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谈谈怎么保住你这条残废腿
深秋暴雨,海城顶级豪宅傅公馆。
“啪!”
一份装订整齐的《婚前协议及补充条款》带着破空风声,被重重甩在大理石茶几上。
“阮家送来的冲喜货色?”
男人的声音极沉,像掺了冰渣的烈酒,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激起一阵压抑的回音。
傅司礼坐在特制的黑曜石轮椅上,西装笔挺,膝盖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那张脸生得极为优越,眉骨冷硬,下颌线锋利如刀削,只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皮肤和眼底化不开的阴鸷戾气,让他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活阎王。
海城傅九爷。三年前一场惨烈车祸断了双腿,性情大变,手段狠绝。
阮家舍不得名校毕业的真千金往火坑里跳,这才把三年前从乡下找回来的“土包子”假千金打包送了过来。
“期限一年,住客房,每月五十万。”
傅司礼居高临下地睨着沙发上的女孩,凤眸狭长,淬满了毫不掩饰的森寒与厌恶:
“少打听我的事,更别妄想爬上我的床。一年后拿两千万,滚出海城。”
换作海城任何一个豪门千金,此刻早就被傅司礼周身骇人的杀意吓得瘫软在地。
可沙发上的女孩,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阮眠身穿一件洗得略微褪色的宽松白卫衣,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白皙纤细的脚踝随意搭在茶几边沿。
在她膝盖上,放着一台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超薄定制电脑。
纤长白皙的十指在机械键盘上划出道道残影。
“嗒。”
一声轻响,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屏幕微闪,跳入一个常人无法访问的暗网顶级悬赏系统。界面上,一笔刚完成的跨国神经接驳手术佣金瞬间到账,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0”在后台静静躺着,单位是美金。
代号——“鬼医”。
“两千万?傅先生出手真阔绰。”
阮眠合上电脑,随手塞进脚边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杏眼清澈,皮肤白得透光,笑起来颊边还有两个极浅的小梨涡,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纯净得像只落难的小白兔。
她顺手拿过茶几上的黑色签字笔,连合同里的条款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翻到末页,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司礼狭长深邃的眸子却在这一瞬猛地锁死!
女孩握笔的姿势极怪——食指微曲,中指与拇指紧扣笔杆下缘三分之一处,手腕悬空,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微颤。
常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在生死场里滚过无数遭的傅司礼一眼就认得出: ——那根本不是懦弱村姑该有的手!那是全球最顶尖的外科圣手握手术刀的绝杀姿势!
甚至,笔尖落下时透纸而过的凌厉风骨,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
还没等傅司礼开口试探,阮眠已经将合同反手推回他面前。
“唰——”
她单薄的身躯骤然前倾,原本乖巧软糯的气息荡然无存,一股极淡、极清冽的晒干草药香瞬间钻入男人的鼻腔。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尺。
阮眠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海城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唇角微勾,眼神清冷得像深山幽潭:
“字我签了,钱归我。不过傅先生……在赶我滚之前,要不要先谈谈怎么保住你这条快被毒死的残废腿?”
“轰!”
站在傅司礼身后的心腹助理周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冷汗直冒!
九爷中毒瘫痪这件事,是傅家最高绝密!整个海城都以为九爷只是车祸神经坏死,这女人怎么敢——?!
空气骤降至冰点。
几乎是在阮眠话音落下的半秒内,傅司礼眼中杀意滔天,右手如淬毒的铁钳,快如疾风,瞬间死死掐住了阮眠纤细脆弱的脖颈!
“咔哒。”
指节收紧,男人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嗓音沙哑森寒:
“谁派你来的?阮家?还是二房那群找死的杂碎?”
“说!否则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把你扔进海湾喂鱼!”
脖颈上的剧痛让阮眠微微蹙了下眉,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甚至泛着一丝无聊的讥讽。
“傅司礼,你是不是每天半夜三更,左下腹这块穴位都会绞痛难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
阮眠语气平稳,呼吸受阻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缓缓抬手,食指在傅司礼左侧肋骨下方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南洋黑市的‘蚀骨散’。毒素顺着足少阴肾经直逼心脉,现代医学仪器拍一万张片子,也只能看出你神经萎缩。再过两年,等这毒彻底浸透你的心包膜,你连坐在轮椅上掐我脖子的力气都不会有。”
傅司礼的童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全中!
