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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30 02:51:52

穿成王爷府少奶奶,我的仓库连到了现代。王府月月亏空三百八十两,我掏出辣条香皂玻璃镜,带全府致富。全府传我会仙法,王爷把我堵在屋里:孤找了十年的宝贝,就是你?

第01章 穿成少奶奶,仓库连现代

她醒来的时候,手上还攥着那张盘点单。

3号仓库,十二个货架,一百零八样货,她数到一半,眼前一黑。再睁眼,天花板变成了帐子顶,青灰色,绣着缠枝莲。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帐子外头有人在哭。哭得很有节奏,一声长,一声短,中间夹着抽气。

少奶奶醒了!少奶奶醒了!

一个梳双丫髻的丫头掀帘进来,脸上挂着两道泪,看见她睁着眼,扑通就跪下了。少奶奶,您可算醒了!您落水发了三天高热,太妃娘娘守了您两夜,眼睛都熬红了。

少奶奶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像熬夜盘完整个月的货。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细,指头上一圈金戒指,不是她干仓库主管那双手。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掐了自己一把。

疼!

外头脚步声一串,门帘一掀,进来一位老太太。五十来岁,青缎褙子,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拄着拐,进来先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醒了就好。老太太在床边坐下,声音硬邦邦的,醒了就把心收收,别整日想那些有的没的。

多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叫娘还是叫太妃?脑子里嗡嗡的,现代的记忆和这个身体残留的碎片搅在一起。她知道这是王爷府,她是少奶奶,姓苏,闺名一个婉字。嫁进来三个月,前儿个在池子边喂鱼,脚下一滑,栽进去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她摸出一块帕子按了按眼角,说,婉丫头,府里的事,娘也不瞒你。这个月账房又亏了三百八十两,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月例都发不出来。你陪嫁那几件首饰,娘先拿去当一当,回头再给你赎回来。

三百八十两。

她的脑子里,算盘珠子自动拨了一下。她在现代管仓库,管库存,管损耗,最听不得的就是亏空。她脱口问,钱呢?好好的王府,怎么会月月亏空三百八十两?

老太太叹气,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老王爷走得早,府里进项就靠那几间铺子和庄子的租子。你公爹留下的账,乱成一锅粥,铺子年年赔,庄子年年涝,这亏空,不是一天攒下来的!

少奶奶心口一跳。

她鬼使神差地,又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摸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她记得清清楚楚,穿来之前,她正站在3号仓库的门口,手里攥着盘点单。盘点单还在,那个门——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3号仓库。

眼前真的亮了!

一排一排的货架,整整齐齐,日光灯白惨惨的。她站在3号仓库的通道里,货架上的货码得板板正正,辣条一箱摞着一箱,香皂摞成小山,玻璃瓶装的调料,标签朝外,全是她盘了无数遍的老伙计。

她伸手摸了一下货架,凉的,实的。

她猛地睁开眼,帐子顶还是帐子顶,老太太还在跟前,帕子还按在眼角。

林多宝咽了口唾沫。

老太太还在絮叨,说把东边那间空院子收拾出来,租给进京赶考的举子,好歹添几个进项。林多宝听着,手在被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想,完了,这下连穿越带空间,全套齐活了。

可她那点现代人脑子,只愣了一小会儿。

她掀开被子下床,鞋都没顾上穿好,趿拉着就往柜子边走。丫头赶紧上来扶,她摆摆手,在柜子里翻了翻,摸出一件旧斗篷,抖开,把自己裹住。老太太在后头喊,你干什么去!

林多宝回头,冲老太太笑了一下。

妈,她说,您先别当东西。我想起来,我娘家陪嫁里,好像还有一箱南边的货,压在库房最里头。我去翻翻,说不定能换几个钱。

老太太愣住了。南边的货?你娘家陪嫁里,什么时候有南边的货了?

林多宝也不答话,裹着斗篷往外走。她步子快,丫头在后头小跑着跟。走到库房门口,她让丫头在外头等着,自己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闩上。

库房里头黑黢黢的,堆着旧箱子旧家具,一股霉味。她站在黑暗里,闭眼,默念,3号仓库。

再睁眼,她又站在货架前了。

她伸手拿了一包辣条,想了想,又拿了一块香皂,一瓶玻璃瓶装的酱油。三样东西捧在手里,冰凉,实在!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人已经回到库房。

手里真真切切地,捧着那三样东西。

辣条的红油透过包装纸,洇出一点香。香皂是玫瑰味的,香得她直打喷嚏。酱油瓶子在昏光里反着亮。

货架上头还有一摞纸箱,她拆开一个,里头是些小玩意儿:带弹簧的铁皮匣子,印着花样的薄纸,外加一盒银针。她挑了两样揣进怀里,想着改日拿去问问价。

林多宝把三样东西往怀里一揣,拉开门闩,走出去。

院子里的丫头正探头探脑,看她出来,忙迎上来。少奶奶,您拿的什么?

林多宝咳嗽一声。

南货。她说,从南边运来的,准备拿回去孝敬老夫人。

丫头眨巴眨巴眼,看着她怀里那包红艳艳的东西,闻着那股又香又冲的味儿,没敢再问。

林多宝裹紧斗篷往回走,路过正房,听见老太太还在里头叹气。她在门口站了站,把怀里的香皂摸出来,掂了掂。

三百八十两。她在心里又拨了一遍算盘。

急什么。她说给自己听。货架上有的是。

回到屋里,她把三样东西在桌上排开。辣条,香皂,酱油。她看了又看,忽然笑了。穿越第一天,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往家搬货。她想,也不知道那个世界里的同事,发现她没来上班,会不会替她把那盘没盘完的货点完?

窗外天光渐亮,帐子顶的缠枝莲重新清晰起来。她躺回去,听着外头院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洒扫的,提水的,劈柴的。这是她往后要住的地方。她想着,闭了眼,又睁开,把那包辣条往枕头边挪了挪,才安心睡过去。

第02章 仙法还是南货

第二天一早,林多宝是被一阵抽气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帐子外头挤着三四颗脑袋。双丫髻的丫头春杏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两个面生的婆子,再后头,是二房少奶奶金珠。

她手里捏着那包辣条,举得远远的,像捏着什么会咬人的东西。她看看辣条,又看看林多宝,颤着声问,嫂子,这,这是你变的?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变什么变。她打了个哈欠,南货。南边商队捎来的,昨儿个刚从库房翻出来。

金珠把辣条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猛地缩回去,打了个喷嚏。这味儿也太冲了。嫂子,南边的货,怎么是这色儿?

