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她装穷和我合租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2:56:34

一

林晚被房东赶出来的那天,武汉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雨。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怀里抱着数位屏,脚边两个行李箱,头顶一把骨架歪了的伞。手机屏幕上房东的最后一条语音还在往外蹦:“小林啊不是阿姨不近人情,我儿子要结婚,这房子得收回来装修,给你三天时间够意思了吧?”

三天。林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她刚交完下季度房租,卡里余额八百四十二块六,连押金都退不回来——房东说墙面有划痕,扣了。

她给周乐乐发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合租,还作数吗?”

周乐乐秒回:“作数作数!我这就把链接推你,室友是个普通上班族,女的,安全得很,我看过身份证,叫沈——”

林晚没看完后半句,手指已经点开了链接。照片加载出来,一张模糊的侧脸,逆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个子挺高,头发随意扎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林晚盯着看了两秒,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大概是长得像哪个明星。

她回周乐乐:“就她了。帮我约看房。”

三天后,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老小区六楼门口,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声控的,得跺脚才能亮。她跺了三下,第三下用力过猛,整层楼的灯都闪了闪。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素颜,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拿鲨鱼夹随意夹着,身上那件灰T恤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下面是条起球的运动短裤,脚踩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

林晚的视线从拖鞋移到脸,从脸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回脸。她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沈知意。

她前女友。三年前甩了她、说“你连一杯星巴克都请不起凭什么和我在一起”的前女友。沈氏集团独女、当年开保时捷来学校接她、一双鞋顶她半年生活费的前女友。

现在穿着十块钱的拖鞋、住在没电梯的老小区六楼、管自己叫“普通上班族”?

林晚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她行李箱卡在门槛上,人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沈知意怀里。沈知意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贴在她小臂上,温热的,然后迅速松开,退后半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台词:

“你好,我是新室友沈知意。你叫我知意就行。”

林晚站稳,盯着她。沈知意也看着她,眼神干净坦荡,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对陌生室友的微笑。仿佛三年前那场分手从未发生过,仿佛她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林晚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只说了一个字:“哦。”

——你装。你接着装。

林晚把行李箱拖进门,扫了一眼客厅。老小区,两室一厅,沙发是二手市场那种掉皮的布艺沙发,茶几缺了个角,电视是十年前的厚款,冰箱嗡嗡响得像拖拉机。沈知意给她倒了杯水,玻璃杯,杯壁上印着某家便利店积分兑换的logo。

“房租一千二一个月,押一付三,水电平摊,网费我出。”沈知意坐在沙发扶手上,姿态随意,甚至有点局促,“我平时早出晚归,公司小职员,月薪五千,没什么不良嗜好,偶尔加班,不会吵到你。”

林晚端着水杯,看着她。沈知意说“月薪五千”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她真的每天挤地铁上班、中午吃十五块盒饭、月底等工资到账。

林晚决定陪她演。

“我叫林晚,还在读书,美院研究生。”她低头喝水,视线从杯沿上方飘过去,“平时接点小稿子画,收入不稳定,可能偶尔会拖欠房租,你别介意。”

沈知意点头:“没事,互相体谅。”

“对了,”林晚放下杯子,故意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比较抠,买菜喜欢拼单,能省一块是一块。你要是觉得我太计较——”

“不会。”沈知意打断她,语气甚至有点急切,“我也很省。我们可以一起拼。”

林晚:“……”你一个沈氏集团千金跟我拼单买菜?你演得比我还投入是吧?

沈知意似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清了清嗓子,补了个解释:“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能省则省。”

林晚点头,面无表情:“理解。”

两个人坐在二手沙发上,中间隔了半米距离,各自捧着玻璃杯,沉默地喝水。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老旧的雨棚上噼里啪啦。林晚余光瞥见沈知意脚上那双塑料拖鞋,左脚大脚趾的位置磨得发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拖鞋不会真是她自己买的吧?

二

搬进去第一个晚上,林晚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房间隔壁就是沈知意卧室,老房子隔音差,墙薄得像纸。晚上十一点,林晚躺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隔壁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个项目必须拿下来……价格再压五个点,让顾言去谈……”

林晚竖起耳朵。这语气、这用词,是三年前她熟悉的沈知意——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沈知意。

然后声音停了。几秒后,换成一种刻意柔和的、音量正常的语气:“嗯,好的,那我明天再问一下王姐,谢谢您啊李阿姨——”

林晚:“……”你转得是不是太硬了点?

第二天早上,林晚在卫生间刷牙,沈知意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林晚,你大概几点用完?我赶时间。”

林晚含着泡沫含糊地说:“马上。”

她拉开门,沈知意站在门外,已经换好了一身“普通上班族”装扮: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洗得领口有点毛边,裤腿上有块不明显的油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涂了层薄薄的粉底。

林晚目光扫过她衬衫袖口——那枚袖扣是某个意大利牌子的经典款,三年前她陪沈知意逛商场时见过,一对够交这房子两年房租。

沈知意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袖口往里折了折,恰好盖住那枚扣子。

“拼多多买的,九块九包邮。”她说。

林晚点头:“挺好看。”

沈知意进卫生间关上门。林晚站在走廊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你拼多多九块九能买到这个牌子的袖扣,我跟你姓。

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当天下午,林晚接到一个甲方电话,对方问她能不能画一组奢侈品广告插画,预算六位数,要求下周交初稿。林晚站在阳台上压着嗓子问:“哪家?”

“沈氏集团旗下轻奢线,新系列,叫‘初雪’。”

林晚差点把手机扔下楼。沈氏集团。沈知意她爸的公司。她接的私活,甲方是她前女友家的产业。

电话那头问:“林老师,这个项目您接吗?我们总监看过您之前的作品,非常喜欢。”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

为什么不接?六位数,够她交四年房租。何况甲方又不知道她和沈知意什么关系。

挂了电话,她回头,沈知意正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站在客厅,看样子刚回来,鞋都没换。

“你站阳台上跟谁打电话?”沈知意随口问,语气漫不经心。

“甲方。”林晚面不改色,“一个小公司,画海报的,给钱特别磨叽。”

沈知意“哦”了一声,端着咖啡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晚上我做饭,你要一起吃吗?我买了菜。”

林晚警惕:“你买的什么菜?”

“超市打折的,土豆和鸡腿,还有一把小白菜。”沈知意从身后拎出塑料袋,给她看小票,“一共二十三块六,我们平摊,你转我十一块八。”

林晚看着那张小票,又看了看沈知意脸上那副“我很穷我很会过日子”的表情,掏出手机转了十一块八。

“多转了两毛。”沈知意说。

“不用找了。”林晚面无表情,“当小费。”

三

合租第一周,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礼貌。沈知意真就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林晚偷偷跟过一回,确认她确实进了地铁站,然后在下一站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林晚也真就每天窝在房间里画稿,偶尔出门拿外卖,碰到沈知意就点头打个招呼,互相问一句“吃了没”。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比如沈知意的护肤品。她梳妆台上摆着一套用分装瓶装起来的乳霜,瓶子是网上九块九三个的那种,但林晚鼻子灵,闻了一下就认出来——某贵妇牌,一罐顶她半年房租。沈知意管它叫“大宝分装”,林晚没拆穿。

比如林晚的电脑。她数位屏旁边立着一个外接硬盘,里面存着《前任是条狗》的全部源文件。这漫画在平台上连载,全网阅读量过亿,主角“狗哥”是个原型为沈知意的渣女,每章都被女主花式虐。林晚靠这个IP每月进账大几万,但沈知意问起来,她说“随便画着玩的,没几个人看”。

沈知意信了。或者说,她装信了。

搬进来第五天晚上,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起因是卫生间。林晚洗澡洗到一半,热水没了。她裹着浴巾推开门,发现沈知意站在厨房,手里拿着电热水壶,正往自己杯子里倒热水。

“你关热水器了?”林晚头发还在滴水,语气不善。

“我没关。”沈知意举了举手里的电热水壶,“老小区电压不够,你开浴霸又开热水器,跳闸了。我刚刚在楼道里推闸刀推了三次。”

林晚瞪她:“你怎么不早说?”

“我在推闸刀,怎么早说?”沈知意语气平静,甚至喝了口水,“你快点洗,洗完我再洗,别同时开浴霸。”

林晚憋着一肚子气回卫生间,冲着冷水把泡沫冲干净。等她出来,沈知意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速溶咖啡,明显是赔罪。

林晚一屁股坐在对面:“沈知意。”

沈知意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被压下去:“嗯?”

“你一个……”林晚差点把“沈氏集团千金”说出口,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你一个小职员,哪来那么多讲究?洗澡还要喝咖啡?”

沈知意面不改色:“我睡眠不好,咖啡因帮助集中注意力。”

“晚上十点喝咖啡助眠?”林晚抱起胳膊,“你当我傻?”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和白天装出来的客气完全不同,嘴角弯得自然,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促狭,带着点纵容,像三年前她在学校门口等林晚下课时的样子。

“林晚,”她说,“你要是不习惯跟人合租,可以搬走。”

林晚:“……”

“但我押金不退。”沈知意补了一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她。

林晚气得站起来:“你——”

“我怎么了?”沈知意歪头,表情无辜。

林晚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回房间,砰地关上门。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句脏话。

——她绝对是故意的。她认出我了。她第一天就认出我了。

手机亮了一下,周乐乐发来消息:“怎么样?新室友还行吧?”

林晚打字:“你从哪找的这个人?”

周乐乐:“她主动联系我的呀,说看到你发在朋友圈找合租的帖子。怎么了?人不好?”

林晚盯着屏幕。沈知意主动联系周乐乐,说是看到朋友圈找合租的帖子。也就是说,沈知意知道她缺钱、知道她找不到房子、知道她走投无路,然后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上班族,专门来当她的室友。

林晚咬牙切齿地打字:“好得很。”

她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三年前分手那天的画面又浮上来:沈知意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两杯最贵的咖啡,对她说“你连这个都请不起,凭什么和我在一起”。林晚当时哭都没哭,站起来就走了,出了咖啡馆在路边吐了一场。

现在沈知意蹲在她面前装穷。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四

第二周,两个人开始逐渐放下伪装——各放各的。

沈知意的“上班族”人设先从早饭开始崩。她第一天早上热了俩包子,第二天煎了鸡蛋,第三天端出三明治,第四天直接起了个大早,在厨房煎牛排。林晚被香味勾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知意用平底锅煎一块明显超过五十块的牛排,旁边还配了芦笋和小番茄。

“你月薪五千吃这个?”林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沈知意头也不回:“超市打折,临期牛排,二十块。”

“二十块你买这么大一块?”林晚走进来,指着那块牛排,“这厚度这雪花纹路,你告诉我是临期的?”