连发作的时间、痛感、甚至连那种冰冷啃咬的异物感,她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女孩那根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指点在自己肋下时,一股极其诡异的酸麻感瞬间化开,他原本僵硬冰凉的双腿,竟然极其微弱地痉挛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傅司礼手上力道未松,但眼底的嗜血杀气,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惊涛骇浪。
“我是你刚领了证的合法妻子。”
阮眠淡淡一笑,右手手腕一翻,两指成并,快若惊鸿地在他手腕内侧的“内关穴”狠狠一敲!
“嘶……”
整条手臂瞬间脱力发麻,傅司礼竟被逼得不得不松开手!
阮眠后退半步,揉了揉白皙脖颈上的红印,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傅先生,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容易遭报应。”
傅司礼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
他自幼习武,即便残疾后身手也未曾退步,寻常保镖三五个近不了身。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百斤的小姑娘,居然轻描淡写地一招卸了他的力道!
“你嫁进傅家,到底图什么?”傅司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内的翻江倒海。
身怀绝世古武与顶尖医术,暗网后台趴着九位数美金,她绝不可能看得上阮家那点微薄的嫁妆,更不可能贪图傅家区区两千万!
阮眠拉开帆布包,拿出一盒润喉糖扔进嘴里,眼神变得认真而冷冽:
“第一,我需要傅家私人金库里的那株百年雪灵芝,救我师父的命。据我所知,那间地下密室装载了第三代活体基因锁和家主配偶指纹识别,硬抢会触发自毁程序,所以我必须成为受法律保护的傅太太。”
“第二,那株雪灵芝我不会白拿。作为交换,我负责把你体内的毒清干净,让你从轮椅上站起来。”
女孩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狂妄得不可一世:
“这世上除了我‘鬼医’,没人能保住你这条腿。这场交易,傅九爷,你稳赚不赔。”
2 傅先生,把裤子脱了
鬼医。
这两个字落在周岩耳朵里,周岩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国际暗网黑市悬赏榜榜首、被无数中东皇室与西方财阀奉为座上宾、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级医者……竟然是阮家这个被掉包在乡下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
傅司礼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戾气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打量极具挑战性猎物的玩味。
如果她是带着暗杀或商业间谍的目的而来,绝不可能这么早掀开底牌。
雪灵芝。
傅家的确藏着这么一味千金不换的续命圣药,锁在老宅防空洞级别的金库核心区,确实需要家主和家主夫人的双重生物信息才能无损开启。
“三个月。”
傅司礼忽然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阮眠挑眉:“什么?”
“给我施针。三个月内,如果我的双腿能有站立的知觉,老宅金库的门,我亲自为你打开。”
男人的目光如淬了火的锁链,紧紧锁在她的脸上,带着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威压:
“但如果三个月后我毫无起色,阮眠,哪怕你是鬼医,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间别墅。”
阮眠笑了。
她最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不需要三个月。”阮眠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下巴微扬,语气狂傲至极,“今晚扎完第一轮,你就能感觉到什么叫‘活着’。”
她弯腰拉开破旧的帆布包,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古旧沉香木盒。
盒扣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排长短不一、泛着森冷幽光的金针与银针。
阮眠随手指了指二楼的主卧,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自家下人:
“去房间,把外面的长裤脱了。”
傅司礼一愣,整张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站在一旁的周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
脱……脱裤子?!
海城谁不知道九爷重度洁癖,更是极度反感任何人触碰他的双腿,平日里负责护理的顶级医疗团队连掀开羊绒毯都要战战兢兢地打报告!
“阮眠。”傅司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在找死?”
阮眠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晃了晃指间捏着的一根细长银针:
“傅九爷,我是医生,你是病人。隔着定制定做的高档西装裤,你当我有透视眼?还是你觉得这七寸长的透穴金针扎在布料上能准确入穴?”
她冷嗤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在鬼医眼里,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男人和女人。你身上那点二两肉,我没兴趣多看一眼。赶紧的,我很贵的,暗网排号问诊一分钟五万美金,别浪费我的时间。”
空气死寂了整整三秒。
傅司礼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额角青筋微跳。
二十八年来,海城还没人敢用这种轻佻甚至带着嫌弃的口吻跟他说话!