少奶奶接过来,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红油沾在嘴角,她嚼了两下,嗯,就是这个味儿。她说,辣条,南边小孩子都吃这个。

金珠瞪大眼睛,看她嚼得津津有味,咽了口唾沫。那,那好吃吗?

你尝尝。

金珠战战兢兢接过去,咬了一小口。辣味一下子蹿上来,她脸腾地红了,眼泪都呛出来,咳了半天,又哈着气说,辣!辣得我天灵盖都开了!可,可还想吃。

多宝笑了,又抽了一根递给她。慢慢吃,管够。

一个时辰不到,全府都传遍了。

大少奶奶会变戏法。昨儿个还在床上躺着,今儿个就从库房里变出南边的吃食来了,又香又辣,二房少奶奶吃得眼泪汪汪还停不下嘴。

消息传到柳太妃耳朵里,老太太正在用早膳。她搁下筷子,把报信儿的婆子叫进来,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末了,哼了一声。

什么仙法。她把手里的帕子一放,还不是南货。南边商队路过,捎一箱回来有什么稀罕的。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见着个新鲜的就嚷嚷。

话是这么说,晚上林多宝端着那瓶酱油和一块香皂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神还是多留了会儿。

这是什么?她问。

酱油。林多宝把瓶子搁在桌上,南边新出的法子酿的,颜色正,味儿鲜,炒菜放一点,提鲜。您明儿个让厨房试试。

老太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瓶子放下了。

这块呢?

香皂。洗澡洗脸用的,比胰子香,还起沫。林多宝说,您先用着,用得好我再给您多留几块。

老太太没接,拿眼角扫她。你娘家什么时候在南边有人了?

她早就想好了词。她低下头,做出几分赧然的样子,说,娘,是我爹从前跑商认识的老主顾,一直有来往。上回捎信说进了一批新货,问咱要不要。我寻思着,横竖府里亏空,不如进点稀罕的,转手卖了,多少添个进项!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这丫头嫁进来三个月,头一回见她这么能说。从前是闷葫芦,落一回水,倒把嘴皮子泡开了。

进项!老太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说,你倒是操心起府里的进项来了。

林多宝赔着笑,说,我不操心谁操心。娘您昨儿个不是还要当首饰吗。这首饰是您的体面,哪能说当就当。我想着,咱们把那间空院子收拾出来,再进一批南货,摆个摊子,或是找铺子代卖,挣多少算多少。

老太太没接话,却也没反驳。她拿起那块香皂,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忽然说了句,那院子倒是现成的,就是得添置些桌椅板凳。

林多宝眼睛一亮,是是是,桌椅板凳我来想办法。

从太妃院里出来,天已经擦黑。金珠在月亮门口堵着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嫂子,你跟我说实话。

说什么?

金珠凑到她耳朵边上,你是不是神仙下凡?

林多宝差点笑出声,她绷住脸,一本正经地说,不是。

那你这货到底哪来的?

南货。

我不信。金珠撇嘴,南货我见过,是绸缎香料那些,哪有这种又辣又香的东西。

林多宝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包辣条,塞给她。吃你的吧。她说,回头东西卖出去,给你也分一股。

金珠的嘴立刻咧开了,嫂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她捧着辣条一溜烟跑了,跑出两步又回头,嫂子,那我能跟府里的姐妹说,这货是你变的吗?

林多宝想了想,说,随你。反正说破了天,也是南货。

金珠得了这句话,高高兴兴走了。夜里,整个后院都在传大少奶奶会仙法的事,越传越玄。有的说她会点石成金,有的说她能呼风唤雨,还有的说她昨儿个落水,是被龙王爷请去喝了顿茶,回来就得了仙缘。

林多宝躺在帐子里,听着外头压着嗓子的叽叽喳喳,翻了个身。

仙法没有。她心里说,就一个3号仓库!

也有人当真跑去问金珠。金珠被问急了,把手一摆,说,是不是仙法我不知道,反正那辣条,是真辣。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根,辣得嘶嘶抽气。众人看她那副模样,都笑。

第二天一早,林多宝刚起身,春杏就捧着那面玻璃镜跑进来,说,少奶奶,昨儿个夜里,厨房的张妈对着这镜子照了半宿,说自己头发白了几根都能数清。她学得绘声绘色,林多宝听着,笑着没接话。

她闭上眼,又想,明天得先找周伯要账本看看。三百八十两的窟窿,不能光靠卖辣条填。

第03章 整顿后院先查账

他站在账房门口,看见林多宝进来,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托住。

大少奶奶。他躬了躬身,您怎么到账房来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直截了当,周伯,把府里这三年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少奶奶愣了一下,账本?少奶奶要看账本?

嗯。林多宝说,太妃说这个月又亏了三百八十两,我看看钱都亏在哪了。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慢腾腾地走到架子前,抽出一摞线装的账本,摞在桌上,最上头一本封皮都磨毛了边。

少奶奶翻开第一本。她是干仓库的,看账就跟看库存一样,扫两眼就知道对没对上。头两页倒是规规矩矩,进项出项写得清楚。翻到第三页,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里。她手指点着一行,铺子这个月的租子,怎么比上个月少了二十两?

媳妇垂着手,说,铺子主家说生意不好,求减了租。

减租。林多宝又翻过一页,那这个月,给庄头多拨的四十两修渠银子,修渠的工单呢?

周伯顿了一下,工单,工单在庄子上,还没送上来。

多宝抬眼看他。周伯是老人了,在王府管了三十年的账,从前老王爷在的时候,账目是清清爽爽的。她看得出,这本账不是记不好,是有人让它记不好。

她合上账本,没有戳破,只是说,周伯,你坐。

周伯依言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林多宝倒了杯茶推过去,说,周伯,我年轻,管账不如你老道。我就是奇怪一件事——咱们府里,到底是真的进项不够,还是账上有窟窿,没人敢填?

周伯端着茶,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洇在桌面上。他半天没说话,末了,放下杯子,声音低下去,少奶奶,您就别问了。这亏空,不是这一两年的事了。老王爷在的时候——

老王爷在的时候,也有亏空?

