人冷漠的表情。
“木灵,你竟然这么自私,你的工资凭什么不给我?我可是辛辛苦苦把你养大。”
妈疾言厉色对我说。
我不甘,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妈,你也没有想过我才开始工作,我也需要钱的,难道只有弟弟需要钱吗?”
“为什么从小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小的时候我想买笔,你说没钱,我就一直用那唯一的一支笔,直到没有墨水。”
“我想买衣服,你说没有钱,我就一直重复穿着两件衣服,穿到变短变窄。”
“我考上了大学,你说没有钱,我就自己出去打工赚学费。”
“可是木睿从小用最好的,穿最好的,甚至他读大学学费要好几万,你也二话不说就给他出学费。”
我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妈,只有他是你的孩子吗?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4
“妈,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我声嘶力竭,多年来的委屈已经倾泻而出。
木睿冷笑一声。
“木灵,你凭什么这样质问妈,我是妈的儿子,妈疼我不对吗?”
“还是说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嫉妒我是吧?”
我忍不住动手推他一把。
木睿皱着眉用力推开我。
“喂,放手。”
妈也上来护着木睿,把我推开。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还好我从小干活力气大,不然就被推倒了。
妈狠狠地瞪着我,紧张地把木睿护在身后。
“木灵,这个家还容不得你撒泼。”
木睿还煽风点火。
“妈,你看姐还不服气,我看她疯了。”
妈冷着脸问我。
“再问你一遍,到底给不给?”
我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坚决地说:“不给,我的工资我自己花都不够。”
妈指着大门,冷漠地说:“那你走。”
我转身离开,一步又一步。
那天的雨很大,我没有回头看。
雨一点一滴地落到我脸上,也好,别人也分辨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我的心痛极。
可是我不后悔,我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
我以为我隐忍,我听话,她就会爱我。
可是不是的,爱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从木睿生下来那一刻,她就把全部的母爱给了他。
而我生下来,她大概只有失望吧。
毕竟女儿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嗒嗒嗒。
同事机械的敲字声把我从记忆唤回。
我打起精神,逐字逐句分析方案。
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是不知道时间流逝的。
我也忘记了对周围环境的恐惧。
不记得过去了多久,张姐过来拍我的肩膀。
“小灵,别加班了,太晚了。”
此时,我看着张姐苍白的脸色却不觉得害怕。
“好,明天继续。”
我快速收拾好东西,跟着张姐往外走。
我发现我成功走出去了。
可是当我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场景又变了。
一睁开眼睛,我又是在工位上。
张姐端着咖啡对我说:“小灵,今天继续加油。”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
周围的同事都已经开始了上班模式,一脸麻木与疲惫。
看着看着,我觉得也不那么恐惧了。
同为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可是谁知我忙着修改方案的时候,“鬼同事”又开始考验我了。
“木灵,麻烦出去帮我买一杯奶茶,你现在有空吧?”
王姐盯着我,皮笑肉不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给我挖坑吧。
上班时间可以出去吗?
可是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后果也不妙。
我犹豫着说:“王姐,不如我到茶水间冲一杯咖啡给你吧?你想想,公司的咖啡,不喝白不喝是吧?”
王姐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想了一会,她似乎很赞同。
“木灵啊,你可真是机灵,对,就该喝咖啡,快去。”
【恭喜你获得社畜的认可,好感度+1】
我迅速冲了一杯咖啡,又小心翼翼地放到王姐桌面。
“王姐,我放这里啦。”
等我回到工位,张姐偷偷和我说话。
“小灵,真有你的,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摇摇头。
“不,其实我只是利用了打工人的心理。”
5
三天的时间到了,老板虎视眈眈。
张姐一边翻着PPT一边冷静地讲述方案的理念。
我听着真想为她鼓掌。
老板脸色由阴转晴。
“小张,方案做得不错。”
张姐淡定地笑。
“哪里哪里,都是老板领导得好。”
我注意到,何大哥也松了一口气。
张姐实在很厉害,我记得她跟我说过自己的故事。
当年她刚生下女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收获了美满的家庭。
其实不是,她的丈夫其实早就出轨了。
按照她找到的聊天记录来看,在她孕期,她的丈夫频频出轨。
张姐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收集证据,并且出了月子后就拼命工作。
熬到现在才有如今的位置。
“真心易变,依赖别人终究不是办法。小灵啊,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
“其实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
张姐望着虚空叹了一口气。
我点点头。
“我明白,姐。”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毕竟我的亲人都能狠心把我赶出家门。
更何况是跟我本没有关系的外人。
爱情很美好,可是爱也很难得。
“小灵?”
