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付催婚去相亲,我的妖气雷达当场炸了。
对面的温柔男医生,身后拖着九条尾巴。
他问我喜欢吃什么。
我咽了口水:“红烧狐狸。”
他耳根红透:“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后来,全捉妖界都在抢他的内丹。
他把尾巴塞进我手里:“只给你吃。”
【第一章】
奶奶住院第三十一天,拉着我的手说,她闭眼前就想看我嫁出去。
所以我来了。
城西那家咖啡馆,靠窗第二张桌子。
我刚坐下,后脑勺就开始嗡嗡响。
这是我的毛病。
捉妖师姜家的人,天生能感应妖气。别人感应到了是警觉,我感应到了是头疼。
族里人都说,我是姜家三百年来唯一的废柴。
能感应,不能打。
能报警,不能抓。
一台只会叫的雷达。
嗡嗡声越来越响,太阳穴一跳一跳。
我捂着额头抬起眼。
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走过来。
“姜满?”
“嗯。”
“我是裴予安,市一院心外科的。”
他坐下,把栗子推到我面前:“路上看见的,趁热。”
我没接。
我的眼睛钉在他身后。
椅背后面,一条白色的尾巴慢悠悠甩出来。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我数到第九条,嘴里的唾沫咽了三回。
九尾狐。
活的。
坐在我对面,给我剥栗子。
我姜家祖上三代,见过最大的妖是一只三尾狸猫,还是我太爷爷拼掉半条命才封住的。
我现在离一只九尾狐不到一米。
他剥好一颗栗子,放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指尖白净,指甲修得很短。
“姜小姐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好记一下,下次约你。”
我盯着那九条尾巴。
最长的那条正好垂到地上,尾尖一抖一抖,毛很蓬。
我脑子一抽,说出口了。
“喜欢吃……红烧狐狸。”
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他手里那颗栗子掉回了袋子里。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放,隔壁桌在讨论房贷。
他看着我,三秒,五秒。
九条尾巴同时停住了。
我的手已经摸到包里那张压箱底的雷符。
符是我妈留下的,我画不出来,只有这一张。
扔出去,能不能伤他,我不知道。
扔出去,我能不能跑掉,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低下头。
耳根从白一路红到脖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是不行。”
我捏着雷符的手僵在包里。
【不是,大哥,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你……”
我刚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大伯姜德厚。
屏幕上就一行字。
“人钓到了吗?”
我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这场相亲,是大伯托媒人张姨介绍的。
我抬头。
裴予安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吞的样子,正在低头剥第二颗栗子。
九条尾巴乖乖缩回椅背后面,只露出一点白尖。
他把栗子放进我碟子里,轻声说:
“姜小姐,你大伯的消息,回了吗?”
【第二章】
我没回。
我把雷符攥出了汗,起身就走。
他没追。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里,冲我挥了挥手,尾巴尖跟着一起摇。
我打车回了姜家老宅。
一进门,堂屋里坐满了人。
大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堂妹姜如意,右手边是周骁。
周骁,我的前未婚夫。
两年前我被除妖司除名那天,他当着全族的面退了婚,三个月后跟姜如意订了亲。
姜如意穿一身白色练功服,手腕上缠着一串红绳铃铛,看见我就笑了。
“哟,姐姐回来了?相亲顺利吗?人家医生没被你那头疼病吓跑吧?”
几个堂叔堂婶跟着笑。
我没理她,看向大伯。
“那人是九尾狐。”
堂屋一下子安静了。
大伯端着茶碗,吹了吹茶沫,慢慢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去?”
“就是知道,才让你去。”
他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九尾狐的内丹,够如意突破到天师境。满满,你在家里吃了二十年白饭,也该给家里出点力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干。”
“由不得你。”
周骁开口了。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桃木短剑。
“姜满,你还以为自己是姜家大小姐?除妖司的名册上早就没你了。你现在就是个靠叔伯养着的废物。”
“让你去勾个男人,又不是让你去打架,这点用处都没有?”
姜如意捂着嘴笑:“周骁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姐姐以前不是也勾过你吗?就是没勾住。”
满屋子又是一阵笑。
我胃里一阵翻腾。
真想把那串铃铛扯下来塞进她嘴里。
可我打不过她。
我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她随手一张定身符就能让我跪下。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大伯在我背后慢悠悠开口:
“你奶奶的住院费,这个月还没交吧?”