周伯点点头,没有细说,只拿帕子把桌上的水渍擦了擦,说,少奶奶,有些账,不能往深里翻。翻出来,伤的是府里的脸面。

林多宝没有追问。她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说,行!账我先拿回去慢慢看。周伯,你受累,把近三年铺子和庄子的单据都理一份给我,工单,租契,修渠的条子,一样都别落下。

周伯应了,又补了一句,少奶奶,您——您悠着点。

林多宝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回到屋里,她把账本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对。她不看大数,专挑小处看——这家的租子为什么比邻铺少五两,那笔柴炭银子为什么入秋就翻了一倍,庄子上报的亩产,为什么连年都是一个数。

越看,心里越清楚。

这本账不是记错,是故意记松!每一处都不大,三五两,十几两,零敲碎打地漏出去,三年下来,就是好大一个窟窿。可奇怪的是,这些漏出去的钱,去向都写得很明白——不是被谁贪了,而是全都写在"贴补"那一栏。

贴补。林多宝用手指点了点那两个字,琢磨着。

她正看得入神,门帘一掀,香菱端着茶进来。香菱是王爷屋里的人,二十岁,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她放下茶,眼睛往账本上瞟了瞟,笑着说,少奶奶还看账呢。昨儿个金珠少奶奶跟我说,您会变戏法,我还当她哄我呢。

林多宝把账本一合,也笑,哪有什么戏法。就是些南货,回头分你两包尝尝。

香菱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少奶奶,我听说您要把那间空院子收拾出来卖东西?到时候要是缺人手,您可得想着我。我别的不行,嘴皮子利索,站在门口给您吆喝,保管一个时辰给您招来半条街的人。

林多宝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香菱这张嘴,放在现代,那就是个现成的主播苗子。

她笑着说,行。等铺子开起来,头一个就用你。

香菱得了准话,千恩万谢地出去了。林多宝重新翻开账本,指尖落在"贴补"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她想起周伯那句"伤的是府里的脸面",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这账上的窟窿,恐怕不是进项不够。是有人把这府里的钱,拿去填了别处的坑!

至于是哪处,她还得再往下翻。

第04章 辣条香皂玻璃镜

她把"南货铺子"开在府里东边那间空院子里。

说是铺子,其实头一天就支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摞辣条,几块香皂,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玻璃镜是她从3号仓库的日用区翻出来的,带木框的那种,照人清清楚楚。

头一个客人是春杏。她围着桌子转了三圈,最后指着玻璃镜,怯怯地问,少奶奶,这个是——镜子?

嗯。林多宝把镜子递给她,你照照。

春杏接过去,凑近一看,啊地一声叫出来,差点把镜子扔了。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又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也太清楚了!比我屋里的铜镜清楚一百倍!少奶奶,这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多宝笑着说,拿去用吧,算你一个月的月钱,下回发月例扣回来。

春杏捧着镜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溜烟跑回屋,转眼的工夫,半个后院都知道了——大少奶奶那有面镜子,能把人照得根根头发丝都看得见。

午后,金珠带着两个丫头来了。她挤到桌前,眼睛先落在辣条上,又落在香皂上,最后定在那面玻璃镜上,挪不开了。

嫂子。她咽了口唾沫,这个镜子,多少钱?

少奶奶想了想,报了个价。金珠倒吸一口凉气,又舍不得走,围着桌子直转圈,嘴里念叨,贵是贵了点,可这也太好看了。我要是有一面,能照着描一早上眉。

多宝看她那副模样,笑着说,你先拿去用。用得好,回头我再进几面,给你留一面大的。

真的?金珠眼睛一下子亮了,嫂子你可不许诓我!

不诓你。

金珠千恩万谢地捧着镜子走了。香菱来得晚,没赶上镜子,倒是对那几块香皂上了心。她拿起来闻了闻,眼睛就眯起来了,少奶奶,这香皂,是不是洗了身上都是这个味?

她点点头。玫瑰的,桂花也有,下批就进。

香菱把香皂在手里掂了掂,压低声音说,少奶奶,这东西,您别在府里卖。您拿到城南的脂粉铺子问问,那些太太小姐,为一块好胰子能花十两银子。您这香皂,保管她们抢破头。

林多宝心里一动。她问,你认得脂粉铺子的人?

香菱挺了挺胸,说,认得。我从前在脂粉铺子当过两年伙计,城南"胭脂记"的老板娘,是我干娘。

林多宝笑了,行。回头你带我去一趟。

消息传得快。第二天,连前院的几个管事都听见了风声,说大少奶奶弄来一批南货,又辣又香又能照人。

府里几个有头脸的婆子都私下里来找春杏打听,想匀一块香皂回去。

有一个管事的老婆,还专门托春杏带话,说想拿自家的两筐鸡蛋,换一块香皂。林多宝听了,想了想,说,鸡蛋收下,香皂照给。那婆子喜出望外,逢人就说大少奶奶厚道。

柳太妃那边,自然也知道了。

老太太把林多宝叫过去,端着脸问,听说你昨儿个在院子里支摊子卖东西?

林多宝赔着笑,说,娘,不是卖,是先把东西给府里的人试试。用得好,咱们再往铺子里送。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那南货能试出什么花来!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往桌上瞟。林多宝眼尖,立刻把那瓶酱油推过去,说,娘,您让厨房拿这个炒盘菜试试,保管跟从前不是一个味。

老太太没搭茬,却也没拦。晚上,厨房真的用那瓶酱油炒了一盘青菜。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第三筷子下去的时候,她吩咐身边的婆子,明儿个,让那丫头把那什么酱油,再送一瓶过来!

婆子应了。

林多宝在屋里听着这话,心里踏实了半截。她盘腿坐在炕上,把3号仓库的货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日用区,食品区,调味区,洗漱区。货齐得很,就看她怎么搬。

她随手翻了翻,又抽出一罐茶叶,两包针线,一卷细棉布,一样样摆在炕上看了看。都是小东西,进价便宜,卖相却好。她挑了挑,又放回去两样,只留了那卷细棉布,想着改日让绣房的姐姐们看看。

她低头看看桌上的账本,又想想那三百八十两的亏空,嘴里念叨了一句。

得先把后院这些人喂熟了,再想怎么往府外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得想个说法,让这些货,样样都说得清来路。

第05章 婆婆的绣房活了

柳太妃的绣房,是全府最冷清的地方。

老王爷走后,府里没正经做过大件绣活。绣房里三个绣娘,闲着两个,剩下的那个专管给老太太补衣裳。林多宝第三次去请安的时候,路过绣房,听见里头在吵架。

一个绣娘说,这花样都绣了八年了,太太娘娘嫌旧,绣新的又怕卖不出去,左右都是难。

另一个说,可不是,去年绣的那架屏风,搁在库里一年了,连问价的都没有。

她在门口站了站,走了进去。

她们看见她,忙起身行礼。林多宝摆摆手,看着绷子上绷着的那幅花样,是一株缠枝莲,确实,中规中矩,是满京城绣坊都会的款式。

她问,你们会绣新的花样吗?