“周岩。”
傅司礼闭了闭眼,声音冷得结冰:“推我上去。”
“是……是!九爷!”周岩忙不迭地上前推轮椅,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十分钟后,主卧。
奢华压抑的暗灰色调房间内,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渐渐变大,狂风将雨水砸在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傅司礼上身穿着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三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一片冷白的胸膛。
下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平角短裤。
男人的腿很长,肌肉线条即便三年未曾大幅度走动,却依然保持着极具爆发力的紧致轮廓。只是从膝盖往下,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几处大穴周围隐隐有蛛网般的青黑毒线盘踞,触目惊心。
傅司礼双手撑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深邃的凤眸满是戒备,像一头被困在笼中、随时准备暴起撕碎猎物的孤狼。
阮眠洗净双手,端着托盘走到床边坐下。
她换了一副无菌手套,用酒精棉球在他膝盖四周仔细消毒。
“放轻松,肌肉绷得这么硬,针尖容易折断在经脉里。”
女孩的声音平静沉稳,一旦进入医疗状态,她整个人身上的懒散与顽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专业与漠然。
微凉的指尖按压上他的膝弯。
傅司礼的身体猛然一僵,眼底划过一抹极度深沉的暗色。
三年来,没有任何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他的残肢,那本该是他最耻辱、最不愿示人的暗疾。可女孩微凉柔软的掌心贴上来时,除了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竟没有任何施舍与同情的意味。
她只是在专注地寻找穴位。
“深呼吸。”
阮眠轻声开口。
下一秒!
“咻——”
破空声极轻极细!
阮眠右手食指与中指微弹,一根泛着幽光的九寸长针,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分毫不差、快如闪电地刺入了傅司礼膝盖正上方的“鹤顶穴”!
傅司礼瞳孔骤然紧缩!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剧痛。
在金针没入皮肤三寸深的刹那,针尾竟然高速颤鸣起来,发出宛如蜂鸣般的细碎微响!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炽热气流,仿佛烈火烹油一般,顺着穴位疯狂涌入他冰封了三年的枯竭经脉之中!
“别动,这才刚开始。”
阮眠眼神冷冽如刀,双手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伏兔、足三里、阴陵泉、涌泉……
短短两分钟,二十八根金针整整齐齐地钉死在傅司礼的双腿经脉大穴之上!
每一根针都在高频震颤,针尖处,竟然隐隐有黑红色的腥臭血珠被强行逼出毛孔!
以气御针!
这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失传的华夏绝学——鬼门十三针的终极变式!
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深处,那股盘踞三年的彻骨阴寒,正在被这股霸道至极的滚烫阳气疯狂绞杀、驱逐!
久违的酸、胀、麻、痛,排山倒海般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呃……”
一声极度隐忍的低沉闷哼从傅司礼喉咙深处溢出,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冷峻的下颌线滚落,砸湿了黑色的真丝床单。
而在他的右脚脚趾尖端,在金针嗡鸣的最顶峰——
竟然极其微弱地,向下蜷缩了一下!
动了!
时隔一千多个日夜,海城所有权威专家断言神仙难救的死躯,在短短两刻钟内,重新感知到了神经的跳动!
傅司礼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床边的女孩。
阮眠此时的脸色有些惨白,额角渗出一层虚汗,原本红润的唇瓣褪去了血色。以气运针对于施针者的精气神消耗极大,她收回手时,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微颤。
“第一轮排毒完成。”
阮眠随手扯下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挑起一抹疲惫却极其张扬的弧度:
“傅先生,我这二两肉的技术……值不值你那株雪灵芝?”
傅司礼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眸光璀璨如星河的女孩,傅司礼心脏深处某个早已冰封坚硬的角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开了一道裂缝。
他忽然长臂一伸,力道霸道而不容抗拒,一把扣住了阮眠纤细的手腕,猛地将脱力的女孩拽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怀里!
3 借你胸膛靠五分钟,少自作多情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阮眠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撞进了傅司礼怀里。
“砰。”
一声闷响。男人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撞得阮眠鼻尖发酸。
她下意识地伸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的肌肉紧绷结实,隔着薄薄一层黑色真丝衬衫,能清晰摸到男人剧烈狂跳的心脏,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体温。
鼻尖萦绕的,是傅司礼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香,混着刚才逼出来的微弱药味。
“阮眠。”傅司礼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近距离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耳垂上,“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女孩的脸颊近在咫尺。
施完针后,她唇色淡得透明,额前细软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颊上。往日那股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消散殆尽,此刻软趴趴地陷在他怀里,像只耗尽力气的小猫。
阮眠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索性把整个脑袋往他颈窝里一靠,整个人脱力地瘫着。
“傅司礼,你属秤砣的啊?硬邦邦的,硌死人了。”
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吵……气血透支,低血糖犯了。借你肩膀靠五分钟……敢推开我,信不信下一针我扎你哑穴?”