沈知意把牛排翻了个面,油花滋啦响:“我运气好。”

林晚盯着她看了半天,伸手从她旁边的购物袋里摸出一张小票。沈知意要抢,林晚已经看清了上面的价格:一百六十八。

“超市打折。”沈知意面不改色地重复。

“打完折一百六十八?”林晚举起小票,“原价二百八?”

沈知意把牛排盛到盘子里,又分了一半给林晚,语气平静:“我请你。”

林晚看着面前半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又看了看沈知意脸上那副“求你别问了”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吃。沈知意煎牛排的手艺和三年前一样好。

“沈知意,”她嚼着牛排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公司开除了?”

沈知意正在往自己嘴里塞芦笋,闻言呛了一下:“什么?”

“不然你一个堂堂——”林晚咽下“千金大小姐”四个字,“——小职员,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牛排?你是不是被裁员了不好意思说,假装还在上班?”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慢慢放下刀叉,看着林晚,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晚心里一紧。

“其实……”沈知意垂下眼,声音放低,“我确实被降薪了。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工资砍了三分之一,所以我才要找合租。我没骗你。”

林晚:“……”

沈知意抬起眼,眼神真诚,甚至带了一点点红:“我每天穿那件旧衬衫是因为没有钱买新的。那个袖扣是前公司发的纪念品,我不知道什么牌子。速溶咖啡是因为我喝不起现磨的。”

林晚看着她,看了整整五秒。

——你演。你接着演。你眼眶里那点水光再逼真一点我就信了。

但她没拆穿。她只是点点头,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哦,那挺惨的。”

沈知意点头:“嗯,挺惨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各自憋笑。

五

真正让林晚露馅的,是她的漫画。

沈知意有个小号,专门追《前任是条狗》。这漫画讲一个画手被前女友甩了之后,把前女友画成一条狗,在漫画里让主角狗天天被女主花式修理。最新一话里,狗哥被女主骗去合租,狗哥装穷、狗哥挤地铁、狗哥吃泡面,被女主全程围观嘲笑。

沈知意坐在马桶上看到这一话,差点把手机掉进坑里。

她点开评论区,用小号打字:“作者是不是被人骗过?画得太真实了。”

作者回复:“取材于生活。”

沈知意心跳加速。她盯着那个作者头像——一只简笔画的小猫,和三年前林晚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她退出漫画APP,打开另一个软件,调出林晚的详细资料:林晚,现居武汉,自由插画师,代表作《前任是条狗》,IP估值过千万。资料里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林晚坐在咖啡馆画画,头发扎成丸子头,耳朵里塞着耳机,侧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知意关掉手机,靠在马桶盖上,仰头看着卫生间天花板,无声地笑了。

——你跟我说你“还在读书,偶尔接点小稿”?你一部漫画的版权费够买这套房子了林晚。

但她也没拆穿。

当天晚上,两人在客厅狭路相逢。林晚抱着数位屏从房间出来倒水,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如何成为优秀员工》,封面崭新,明显没翻过。

林晚瞥了一眼书名:“你看这个?”

沈知意面不改色:“公司发的,要求写读后感。”

林晚“哦”了一声,倒完水往回走,经过沙发时余光扫到沈知意翻开的那一页,书页中间夹着一根头发——长长的、染成栗色的、明显不属于沈知意本人的头发。

林晚脚步一顿。她自己的头发是黑色的。

她没说什么,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她打开周乐乐的聊天框:“沈知意最近有没有问过你关于我的事?”

周乐乐秒回:“问了啊,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平时几点睡觉、有没有对象、爱看什么漫画。我说你爱吃辣、熬夜、单身、爱看狗血漫画。怎么了?”

林晚:“……她还问什么了?”

周乐乐:“问你缺不缺钱。我说你最近被房东赶出来挺惨的。然后她就说‘那正好,我缺个室友’。”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沈知意,你处心积虑啊。

六

第二周周五晚上,顾言差点把一切搞砸。

顾言是沈知意的助理,跟了她四年,从沈氏集团跟到那辆黑色商务车上。那天沈知意让他送一份文件到合租房,特意嘱咐:“别喊我沈总,别穿西装,别开好车。”

顾言穿了件优衣库打折T恤,打了个滴滴,文件装在一个朴素的帆布袋里。他站在六楼门口,深呼吸三次,敲门。

开门的是林晚。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言认识林晚——三年前沈知意手机屏保就是她,分手后沈知意换了屏保,但钱包夹层里那张林晚的照片一直没扔。林晚也认识顾言——三年前沈知意带她吃过一次饭,顾言坐隔壁桌假装路人。

顾言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林小姐”,硬生生改口:“你好,我找沈……沈知意。”

“她在里面。”林晚让开门,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帆布袋,“你是她同事?”

“对,同事。”顾言点头如捣蒜,“我来给她送……送员工手册!”

沈知意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夺过帆布袋,把顾言往门外推:“行了送到了你走吧。”

顾言被她推得踉跄,回头小声问:“沈总,那份并购案的文件——”

“明天再说!”沈知意一脚把他踹出门,关上门转身,对林晚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同事,新来的,不懂规矩。”

林晚靠在走廊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同事喊你什么?”

“喊我……知意姐。”

“他刚才喊的是‘沈总’。”

沈知意面不改色:“他口音重,‘知意姐’喊快了就像‘沈总’。”

林晚点头:“你们公司招人挺不挑的。”

沈知意连连点头:“小公司嘛,待遇差,招不到人。”

林晚没再追问,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她给周乐乐发消息:“沈知意有助理。”

周乐乐:“啊?她不是小职员吗?”

林晚:“她助理叫她沈总。”

周乐乐沉默了一分钟,发来一条:“姐,你室友到底什么来头?”

林晚没回。她打开电脑,调出《前任是条狗》最新一话的源文件,新建了一个图层,在狗哥旁边加了一个新角色——一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狗,备注写:“狗哥的助理,狗仗人势。”

她画完,保存,上传,定时发布。明天早上八点,全网读者都会看到。

七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沈知意。三年前的沈知意,穿真丝睡衣、用贵妇面霜、开保时捷来接她下课的沈知意。和现在的沈知意,穿旧T恤、用分装瓶、挤地铁的沈知意。

两个人叠在一起,让林晚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凌晨两点,她起来倒水,经过沈知意房间门口,发现门缝底下透着光。她犹豫了一下,凑近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说了那个价格不能再压了,对方已经让到极限……对,让顾言去签……爸,你别管了,我有分寸。”

林晚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空杯子。那声“爸”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下。

——她还在管公司的事。她根本不是小职员。

——可她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要通过周乐乐来合租?

——三年前她甩我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这算什么?

林晚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漫画平台推送:新章节发布,评论区一秒三条。

她点开看了一眼,最上面一条来自沈知意的小号:“狗哥的助理太真实了,我怀疑作者在我公司装了监控。”

林晚盯着那条评论,嘴角抽了抽,回了一句:“你公司也这样?”

沈知意小号秒回:“一模一样。”

林晚犹豫了一下,用小号私信她:“你老板是狗吗?”

沈知意小号秒回:“我老板是猪。”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无声地骂了一句:沈知意,你真行。

八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厨房相遇。沈知意热牛奶,林晚烤面包。沈知意递给她一杯牛奶,随口问:“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林晚接过杯子,“你也没睡好?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沈知意倒牛奶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公司有点急事。”

“急事?”林晚咬了一口面包,语气随意,“你不是小职员吗?大半夜处理什么急事?”

沈知意把牛奶盒放进冰箱,背对着她,声音平稳:“小职员也有急事。老板半夜想起什么就打电话,打工人命苦。”

林晚没接话,安静地吃完了面包。她站起来把盘子放进水池,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忽然停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沈知意,你装穷的样子挺可爱的。”

沈知意浑身一僵。

林晚已经端着杯子走了,头也没回。走到房间门口才补了一句:“今天晚饭我买菜,你想吃什么?我拼单。”

沈知意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牛奶盒,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起球短裤、十块钱的拖鞋,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被她看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露馅了。

当天下午,沈知意提前回家,在客厅茶几上放了张打印纸,上面是某超市的促销海报,用红笔圈了几样菜,旁边写:“今晚拼单,各付各的。”

林晚回来看到,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你一个沈总,跟我拼单买菜?”

沈知意从房间探出头:“你一个千万粉漫画家,跟我说还在读书?”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三秒,同时笑了出来。

林晚先开口:“你先说。”

沈知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你先问的,你先说。”

“行。”林晚把海报往茶几上一拍,“沈知意,你处心积虑搬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缺角的茶几。她摘了眼镜,把鲨鱼夹也拆了,头发散下来,露出三年前林晚熟悉的那个沈知意。

“我想追回你。”她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林晚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八百字嘲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但你装穷——”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先装单身的。”沈知意截断她,“你漫画里那个狗哥,单身,被前女友甩了,天天在漫画里骂前女友。你全网连载,从没提过你有前女友,也没提过你被谁甩。你跟我装不熟,那我就陪你装。”

林晚瞪她:“我那是——”

“你那是取材于生活。”沈知意从手机里调出漫画页面,举到她面前,“狗哥前女友出场那一话,读者打赏榜第一是我小号,我打赏了一万块,你猜为什么?”

林晚看着那个打赏数字,又看了看沈知意脸上那副“你猜啊”的表情,忽然伸手把手机抢过来扣在茶几上。

“沈知意,”她深吸一口气,“三年前你说我连星巴克都请不起,现在你跟我挤在没电梯的老小区里拼单买菜,你到底图什么?”