绣娘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说,会倒是会,就是府里没给新样子。市面上的样子都差不多,翻来覆去那几样。

少奶奶想了想,说,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回了屋,闭眼进了3号仓库,在文创区翻了一圈,抽出一本台历——上头印着一组现代插画,一只胖猫,抱着鱼,眼睛圆溜溜的。她又翻了翻,找到几张印着几何纹样的包装纸,还有一张印着蝴蝶和花的贺卡。

她把这几样东西卷在袖子里,带回绣房。

绣娘们凑过来看,先是愣,后是笑。一个绣娘指着那只胖猫,笑得直不起腰,少奶奶,这是什么东西?猫还能胖成这样?

林多宝说,你照着这个描下来,用彩线绣出来,绣成帕子,荷包,或者绷个挂屏,试试看。

胖猫?绣娘迟疑地说,这能有人要?

你绣出来就知道了。林多宝说,先绣两条帕子,我拿去问问。

绣娘的手艺是实打实的。两天后,两条帕子送到林多宝屋里,一只胖猫,一条金鱼,配色用的是府里现成的线,愣是把那只猫绣得活灵活现,圆脸,圆眼,胡须翘翘着。

林多宝捏着帕子看了看,很满意。她拿着帕子去给柳太妃请安,顺手把帕子搁在桌上。

老太太正喝茶,瞥了一眼,手一顿。

她放下茶杯,拿起帕子,凑近了看,问,这是哪来的?

绣房的姐姐们绣的。林多宝说,我让她们照着新样子描的。

老太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这猫倒是——挺稀罕的。

嗯。林多宝说,娘,您要是觉得好,我让她们多绣几条。回头拿到铺子里,跟香皂镜子搁一块儿卖。

老太太没应,把帕子放回去,端起茶,半天,说了句,猫眼睛那圈,用深一色的线压一道,立体些。

林多宝心里一喜,嘴上应着,哎,我这就让她们改!

三天后,绣房的三个绣娘全忙起来了。

头一批帕子绣出来,老太太亲自验的货。她捏着那条胖猫帕子看了半天,说,线脚还松,回去让她们把猫眼睛那圈再压一道。绣娘们听了,连夜返工。第二天再送上来,老太太这才点了头。

林多宝把帕子包好,想了想,又往里头塞了两块香皂。她说,空手去串门不好看,带上点实惠的!胖猫帕子,蝴蝶荷包,几何纹的抹额,一件一件出。柳太妃嘴上没说,人却往绣房跑了两趟,头一趟指点配色,第二趟,把压箱底的彩线匣子都翻出来了。

绣娘们私下里说,太妃娘娘这阵子精神头都好了,从前是天天坐着叹气,如今是天天坐着骂我们绣得慢。

金珠听说了,也跑来凑热闹,非要绣娘给她绣一条胖猫帕子,说要拿去给她娘家嫂子显摆。香菱则在旁边出主意,说这帕子别在府里卖,等开春的花朝节,城南那条街全是夫人小姐,帕子荷包肯定抢手。

她说着,忽然凑到林多宝耳边,压低声音,少奶奶,您说这帕子,要是再绣上咱们府上的记号,是不是更好卖?林多宝想了想,摇头,先别急。东西还没立住,记号先别打。等回头卖开了,再想这一层。

林多宝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晚上躺在帐子里,又算了一遍账。

第一批货,辣条,香皂,酱油,玻璃镜,加上绣房的帕子荷包。林多宝掰着手指头,忽然笑出声。

她想起在现代那会儿,最头疼的就是盘点。如今倒好,盘点的本事全用上了!就是不知道这王爷府,经不经得起她这么盘。

她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明儿个去找香菱,去城南看看那个"胭脂记"。

第06章 王爷半夜堵了门

王爷萧澈是半夜回府的。

她嫁进来三个月,见这位夫君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在工部领了个闲差,管皇庄,常年住庄子上,偶尔回府点个卯。府里人都说,王爷跟少奶奶,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一晚,他回来了,而且直奔她的院子。

少奶奶刚躺下,就听见外头脚步声。门被推开,萧澈裹着一身凉气进来,袍角还沾着露水。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那么看着她。

多宝坐起来,拉过衣裳披上,有些愣。王爷?

他没应。他几步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她,说,库房里那箱南货,是你翻出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笑着说,是啊,娘家捎来的,我寻思着府里亏空——

你娘家。萧澈打断她,声音平平的,你娘家在青州,世代务农,哪来的南边商队的老主顾?

少奶奶的笑僵了一下。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转,这具身体的娘家底细,她还没来得及编圆。她张了张嘴,想找个说法,萧澈已经俯下身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别拿那些话来糊弄我。我今晚从庄子回来,路过库房,见里头亮着灯。我推门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墙角的箱子却是开的。我蹲下去看,箱子里头是空的,可地上有一滴油,红的。

多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这才发现,自己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枕头角。萧澈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又抬起来,看着她。

他忽然问,你见没见过一样东西?一本册子,或者,一件能装东西的物件,不在这个世上。

她愣住了。她脱口而出,什么册子?

皇家密档。萧澈说,你先别急着装。孤在密档里见过一段记载,说是开国年间,太祖爷手里有过一件天机匣,能凭空取物,里头是个装不尽的地方。后来那匣子失传了,找了一百多年,没人找着。

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声音更低了,孤找了十年。三年查档,七年访人,一点眉目都没有。可今天,孤在你身上,闻见了那味道。

什么味道?

南货的味道。萧澈说,库房里那箱东西,一个月前还是空的。孤查过进府的单子,这一个月,没有一辆商车进过王府的门。

林多宝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想编,编不出来!萧澈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既不急,也不凶,就是那么看着,像看一件他找了很久,忽然自己走到跟前来的东西。

半晌,她泄了气,说,你——你不怕我是妖?

萧澈反问,你是妖吗?