傅司礼身体一僵。
二十八年来,从未有任何女人敢离他这么近,更别提像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耍无赖。
换作平时,这女人早就被他扔出窗外了。
可此时此刻,感受着怀里那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柔软,以及女孩毫无防备的温热呼吸,傅司礼悬在半空、原本打算推开她的手,莫名其妙地顿住了。
几秒后,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落下,极为克制地虚扶在女孩纤细单薄的后腰上。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五分钟。”傅司礼冷嗤一声,别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多一秒,把你扔出去。”
卧室内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两人逐渐交织在一起的呼吸频率。
五分钟后,阮眠非常守时地睁开眼。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撑着傅司礼的胸膛利落地站起身,甚至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变脸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行了,针拔了,今晚别碰冷水,明早正常吃饭。”
怀里的温香软玉骤然抽离,傅司礼掌心一空,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烦躁。
这女人,用完就扔?
“你今晚住主卧隔壁。”傅司礼看着她收拾针包的利落背影,沉声道,“周岩会给你开最高权限。在这栋别墅里,除了我的书房,其他地方随你出入。”
阮眠收拾好木盒,回头冲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不怕我半夜偷你傅家的商业机密了?”
“你暗网账户里躺着的钱,买下三个海城二流世家都绰绰有余。”傅司礼冷冷睨她一眼,“你会稀罕那点机密?”
刚才女孩敲键盘时,他虽然只扫到一眼,但那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暗网代号,骗不了人。
这只狡黠的小狐狸,浑身都是刺,但也确实……干净得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阮眠笑了,杏眼弯成两弯新月:“傅九爷果然通透。晚安,残废先生。”
说完,她拎着帆布包,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还不忘贴心地帮他把房门带上。
空旷的卧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傅司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他试着调动神经,虽然依旧沉重迟钝,但右脚的大脚趾,确实能在他的意志控制下,极其微小地向下弯曲。
不是错觉。
折磨了他三年的剧毒,真的被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傅司礼眸色深沉,拨通了床头的内线电话。
“周岩。”
“九爷,属下在!”
“撤回派去调查阮眠的所有眼线,不用查了。”傅司礼抚摸着发烫的掌心,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去把老宅金库的档案调出来。另外……告诉厨房,以后每顿饭,多备点甜品和补气血的药膳。”
4 老宅家宴,阎王殿前抢人
三天后。
阮眠给傅司礼施了第二次针,男人的腿部神经复苏速度惊人,甚至在没有外力搀扶的情况下,能勉强在床沿直立支撑十秒。
但两人极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这事儿,瞒死,连周岩都没全盘透露。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傅公馆门口。
“老宅那边的家宴,老太爷点名要见你。”傅司礼坐在轮椅上,换了一身极其矜贵的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装,整个人透着禁欲又危险的压迫感。
他抬眼看向楼梯口,神色忽然顿了顿。
阮眠今天穿了一袭水蓝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是极软的苏绣真丝,掐出一段不堪盈握的细腰。长发随意用一根通体乳白的羊脂玉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天鹅颈旁。
脸上未施粉黛,却美得清冷出尘,完全看不出半分“乡下土包子”的寒酸气。
傅司礼眸光微暗,喉间有些发紧:“衣服不错。”
“租的,发票回头找你报销。”阮眠踩着软底绣花鞋走下来,半点名媛包袱都没有,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含糊道,“提前说好,只负责陪笑走过场。要是有人找茬,我动手你可别怪我不给你傅九爷面子。”
傅司礼轻嗤一声,朝她伸出手:“有我在,你想抽谁就抽谁。”
阮眠也不客气,顺势将手搭进他宽大干燥的掌心里。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微凉的手掌完全包裹。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海城半山腰的一处百年庄园——傅家老宅。
今天不仅是傅家的月度家族例会,也是各方势力试探傅司礼虚实的名利场。
两人刚被推入富丽堂皇的正厅,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无数道意味深长的视线齐刷刷射了过来。
“哟,这不是九弟和新娶的九少夫人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嗤笑打破了平静。
二婶李淑芬穿金戴银,端着红酒杯慢悠悠走过来,身边还跟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傅婷婷。
傅婷婷打量着阮眠那身素净的旗袍,眼底满是妒火与鄙夷:“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乡下种地的土包子换身衣服,就真当自己是傅家的少奶奶了?九哥,阮家那群老狐狸拿个假货糊弄你,你居然还真带出来丢人现眼,傅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坐在角落里的阮家夫妇闻言,吓得脸色发白,阮父连忙站起来赔笑:“婷婷小姐息怒!这丫头虽然是从乡下接回来的,但好歹身体康健,给九爷冲喜最合适不过了。她要是有什么不懂规矩的,随便傅家怎么管教,我们绝无二话!”