沈知意看着她,看了很久。

“图你。”她说。

客厅安静了三秒。冰箱嗡嗡响,雨棚被风吹得啪嗒一声。林晚站起来,转身往房间走。

“林晚。”沈知意叫住她。

林晚停在走廊口,没回头。

“明天晚上我做饭,你买菜。”沈知意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预算五十,我们拼单。”

林晚背对着她站了两秒,丢下一句:“五十不够,你牛排钱先还我。”

然后砰地关上门。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张促销海报,林晚刚才拿笔在“拼单”两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旁边写了三个小字,潦草得很,但认得出来:

“成交。”

沈知意把海报折好收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一回合,平手。

九

合租第三周,林晚发现了一件事:沈知意有病。病得不轻。

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六点半,沈知意准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着牙刷和毛巾,像一尊门神。林晚要是敢在里面多待五分钟,沈知意就开始用指甲轻轻叩门板,节奏均匀,不急不躁,但叩得人头皮发麻。

“林晚,还有几分钟?”

“马上。”

“你上回说马上,然后打了二十分钟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打游戏?”

门外沉默两秒:“……我听见你手机音效了。”

林晚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游戏失败”的弹窗,叹了口气。她拉开门,沈知意靠在对面墙上,头发乱糟糟的,眼镜都没戴,显然刚爬起来。看见林晚出来,她立刻站直,动作利落地往卫生间里钻。

“等等。”林晚伸手拦住门框,“你每天六点半准时蹲我,你公司到底几点上班?”

沈知意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声音闷在卫生间里:“八点半打卡,路上一个半小时。”

“那你六点半起太早了。”

“我习惯提前。”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声,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合租嘛,得抢。”

林晚站在门外,抱着胳膊,视线扫过沈知意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工牌。蓝底白字,照片上沈知意板着脸,下面一行小字:沈知意 行政专员。工牌边缘磨得发白,挂绳起了毛球,怎么看怎么像用了好几年。

林晚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二维码,扫进去是某个小公司的官网。她点开“团队介绍”一栏,滑到底,在“后勤行政”分类里找到了沈知意的名字。

还真有。

林晚把工牌放回去,心里那点怀疑松动了一下,又立刻绷紧。沈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想挂个假名还不容易?她都能把前女友画成狗连载两年,沈知意挂个假工牌算什么。

但怀疑归怀疑,她没再深究。因为当天下午,发生了一件比“沈知意装穷”更严重的事。

十

事情的起因是洗衣机。

老小区六楼,阳台封了,洗衣机搁在阳台角落里,二手货,牌子看不清了,转起来像直升机起飞。林晚攒了一周的脏衣服,趁沈知意还没回来,赶紧塞进去洗。结果洗到一半,洗衣机咣当咣当响了两声,不动了。

林晚蹲在阳台捣鼓了半天,插头拔了又插,盖子开了又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坏了。

她给周乐乐发消息:“洗衣机坏了,修一下得多少钱?”

周乐乐秒回:“老小区那个破洗衣机?修什么修,直接换新的。你俩平摊,一人几百块。”

林晚算了一下账:换新洗衣机,平摊至少五百。她刚交了这季度房租,卡里余额两千出头,还得留钱吃饭。五百块够她买半个月菜了。

她蹲在阳台上发愁,听见门响,沈知意回来了。

沈知意今天回来得早,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两把挂面和一把蔫了的青菜。看见林晚蹲在阳台,她走过来问:“怎么了?”

“洗衣机坏了。”林晚拍了拍那台破机器,“转一半卡住了。”

沈知意蹲下来看了看,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又拍了拍机器侧面,站起来说:“修不了,换一个吧。”

林晚心说你说得轻巧,你一个“月薪五千”的行政专员,五百块不心疼是吧。但嘴上只“嗯”了一声。

沈知意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购物APP,搜“洗衣机”,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挑了最便宜的一款,四百九十九,转头问林晚:“这款行吗?一人两百五。”

林晚点头:“行。”

沈知意下了单,页面显示明天送货。她收起手机,拎着挂面和青菜进了厨房,经过林晚身边时随口说了一句:“其实那台旧的修修也能用,我认识一个师傅,上门费五十,换零件另算。但我想了一下,你手洗了三天衣服了,算了,换吧。”

林晚愣了一下。她手洗了三天衣服这件事,自己都没跟沈知意提过。沈知意怎么知道的?

她扭头看向厨房,沈知意正背对着她烧水煮面,动作娴熟,肩膀放松,嘴里甚至哼着歌。

林晚看了她两秒,忽然发现沈知意今天穿的衬衫领子磨得更厉害了,后颈处甚至起了毛球。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点。

十一

第二天中午,送货师傅扛着一台新洗衣机上门,包装箱上印着某国产牌子,型号和沈知意昨晚下单的一模一样。师傅帮忙装好,试了机,收了五十块安装费,走了。

林晚转给沈知意两百五,沈知意收了,还煞有介事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洗衣机,林晚250,已收。”

林晚瞟了一眼她的备忘录,发现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买菜(林晚38)、买米(沈45)、洗洁精(林晚7.5)、垃圾袋(沈6.8)。每一笔都标得清清楚楚,精确到角。

“你记账这么细?”林晚问。

沈知意面不改色:“工资低,得省。”

林晚没再说什么。但她注意到,沈知意记账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用的是某种高级财务软件的界面,表头还带着“收支平衡表”“现金流预警”之类的字眼。一个行政专员用这么专业的软件记账?林晚心说你这软件年费都够买十台洗衣机了。

但她没拆穿,因为沈知意当晚就露了个更大的馅。

事情是这样的:新洗衣机装好后,林晚攒了三条牛仔裤两件外套一堆内衣袜子,打算一次性洗了。她把衣服塞进去,倒了洗衣液,按了启动键,然后回房间画画去了。

半小时后,沈知意突然冲进她房间,手里拎着一只湿漉漉的袜子,举到她面前:“林晚,你的袜子掉色。”

林晚看了一眼:“哦,那条牛仔裤掉色,正常。”

“它把我的白衬衫染了。”沈知意把另一只手里的衬衫展开,原本雪白的衬衫上横着一道蓝印子,像被人划了一刀。

林晚站起来:“你把你衬衫跟我牛仔裤一起洗了?”

“我看你洗衣机空着大半,就扔进去一起洗了,省水省电。”沈知意表情真诚,“我没想到你牛仔裤掉色。”

林晚看着那件被染了蓝道子的白衬衫,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件白衬衫的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组合,她眯眼认了一下——某法国牌子的经典logo。

“你这衬衫多少钱?”林晚问。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拼多多买的,二十九块九。”

“二十九块九的衬衫袖口绣这个牌子?”

沈知意沉默一秒,把衬衫翻了个面:“假的。仿款。我虚荣,我检讨。”

林晚看着她脸上那副“我真的很穷只是爱面子”的表情,差点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翻出一瓶漂白水:“行了,我给你处理一下,应该能洗掉。”

沈知意把衬衫递给她,站在旁边看。林晚把衬衫泡进盆里,倒了漂白水,蹲在地上揉搓。沈知意蹲在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盯盆里的衬衫,像两只等开饭的猫。

“林晚。”沈知意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牛仔裤,以后别跟浅色一起洗。掉色。”

“我知道。我平时都分开洗的,今天是攒多了懒得分类。”

“那以后我帮你分。”沈知意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合租嘛,互相帮忙。”

林晚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沈知意蹲在旁边,眼睛盯着盆里的衬衫,耳朵尖有点红。

“行。”林晚低下头继续搓,“那你帮我分,我帮你洗。”

沈知意点头,声音轻快:“成交。”

十二

洗衣机事件之后,两个人的合租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一种充满试探和反试探的正轨。

沈知意的“穷人人设”开始出现系统性崩坏。

周一,林晚在厨房垃圾桶里看见一张超市小票,上面打印着“进口牛排 168元”。沈知意说是“公司发的福利券换的”。

周二,林晚发现沈知意的梳妆台上多了一瓶面霜,瓶身是某贵妇牌经典款,沈知意说是“淘宝买的替换装,原瓶是前年攒钱买的,用完了灌便宜货进去”。林晚打开闻了一下——味道和贵妇牌一模一样,淘宝可灌不出这味儿。

周三,林晚在客厅撞见沈知意对着手机开会,嘴里说着“Q3财报”“毛利率”“对赌协议”之类的话,看见林晚立刻改口:“……嗯嗯,王姐你放心,那个报表我下午交。”林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倒了杯水,回房间之后给周乐乐发消息:“沈知意今天说了三个财务术语,她管自己叫行政专员。”

周乐乐回:“行政专员管财务?这公司要完。”

周四,林晚露馅了。

起因是她接了个急单,甲方要求当天出稿,加钱。林晚熬到凌晨三点,画完最后一张分镜,顺手发了条朋友圈:“熬夜赶稿,甲方是爹。”配图是数位屏上一张刚画完的图,画面里一只狗正对着月亮嚎叫。

她忘了屏蔽沈知意。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你昨晚赶稿到三点?”

林晚看着那条朋友圈,脑子飞速运转:“……帮朋友画的,她来不及了,我搭把手。”

“帮朋友画到凌晨三点?”沈知意挑眉,“你朋友没给你钱?”

“给了给了,一百块。”林晚随口编。

沈知意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去做早饭了。林晚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她打开漫画平台后台,发现最新一话的评论区里,沈知意的小号留了一条新评论:“作者昨晚熬夜赶稿到三点,建议读者多打赏,让作者吃顿好的。”

下面跟了一串打赏,总额大几千。

林晚盯着那条评论,截图发给周乐乐:“她怎么知道我熬夜到三点?”

周乐乐:“你朋友圈啊姐。”

林晚翻了个白眼,切回漫画评论区,用小号回复沈知意小号:“你怎么知道作者熬夜了?”