张姐的呼唤让我回过神来。
会议已经结束了。
何大哥说:“听说公司的天星项目圆满成功,不然恐怕老板也不会轻易让我们过关。”
“怪不得我看今天老板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
我恍然大悟。
张姐笑了。
“这个消息我知道,所以今天的汇报我也很有自信。”
我冲她竖起大拇指。
“姐,料事如神。”
何大哥说:“姐,你是职场百事通,厉害。”
我们离开会议室回到工位上,王姐却对我们露出阴凉的笑容。
我悚然一惊。
不妙,根据我的职场经验来看。
她多半要搞事情了。
我小心谨慎地工作,也跟张姐和何大哥说了这件事。
张姐摆摆手。
“放心,她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要小心点。”
何大哥了然。
“王姐这人我晓得,就是心眼小。没事,我小心点就是了。”
我木着脸敲电脑。
其实危险的人是我啊。
晚上快要下班时,王姐拿着一份文件对我说:“小灵,你去送一下,送到大会议室,明天开会要用。”
我脑袋冒出问号。
大会议室?我这种小职员根本没有资格去大会议室,如果随便乱走是会被扣工资的。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仅仅只是扣工资吗?
不会是要拿走我的小命吧?
她这是要明目张胆地陷害我。
“好的,王姐,我马上登陆系统申请开放大会议,等系统批准,我立刻拿过去。”
哈哈,公司的破系统可慢了。
王姐似乎瞪了我一眼,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是破公司的规定,什么都要走流程。
她翻了翻白眼说:“我倒是忘了这件事,算了,不用你去了。”
看着她僵硬的表情,我都担心她的眼睛翻不回去。
等王姐气呼呼地离开了,我又发现了【恭喜你获得社畜的认可,好感度+1】
这样也行?
为什么,难道是对破公司的吐槽触发了社畜的认可。
仔细想想,大家对社畜这个身份的认同感很强。
我只是提起一个关于公司破规定的话题,就自动引发了社畜的认可。
6
又是一个疲惫的加班日。
我的手都快要断了。
我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我的老腰快要腰间盘突出了。
我的屁股快要长痔疮了。
我的骨头已经咔咔响了。
我的破电脑也想要罢工了,打开个文件还要转半天。
“小灵啊,要不要去茶水间唠嗑唠嗑?”
我转过头看张姐,简直比她还像幽灵。
半夜11点,还在工位上苦苦煎熬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不变鬼都不错了。
“好啊,姐。”
我有气无力地说话。
“嚯,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张姐居然大吃一惊。
我幽幽地站起身,跟着她飘去茶水间。
“没逝就没事。”
张姐摇摇头,比我还像活人。
“小灵,你的精神状态真美丽。”
我喝了一口咖啡,一脸菜色。
咦,好苦。
本来熬夜加班就够苦的了,还要喝这苦不拉几的破咖啡。
“姐,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也在加班?”
张姐苦笑。
“没办法,上面交代的任务,不加班不行啊。”
“你呢,还剩多少?”
我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掉。
“快了,在收尾。”
其实,黑夜中,张姐青白的脸色看起来很吓人。
可是我已经失去恐惧的力气,简直想要随时随地倒下。
为什么现实里加班如此疲惫,在这个鬼地方加班也如此疲惫啊!
如果可以,我真想倒下睡觉。
王姐的工作效率也是真高,一下子就差不多了。
“灵啊,我们下班吧。”
我关掉电脑,僵硬地点点头。
现在已经快12点了,人已经傻了。
明亮的灯光下,我们的脸色惨白如纸片。
“小灵,明天见。”
就在我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场景又发生了转变。
等我睁开眼睛,居然又是在工位上。
我抿了抿唇,真想一把砸掉破工位。
“小灵啊,听说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很帅诶。”
张姐一脸戏谑地看向我。
什么?跟现实里的她一样八卦。
“哦,天天加班,我已经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我盯着电脑机械地码字。
张姐发出魔性的笑声。
“叽叽嘎嘎哈哈哇哇。”
我转过头看她。
“姐,淡定点。”
张姐不知道从哪里嗖地变出一张纸巾,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睛的泪水。
她这是笑出眼泪了。
“小灵,你可真是幽默,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还年轻,居然就说没有世俗的欲望,这怎么行。”
我继续码字。
“姐,有何高见?”