三言两语,直接把阮眠当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牲口。
阮眠神色平淡,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转了转玉簪。
正要开口,手背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力道。
傅司礼面无表情地转动轮椅,将阮眠挡在自己身后,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二婶最近手头很宽裕?”
男人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李淑芬一愣:“司礼,你什么意思?”
“听说二房上个月在南美的橡胶矿亏了三个亿,全是走的集团公账。”傅司礼漫不经心地抬起凤眸,眼底一片森寒嗜血,“今晚十二点前,补不上这个窟窿,你们一家三口,就滚去南美挖橡胶还债。”
“傅司礼!你敢公报私仇?!”傅婷婷尖叫起来。
“再废话一句,现在就让你滚出去。”傅司礼冷冷睨她一眼,周身散发的上位者煞气,直接吓得傅婷婷倒退两步,脸色煞白。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深居简出、宛如废人一般的傅九爷,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冲喜的假千金,当众撕破脸打二房的脸!
就在这时,大厅正上方的红木太师椅上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咳嗽声。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傅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老人家年过七十,满头白发,眼神却精明锐利。
“司礼,带你媳妇过来我看看。”
傅司礼握着阮眠的手没松,推着轮椅上前:“爷爷。”
阮眠也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爷爷好。”
老太爷浑浊的眼睛在阮眠身上打量了一圈,刚要开口说话,脸色却猛地剧变!
“咳……咳咳!”
老太爷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怖的喘息声,整个人剧烈抽搐,手中的紫檀拐杖“咚”的一声砸落在地!
“老太爷!老太爷您怎么了?!”管家吓得魂飞魄散。
“爸!”李淑芬尖叫起来,“快!快叫陈国手!老太爷的心衰又犯了!”
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人群中,一位留着山羊胡、名震海城的中西医结合泰斗陈教授提着医药箱飞奔上前。他迅速翻开老太爷的眼皮,拿出听诊器听了半秒,急促吼道:
“是急性心室纤颤引发的心源性休克!呼吸停了!必须立刻静脉注射两支肾上腺素,准备体外电击除颤!”
说着,陈教授从助手手里接过早已配好的针剂,抓起注射器就要往老太爷的心口猛扎下去!
“住手!”
一道清冷如冰的娇喝骤然炸响!
阮眠身形快若惊鸿,一步跨过茶几,右手如灵蛇出洞,闪电般扣住了陈教授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陈教授惨叫一声,手中的注射器直接被震飞,在地上摔得粉碎,药水流了一地。
“你疯了?!哪来的无知村妇,你想害死老太爷吗?!”陈教授捂着发麻的手腕,暴跳如雷。
李淑芬更是如同抓住了把柄,扯着嗓子嚎叫:“反了!反了天了!阮眠要谋杀老太爷!来人啊!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枪毙!”
傅家几十个黑衣保镖瞬间掏出甩棍,气氛剑拔弩张!
“我看谁敢动她。”
傅司礼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得像看一群死人。男人微微抬手,暗处的周岩带着十几名傅公馆的顶尖死士瞬间拔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二房所有人!
“九爷,你糊涂啊!老太爷的心跳马上就要彻底停止了!”陈教授急得跺脚。
“闭嘴。”
阮眠甚至没回头看身后的枪林弹雨。
她双指并拢,迅速在老太爷脖颈大动脉处探了一下,眉心紧锁:
“心脉痉挛,气血倒流,这是典型的‘乌头碱’慢毒发作诱发的假性心衰!你这两针肾上腺素打下去,会瞬间撕裂老太爷的主动脉血管,当场暴毙!”
陈教授脸色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乌头碱,老太爷平日饮食极其严苛,怎么可能中毒?你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
“我不懂,难道你懂?”
阮眠冷笑一声,右手探向脑后,一把拔下了那根羊脂玉簪!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绝美的小脸上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狂傲。
“咔哒!”
看似温润的羊脂玉簪,竟然在她手中微力一拧,直接弹出九枚细如发丝、通体泛着幽蓝寒芒的长针!
“针长三寸七分,透骨冰魄……”陈教授看着那几枚长针,瞳孔剧烈颤抖,仿佛见了鬼一样指着阮眠,“这……这是绝迹江湖百年的‘鬼门冰魄针’?!你……你是神农堂……不对,你是暗网那位鬼医狂尊?!”
鬼医狂尊?!
在场虽然都是商界名流,但到了傅家这个阶层,谁不知道国际暗网上那位千金难求一面、专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级医者?!