沈知意小号秒回:“作者朋友圈说的。”

林晚:“……”

她转头看向客厅,沈知意正坐在沙发上看那本《如何成为优秀员工》,书都拿倒了。

十三

合租第四周,第一次“正式掉马”差点发生。

那天沈知意让顾言来送文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沈知意这回提前给顾言做了半小时培训:“不准喊沈总,不准提公司全称,不准穿正装,不准开好车,进小区之前把车停到隔壁街。”

顾言一一照做:穿了件起球的卫衣,打了个滴滴,文件装在塑料袋里,塑料袋外面套了个帆布袋,帆布袋外面又套了个快递盒,伪装成快递包裹。

他站在六楼门口,深呼吸五次,敲门。

开门的是林晚。

顾言这回学乖了,张嘴就喊:“您好,快递,沈知意的包裹。”

林晚接过包裹,道了谢,关上门。沈知意从房间里出来,接过包裹拆开,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盒某牌子的巧克力。她顺手把巧克力递给林晚:“同事送的,我不吃甜的。”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盒子底部贴着某高端商场的价签,三百八。

“你同事挺大方。”林晚说。

沈知意面不改色:“公司团购的,便宜。”

林晚没说什么,撕开吃了一颗。挺好吃。她一边嚼一边想:公司团购三百八的巧克力,你们公司团购群拉我一下呗。

真正的意外出在第二天。林晚去小区门口取外卖,碰见顾言站在路边打电话,声音挺大,她隔着五米就听见了:“沈总,那批货的款我打过去了,您看一眼邮件……对,就是林小姐那个漫画IP的周边授权,法务部已经审完了……”

林晚端着外卖站在原地,等顾言挂了电话,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顾言回头看见她,脸都白了。

“林、林小姐。”

“别紧张。”林晚笑得很温和,“我就问一句——你们沈总买我漫画周边授权干什么?”

顾言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最后挤出一句:“我们沈总……是我们公司的……行政专员,她负责采购办公用品。漫画周边……算是办公用品。”

林晚点头:“办公用品。”

顾言点头如捣蒜:“对,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买狗哥抱枕?”

“对,抱枕……午休用。”

林晚拍了拍他肩膀:“行,你走吧。”

顾言撒腿就跑。林晚拎着外卖上楼,进门看见沈知意坐在客厅吃泡面,面前摊着那本《如何成为优秀员工》。林晚把外卖放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沈知意。”

“嗯?”沈知意抬头,嘴里还叼着面条。

“你公司采购狗哥抱枕了?”

沈知意嚼面条的动作停了半拍,很快恢复:“什么狗哥?”

“我漫画的狗哥。”林晚拆开外卖盒子,语气随意,“你们公司那个顾言,刚在楼下打电话,说买了狗哥周边授权,当员工福利。”

沈知意把面条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林晚,表情严肃:“林晚,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林晚心里一紧。

“我确实买了狗哥抱枕。”沈知意垂下眼,语气沉痛,“但不是公司采购,是我自己买的。我睡眠不好,那个抱枕软,抱着好睡。我骗你是怕你觉得我幼稚。”

林晚盯着她看了三秒。

沈知意抬眼,眼眶微微泛红:“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林晚把外卖盒子往她面前一推:“吃不吃麻辣烫?我多点了。”

沈知意立刻收泪,拿起筷子:“吃。”

十四

第五周,林晚发现沈知意背着她搞小动作。

起因是她那组奢侈品广告插画。甲方沈氏集团轻奢线“初雪”系列,要求画一组冬季主题的插画,用于新品发布。林晚交了初稿,对方很满意,约她面谈细节。林晚本来不想去,但甲方说“我们总监很重视这个项目,想当面沟通”,还报了地点——某五星级酒店咖啡厅。

林晚心说去就去,反正沈知意不知道。

她换了身像样的衣服,背着数位屏去了酒店。甲方来了两个人,一个总监一个助理,聊得挺顺利。总监夸她画风细腻,问她“能不能加一点情侣元素,我们这一季主打双人概念”。

林晚点头:“可以,我回去加。”

聊完起身要走,余光瞥见咖啡厅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正低头看手机。身形有点眼熟。

林晚多看了一眼。那人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某瑞士牌子的经典款,沈知意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林晚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走了。出了酒店大门,她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消息:“你在哪?”

沈知意秒回:“公司啊,还能在哪。”

林晚:“忙吗?”

沈知意:“还行,准备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林晚站在酒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落地窗。那个戴口罩的人正起身结账,动作匆匆。

“随便。”她回了一条,“你看着买。”

沈知意:“那我买点火锅食材,晚上在家煮。”

林晚:“行。”

她收起手机,没拆穿。但她留了个心眼:下次面谈,她得提前跟甲方说一声,别让沈知意知道。

十五

第六周,林晚发烧了。

起因是降温加熬夜赶稿,她半夜把被子蹬了,第二天起来头重脚轻,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她给甲方发消息请了假,缩在被子里发抖。

沈知意出门上班前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探她额头,皱眉:“你发烧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挥手:“没事,睡一觉就好。”

沈知意站了两秒,转身出了房间。林晚以为她上班去了,结果半小时后听见厨房传来动静。又过了二十分钟,沈知意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把她扶起来,把碗递到她嘴边。

“喝。”

林晚嗓子疼得咽口水都费劲,勉强喝了两口,甜中带辣,暖意从胃里蹿上来。她哑着嗓子问:“你没去上班?”

“请假了。”沈知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递过来两粒药,“退烧药,吃了睡一觉。”

林晚看着那两粒药——某进口牌子,一盒几十块。她没问多少钱,只是接过来吃了,躺回去。沈知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了本书翻着,偶尔伸手探她额头。

林晚闭着眼,烧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沈知意低声说了句:“你以前发烧也这样,死活不肯吃药,非说睡一觉就好。”

林晚没睁眼,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谁以前。”

沈知意没接话,过了几秒,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像要起身。林晚伸手抓住她衣角,闭着眼嘟囔:“别走。”

椅子腿落回去。沈知意坐稳了,把书翻了一页,声音很轻:“不走。你睡吧。”

林晚抓着她的衣角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知意还在,旁边桌上多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林晚撑着坐起来,沈知意放下书,伸手探她额头:“退了点。”

林晚看着她,忽然问:“你三年前也这样照顾过我?”

沈知意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你那时候也这样,抓着人衣服不撒手。”

林晚张了张嘴,想追问三年前的事,但沈知意已经站起来,端起粥递给她:“喝粥,别说话。”

林晚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粥煮得软烂,咸菜切得细细的,是她喜欢的口味。她喝了大半碗,忽然放下勺子。

“沈知意。”

“嗯?”

“三年前分手那天,”林晚看着碗里的粥,“你在咖啡馆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沈知意手里捧着那本书,书页半天没翻过去。

“我以为我看错了。”林晚抬起头看她,“后来我越想越觉得我没看错。你那天哭过。”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冰箱嗡嗡响着,阳台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妈妈。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那天风大。”她说,“沙子迷了眼。”

林晚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追问。她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去:“我睡了。你该干嘛干嘛。”

沈知意站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林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门关上了。

林晚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看天花板。三年前分手时沈知意红着的眼眶,刚才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有那张被她翻到过的、藏在沈知意旧外套里的医院缴费单——她搬进来第一天收拾衣柜,在沈知意挂着的旧外套内兜里翻到过一张纸,日期是三年前,缴费人写着沈知意,患者姓名她不认识,但金额和科室代码她后来上网查了——ICU,日均费用过万。

那张缴费单被她悄悄放了回去。

林晚把被子蒙到头顶。

三年前,沈知意家里出事了。

然后她跟我说,她玩腻了。

十六

林晚病好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找周乐乐。

约在商场奶茶店,周乐乐听完前因后果,吸管咬得稀烂:“所以你现在是跟甩了你的前女友同居,她装穷,你装单身,你们俩互相演,还演得挺起劲?”

林晚吸了口奶茶:“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林晚压低声音,“三年前她跟我分手,可能不是因为她看不上我。”

周乐乐放下奶茶杯:“展开说说。”

林晚把缴费单和那天发烧时沈知意漏嘴的话讲了。周乐乐听完沉默了一分钟,掏出手机开始搜:“三年前沈氏集团——哦豁。”

“怎么了?”

“你搜。”周乐乐把手机推过来。

林晚低头看,一条三年前的财经新闻标题:《沈氏集团资金链告急,获神秘资本注资十亿渡过难关》。配图是沈父在签约仪式上握手,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新闻里说注资方是某外资基金。

林晚往下翻,另一条相关新闻:《沈氏独女沈知意与注资方公子订婚传闻,沈氏未予置评》。

日期是三年前,她跟沈知意分手前一周。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有点抖。她往下翻评论,一条三年前的网友留言被顶得很高:“听说沈家千金为了家族联姻才答应这桩婚事,对方公子追了她好几年,她不乐意。”

林晚把手机还给周乐乐,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

“姐,”周乐乐小声说,“你前女友当年为了救她爸公司,把自己卖了?”

“别胡说。”林晚皱眉,“订婚传闻后来不是辟谣了吗?新闻下面有跟进,说双方只是商业合作,没有婚约。”

“那她为什么跟你分手?”

林晚没说话。她想起那张缴费单上的科室代码,想起沈知意发烧那天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起三年前咖啡馆里沈知意红着眼眶说“你连这个都请不起”——那两杯咖啡,沈知意一口都没喝。

“我得查清楚。”林晚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但得背着她查。”

周乐乐举手:“我帮你。我有个表姐在沈氏集团财务部,我让她打听打听三年前的事。”

林晚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让沈知意知道。”

周乐乐比了个OK。

林晚回到家,沈知意正在厨房煮火锅。电磁炉是二手市场淘的,锅底是超市买的麻辣牛油块,配菜摆了一桌子:土豆片、藕片、豆腐、金针菇、午餐肉、虾滑,中间一盘肥牛卷,看着挺像回事。

“回来了?”沈知意头也不回,“洗手吃饭,火锅好了。”

林晚洗了手坐到对面,看着咕嘟冒泡的红油锅底,忽然说:“沈知意,你今天没去上班,请假扣钱吗?”

沈知意往锅里下肥牛:“扣。全勤奖没了。”

“多少钱?”

“三百。”沈知意面不改色地捞出肥牛,夹到林晚碗里,“吃。”

林晚看着碗里的肥牛,想起昨天她在沈知意外套内兜里又摸到一张新纸——这次她没细看,只扫了一眼抬头,某律所,关于股权转让的咨询函。日期是上周。

上周沈知意还在跟律所谈股权转让,这周跟她说全勤奖三百扣了心疼。

林晚把肥牛吃了,辣得吸了口气,灌了口凉水,忽然问:“沈知意,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知意涮菜的手停了一下,很快继续:“有啊,我爸。我妈走得早。”

“你爸做什么的?”