我脚步停了。
“市一院心外科,三号病房。”大伯笑了一声,“巧不巧,那只狐狸就在那个科室上班。”
“满满,月圆之夜还有七天。七天之内,你把他带到祠堂来。”
“带不来,你奶奶的药,就停了。”
我回过头。
大伯低头喝茶,没再看我。
姜如意晃着手腕上的铃铛,冲我做了个口型。
“废、物。”
我走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求饶。
我停在姜如意面前,伸手捏起她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
“这串镇魂铃,是我妈的遗物。”
姜如意的笑僵在脸上:“大伯给我的,现在是我的。”
“铃铛第三颗,内侧刻着一个岚字。我妈叫姜岚。”
我把铃铛翻过来,第三颗内侧,一个小小的岚字。
堂屋里几个老人脸色变了。
我松开手,声音不大:
“你戴着我妈的东西,在我面前笑。如意,你最好每天都笑得出来。”
姜如意的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要甩符。
周骁一把按住她。
“行了,跟个废物计较什么。”
我走出姜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姜小姐,栗子你没吃,我明天给你送到医院。你奶奶今晚的药,我已经让护士换回原来的了。”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那行字。
大伯说他今天下午才停药。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冲到医院。
奶奶睡着,呼吸平稳,床头挂着的药袋上写着她一直在用的那种。
护士说,昨晚十点,裴医生亲自来换的。
我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堵到了他。
他刚下手术,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额头上还有汗。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栗子在我办公室,我去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他逼到墙角,雷符直接拍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符,又抬头看我。
“这张符,你画的?”
“我妈画的。”
“难怪。”他笑了,“你画不出来。”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知道我大伯要你的内丹?”
“知道。”
“那你还来相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把那张符从胸口揭下来,折好,放进我外套口袋里。
“这张符你留着,别浪费在我身上。”
“回答我!”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我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我的手腕。
很软,很暖,还在轻轻发抖。
“二十年前,城郊后山,下雪。”
他的声音很轻。
“有只小狐狸被捕兽夹夹断了腿,躺在雪里等死。有个小姑娘蹲下来,用牙咬开了夹子上的铁丝,牙龈咬出了血。”
“她把狐狸揣进棉袄里,抱回家,藏在床底下养了半个月。”
“后来狐狸伤好了,跑了。她哭了一整晚。”
我嗓子发干。
那件事我记得。
我五岁。那只狐狸是白的,尾巴尖有一撮灰毛。
后来我妈发现了,没骂我,只是摸着我的头说,满满做得对。
那年冬天过完,我妈就死了。
声控灯重新亮了。
我低下头。
缠在我手腕上的那条尾巴,尾尖有一撮灰毛。
“是你……”
“是我。”
他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认真。
“我来相亲,是因为终于找到你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又开口了,声音沉了下去。
“满满,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你不是废柴。你的灵力是被人封住的。”
“封住你的印,是你大伯下的。”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
“不可能……他为什么……”
“因为你妈不是死于妖祸。”
他一字一字地说。
“二十年前那只狐狸,躲在你床底下的那半个月,看见了。”
“看见你大伯,在你妈的茶里,下了东西。”
【第四章】
我在楼梯间蹲了很久。
裴予安没走,就靠在旁边陪着。
一条尾巴搭在我肩膀上,一下一下拍。
我想骂他,你是只妖,你的话我凭什么信。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妈死的那天晚上,大伯来过我家。
他给我带了糖。
我吃了那颗糖,睡了整整三天。醒来以后,我就再也感应不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了。
族里人说,是我妈死的时候,我受了刺激。
我信了二十年。
“证据呢?”我抬头,眼睛烧得发疼,“你一只妖说的话,除妖司不会信。”
“所以要找。”他蹲下来,跟我平视,“你妈是姜家这一代最强的天师,她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话没说完,他忽然偏过头。
九条尾巴同时炸开了毛。
“有人来了。”
楼梯间上方的门被一脚踹开。
周骁带着四个人冲下来,手里的桃木剑上缠着锁妖链,链子哗啦作响。
“果然在这儿。”周骁看着我,咧嘴笑,“姜满,大伯说你靠不住,还真靠不住。人都钓到手了,还在这儿跟妖物谈情说爱?”