我——我也不知道算什么。林多宝闷声说,我就是能——能从一个地方拿东西出来。那地方,搁着好多货,都是我从前——从前认得的。

萧澈在她床边坐下,语气竟奇异地平静,说,拿来我看看。

林多宝看了他一眼。这位王爷,没有喊打喊杀,没有叫人拿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跟她说,拿来我看看。

她鬼使神差地,闭上眼,摸进3号仓库,拿了一包辣条出来,放在他手里。

萧澈低头看着那包红艳艳的东西,用指头捏了捏,拆开,抽出一根,闻了闻,竟然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辣意一下子冲上来,他呛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却没吐,嚼了嚼,咽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说,太祖爷密档里说,天机匣里头的物件,不似本朝之物。你这里头的,果然不像。

林多宝紧张地问,那你还——还要不要我?

萧澈看了她半天,忽然,唇角动了一下,竟像是笑了。

要。他说,孤找了你十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林多宝张了张嘴,被他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红着脸,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府里的亏空——

萧澈把那根辣条又抽出来一根,说,亏空的事,明儿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里头,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林多宝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她想,这王爷,倒是比她想的,不吓人!

窗外的月亮挂在檐角上,屋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就着一包辣条,一个吃,一个看,谁也没再提什么仙法,什么妖。

第07章 齐王来查妖术

齐王的人,是三天后进府的。

那天一早,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府门外头停了两顶青呢轿子,来人递了齐王府的帖子,说是奉旨核查各府田产铺面,顺路来拜访王爷。

她正在屋里盘货,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在这个身体里待了这些天,也听绣娘们说过些闲话,知道这位齐王跟自家王爷不对付,一个管工部皇庄,一个管户部粮道,朝堂上争了不是一年两年。

核查田产铺面,核查到王爷府后院来了?她心里嘀咕了一声,脸上没露,只问,王爷呢?

王爷一大早就去工部了。春杏说,太妃娘娘让您过去陪着说话。

少奶奶想了想,把货拢好,换了身齐整衣裳,去了正厅。

正厅里,柳太妃坐在上首,下首坐着两个生面孔。当先一个,四十来岁,白净面皮,一双眼睛笑模笑样的,见了林多宝,起身拱手,这位就是新进门的少奶奶吧。在下齐王府长史,姓杜。

多宝还了礼,在婆婆下首坐了。

杜长史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说,听闻贵府近来得了一批稀罕的南货,连宫里的娘娘都听说了。在下此来,一来是核查田产,二来,也想开开眼,看看这南货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物。

柳太妃端着茶,眼皮都没抬,说,什么稀罕物!就是些南边的吃食玩意儿,不值一提。

杜长史笑着说,太妃娘娘过谦了。外头都传,说贵府少奶奶有一手点石成金的仙法,变出来的东西,满京城独一份。

他这话一出,厅里静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接话,杜长史说笑了。哪有什么仙法。我娘家从前跑过商,认得几个南边的老主顾,捎了些货来贴补家用。都是实打实的买卖,有来路,有价钱。

哦?杜长史看着她说,不知是哪家的商队?

少奶奶正要开口,柳太妃忽然放下茶杯,说,杜长史,你核查田产,查就是了。这后院婆娘们进货卖货的事,也要一一过问?倒像是我们王府,连买几斤南货都要跟齐王府报备了。

杜长史的笑僵了一下,忙说,不敢不敢,在下也是好奇。

好奇就多喝口茶!柳太妃冲外头喊,福伯,给杜长史换壶好茶,别让人家说我们王府待客不周。

杜长史灰溜溜坐回去喝茶,眼睛却还往林多宝身上瞟。临走时,他在门口站了站,回头对林多宝说,少奶奶,好本事。咱们来日方长。

多宝笑着点头,心里却沉了一下。

送走齐王府的人,柳太妃把林多宝叫到跟前,上下打量她半天,说,你那些货,到底哪来的?

她张了张嘴。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老太太已经先开了口,算了,你也不必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横竖你是我儿媳妇,是这王府的人。你那些货,只要来路干净,你就卖你的。外头那些闲话,有我这个老婆子替你挡着。

少奶奶心里一热,说,娘!

老太太摆摆手,别娘啊娘的了。她压低声音,倒是那个杜长史,今儿个来,怕不只是查田产。你往后进出库房,小心着些。

她应着,心里却转了个弯。她想起老太太那句话,进出库房,小心着些。她琢磨着,明儿个起,库房那把锁,该换一换了。

林多宝点点头,应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杜长史那双眼,笑模笑样,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她越想越不踏实,索性爬起来,把3号仓库里的货重新归了归位,把几样来路最显眼的收进了最里头。

夜里,她把这天的事跟萧澈说了。萧澈正在灯下看一卷工部的图纸,听完,把图纸放下,说,齐王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查田产是假,摸咱们的底是真。他要是真敢拿你做什么文章,孤自有法子应对。

林多宝说,他会不会查到我娘家的底细?

萧澈看她一眼,说,你娘家的底细,孤昨儿个已经派人去打了招呼。青州那边,会有一份南边商队的老主顾,替你补上。

林多宝愣了,你——你早就想到了?

萧澈没答,重新拿起图纸,说,你要是真想谢,明儿个给孤带两包那个,什么条。

林多宝看着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王爷,嘴上说得硬邦邦的,吃起辣条来,倒是记性最好。

第08章 全府一条心

杜长史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四个皂衣差役,抬着一口木箱,说是齐王府送的礼。柳太妃叫人把箱抬进正厅,打开一看,箱子里头是一套青瓷茶具,底下压着一封帖子,写着:久闻贵府少奶奶仙法通神,特备薄礼,请少奶奶当众演上一回,也好叫下人们开开眼。

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看着那套青瓷,心里明白,这是来逼她当众变戏法了。她要是不演,就是心虚;要是演了,就坐实了仙法的名头,齐王立马有文章可做。

柳太妃的脸沉下来,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香菱哭天抢地地跑进来,一进门就扑到柳太妃脚边,抱住她的腿,哭得惊天动地,太妃娘娘!您可得给奴婢做主啊!

柳太妃一愣,什么事?

香菱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奴婢——奴婢昨儿个在城南脂粉铺子,看上人家一块南边来的香皂,想买,人家不卖。奴婢就说了句,我们府上少奶奶手里有比这好十倍的。结果那铺子老板说,让奴婢拿货出来看看,拿不出来,就是吹牛。太妃娘娘,奴婢嘴笨,一句闲话,倒给府上惹了祸。

她说着,偷眼看了看杜长史,又嚎起来,早知道这样,奴婢就不多嘴了!可少奶奶那香皂,奴婢是亲眼见过的,真真比外头的好!