“退休了。”沈知意夹了块藕片,语气随意,“以前开小公司的,后来不干了,在家养花。”

林晚“哦”了一声,低头吃菜。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开小公司,养花,退休。沈氏集团创始人沈国栋,三年前退休,现在确实在郊区别墅里养花——上过财经杂志封面,标题叫《退休后我只想种月季》。

“那你妈呢?”林晚又问。

沈知意这次沉默得久了点。火锅咕嘟咕嘟响着,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妈身体不好,三年前住过一阵医院,后来好了。”

“什么病?”

“心脏方面的问题。”沈知意站起来去冰箱拿饮料,背对着她说,“都过去了。”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张ICU缴费单。

都过去了。三年前,ICU,日均过万,沈知意一个人扛着。然后跑到咖啡馆跟她分手,说“你连这个都请不起”。

林晚攥着筷子,忽然觉得嘴里的肥牛不香了。

当天晚上,沈知意接到一个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跟林晚说了句“公司电话”就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晚本来没打算偷听,但沈知意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得清清楚楚。

“顾言,那批货别压了,按原价出……对,亏就亏,先把现金流稳住……我爸那边我来沟通,你别管……律所那边先停一下,股权转让的事不急,我再想想……”

林晚坐在沙发上没动。

沈知意又说:“对了,那个漫画IP周边,你多订一批,就说是公司采购……别问为什么,让你订你就订……挂公司账上,走员工福利预算。”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杯子是沈知意买的,超市打折,九块九两个。沈知意买的时候说“这个便宜,摔了不心疼”。

林晚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回了房间。经过沈知意门口时,门缝里的声音停了停,沈知意探出头来看她,手机还贴在耳边,冲她做了个“马上好”的口型。

林晚点了点头,关上了自己房门。

她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乐乐发消息:“你表姐那边打听得怎么样了?”

周乐乐:“明天给你信儿。”

林晚把手机放下,翻开数位屏,点开《前任是条狗》的源文件。最新一话的草稿已经画好了,狗哥因为前女友装穷搬进来跟人合租,气得天天在漫画里让狗哥吃泡面。她看着那条草稿,光标停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草稿全选删了,重新建了一个空白图层。

新的一格画的是:狗哥半夜发烧,前女友守在床边,狗哥抓着她衣角不放。前女友以为狗哥睡着了,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狗哥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林晚画完保存,发了个定时,明天早上八点发布。

然后她打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言:“作者这周生病了,画得慢,大家见谅。”

发完切到沈知意小号的评论区看了一眼——沈知意最新一条评论还挂在榜首:“作者更新太慢了,是不是又熬夜了?建议多睡觉。”

林晚盯着那条评论,忽然笑了一下。

——沈知意,你关心我。你关心我关心得漏洞百出。

——但我也是。我关心你关心得不敢问。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躺下。隔壁房间传来沈知意挂电话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客厅,在她房门口停了两秒。

“林晚,睡了吗?”

“睡了。”

“哦。”沈知意顿了顿,“明天想吃什么?我买菜。”

“随便。”

“那我看着买了。”

拖鞋声远去,隔壁门关上了。

林晚在黑暗里睁着眼,心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最后归结成一句话:沈知意,你最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我把你画成狗画到死。

十六

周乐乐的表姐回话那天,武汉下了场暴雨。

林晚约周乐乐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碰头,两人蹲在关东煮柜台旁边,一人捧一杯热豆浆。周乐乐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压着嗓子说:“我表姐在沈氏财务部干了六年,三年前的事她经手过一部分。你听好了,这事挺大的。”

林晚把豆浆杯攥紧了。

“三年前,沈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缺口大概八个亿。”周乐乐划到下一张图,“沈国栋到处找钱找不到,最后是一家外资基金愿意注资,但人家有条件——要沈家独女跟基金老板的儿子相亲。说是相亲,其实就是联姻。”

林晚没说话。

“沈知意去了。”周乐乐看了她一眼,“但她没答应。她跟她爸吵了一架,然后自己跑去找了另一条路——她把手头沈氏的股份抵押了,又找了几家银行做短期拆借,凑了五个亿,填了一部分窟窿。剩下三个亿是那家外资基金注的,但沈知意死活不肯联姻,最后谈成了纯商业合作,条件是沈氏让出两个董事席位。”

林晚嗓子发干:“那她抵押股份的事,沈国栋知道吗?”

“知道。但沈国栋不同意,他觉得抵押股份风险太大,万一还不上沈家就完了。爷俩为这事闹翻了,沈知意自己搬出去住了小半年。”周乐乐翻到第三张截图,“然后——你看这个。”

林晚低头看,是一份三年前的医院住院记录,患者姓名沈母,入院日期跟沈氏资金链断裂的时间对得上,出院日期是三个月后。诊断栏写着: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ICU住院四十二天。

“她妈那时候在ICU躺着,一天一万多。她爸到处找钱救公司,她妈在医院烧钱续命,她自己——”周乐乐顿了顿,“表姐说,沈知意那段时间天天跑银行,磨破了三双鞋。有一次在财务部算账算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表姐给她披衣服,听见她梦话喊‘林晚别走’。”

林晚把豆浆杯放在地上,手有点抖。

“还有。”周乐乐收回手机,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听?”

“说。”

“沈知意跟你分手那天,是她妈第二次进抢救室那天。”周乐乐声音放轻了,“表姐说那天下午沈知意本来在银行签拆借合同,接到医院电话直接跑了,合同没签成。后来是她爸跪下来求她——求她别管公司了,先把她妈那边稳住,然后去找那家外资基金的公子吃顿饭。沈知意从医院出来,去找你之前,先给她爸打了个电话,说‘我去分手,分完就回来签合同’。”

林晚蹲在便利店门口,雨从雨棚边缘溅进来打湿了鞋面。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跟我分手,”她声音哑得厉害,“是为了回去签那份合同?”

“表姐说,沈知意回去签合同那天,眼睛肿得睁不开。签完字在会议室坐了一下午,谁叫都不应。”

林晚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周乐乐跟着站起来扶她:“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吸了口气,声音稳了稳,“这些事,沈知意从来没跟我说过。三年了,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那种人,能跟你说吗?”周乐乐叹气,“她连装穷被你拆穿了都硬扛着不松口,这种要命的事她更不会说了。”

林晚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沈知意发来消息:“雨大,你带伞没?我下班顺路去接你。”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带。”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周乐乐说:“我回去了。”

“你回去打算怎么办?直接问她?”

“不。”林晚走进雨里,声音混在雨声里,“我要让她自己说。”

林晚回到家,浑身湿透。沈知意比她先到,正拿着干毛巾在门口等,看见她进门就塞到她手里:“不是带伞了吗?”

“风大,伞翻了。”林晚擦着头发往里走,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停了停,“你今天回来挺早。”

“公司没什么事,提前走了。”沈知意跟在她后面,语气寻常,“我煮了姜茶,你喝一碗,别又感冒了。”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沈知意递来的姜茶,捧在手里没喝。沈知意坐在对面,拿起那本万年不变的《如何成为优秀员工》,翻开一页。

“沈知意。”

“嗯?”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沈知意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平稳:“挺好的,在家养着,定期复查。”

“三年前住过ICU?”

沈知意抬起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晚看见她握着书脊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旧外套内兜里有张缴费单。”林晚看着她,“我搬进来第一天收拾衣柜翻到的。本来没想看,纸掉出来了。”

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冰箱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响。

“那张单子我随手放的。”沈知意语气淡得很,“我妈三年前身体确实不太好,住过一阵医院。后来好了,没什么大事。”

“ICU住四十二天,日均过万,叫没什么大事?”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你查我?”

“你查我漫画打赏记录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沈知意被噎了一下,垂下眼,手指在书封面上摩挲:“林晚,这件事我不想聊。”

“行。”林晚站起来,把姜茶一饮而尽,杯子搁在茶几上,“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你说。”

“三年前分手那天,你从咖啡馆出去之后去了哪儿?”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回答。

“你不说我说。”林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去了银行。签了一份拆借合同。那天是你妈第二次进抢救室的日子,你爸打电话求你回去签字。你跟我分完手,转身就去签了字。签完在会议室坐了一下午,谁叫都不应。”

沈知意抬起头,脸色白了一层:“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嗓子发紧,“沈知意,你跟我分手是因为你家要破产了,你妈要死了,你爸跪下来求你——然后你跑到我面前说‘你连星巴克都请不起’?”

沈知意站起来,跟她平视。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当时那种情况,我跟你怎么说?说我妈快不行了?说我爸公司要倒了?说我可能得去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相亲换钱?”

“你可以说!”林晚声音拔高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实话!”

“告诉你实话然后呢?”沈知意的声音也上来了,眼眶泛红,“你那时候刚毕业,靠接稿子挣生活费,租的房子连空调都没有。我跟你说这些,你能干什么?你除了跟着我一起哭还能干什么?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我拉你进来干什么?”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林晚盯着她,“你替我决定我不该知道,你替我决定我不够格跟你一起扛,你替我决定我最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被人甩了的可怜虫?”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知意,你最过分的事不是跟我分手。”林晚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沈知意从没听过的冷,“你最过分的是你分手之后三年,一个字都不解释。我恨了你三年,我画了两年漫画骂你,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这些你都知道,你看着,你什么都不说。”

沈知意眼眶里的东西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没擦,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敢说。”

“你不敢?”

“我说了实话,你会原谅我。”沈知意抬起眼看着她,眼泪糊了满脸,表情却近乎固执,“可我不配。我当时就是选了我爸的公司。我选了我妈。我选了我能选的最优解——那个最优解里没有你。我可以骗你说我是迫不得已,但我不能骗自己说我没做选择。我做了选择。我选完了之后没脸回去找你,只能远远看着。你恨我,我活该。”

林晚看着她哭,胸口堵得像塞了块石头。她想伸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沈知意,”她说,“我最恨的不是你选了什么。我恨的是你连让我选的机会都不给。”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门板隔开两个空间,她靠在门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外面很久没有声音。然后她听见沈知意走到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有点哑:“林晚,我欠你的。你想怎么算都行。”

林晚没应声。她听见沈知意转身走开,拖鞋声啪嗒啪嗒进了隔壁房间,门关上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漫画后台,把之前存的草稿全翻出来,一条一条删干净。

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手指停住了。那是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画的是狗哥站在咖啡馆门口,隔着玻璃看见前女友坐在里面哭。前女友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口没动。

林晚盯着那条草稿看了很久,最后没删,存进了草稿箱。

十七

沈知意那边,从客厅回房间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顾言发来消息:“沈总,那批货按原价出了,亏了大概六十万。财务那边问要不要走坏账。”

沈知意打字:“走我私人账上补。别走公司。”

顾言回:“明白。另外,您之前让我查的林小姐那个漫画IP的影视改编进度,有家公司报价了,条件挺不错的,您看要不要……”

沈知意:“把报价发我邮箱,我看看。”

顾言:“好的。还有——林小姐那组‘初雪’插画,甲方那边催着要第二稿了,您看是走正常流程还是您直接跟她对接?”