他身后四个人散开,把楼梯上下堵死。
四张符同时亮起来,红光照满了整个楼梯间。
锁妖阵。
裴予安把我往身后一拉。
“你别动。”
“九尾狐,跟我们走一趟,可以不伤这个废物。”周骁用剑尖指着我,“不然她今天也得交代在这儿。”
裴予安摘下眼镜,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这里是医院。”他说,“楼上有十二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所以呢?”
“所以你们要打,换个地方。”
周骁大笑:“妖物还挺有职业道德!兄弟们,上!”
锁妖链甩出来,直奔裴予安的脖子。
裴予安没躲。
他侧过身,护住我,链子缠住了他的肩膀,烧得白衬衫冒起青烟。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一下子下来了。
他不还手。
他怕打起来,震塌这栋楼。
周骁看出来了,笑得更狠:“原来是个怂包!收紧!”
链子越勒越紧。
我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裴予安咬着牙,回头看我,嘴唇发白:“满满,往下跑,别回头……”
我没跑。
我的后脑勺又开始嗡嗡响。
这次不一样。
这次嗡嗡声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我身体里面往外撞。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一条缝。
我想压住,压不住。
我抬起手。
楼梯间的四张符同时熄灭了。
周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我往前走了一步。
锁妖链寸寸断开,碎成一截一截的铁渣,掉在台阶上叮当响。
周骁手里的桃木剑嗡一声,从中间裂开。
“你……你不是废物吗?”他往后退,后跟踩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你哪来的灵力?!”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鼻子里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是我的血。
“周骁。”我说,“回去告诉我大伯。”
“七天以后,祠堂见。”
“我会去。我一个人带着他去。”
周骁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四个人跟在后面,跑得比他还快。
楼梯间安静下来。
我腿一软,往后倒。
裴予安接住了我。
他肩膀上全是血,手却稳得很。
“你冲破了一层封印。”他声音发颤,“会发烧三天。”
“值。”我靠在他怀里,眼前发黑,“刚才他那表情……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尿裤子没……”
“差一点。”
我笑出声,笑着笑着就昏过去了。
最后听见的,是他在我耳边很轻地说:
“傻子,说好的红烧狐狸呢。”
【第五章】
我烧了三天。
第四天醒来,是在裴予安的公寓。
他守在床边,眼睛底下一片青,肩膀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捏着一根体温计。
“三十七度二。”他松了口气,“退了。”
我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医院同事打来的。
他听了两句,脸色沉下去,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热搜第一。
“捉妖世家千金直播揭露:亲堂姐与妖物勾结,残害同族。”
视频里,姜如意穿着那身白色练功服,眼眶通红,对着镜头抹眼泪。
“我姐姐从小就被说是废物,我一直很心疼她……可我没想到,她会为了报复家族,跟一只九尾狐搅在一起。”
“三天前,她在市一院当众打伤了周骁哥和四位除妖司的前辈……周骁哥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画面一切,是周骁缠满绷带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镜头说:“姜满已经不是人了……她身上的妖气,比那只狐狸还重……”
弹幕刷得飞快。
“吓死人了,捉妖师勾结妖怪?”
“这种人该抓起来!”
“心疼如意妹妹,这么善良还被姐姐坑。”
“那个九尾狐是市一院的医生?我上个月刚在那儿挂过号!”
“市一院出来回应!”
我往下翻。
除妖司发布了通缉令。
上面是我的照片,还有一张裴予安的偷拍照。
市一院也发了声明,裴予安被停职调查。
我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周骁哪里伤了,他明明是自己摔的。
姜如意哪里心疼我了,三天前她还在我面前说我是废物。
我抬头看裴予安:“你的工作……”
“没关系。”他说。
“怎么会没关系!你在那家医院做了几年?”
“六年。”
“那你……”
“满满。”他打断我,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你奶奶那边,我托了信得过的朋友,转到了别的医院。他们找不到。”
我愣住了。
“你昏迷的第一天,我就转了。”
我嗓子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一只狐狸,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他耳根又红了。
“狐狸本来就……比较狡猾。”
我笑了一下,鼻子发酸。
然后我掀开被子下床。
“去哪?”