她这一哭,把满厅的注意力全扯了过去。柳太妃顺着话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杜长史,你也听见了。什么仙法,是我这府里一个丫头嘴碎,在外头说了几句闲话,被有心人当了真。倒让你堂堂长史,亲自跑两趟来看一个丫头吹牛。

杜长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金珠这时也赶到了。她挤进来,手里捧着一块香皂,大大方方递到杜长史面前,说,杜长史,您别听香菱瞎说。这就是块香皂,南边来的,我们府上买了几块用着玩。您要是想要,回头让商队给您捎两块,价钱好说。您一个王爷府长史,总不能为了块香皂,跟个丫头较真吧?

杜长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捏着那块香皂,像捏着一块烫手的炭。

他干笑一声,说,二少奶奶说笑了,在下只是——只是奉王爷之命,过来送个礼。

礼我们收下了。柳太妃接口说,茶具是好茶具。福伯,给杜长史封个赏,送客。

福伯应声进来,笑呵呵地把杜长史一行人往外引。杜长史走到门口,回过头,目光落在林多宝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少奶奶,好本事。这满府上下,都给您作证呢。

少奶奶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说,杜长史说笑了。王府上下,不过是讲个实话。货有来路,账有去处,您要查,随时可以查。

杜长史哼了一声,走了。

人一走,香菱立刻不哭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笑着说,少奶奶,我演得怎么样?

林多宝又好气又好笑,说,你这戏,不去搭台子唱都屈才了。

金珠凑过来,献宝似的说,嫂子,那块香皂我还没拆呢,回头用完了,你得再给我一块。

柳太妃坐在上首,看着底下闹成一团,嘴角动了动,想绷住,到底没绷住,骂了一句,一群猴崽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香皂,回头给老婆子也留一块。

屋里的人都笑了。

林多宝站在人堆里,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个府里,没有谁算计她,也没有谁等着看她笑话。婆婆嘴上凶,妯娌憨,香菱戏多,可到了要紧关头,全站在她这边。

她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

夜里,她把这天的事学给萧澈听。萧澈听完,放下手里的笔,说了句,齐王不会再来了。

林多宝问,你怎么知道?

萧澈说,他今儿个来,是想拿妖术两个字压你。结果满府的人给你作证,香皂是买来的,货走商队,账目干净。他再闹下去,就成了跟一个丫头片子过不去,传出去,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那些货,往后还是少往府外拿。齐王明面上不查,暗地里,眼睛不会少。

林多宝点点头,心里记下了。她看着萧澈低头写字的侧影,忽然说,王爷。

嗯?

你找那个天机匣,找了十年,是为了什么?

萧澈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说,为了两件事。一是给太祖爷一个交代,二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齐王管着户部粮道,这些年,边关的军粮账目有问题,孤要扳倒他,得先找出那本账。

林多宝愣住了。

军粮账目?

萧澈点点头,说,孤找天机匣,是因为密档里说,那匣子能装东西,也能藏东西。孤想着,若有一件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能把那些账目,原样藏进去,谁也动不了。

林多宝看着他,半天,忽然说,那你不用找天机匣了。

萧澈抬眼。

我有3号仓库。林多宝说,你那本账,搁我这里,保管谁也找不着。

萧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他说,孤还真是,找对人了。

第09章 南边的商队

齐王果然没再来,可齐王府的眼线,没有撤。

他在府里说这话的时候,林多宝正盘腿坐在炕上,对着3号仓库的货架发愁。

她说,那我把货都收起来,不往外拿了?

王爷摇头,说,不用收。越是藏着掖着,越招人查。

孤已经让福伯放出话去,说南边来了一支商队,是孤早年间行商时结下的交情,往后每月进府送两趟货。

她看着他,说,可府里没有商队啊!

萧澈说,会有的。他起身,从书案上抽出一张帖子,递给林多宝,城南码头,三日后到一队运布料的船。孤已经让庄子上的人接洽了,让他们下回进京,捎带上咱们的货。

少奶奶接过帖子,看了半天,心里慢慢明白了。

这王爷,是要给她那些货,造一条干干净净的来路。商队是假的,可走货的船是真的,账目是真的,往后谁查,都查得出进货的单子。

她想了想,说,那我的货,得跟着商队对得上账。

萧澈点头,就是这个理!你那些东西,一样样都得上册,进多少,出多少,卖多少,亏多少,全得写清楚。

往后你拿货,就拿商队进的单子对上,对不上号的,就说是试卖品,不外销。

多宝眼睛亮了。她一拍炕沿,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周伯,造一本进货册子。

说干就干。

第二天,林多宝把周伯请来,又让福伯把府里几个管事的叫齐,开了一个会。

她说得很直白:府里往后要正经做南货买卖,货从南边商队进,账目由周伯管,进出都得有单子。卖出去的钱,三成填亏空,三成给府里做份例,剩下的,给底下人发赏钱。

管事的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少奶奶,这买卖,能行吗?

林多宝说,行不行,试一个月就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府里月月亏空三百八十两,横竖都是亏,不如赌一把。

这话糙,理不糙。当天下午,周伯就把进货册子造出来了。林多宝拿着册子,一项一项填:辣条,进价,售价,损耗。香皂,进价,售价,损耗。酱油,玻璃镜,帕子,荷包,一一列上。

填到一半,她看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好笑。她在现代管了十年仓库,最烦的就是填单子!如今倒好,换了个地方,还是填单子。

第三日,城南码头的船真的到了。福伯带着庄子上的人,把两车货拉回府,卸在东边院子里。林多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车实实在在的布匹和杂货,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

她钻进库房,反手闩门,闭眼进了3号仓库,把要卖的货一样样搬出来,堆在库房角落。

辣条,香皂,酱油,玻璃镜,还有几样她新挑的:一摞棉布,几瓶花露水,一盒针线。

搬完最后一箱,她直起腰,扶着货架喘了口气。库房里头堆得满满当当,从前空落落的架子,如今全是东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在现代值夜班盘货的日子——也是这么一箱一箱地搬,一件一件地数。

搬完,她拍拍手,看着库房里新堆起来的那一小堆东西,跟门口的商队货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批是哪批。

她满意地笑了。打今儿起,这些货,就有了来路!