沈知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回了一句:“正常流程。别让她知道跟我有关。”

顾言:“收到。”

沈知意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三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她妈在ICU插着管子,她爸在走廊里蹲着抽烟,银行经理打电话说拆借批不下来,她在医院楼梯间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去咖啡馆约林晚见面。

那两杯咖啡她点的时候手是抖的。她记得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林晚看了她三秒,然后站起来走了。林晚没哭,也没骂她,就是走了。沈知意坐在原位,看着林晚的背影出了咖啡馆大门,拐过街角不见了,她才趴在桌上哭出来。哭完擦干脸,打车去了银行。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她回医院,她妈醒了,问她“小晚怎么没来”。沈知意说“分了”。她妈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把脸转向另一边。

后来她妈出院了,公司缓过来了,那家外资基金也没再提联姻的事。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过去了,沈知意也该翻篇了。但她翻不过去。她把林晚的漫画从第一期追到最新一期,用小号在评论区骂狗哥,其实是在骂自己。她让顾言匿名给林晚的稿费账户打过两次钱,都被退回来了。她甚至想过直接去找林晚,车都开到林晚租的房子楼下了,看见林晚抱着数位屏从楼里出来,笑得挺开心的,她没下车。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对不起我当年是迫不得已”?林晚凭什么要听这个。说“我现在好了,我们复合吧”?林晚凭什么要答应。

所以当她在朋友圈看见林晚发“求合租,急,被房东赶出来了”的时候,她给周乐乐打了个电话。周乐乐接起来听见是她,沉默了三秒,说了句“你俩有病”。

沈知意没反驳。

她把合租房的所有条件都按林晚的需求改了:离林晚常去的那家打印店近、房租压到市价六折(差价她自己补)、家具全换成了林晚会喜欢的风格(她让顾言从二手市场淘的,特意做旧)。搬进去那天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练“普通上班族”的表情。

结果林晚进门看见她的第一眼,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沈知意差点没绷住。

她本来准备了一套“你好我是新室友”的说辞,结果林晚盯着她看了三秒,说了句“哦”。那个“哦”的语气,沈知意太熟了。三年前林晚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调。

沈知意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认出我了。

但她没拆穿。沈知意也没拆穿。两个人就着那股“你不说我也不说”的劲儿,硬生生演了半个月。

直到今天。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旁边放着林晚前两天落在客厅的发圈,她捡了没还,偷偷搁在自己枕头边上。她伸手把发圈拿过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收紧,勒出一道印子。

手机又亮了。顾言发来一条:“沈总,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今天周乐乐的表姐来财务部找我了,问三年前的事。我没说太多,但她好像查到了不少。周乐乐是林小姐的闺蜜,我估计……”

沈知意盯着屏幕,慢慢坐起来。

她回了一条:“不用管。她迟早要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林晚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光。沈知意走过去,抬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又缩回来。

她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最后低头看见林晚门口地上扔着个外卖袋子,里面剩了半盒没吃完的炒饭。沈知意蹲下来把袋子拎起来,敲了敲门:“林晚,外卖盒子别放门口,招蟑螂。”

门开了。林晚站在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

沈知意举着外卖袋子,干巴巴地说:“我帮你扔了。”

林晚看了她两秒,侧身让了让:“进来。”

沈知意进了林晚房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墙上贴了几张林晚画的草稿,书桌上数位屏亮着,旁边摞了一叠参考画册。床头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被子掀着,明显刚才还躺过。

林晚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床:“坐。”

沈知意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外卖袋子。林晚看了一眼:“你先扔了。”

沈知意“哦”了一声,站起来把袋子扔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又坐回来。

两个人对坐了几秒,林晚先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不想答的直接说不想答,别糊弄我。”

沈知意点头。

“你妈出院之后,身体一直还好?”

“挺好的。每季度复查一次,药吃着,没什么大问题。”

“你爸公司现在呢?”

“缓过来了。三年前那波挺过去之后,去年利润回到正轨了。”

“那你现在有钱吗?”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有。”

“那你装什么穷?”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我怕你不想见我。”

林晚噎了一下。

“我直接去找你,你肯定会让我滚。”沈知意语气平平的,“我编个小号追你漫画,你也不会搭理我。我只有装成普通上班族跟你合租,你才不会一见面就关门。”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林晚哼了一声,“那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一直装到房租到期?”

“没想好。”沈知意老老实实说,“走一步看一步。”

林晚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小号给我打赏那一万块,是你自己操作的?”

“嗯。”

“你打赏完了还用小号在评论区骂狗哥,你精分啊?”

沈知意耳朵尖有点红:“我骂的是狗哥,又不是你。”

“狗哥原型是谁你心里没数?”

“……”沈知意把脸别开,“我骂自己不行吗。”

林晚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她清了清嗓子,问出下一个问题:“那张医院缴费单,你是故意让我翻到的?”

沈知意转过头看她:“不是。真是随手放的。那天收拾衣柜把旧外套翻出来了,内兜里的东西忘了掏。你搬进来之前我收拾过一遍,以为都清干净了。”

“那你后来知道我翻到了,为什么不拿走?”

“你也没问我。”沈知意说,“你翻了单子,但你没提。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问。你一直不问,我就当你还没准备好。”

林晚被这句“还没准备好”气笑了:“沈知意,你搞清楚,被蒙在鼓里三年的是我。”

“我知道。”沈知意低下头,“所以我没敢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数位屏转了个方向对着沈知意。屏幕上还是草稿箱的界面,那条没删的草稿开着,狗哥站在咖啡馆门口看前女友哭的画面。

沈知意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嗓子有点紧:“这是……三年前?”

“画着玩的。”林晚靠在桌边,“本来想发,后来觉得太矫情,存草稿了。”

沈知意伸手想放大,林晚把数位屏转回去了:“别看了,画得不好。”

“画得挺好的。”沈知意小声说,“就是把我画胖了。”

“你那时候脸确实圆。”

“那是哭肿的。”

林晚没接话。她转过去背对着沈知意,假装整理画册,过了几秒才说:“沈知意,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但你今晚别回隔壁睡了。”

沈知意一愣:“啊?”

林晚没回头,耳朵红着:“你睡地上。我房间有毯子。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我也不想跟你睡一张床。你自己选。”

沈知意站起来,动作利索地从柜子里抽了条毯子铺在地上,躺下去的时候说:“我睡地上,挺好的,地板硬,治失眠。”

林晚关了灯,爬上床。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知意的声音从地板上飘上来:“林晚。”

“嗯。”

“对不起。”

林晚侧过身,面朝墙。过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她睡着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明天早上你做饭。”

“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难吃的话我继续骂你。”

“行。”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她睁眼,地板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沈知意已经不在房间了。她爬起来洗漱完走到客厅,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煎蛋、一碟小菜,沈知意坐在对面看手机,见她出来,把手机放下。

“粥里放了红枣,你昨天淋雨了,补补。”

林晚坐下来喝粥,沈知意坐在对面看着她喝,自己那份没怎么动。

“你看我干什么?吃你的。”

“哦。”沈知意低头扒了两口粥,又抬起头,“林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你那个漫画的影视改编,有家公司报了价,条件不错。但你要是签了,合同里得明确IP归属,你之前签的平台合同有几个条款可能有坑,我让顾言帮你看了一眼,他说——”

林晚放下勺子:“你让顾言帮我看合同?”

沈知意噎住,慢慢把后半句咽回去:“……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

“沈知意。”林晚抱起胳膊,“我昨天刚说还没原谅你,你今天就开始插手我工作?”

“我没插手,我就让顾言看了一眼……”

“顾言是谁?是你助理还是我助理?”

“……”沈知意低头扒粥,“我错了。不该擅自看。”

林晚看着她认错认得飞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说:“合同拿来我看看。”

沈知意抬头:“啊?”

“你让顾言看的哪份合同?拿来我自己看。”林晚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还有,那个影视公司报价你让他发我,我自己谈。你不许在中间掺和。”

“好。”沈知意点头如捣蒜,掏出手机就给顾言发消息,发完抬头补了一句,“但顾言看合同确实挺专业的,你让他帮你审一下也没坏处,就当免费法务……”

“沈知意。”

“我不说了。”沈知意闭嘴,埋头喝粥,喝了两口没忍住又抬头,“那他审完你告诉我一声,我怕你被人坑。”

林晚看了她半天,最后把煎蛋夹了一块到她碗里:“吃你的饭。合同的事吃完饭再说。”

沈知意把煎蛋吃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当天下午,沈知意去公司处理那批亏本的货,林晚在家翻顾言发来的合同。翻到一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对面是个男的,自称是某影视公司的制片人,语气热情:“林老师,您的《前任是条狗》我们特别感兴趣,想约您面谈一下改编事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晚约了第二天下午,挂了电话给周乐乐发消息:“有人要买狗哥的影视改编。”

周乐乐秒回:“卧槽!多少钱?”

“面谈才知道。但有个问题——这公司是沈氏集团旗下的。”

周乐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姐,你前女友这是要把你整个IP包圆了?”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你公司是不是要买我漫画版权?”

沈知意回得飞快:“不是我公司,是子公司,独立核算的,跟我没关系。”

林晚:“你让顾言别忙活了,我自己谈。”

沈知意:“我没让顾言忙活。”

林晚:“你上一条消息打字那么快,明显是心虚。沈知意,你再插手我生意我跟你翻脸。”

沈知意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发来一条:“那你自己谈。谈的时候带上我。”

林晚:“带你干什么?”