李淑芬愣住了,阮家父母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阮眠根本没空理会众人的死寂。
老太爷的面色已经泛出死人的青灰色,瞳孔开始涣散。
“第一针,破玄关!”
阮眠眼神一凛,手腕微抖,第一根长针带着破空锐响,精准狠辣地没入老太爷头顶的百会穴!
“第二针,引逆流!”
第二根长针瞬间没入膻中穴!
“第三针,定生死!”
阮眠手起针落,第三根长针竟直接扎进了心脏上方半寸的死穴!
“嗡——”
三根冰魄针没入体内,竟然完全不受重力控制,在老太爷身上以高频疯狂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阮眠深吸一口气,白皙的右掌骤然运力,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热气,狠狠拍在老太爷后背的至阳穴上!
“噗——!!”
原本已经瞳孔扩散、停止呼吸的老太爷,猛地仰起头,喷出一大口腥臭刺鼻的漆黑浓血!
黑血落在羊毛地毯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下一秒。
“呼……呼哧……”
老太爷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红润,原本冰凉的手指渐渐恢复了温度!
活了!
在被名医断定必死无疑、心脏停搏的情况下……硬生生被三根针抢了回来!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陈教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阮眠面前,老泪纵横,“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鬼医大人当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整个傅家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刚才嘲笑阮眠是“乡下野丫头”、“冲喜炮灰”的人,此刻全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脸色惨白如纸,瑟瑟发抖。
阮眠慢条斯理地将三枚银针拔出,用酒精棉擦拭干净,重新收回玉簪中。
她随手将玉簪重新挽起长发,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视线轻飘飘地扫向面如死灰的二婶李淑芬:
“老太爷是救回来了。不过……老太爷每日服用的降压参茶里,被人掺了至少半年的慢性乌头碱。傅先生,这谋杀傅家家主的罪名……在你们傅家,该怎么处置?”
李淑芬闻言,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裤裆处隐隐渗出一片水渍。
轮椅上的傅司礼缓缓抬眸。
男人的眼神冷冽得宛如万载玄冰,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残忍的笑意。
“周岩。”
“属下在!”
“把二房所有人扔进地下刑堂,审不出来,直接沉海。”
“是!”
惨叫和求饶声瞬间响彻大厅,却没人敢多看一眼。
傅老太爷在管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起来。这位纵横商海一生的枭雄,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小姑娘,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震撼与感激。
老太爷颤抖着从枯瘦的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那是傅家历代只有执掌掌家大权的当家主母,才有资格佩戴的信物。
“好孩子……好孩子!”老太爷亲自拉过阮眠的手,把手镯死死套在她皓白的手腕上,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阮眠就是我傅家唯一的少夫人!见她如见我!谁敢不敬,逐出家族!”
掌家主母!
满堂宾客尽数低头,再无一人敢有半分质疑。
阮眠低头看着腕上价值连城的帝王绿手镯,正有些出神,腰间却忽然横过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
“啊……”
阮眠轻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傅司礼一把拉下,稳稳地跌坐在男人的西装大腿上!
大庭广众之下,海城说一不二的傅九爷,当着全海城名流的面,将脸深深埋进怀里女孩散发着幽香的发丝间。
男人温热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在阮眠耳畔低低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
“傅太太,阎王殿前抢人的身手……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
“今天救了老爷子的命,想要什么奖赏?整个傅氏集团分你一半,够不够?”
5 两个月的同居与开库
回程的劳斯莱斯后座上,隔板早早升起,后舱成了一个密闭独立的空间。
阮眠坐在傅司礼腿上,推了推他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傅先生。人都走光了,戏演给谁看呢?”