张姐兴奋地说:“待会我们去饭堂会会他,看看是真帅哥还是假帅哥。”
我无所谓地回答。
“好的。”
张姐摇头加叹气。
“看来你是真不感兴趣,其实姐觉得偶尔谈谈恋爱,心情也挺好的。”
我眼中有了一抹光亮,是因为八卦。
“偶尔是什么意思?”
张姐笑:“你懂得。”
好吧,我是真懒得谈,噢,不对,应该说我是真的没有时间谈。
一份工作已经霸占了我一天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我连吃饭睡觉玩手机的时间都没了。
哪里还有时间分去谈恋爱。
而且其实我对于谈恋爱也是真的没有兴趣。
7
帅哥不愧是帅哥,鹤立鸡群。
“原来是真帅哥。”
我看到他了,白色T恤黑色西装裤,居然看起来不像卖保险的。
反倒是像什么豪门少爷。
这都多亏他的这张精致的小脸啊。
只是能熬得住工作的摧残吗?
王姐兴致勃勃拉着我坐在他面前。
“你好啊,帅哥,拼个桌吃饭?”
帅哥微微一笑。
“好啊,随便坐。”
“我是司朗,很高兴认识你们。”
哇,好人机的发言啊。
我暗暗吐槽他。
张姐戳了戳我。
“小司,叫我张姐就好,这位是木灵,比你早来两年,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我扯出一个社畜的笑容。
“你好,司朗。”
司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木灵,你好。”
我惊讶,他居然不叫姐。
不过我也不在乎,称呼而已。
我点点头,就开始埋头干饭。
张姐在桌下死命踢我,我知道她的意思,让我找话题和他聊天。
但是社畜累的要死。
我不管,继续埋头吃饭。
没想到司朗倒是先打开话匣子。
“木灵,我刚来还不熟悉公司业务,以后可以跟你一起聊聊吗?”
我无可无不可地说:“可以。”
司朗倒是笑了。
“看你吃饭,我都觉得胃口好了很多。”
我大口吞下米饭,咽下去才说话。
“什么意思啊?你是在说我吃得多吗?”
司朗摇摇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更何况你还很瘦。”
我忍不住吐苦水。
“上班累啊,能不瘦吗。”
一直旁观的张姐也附和。
“是啊,小灵工作又认真又努力,可真是一天天比一天天憔悴。可怜噢,水灵灵的小美女,现在都累的憔悴了。”
司朗声音如春风般舒缓。
“两位姐姐光彩照人,倒是看不出憔悴。”
张姐呵呵直笑。
“小司,真是会说话。人事部总算招来了个人才。”
我和张姐加了他的微信。
张姐天天向我打听。
“小灵啊,你们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我老实地说:“并没有。”
司朗倒是会每天主动问好。
【早上好。】
【今天天气不错。】
【今晚还加班吗?】
【工作注意休息噢。】
我倒是一如既往地以不变应万变。
【嗯。】
【嗯。】
【嗯。】
有时候干脆懒得回他。
据张姐所说司朗可受欢迎了。
唉,我根本不关心他的事。
工作这么多天,我还没想到出去的方法,又要加班。
哪里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
说起来,自从获得了【社畜的认可】,我几乎都没怎么感受到杀气。
唉,难道是社畜的同病相怜嘛。
又是一个加班日。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6点了。
其实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可是现在工作又很顺,实在不想打破眼前这个状态。
我就一直工作,没想到司朗清清爽爽地拎着包装袋来了。
“木灵,你还没吃饭吧?给你。”
我抬起头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
司朗摸了摸鼻子。
“张姐说的,刚刚在电梯里碰见她了。”
好吧,我懂了。
“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司朗笑。
“不用啦,请美女吃饭是我的荣幸。”
8
老实说,我实在欣赏不了他的话术,总觉得油。
“行吧,那我点奶茶请你喝。”
司朗倒是点点头。
他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倒是自来熟。
怪不得刚来公司就混得很开。
我下单点了两杯奶茶,对社畜来说,奶茶续命啊。
我本想继续加班,可是包装袋里飘来食物的香气。
我打开包装袋痛痛快快地吃。
这饭菜看起来不便宜啊。
司朗倒是会吃。
话说回来,他看起来怎么有种少爷般的悠闲感呢。
难道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体验生活?
“慢慢吃,不急。”
司朗坐我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
我接过来说:“谢谢。”
等我吃完饭,奶茶就送到了。
司朗接过来递给我。
“你想喝哪杯?”