沈知意:“我懂合同。你不要我插手,那我当顾问总行吧?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五十,你付得起。”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沈知意那个记账APP里记的“买菜林晚38”“垃圾袋沈6.8”,忍不住笑了一声,回了一条:“行,五十就五十。谈成了从版权费里扣。”

沈知意秒回:“成交。”

发完又追了一条:“那今天晚上火锅还吃吗?我买食材。”

林晚:“吃。你请。”

沈知意:“为什么我请?”

林晚:“因为你欠我的。”

沈知意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行。”

那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沈知意接到了她爸的电话。

林晚正往锅里下虾滑,听见沈知意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爸”。沈知意看了一眼,站起来去阳台接。阳台门没关严,林晚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爸,那批货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你管……我没胡闹,我有数……股权转让的事先放放,我还没想好……联姻?谁跟你说的联姻?三年前那事我早说清楚了,不可能……行了行了,我吃饭呢,挂了。”

沈知意挂了电话回来,坐下继续涮毛肚。林晚捞着虾滑,状似随意地问:“你爸说什么?”

“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回家吃饭。”沈知意把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我说我合租呢,室友管饭。”

“你爸没问你室友是谁?”

“问了。”沈知意嚼着毛肚,“我说是个画画的,脾气不好但做饭好吃。”

林晚把漏勺往锅里一搁:“谁做饭好吃?这两天的饭都是你做的。”

“那买菜是你买的。”

“你付的钱。”

“你跑腿了。”

两个人隔着火锅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林晚捞了块土豆塞嘴里,沈知意低头喝饮料。

过了一会儿,林晚忽然说:“沈知意,三年前那个跟你相亲的男的,后来怎么样了?”

沈知意呛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相亲的事?”

“周乐乐表姐说的。”

“……”沈知意把杯子放下,“没怎么样。我签完合同就跟他说清楚了,不联姻,合作归合作。那男的后来找过我几次,我没搭理。去年结婚了,娶了个模特,婚礼我没去。”

“他追过你?”

“追过。烦得很。”沈知意皱了皱眉,“我那时候哪有心思理他。”

林晚“哦”了一声,低头捞菜。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补了一句:“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别人追我我也看不见。”

林晚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把菜夹起来:“吃你的饭,少说肉麻话。”

沈知意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十八

真相摊开之后,两个人的合租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比之前更黏糊,但谁也不肯先开口说“复合”。

沈知意不再装穷了,但也没完全恢复千金做派。她开始往家里买东西,买得很有技巧:今天拎一箱车厘子回来,说是“客户送的”;明天换一套新锅具,说是“公司抽奖中的”;后天把客厅那台嗡嗡响的老冰箱换成双开门的,说是“房东听说洗衣机换了,主动给配的”。

林晚站在新冰箱前面,拉开双开门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沈知意买的菜和水果,连她爱喝的酸奶都囤了两排。

“房东主动给配的?”林晚关上门,敲了敲冰箱外壳,“这冰箱一万多,房东舍得?”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如何成为优秀员工》,头都没抬:“房东说我们爱护房子,奖励的。”

“哪个房东奖励租客双开门冰箱?”

“我们房东比较大方。”

林晚走过去把她手里的书抽走,翻到扉页,上面印着“沈氏集团员工培训教材”。她把书举到沈知意面前:“你天天看这个?”

沈知意伸手把书抢回来:“公司发的,要求写读后感。”

“你一个行政专员,看《如何成为优秀员工》看到扉页都翻烂了,你同事知道了感动哭。”

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仰头看着她:“那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你自己的账。”林晚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纸拍在她面前,“你记账APP我瞄了一眼,上个月支出栏写着‘林晚生活费’三千,备注是‘偷偷打她卡里被退回了,改成现金塞她钱包,她没发现’。沈知意,我钱包里多出来的现金是你塞的?”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林晚的表情,选择沉默。

“你塞了几次?”

“……三次。”

“塞了多少?”

“一次一千。”

林晚深吸一口气:“沈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穷得揭不开锅了?”

“没有。”沈知意老老实实说,“我就是想给你花钱。你不让我打赏,不让我交房租,我只能偷偷塞。你发现了那我以后不塞了。”

林晚看着她那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以后想给我花钱直接说。我同不同意另说,别偷偷摸摸的。”

沈知意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现在说——我想给你换个好点的数位屏,你那个屏都花成什么样了。”

“不换。用习惯了。”

“那我给你买套新画笔。”

“不买。旧的还能用。”

“那我请你吃顿好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火锅可以。超过三百我不吃。”

沈知意点头,掏出手机就开始订位子。

十九

沈知意正式追妻的第一招是:包楼投广告。

起因是林晚的漫画更新了一话,讲狗哥被前女友骗去合租之后天天被投喂,胖了五斤。评论区一片“哈哈哈”,沈知意小号在下面留了一条:“狗哥胖了也是可爱。作者能不能画一话狗哥和前女友和好?”

林晚用作者号回:“不和好,狗哥记仇。”

沈知意小号追评:“那前女友追妻火葬场行不行?”

林晚回:“可以考虑。”

沈知意看到这条回复,从沙发上蹦起来,当场给顾言打电话:“我漫画IP的广告位,写字楼那个,明天就上。”

第二天,林晚路过市中心那栋写字楼,抬头看见楼体巨幅LED屏上轮播着一行字:“狗哥,前女友知道错了,给她个机会。” 下面配图是沈知意小号的评论区截图,打赏金额那栏打了码,但“一万”两个字清清楚楚。

林晚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三秒,掏出手机拍照发给沈知意:“你有病啊?”

沈知意秒回:“效果好不好?我包了一周,花了不少钱。”

“烧钱玩是吧?”

“没烧,走的广告公司渠道,打了折的。”

“沈知意,你给我撤了。”

“撤不了,钱都付了。”

林晚站在写字楼底下,气得跺了两下脚。旁边路过的上班族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小声议论:“这什么广告啊?”“不知道,好像是个漫画的宣传?”“狗哥是谁?”

林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走了。

但她当天晚上更新了一话漫画:狗哥走在路上看见前女友包的大屏广告,尴尬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评论区笑疯了。

沈知意小号在下面评论:“作者口嫌体正直。”

林晚作者号回复:“再乱花钱拉黑。”

沈知意小号立刻回:“不敢了。”

发完切大号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追妻第二招:每天投喂。

沈知意恢复有钱人身份之后,彻底不装了。早上出门前在桌上摆好早饭,中午定时让顾言送外卖到林晚门口,备注栏永远写同一句话:“普通同事请的,不用回礼。”

林晚一开始还拒收,让外卖小哥退回去。沈知意就换了个法子:直接让顾言把外卖送到林晚常去的打印店、咖啡馆、甚至她出门买菜的超市门口。林晚走到哪儿都能“碰巧”接到一份热乎的饭,附一张小纸条:“吃吧,别饿着。”

林晚攒了一沓小纸条,数了数,七天二十三张。她把纸条全贴在冰箱门上,拼成一句话:“沈知意你够了。”

沈知意下班回来看到冰箱门,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新纸条贴在最下面:“不够。”

追妻第三招:林晚在的场合,沈知意必到。

林晚接了个线下签售,在商场中庭摆摊画签绘。她提前跟沈知意说了“你不许来”,沈知意答应了。结果签售当天,队伍排到一半,一个戴帽子口罩墨镜的人混在读者里,递上来一本漫画,小声说:“签个名,写‘知意收’。”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那副墨镜,面无表情地签了名,写了“知意收”,然后在那三个字旁边画了一只吐舌头的狗。

沈知意接过书,隔着墨镜端详了半天,心满意足地走了。

后面排队的读者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明星啊?裹那么严实。”

林晚头也不抬:“不是,是个普通同事。”

林晚嘴上不松口,但她的漫画出卖了她。

《前任是条狗》最新几话的画风明显变了:狗哥和前女友的互动从互怼变成了互相试探,狗哥会在前女友睡着之后给她盖毯子,前女友会在狗哥赶稿的时候默默端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磕CP了:“这俩是不是要复合?”“作者你说实话,前女友原型是不是你对象?”

林晚一条都没回。

沈知意用小号在最新一话下面留了一条长评:“前女友虽然之前做错了事,但她现在真的在改。狗哥能不能给她个机会?”

林晚作者号回了一个字:“看。”

沈知意小号秒回:“看什么?”

林晚回:“看她表现。”

沈知意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圈,立刻打开购物APP给林晚下单了一套某牌子的贵价画材。下单完截了图发给林晚:“表现一。”

林晚:“退了。说了不买。”

沈知意:“退不了,已经发货了。”

林晚:“到货我拒收。”

沈知意:“那我让顾言直接送你房间去,你拒收不了。”

林晚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包。沈知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住。

真正让林晚态度松动的,是沈氏集团那组“初雪”广告插画的事。

林晚交了第二稿,甲方很满意,约她面谈第三稿的细节。林晚去了,对方总监谈得挺顺,临了提了一句:“林老师,我们沈总看了您的初稿,提了点修改意见,您看看。”

林晚接过文件,翻到修改意见那一页,上面用红笔勾了几处,旁边批注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她认得——沈知意的字,三年前她收到过沈知意手写的生日贺卡,一笔一划写得板板正正。

修改意见本身很专业:构图比例、色彩饱和度、人物比例、留白位置,每条都写得在点子上。最后一行写着:“林老师画得很好,以上意见仅供参考,采不采纳都行。”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问总监:“你们沈总提意见,每次都这么客气?”

总监笑了一下:“沈总平时话不多,但对您的画评价很高。她说‘这位画师很有天赋,别把人吓跑了’。”

林晚把文件合上,收进包里。回家路上她给沈知意发消息:“‘初雪’那组画,修改意见是你提的?”

沈知意回得飞快:“总监非要我提的,我就随便写了点。”

林晚:“你随便写写就写了两页纸?”

沈知意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我认真写的。你的画我认真看了好几遍。”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地铁站里,人来人往从她身边过。她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地铁,到家之后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放在沈知意房间门口,贴了张便利贴:“修改意见我看了,采纳了三条,驳回五条。理由明天当面跟你说。”

沈知意晚上回来看到酸奶和便利贴,把便利贴揭下来收进钱包夹层,跟三年前林晚送她的那张生日贺卡放在一起。

二十

复合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那天林晚在客厅赶稿,沈知意坐在旁边看书。老小区电压不稳,跳了一次闸,整个屋子黑了两秒。林晚电脑没来得及保存,哀嚎一声趴在桌上。沈知意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丢,自动恢复了一部分。”

林晚松了口气,重新保存,伸了个懒腰。沈知意还举着手机给她打光,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脸上轮廓分明。林晚转头看她,忽然说:“沈知意,你手酸不酸?”