晚饭后,她把萧澈叫到库房门口,指给他看。萧澈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她,说了句,你这账,做得倒像那么回事。

林多宝说,那是。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那些货,到底比商队货金贵,我怕卖混了。

萧澈想了想,说,那就在册子上分两栏。一栏商队进的,一栏你补的,就写南货补货。旁人看了,只当是商队多送了一趟。

林多宝听了,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说,你倒是比我还会编。

萧澈看她一眼,说,孤在朝堂上,天天编。

林多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得弯了腰。

库房里的灯亮着,外头的月亮挂在天上。王府的账,从这一晚起,算是正正经经地,有了两条来路。

第10章 帮扶王爷发家

她第一次去皇庄,是被萧澈的马车颠过去的。

皇庄在京城东郊,三十里地,一大片旱田。庄头老刘迎出来,愁眉苦脸地汇报:今年雨水少,麦子抽穗不齐,庄户们都在等朝廷的赈济粮。

少奶奶下了马车,蹲在田埂上,掐了一根麦穗看了看,又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她不懂农活,可她认得出东西——她在现代盘过的货架里,有一排是农资区的:复合肥,地膜,滴灌带,还有一摞农技手册。

她直起身,问老刘,你们这儿,亩产多少?

老刘说,旱田,好年景三四百斤,年景差,二百来斤。

林多宝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要是能浇上水呢?

老刘苦笑,少奶奶,皇庄这地,靠天吃饭,没有水渠。挖渠要银子,庄子上掏不起。

林多宝没再问。她让老刘带她在庄上转了一圈,把庄上的农具,牲口,水井,一样样看过去。晚上回府,她钻进3号仓库,在农资区翻了大半夜,翻出一卷滴灌带,一袋复合肥的小样,还有一本农技手册。

她抱着这些东西,去找萧澈。

王爷,她说,庄上那地,我有法子。

萧澈看着那一卷滴灌带,问,这是什么?

林多宝说,南边商队捎来的新玩意儿。她编了个话头,说是南边田里用的,能引水浇地,比挖渠省银子。她又指了指复合肥,这个,也是南边的新方子,拌在土里,庄稼长得壮。

萧澈是个管皇庄的,别的听不懂,亩产两个字听得懂。他蹲下来,把那卷滴灌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个,真能浇地?

她说,试试不就知道了!先在庄子上挑两亩地试,成了,再往大了铺。

萧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第二天就带着那卷滴灌带去了皇庄。

试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皇庄那两亩试田,麦子长得齐刷刷的,比旁边的旱田高出一截。老刘蹲在田埂上,眼睛都直了,说,少奶奶,这,这南边的方子,真神了!

萧澈站在田边,看着那两亩绿油油的麦子,半天没说话。末了,他回头对林多宝说,你那个仓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林多宝笑了,说,有!你要什么,我看看有什么。

打那天起,皇庄的试点一桩接一桩。滴灌带铺了两条田,复合肥拌了三亩地,农技手册里的法子,林多宝口述,老刘记下来,一句句教给庄户们。庄户们起初还将信将疑,看着那两亩试田的麦子一天一个样,渐渐都信了,抢着来领肥料,学法子。

秋收的时候,皇庄的亩产翻了一倍。

消息传到工部,萧澈的差事,头一回被人正经夸了一句。工部侍郎亲自到皇庄看了一圈,回去就在朝上提了一笔,说皇庄试点成效显著,或可推广到京畿各庄。

齐王府那边,急得跳脚。

杜长史连夜派人去皇庄摸底,回来报说,庄上用了南边商队进的新方子,又是什么滴灌带,又是什么肥料,说不清来历。杜长史捏着那本农技手册的抄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他对手下人说,这南货,怎么连种地的法子都有?

手下人答不上来。

杜长史咬了咬牙,说,查。给我往南边查,看到底是哪家商队,进的这些货。

可他不知道,商队是王爷造的,来路是干干净净的。他往南边查,查到天边,也只查得到一个空空荡荡的码头,和两船实打实的布匹杂货。

与此同时,林多宝正在库房里,对着3号仓库的货架发愁。

她看着那排农资区,又看看手里那本抄得密密麻麻的农技手册,心里盘算着,这法子都试成了,王爷这差事,算是立住了。她想了想,又钻进仓库,翻出一包干辣椒和一袋花椒。

她说,光种地还不够。庄子丰收了,总得卖得出去。南边的调料,该进一批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花椒,闻了闻那冲鼻的香,笑了。

这王爷府,从今儿起,怕是要跟着她,一起发家了。

第11章 齐王后院起火

杜长史的密报,摆到了齐王案头。

齐王四十出头,管着户部粮道,最忌讳的就是风头被人抢了去。他翻着杜长史送来的密报,越看眉头越紧。密报上写得清楚:皇庄试点成效显著,工部要推广,皇庄的方子,全是从一家"南货商队"进的。

他问,这家商队,查清了没有?

杜长史躬身,说,查了。南边码头的船是真的,进货的单子是实的。可奇怪的是,这家商队,从前没来过京城,今年忽然就冒出来了,专供王府一家。

齐王敲着桌面,说,专供王府一家?他冷笑一声,好大的排场。你再去查,查这商队背后,到底是谁。

杜长史应声去了。他这一查,查了半个月,查到的结果,让齐王坐不住了。

商队查无实据,可商队供的那些货,来路太怪。辣条,香皂,玻璃镜,滴灌带,复合肥,样样都不是本朝该有的东西。杜长史在密报里小心翼翼地写了一句:下官斗胆,这些物件,倒像是话本里说的,仙人遗物。

齐王把密报拍在桌上,说,仙人遗物?那个萧澈,找天机匣找了十年,全京城都知道。他忽然得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商队,这里头能没有鬼?

杜长史忙说,王爷的意思是?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说,你去把太祖爷的密档调出来。本王记得,密档里记过那件天机匣的样子。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要是让本王抓着证据,说萧澈私藏前朝遗物,图谋不轨,他这个王爷,就到头了。

杜长史领命去了。可这一查,查出了岔子。

皇家密档,不是谁都能调的。调密档的动静,当天就传到了内廷。第二日早朝,皇帝在殿上,当众问了一句:朕听说,有人要查太祖爷的密档?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他的脸僵了一下,硬着头皮出列,说,臣——臣是想核查一件旧案。

皇帝哦了一声,问,什么旧案?