傅司礼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手臂环得更紧,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隔着上等的真丝旗袍,温热的掌心几乎能灼穿布料。
“老头子把传家镯子都给你戴上了,这叫演戏?”男人低笑,下巴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发顶,“海城多少女人挤破头想进傅家的门,你倒好,救完人满脑子只有两千万。”
“不然呢?谈感情伤钱。”阮眠抬起手腕,帝王绿的翡翠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幽幽冷光,衬得她手腕莹白如雪。她眨眨眼,“不过这镯子水头不错,少说值八位数。傅总要是心疼,折现给我也行。”
傅司礼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海城商界见了他无不战战兢兢,偏偏眼前这丫头,像一只喂不熟的野猫,一身反骨,眼里只有钞票和药材。
“镯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玉石,语气沉了几分,“另外……今天在老宅,多谢。”
这声感谢极轻,却极重。
这三年来,傅家那些所谓的血亲长辈,背地里下毒、算计、巴不得他暴毙在轮椅上。只有这个半路闯进来的姑娘,一针定乾坤,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硬生生按死在泥里。
阮眠怔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微不可察的泛红。
“医者本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再挣扎,任由他这么揽着。
……
从老宅回来后,两个月的时间晃眼而过。
初冬的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这两个月里,傅公馆上上下下的人都发现,那位性情乖戾、动不动就让人滚蛋的傅九爷,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下来。
哪怕深夜跨国会议被临时打断,只要二楼飘来一句软绵绵的“傅司礼,我饿了”,那位冷面阎王就会面不改色地掐断千亿合同的汇报,亲自推着轮椅下楼,监督厨房熬一碗热气腾腾的金丝燕窝粥。
而阮眠的医治也从未间断。
每周两次的鬼门十三针,将傅司礼双腿深处盘踞了三年的南洋阴毒一丝一毫地抽离出来。
施针极费心力。每次结束,阮眠总是累得指尖发颤。而每一次,傅司礼都会安静地把她抱在怀里,倒一杯温热的红枣生姜水,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直到小姑娘靠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有些情愫,像春雨浸润泥土,无声无息地在两颗原本满是防备的心底生了根。
直到这天清晨。
最后一次施针结束。
阮眠拔下最后一根冰魄针,针尖滴落的血液已经从原本的浓黑变成了鲜亮的纯红,再无半分腥臭。
“毒清了。”
阮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色略带苍白,眉眼间却难掩兴奋:“神经完全愈合,傅先生,按照协议,该带我去取雪灵芝了。”
傅司礼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黑眸深邃得宛如寒潭。
良久,他抬眸:“好。”
傅家老宅的地下金库,位于半山防空洞的最深处。
整整三道重型防爆铅门依次开启,空气冰冷干燥。
在最核心的密室内,一座由钛合金铸造的保险箱矗立在正中央。上面亮着两处泛着蓝光的识别屏:左边是家主视网膜与静脉识别,右边是家主夫人的活体基因指纹锁。
当年傅家先祖立下规矩,动用这间密室的底蕴,必须夫妻二人同心。
傅司礼将指尖搭在扫描仪上,转头看向阮眠:“把手放上去。”
阮眠深吸一口气,将食指按在了右侧屏幕。
“滴——”
“双重权限核验通过,欢迎家主,家主夫人。”
机械女声落下的刹那,沉重的合金门带着低沉的气压声缓缓滑开。
柜格中央,一株通体雪白、花瓣宛如冰晶雕琢的百年雪灵芝,在恒温箱中静静散发着微弱的幽香。
阮眠快步上前,修长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特制玉盒,眼里泛起激动的光芒。
师父的心疾有救了!
只要把这味主药送回昆仑山,师父就能彻底痊愈!
“终于拿到了……”她喃喃自语,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甚至没注意到身后轮椅上的男人,眼神有多沉郁。
拿到雪灵芝,意味着这桩协议婚姻的终点已经提前到来。
傅司礼看着她欣喜若狂的背影,心头像是被钝刀狠狠剜了一块,闷痛得厉害。
走出密室,阮眠把玉盒严严实实地收进自己的双肩包里,转头看着傅司礼,神情轻松:“傅先生,尾款两千万你直接打进我那个不记名账户就行。你的腿只要坚持复健,半个月内就能扔掉轮椅。雪山路远,我师父等不了,我订了今晚十一点飞西部的机票,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她语气利落,走得没有半点留恋,像是一个刚结完尾款的职业杀手,提包就能走人。
傅司礼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今晚就走?”
“对啊,时间不等人。”阮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回去收拾刚好来得及,我先上车等你。”
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防空洞出口走去。
纤细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地下通道里渐行渐远,毫不拖泥带水。
傅司礼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胸腔里的烦躁与疯狂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利用完了,就要跑?
治好了他的腿,偷走了他的心,换来一句“时间不等人”?
“九爷……”身后的周岩低声开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需要属下通知机场扣下少夫人的航班吗?”
傅司礼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隐忍全数化为了破釜沉舟的霸道与狠绝。
“不用。”
男人的声音极低,极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戾气:
“我的女人,我自己抓回来。”
6 傅九爷站起来了
晚上九点,傅公馆主卧。
窗外寒风呼啸,暴雪将整座海城笼罩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阮眠拉好行李箱的拉链,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银针与雪灵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书房前,准备跟傅司礼道个别。
可推开书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那份最初签下的《协议结婚补充条款》。
“人呢?”阮眠嘀咕了一声。
正当她转身准备回卧室拿行李时,走廊深处的主卧大门却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微弱地亮着。
“傅司礼?”阮眠推开门探头走进去。
“咔哒!”