我摇摇头。
“你先选吧。”
司朗看了看,看似随手递了一杯给我,实则这杯确实是我更喜欢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先笑了。
“你的朋友圈发过。”
好吧,原来他是这样发现的。那他记性可真好。
我的朋友圈可是翻都翻不过来的。
司朗倒是高冷,也没见他发几条。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瞪大眼睛看他。
“什么怎么样?”
司朗摇摇头。
“没什么。”
他倒是陪着我加班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老是跑来找我。
难道社畜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回去休息吗?
他又不用加班,还留在公司干嘛。
我真是不明白他。
而且他还时不时带点零食过来,我倒是被他勾得口水直流。
一来二去,我们就比较熟悉了。
而且有时候他居然还帮我干活。
他怪聪明的,不同部门的业务他也上手很快。
我忍不住说:“哇,你这么聪明,来这个破公司真是屈才了。”
我是看左右没人,才小声在他耳边说。
司朗笑了笑,也在我耳边轻声说。
“呵,公司破,但有你在。”
什么意思?
“你是在撩我吗?”
我开门见山地问。
司朗把我圈在怀里,说:“是啊,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要命,熬夜加班的我一脸菜色,他是怎么心动的。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明明很明亮啊。
“你……你是怎么对同事产生爱情的?这难道不是跟太监爱上宫女一样吗?”
“在公司这个破地方,你居然还可以春心萌动?”
看着我一本正经地问,司朗笑了,笑着笑着身体发抖。
“你好可爱啊,好幽默啊,我更加喜欢了。”
我一把推开他倒在我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
“我真的不懂你。”
司朗看着我,眼睛熠熠生辉。
“不,我看你是不懂爱情。”
我惊讶地看着他,好一个恋爱脑。
“你在演偶像剧吗?好尬的台词啊。”
司朗挑了挑眉,眉目舒缓。
他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好啊,让我们更加像偶像剧一点吧。”
说着,他朝我低头就想吻下来。
我看着他一点点朝我靠近。
直到他快要靠上我的嘴唇,我才推开他。
“喂,你居然真亲啊?”
司朗嘴角上扬。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喜欢你是真的,想亲你也是真的。”
9
他握着我的手摁到他胸膛上。
“这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为你而跳动,你听听他的声音。”
我感受到他的心跳声,也感受到掌下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材怪好的。
“好吧,我听到了。”
我想要收回手。
司朗却顺势握着我的手,眼神灼灼。
“你呢?喜不喜欢我?抛开其他因素来说,只看我这个人。”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真的。”
司朗捂了捂脸。
“我就知道。”
我甩开他的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虽然每次下班都是假下班。
唉,真想回去啊。
司朗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来自哪里。”
我的心脏怦怦跳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是真人?
我盯着他看。
“你也是?”
司朗点点头。
我在他耳边轻轻问:“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司朗眼神微凛,看向外面。
王姐踏着高跟鞋走来。
“哟,你们还在办公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啧。”
我立刻离司朗远一点。
王姐又笑了。
“公司又不是不准办公室恋爱,躲什么呢?”
司朗牵过我的手。
“王姐,没想到被您发现了,您真是火眼金睛。”
我想要解释,司朗却对我使眼色。
王姐得意地笑了。
“我就知道,原来又是一对小情侣。”
王姐来了,又走了。
司朗握着我的腰,眼睛盯着我的嘴唇缓缓低头。
我瞪他,又来?
司朗对我眨眨眼睛,吻在我的嘴角。
什么意思?难道王姐还在?
想到这个可能,我立刻头皮发麻。
我也赶紧搂住他,感觉莫名的冷。
这种冷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司朗搂紧我,嘴唇在我嘴角磨蹭,轻轻地抚摸我的后背。
“别紧张。”
他这句话我都几乎听不清。
我们搂着亲着,装得好像热恋的情侣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窥探的感觉不见了,温度也渐渐回升了。
我松了一口气,司朗拍拍我的后背。
“我来之前,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真的很勇敢。”
我摇头。
“不,我只是用工作麻痹自己。”
司朗认真地看我。
“那也很勇敢啊,其实我来第一天就发现了。同类的气息是不一样的。”
我问他。
“还有其他人吗?”
司朗摇摇头。
“没有感觉到。”
我叹了口气。
“没有其他人也好,被困在公司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朗在我耳边说:“看到你之后,我就感觉有机会离开。”
我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我?为啥?”
司朗说:“我算出来的。”
“啊,你还会算命啊?”