他支吾着,说不上来。他总不能当着满朝的面说,我怀疑萧澈私藏天机匣。这话说出口,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他在暗地里查一个王爷。

他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倒知道齐王要查什么!

皇帝看他,说,你说。

王爷说,前些日子,皇庄试点,用了些南边商队进的新方子,成效不错。齐王大约是想查这批货的来路。他顿了顿,又说,臣府上确实进了一批南货,货有来路,账有去处,齐王要看,臣随时可以送单子进宫。

他说得坦坦荡荡,满朝文武听着,反倒显得齐王鬼鬼祟祟。

齐王站在那里,进退不得,脸涨得通红。

皇帝看了看萧澈,又看了看齐王,慢悠悠地说,朕记得,皇庄试点,是工部报上来的,说亩产翻了一倍。这是好事。齐王,你管的粮道,要是也这么上心,朕倒是省心多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巴掌,扇在齐王脸上。

下朝后,萧澈走出大殿,齐王在他身后站住,压低声音说,萧澈,你别得意。

他没回头,说,本王不过是做了件正经事,谈不上得意。倒是齐王,往后查案,先想清楚,别把自己查进去了!

齐王气得脸色发青,拂袖而去。

萧澈回到府里,把这事说给林多宝听。林多宝听完,先是笑,笑完了,又有点后怕,说,他要是真查出什么来,怎么办?

萧澈说,查不出来。你的货,来路是商队,账目是周伯做的,满府上下给你作证。他查天机匣,查的是太祖爷的东西,跟你一个少奶奶,有什么关系?

林多宝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咬死了不放呢?

萧澈看着她,说,他咬不死了。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孤这些日子,在户部那边,摸到了他军粮账目的口子。他不收手,孤就先动手。

林多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王爷,比她想的,还要靠得住。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包辣条,塞给他,说,吃吧。压压惊。

萧澈接过去,拆开,抽出一根,咬了一口,辣意冲上来,他皱皱眉,却没放,嚼了嚼,咽下去。

他忽然说,你那个仓库,真的什么都能藏?

林多宝说,能装,能藏,还能保鲜。你那本军粮的账,要是有,搁我这里,保管谁也找不着。

萧澈看了她一会儿,说,那账,孤还没拿全。等拿全了,头一个交给你。

林多宝笑了,说,那我等着。

窗外,月亮又挂上了檐角。王府的灯火,一盏一盏,次第亮起来。

第12章 王府的账,平了

年底盘账那天,周伯的算盘珠子,打得比过年放炮还响。

她坐在账房上首,看着周伯一页一页对账。三个时辰过去,周伯抬起头,手有点抖,说,少奶奶,账——平了。

屋里静了一瞬。

少奶奶说,平了多少?

周伯清了清嗓子,说,进项,比往年多了四倍不止。辣条香皂酱油玻璃镜,帕子荷包抹额,加上皇庄的收成,拢共算下来,不光填平了三百八十两的月亏,还把前年欠下的老账,也一并抹平了。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少奶奶,府里账上,头一回有了余钱。

多宝心里那口气,松了下来。她笑着对周伯说,辛苦你了,回头给你封个大赏。

周伯忙摆手,说,不敢不敢,是老奴该做的。

她从账房出来,迎面撞上金珠。金珠手里捧着一面新镜子,凑过来问,嫂子,账真平了?

真平了。

金珠欢呼一声,转身就往绣房跑,边跑边喊,绣房的姐姐们!账平了!咱们的赏钱下来了!

绣房里传出一阵笑闹声。

柳太妃坐在正厅,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嘴上骂,一群猴崽子,没个消停。脸上却带着笑。林多宝进去请安,她把林多宝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说,这一年,辛苦你了。

少奶奶说,娘,不辛苦。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嘴上说不辛苦,人倒是瘦了一圈。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说,这是老婆子自己绣的,丑是丑点,收着。

多宝接过来,捏了捏,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塞了银子。她鼻子一酸,说,娘——

别哭哭啼啼的。老太太摆摆手,快去忙你的吧,你那铺子,还有一堆事呢。

她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老太太在后头喊了一句,那香皂,再给老婆子留几块!

她笑了,高声应道,哎,管够!

晚上,萧澈回府,林多宝把账本摊给他看。萧澈翻了翻,说,孤就知道,你能行。

林多宝说,那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府里的人,都搭了把手。

萧澈点点头,说,孤知道。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册卷宗,搁在桌上,推到林多宝面前。

林多宝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户部粮道,边军供账。

她抬眼看他。

萧澈说,这就是孤找那本账。三个月了,总算摸全了。他顿了顿,说,你先收着。

林多宝没说话,伸手把卷宗拿起来,掂了掂。她闭上眼,摸进3号仓库,把卷宗放进最里头那个货架,压在最后一层,用一摞包装箱盖住。

再睁开眼,她冲萧澈点了点头,说,收好了。谁也找不着。

萧澈看着她,忽然问,你就不怕,孤是拿你当挡箭牌?

林多宝想了想,说,怕什么。你这府里的账,是我平的;你这庄子,是我带着种的;你那军粮的账,如今在我手里。你要是拿我当挡箭牌,我就把这账本往你床头一放,天天催你干活。

萧澈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笑得林多宝心里那点忐忑,烟消云散。

两人正说着,香菱在门外探头,笑嘻嘻地说,王爷,少奶奶,奴婢有个事儿请示。

林多宝说,什么事?

香菱清了清嗓子,说,少奶奶您上回说,奴婢这张嘴是块料。奴婢寻思着,南货铺子如今开了起来,光靠柜台卖,一天卖不了几样。奴婢想学着您那样,在铺子门口支个台子,把货一样一样摆出来,吆喝着卖,再请几位夫人小姐来逛逛。奴婢给它起了个名,叫香阁小市。

林多宝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

她看着香菱,心里想,这不就是直播带货吗?她憋着笑,说,行,你张罗吧。卖得好,给你也分一股。

香菱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林多宝看着桌上的账本,又看看窗外亮起来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年,过得真快。

她想,她一个管仓库的,穿到这王爷府里,本想着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谁知道,饭吃上了,账平了,庄子活了,王爷的差事也立住了。

她低头,把账本合上,拍了拍封皮。

这王府的账,从今往后,平了。

外头,香菱的吆喝声已经响起来,脆生生的,隔着院墙都听得见。林多宝听着听着,笑了。她想,这日子,总算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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