一道冰冷突兀的锁扣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阮眠神经猛地一紧,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警觉让她瞬间侧身,指间一抹寒芒乍现——那是藏在袖口里的手术刀片!
然而,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携裹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暗夜中的猛兽,瞬间从阴影中欺身而上!
对方的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
阮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手腕便被一只滚烫如铁钳的大掌狠狠扣死!
“当啷!”
刀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拉扯,重重地按在了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上!
“唔……”
背脊撞在门上,还没等阮眠惊呼出声,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将她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
壁灯昏暗的光线下,阮眠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坐在轮椅上那个阴郁苍白的病人。
男人赤着足,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足足有一米八八的压迫身高。他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充斥着蓄势待发的爆炸性力量!
是傅司礼!
他站着!完完全全凭借自己的双腿站着!
“你……你……”阮眠大脑瞬间宕机,结巴得话都说不利索,“你的腿……你不是说还需要半个月复健吗?!”
她亲手施的针,她最清楚经脉恢复的极限。
但哪怕是神仙,也不可能在刚拔完针半天不到的时间里,站得这么稳、气势这么足!
除非……
“半个月?”
傅司礼俯下身,双手撑在门板两侧,将娇小的女孩完全困在自己胸膛与木门之间的逼仄空间里。
男人的黑眸里跳动着危险的暗火,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而性感的弧度:
“鬼医大人,你医术绝顶,但你大概不知道,习武之人的骨骼韧性远超常人。”
“早在老宅家宴的前一天,我的神经就已经全通了。”
“轰——”
阮眠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两个星期前?!
那后来她每次给他按摩双腿、擦药酒、甚至累脱力趴在他腿上睡觉……
全是他装的?!
“傅司礼!你个王八蛋!”阮眠气得小脸通红,抬脚就朝男人的小腿骨狠狠踹过去,“你耍我?!你装瘸看我笑话?!”
然而,这一脚还没碰到他,傅司礼长腿微动,极其霸道地往前迈了半步,直接用自己修长有力的大腿,将她不安分的双腿紧紧压制在门板上。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男人的衬衫领口散开,胸膛滚烫坚硬,呼吸粗重而危险。
“我没看你的笑话,阮眠。”
傅司礼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声音沙哑得要命:
“我要是不装,你早就拿着药材跑得没影了。”
“我花了整整三年,活在地狱里,是你一针一针把我拉回来的。”
“现在把我的腿治好了,把我的心也勾走了,转头订了机票就要跑回深山老林?”
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两千万我给你,整个傅家我都给你。但你想走……门都没有。”
阮眠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平日里轮椅上的傅九爷就已经够压迫人了,现在彻底解封站立的男人,简直荷尔蒙爆棚,那股侵略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你……你少无理取闹!”阮眠强撑着气势,偏过头不去看他灼热的凤眸,“协议就是协议!字是你签的,雪灵芝是我拿命救你换来的!放我走,我师父还等着救命!”
“老太爷下午就已经派了傅氏的私人医疗专机,带着最好的冷链设备,由暗网四位顶级护法亲自护送,雪灵芝现在已经在去昆仑山的航线上。”
傅司礼淡淡开口,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至于你师父……我已经让人将海城最好的疗养庄园腾了出来。等他老人家身体好些,直接接来海城养老。我们傅家,养得起。”
阮眠彻底呆住了。
他……他全安排好了?连她师父的退路都给铺得妥妥当当?
“你……”阮眠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又羞又恼,“你凭什么替我做主啊……霸道狂!”
“凭我是你领了红本本的合法丈夫。”
傅司礼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磁性,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阮眠身上。
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当初签下的《协议结婚补充条款》。
在阮眠惊愕的目光中,男人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
“撕拉——!”
白纸黑字,碎成了漫天纸屑,飘飘洒洒落在地毯上。
“一年之期,作废。”
傅司礼收紧手臂,将软成一团的小姑娘彻底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叹息般地呢喃:
“阮眠,合同没了,但傅太太的位置,你得坐一辈子。”
阮眠被他勒得有点疼,但听着耳边男人剧烈而真实的心跳声,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反抗与毒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这两个月里,被他半夜喂水、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时候……她又何尝没有动过心?
“做一辈子……”阮眠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傅总,我很贵的,两千万可打发不了我。”
傅司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低头凝视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
“我的命都是你的。”
男人俯下身,在狂风暴雪的深夜里,温柔而霸道地覆上了那抹让他朝思暮想的甘甜。
“包括我,生生世世,全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