司朗点头。
“会一点,出去后再跟你细说。”
“我感觉张姐会帮我们。”
我瞪大眼睛。
“为什么呢?”
司朗指了指我。
“因为你,你其实受到了她的庇护,不然诡异会吞噬你的意识。”
我跟着读出声:“诡异?”
司朗轻声解释:“我们现在所处的是诡异的世界,它们有不同的状态。正常状态下就是打工人,诡异状态下就会吃人。”
“在诡异世界待久了,人类会逐渐丧失意识,到那时会被吞噬。”
10
“她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在隐隐保护你。”
我感叹,张姐大气。
诡异世界里的她也是这么仗义。
“那我们该怎么离开呀?”
司朗沉吟。
“如果要离开社畜副本的话,就要用社畜的方式,比如辞职、升职、转岗等等人员流动的方式。”
“但是,离职估计走不通。我们不能失去社畜这个身份。”
我想了想。
“难道其实社畜这个身份对我们来说也是某种保护?同为社畜,诡异至少不会对我们动手。如果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很危险。”
司朗笑着点头。
“是的,我们可以尝试拿到上司的推荐信,说不定这是离开的一个信物。”
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可行。
我勤勤恳恳地上班加班,完成张姐交给我的任务。
季度考核结果出来,我笑了,果然张姐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我成功拿到了张姐的推荐信。
凭借推荐信可以在不同的分部之间流动。
张姐缓缓地对我说:“小灵啊,没想到分别的日子来得这么快,姐祝你心想事成。”
我感动地看着她。
“姐,谢谢你,你是我的榜样。”
虽然她是诡异,可是她对我的照顾其实比我的家人还要多。
有的时候,真的人与鬼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司朗也笑着向我走来。
“走吧。”
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推荐信。
我们一起走出公司大门,这一次白光大放,形成一个通道。
【恭喜达成成就“勤勤恳恳打工人”,获得上司的赏识,通关成功。】
我们一起走进去。
等我们再次恢复意识,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家里。
我轻吁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看一眼手机,今天是周日,明天还是上班的日子。
已经累了。
等我第二天去上班,却发现真的来了个实习生叫司朗。
而且这一次他归我管。
张姐笑着挥了挥手。
“小灵,你带一带小司,年轻人多聊聊吧。”
我看着眼前的张姐,心里有种感觉,好像她就是社畜副本里的诡异一样。
“好的,张姐,我带他认识一下各个部门。”
张姐大手一挥。
“去吧。”
司朗乖乖地跟着我。
直到午休,他才坐到我面前。
“木灵,又见面了。”
我明白,他就是和我一起走出去的司朗。
“嗯,我们成功了。”
司朗笑:“那考虑一下我呗?”
我专心吃饭。
“考虑什么?”
司朗笑容舒朗,眼眸弯弯。
“考虑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我拒绝。
“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谈恋爱。”
司朗:“没关系啊,我等你。”
我没管他,上班已经很累了。
我一如既往地上班加班,只是身边总跟着一条小尾巴。
我回头看他。
“你怎么老是跟着我?”
司朗一脸无辜。
“我是你的实习生啊,我归你管嘛。”
我懒得理他。
总感觉司朗他有一种悠闲的气场,明明他做事挺靠谱的。
但是这种气场又让人觉得他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他这人心态极好,即使我不理他,他也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人。
而且这人可能天生是打工人圣体,我也没见他累过,一直对我笑脸相迎。
有时候感觉他还挺像大学里的流浪猫,招招手就来了。
11
一次加班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发现身上搭了一件男式外套,闻着还有一种冷香。
我把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一抬头就看见司朗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夜色深重。
他独自站在那里,好像很寂寥,跟平时的他不一样。
“司朗?”
他转过头来,又冲我笑。
他身上那种沉默的感觉不见了。
“醒来啦?别熬了,回去休息吧。”
我把外套递给他。
“你怎么也在?”
司朗坐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
“因为我爱上班。”
我忍俊不禁。
“你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司朗笑嘻嘻。
“你信就好。”
我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司朗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搭地铁。
“你回家也不走这边啊?”
司朗站在我面前。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地铁里明明人很多,这一刻我却觉得面前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出地铁,我又走了几百米回到小区楼下。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家吧,很晚了。”
我继续往里面走。
司朗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莫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
“这么快就想我了?”
我瞪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
“司朗,明天见。”
“明天见。”
月色下,他的笑容清晰可见。
明天又会是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