“不酸。”

“那你举着。”

沈知意就举着。两个人挨得很近,手机光晃来晃去,林晚画了两笔,忽然停住,转头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

“嗯。”

“你追我追了快两个月了。”

“嗯。”

“追到了。”

沈知意举着手机的手晃了一下,光柱打在墙上乱跳。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真的?”

“假的。把手机关了,光晃得我眼睛疼。”

沈知意没关手机,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凑过去在林晚嘴角亲了一下。动作太快,林晚没来得及反应,等反应过来,沈知意已经退回去了,坐在旁边,耳朵红得发烫,假装看天花板。

林晚瞪了她三秒,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谁让你亲的?”

“你说的追到了。”

“追到了就能亲?”

“那……重新追?”沈知意试探着问。

林晚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过去在她嘴上咬了一下:“让你亲一次,你亲完就跑?”

沈知意眼睛亮了,伸手把人搂过来。手机掉地上没人管,客厅黑着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光。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推开她,喘了口气说:“去把闸刀推了,我稿子要保存。”

沈知意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跑去楼道推闸刀。

复合之后,两个人搬进了主卧。

主卧是沈知意原来住的那间,稍微大一点,床也大一点。林晚搬进去那天,沈知意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收,数位屏摆在自己书桌旁边,画笔筒挨着自己的笔筒放,连林晚那个破了一角的马克杯都被她摆在床头柜上。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抱着胳膊说:“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你收你收,我帮你腾地方。”沈知意把柜子清出一半,回头问她,“这些衣服挂这边行吗?你那些卫衣我给你叠着放抽屉了,裤子挂起来。”

“行。”林晚走过去,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好,挂到一半发现沈知意把自己的几件衬衫往柜子另一边挪,两边的衣服袖子挨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沈知意,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我卫衣跟你衬衫挂一起了。”

“柜子小,挤挤。”沈知意面不改色地继续挪衣服。

林晚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周乐乐发来消息:“听说你们同居了?”

林晚回:“合租一直同着呢。”

周乐乐:“我说的是那种同居。”

林晚:“你管得着吗。”

周乐乐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沈知意给我发消息了,说谢谢你,还问我你喜欢什么花,她要买。”

林晚截图发给沈知意:“你问我闺蜜我喜欢什么花?”

沈知意秒回:“我问错了?”

“你问我就行了。”

“那我问——你喜欢什么花?”

林晚想了想,回了一条:“向日葵。别买多了,一支就行。”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床头摆了一支向日葵,旁边压着张纸条:“一支。我听话吧?”

林晚把纸条收进抽屉,跟之前攒的那堆小纸条放在一起。

沈知意年会表白之后,林晚的生活发生了三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她的漫画后台被挤爆了。新读者涌入,评论区一秒十条,打赏榜前排全是沈氏集团员工,备注清一色“老板娘好”。林晚用小号发了一条:“谁是你老板娘。”沈氏员工整齐回复:“沈总说的。”

第二个变化:周乐乐每天发来八百条消息,从“姐你上热搜了”到“姐有营销号扒你俩”到“姐你漫画平台粉丝涨了一百万”。林晚回了一条“知道了”,继续画画。

第三个变化:沈知意开始光明正大地往家里搬东西。之前还找“房东奖励”“公司抽奖”之类的借口,现在直接让顾言送货上门,每周一批,从进口水果到贵价画材到一套全新的沙发——旧沙发被她趁林晚出门签售的功夫搬走了,新沙发摆好,坐垫上还贴了张便利贴:“旧沙发太破了,换了。钱从我的‘追妻预算’里扣,不占你的房租。”

林晚站在新沙发前面看了半天,拍了张照发给沈知意:“追妻预算还剩多少?”

沈知意秒回:“不多了。你再不让我公开,我就要破产了。”

林晚回:“你已经公开了。”

沈知意:“那不一样。你在漫画里公开才算数。”

事情是这样的:林晚的漫画《前任是条狗》改编官宣那天,平台搞了个作者访谈直播。林晚本来不想去,平台说“你不来我们就放你照片”,林晚说“你们放吧反正没人认识我”,平台说“那我们放沈总在年会上表白的视频”。

林晚去了。

直播当天,主持人问她:“林老师,读者最关心的问题——狗哥的原型真的是您女朋友吗?”

林晚对着镜头沉默了三秒,说了一个字:“是。”

弹幕瞬间刷屏。

主持人又问:“那前女友装穷跟您合租的情节是真的吗?”

林晚又沉默了三秒:“……细节有改动,大体真实。”

弹幕疯了。

主持人趁热打铁:“那您女朋友知道您把她画成狗吗?”

“知道。”林晚面无表情,“她小号在评论区追更两年,打赏榜第一。骂狗哥骂得最狠的那个就是她。”

弹幕炸成烟花。

当晚,#狗哥原型承认#冲上热搜第一。沈知意坐在家里看直播,用大号转发了平台官宣微博,配文:“前女友是狗,现女友是宝。作者是我对象,我追了两个月才追回来的,大家给点面子别骂太狠。”

林晚转发她的转发:“两个月?明明是我追的你。”

沈知意回评:“你追的我?谁发烧抓着人衣服不放的?”

林晚回评:“谁偷偷往人钱包里塞钱的?”

评论区从吵架变成了磕CP现场。周乐乐截图发给林晚:“姐,你俩能不能私聊吵?全网都在围观。”

二十一

官宣之后,沈父上门了。

沈知意提前三天跟林晚打了预防针:“我爸说要来吃顿饭。”

“你爸?来这儿?”林晚看了一眼老小区的楼道,六楼没电梯,墙皮还掉渣,“你爸能爬上来吗?”

“他最近健身。”沈知意说,“而且他说想看看我住的地方。”

林晚花了一整天打扫卫生。沈知意说不用收拾,林晚说“你爸当年拿钱砸我让我离开你,现在我要让他看看这屋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沈知意被她这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从背后搂了她一下:“我爸当年没砸你钱。”

“差不多意思。”林晚把她胳膊掰开,“别妨碍我拖地。”

沈父来的那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手里提了两瓶酒和一箱水果,站在六楼门口喘了半分钟才敲门。林晚开的门,两个人对视一眼。

沈父比三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笔直。他把东西往林晚手里一塞,干巴巴地说:“小林,好久不见。”

林晚接过东西:“沈叔好。进来坐。”

沈父进了门,打量了一圈屋子,视线在二手茶几和修补过的沙发(新沙发沈知意买是买了,林晚让她退了,换了个二手九成新的)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林晚身上:“这房子小了点。”

“我租的,能住就行。”林晚给他倒了杯水,玻璃杯,便利店积分换的。

沈父接过水杯看了看杯壁上的logo,没说什么。沈知意从厨房探出头来:“爸,你坐着,饭马上好。”

沈父坐在沙发上,林晚坐对面。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父先开口:“小林,当年的事,是我糊涂。”

林晚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公司要倒的时候我急疯了,到处找钱,找到了就逼知意去相亲。”沈父握着水杯,指节有点发白,“她不肯,跟我吵了好几架。后来她自己跑去抵押股份,凑了五个亿,回来跟我说‘爸,钱有了,相亲的事别再提了’。我当时还骂她,说她胡闹,抵押股份风险太大……”

沈父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她妈那时候在医院躺着,她天天两头跑。有一天她回来,眼睛肿得睁不开,跟我说‘爸,我分手了,合同我去签’。我问她跟谁分了,她不说。后来我才知道是你。”

林晚攥了攥手指。

“小林,当年我要是不逼她,她不会跟你分手。”沈父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太习惯的坦诚,“这事是我这个当爸的做错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

沈知意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站在餐桌旁边没说话。

林晚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沈叔,当年的事我怪过您,也怪过她。现在不怪了。”她顿了一下,“但您以后别再替她做决定了。她三十了,自己能拿主意。”

沈父点头:“不管了不管了,她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养我的花去。”

沈知意把菜放桌上,走过来坐下,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林晚:“你俩说完了?说完了吃饭。”

那顿饭吃得还算平和。沈父吃了一口沈知意做的红烧肉,点评了一句“火候过了”,沈知意回了一句“您凑合吃”,林晚在旁边低头扒饭,偶尔插一句“挺好吃的”。

饭后沈父要走,林晚送他到门口。沈父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她一眼:“小林,知意脾气倔,你多担待。”

林晚点头:“习惯了。”

沈父下楼走了。林晚关上门,回头看见沈知意站在客厅,抱着胳膊看她:“你刚才说‘习惯了’?”

“怎么了?”

“意思是你以后都跟我一块儿过了?”

林晚从她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你爸都认了,你跑不掉了。”

沈知意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不跑。”

漫画IP正式签约那天,林晚带着沈知意一起去了影视公司。合同是顾言审过的,林晚自己又看了三遍,沈知意坐在旁边当“顾问”,按小时收五十。

签完字,制片人提议合影。林晚站在中间,沈知意站在她旁边,摄影师喊“笑一个”的时候,沈知意伸手搂住了林晚的肩。

照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片“般配”。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开车,林晚坐在副驾刷手机。刷到一条网友评论:“所以作者是真的被前女友装穷追回来的?这是什么神仙情节?”她笑了一声。

“笑什么?”沈知意问。

“笑你。”林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网友说你‘处心积虑’。”

“我本来就是处心积虑。”沈知意面不改色地打方向盘,“我蓄谋了三年。”

林晚把手机收回来,看着窗外。车经过三年前那家咖啡馆,店面重新装修过,招牌换成了新的。林晚盯着那个招牌看了几秒,忽然说:“停一下。”

沈知意靠边停车。林晚拉开车门下去,站在咖啡馆门口。沈知意跟下来,站在她旁边。

“进去坐坐?”林晚说。

两个人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林晚看了一眼,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端上来,林晚把自己那杯往沈知意面前一推。

“三年前你请我喝的,现在我还你。”

沈知意看着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林晚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这家的咖啡还是这么难喝。”

沈知意笑了一声:“那你还要请我。”

“难喝归难喝。”林晚看着窗外,“该请还得请。”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