“回老宅。”我套上外套,“我妈住过的那个院子,大伯一直锁着,二十年没让人进去过。”
“他要是心里没鬼,锁它干什么。”
裴予安拦在门口:“你刚退烧,外面全是除妖司的人。”
“所以你得陪我去。”
我仰头看他。
“九尾狐,会隐身吧?”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摘下眼镜。
“会。”
“还会带人一起隐身。”
“前提是,”他咳了一声,视线往旁边飘,“你得抱紧我。”
【第六章】
老宅后院,凌晨两点。
裴予安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九条尾巴把我裹在里面,从两个巡夜的堂叔中间穿过去。
他们手里的罗盘疯狂乱转,嘴里骂骂咧咧。
“邪了门了,今晚罗盘怎么一直抽风。”
“老爷子说那废物这几天肯定会回来,让咱们盯紧点。”
“盯个屁,她敢回来?如意现在可是除妖司重点培养的苗子,她回来就是送死。”
我贴着裴予安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跳。
很快。
比我还快。
我抬头瞄了他一眼,他视线死死盯着前面,下巴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只九尾狐,心跳这么快,像话吗?】
我妈的院子在最里面。
门上一把铜锁,锁上缠着三道封条。
我伸手去碰,封条上的朱砂一下子亮起来。
裴予安按住我的手:“这是血咒,碰了会惊动下咒的人。”
“谁的血?”
他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皱紧。
“你大伯的。”
我咬着牙,想撕,手停在半空。
撕了,大伯马上就会知道。
不撕,我就永远进不去。
裴予安忽然握住我的手腕,翻过来,看着我掌心。
“满满,你身上流的是你妈的血。”
“这个院子是你妈的。她的东西,认的是她的血。”
我明白了。
我咬破指尖,没有碰封条,而是把血抹在了门框上。
门框是老槐木做的,上面刻着一圈小字,平时看不出来。
血一碰上去,那圈字一个一个亮了。
门从里面开了。
封条一动没动。
裴予安低声笑:“你妈留了后门。”
院子里落满了灰。
我直奔卧室。
床头的柜子,第二个抽屉,我小时候总看见我妈往里面放东西。
抽屉是空的。
我不死心,把整个抽屉拔出来,翻过来。
抽屉底板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
不是攻击符,是留影符。
我的手在抖。
裴予安握住了我的手,带着我,把血滴了上去。
符纸烧起来,火光里浮出一个人影。
是我妈。
她穿着我记忆里那件灰色毛衣,头发扎起来,脸色很差。
“满满,如果你看见这个,说明妈妈不在了。”
“妈妈发现了一件事。你大伯这几年一直在私下猎妖,不是为了除害,是为了挖内丹。”
“他把挖出来的内丹,卖给周家,换钱,换除妖司的位置。”
“周家用这些内丹,给自家孩子提升修为。”
“妈妈拿到了账本,藏在祠堂供桌下面的第三块地砖里。”
“妈妈打算明天交给除妖司。”
我妈停了一下,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今晚来家里了,给我泡了茶。茶的味道不对。”
“满满,妈妈喝了。”
“妈妈要是喝了,他就会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妈妈要是不喝,他今晚就会对你下手。”
火光开始暗。
我妈的脸往前凑了凑,伸手,隔着二十年,摸了摸空气。
“满满,别怕。你是妈妈的孩子,你的灵力是这一代最强的。”
“谁封了你,你就去找谁。”
“把我们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火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我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裴予安蹲下来,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九条尾巴一层一层裹上来,裹得严严实实。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咬着他的衬衫,没出声。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
“祠堂第三块地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也是红的。
“我陪你去。”
他刚要扶我站起来,院子外面亮起了一片手电筒的光。
大伯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
“满满,回来了怎么不跟大伯打个招呼?”
【第七章】
我们被堵在院子里。
大伯、姜如意,还有除妖司来的三个执事。
领头的执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方,除妖司的二把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裴予安,眉头拧起来。
“姜满,勾结妖物,私闯禁地,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执事!”姜如意抢先一步,“您看见了吧?她就是跟这只狐狸混在一起!三天前打伤周骁哥的就是她!”
大伯叹气,一脸痛心:“家门不幸,是我没管教好这个孩子。方执事,您秉公处理,我们姜家绝不包庇。”
我站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
“方执事,您要秉公,那就请您先验一样东西。”
“什么?”
我指着姜如意。
“验她的灵根。”
姜如意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两年前,你连一张定身符都画不稳。”我盯着她,“两年后,你突然成了除妖司重点培养的苗子。如意,你的灵力是哪来的?”
“我……我是勤学苦练!”
“那你敢不敢让方执事验?”
方执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如意,抬手。
“姜如意,伸手。”
“方执事!她是在拖延时间!”
“伸手。”
姜如意的手在发抖,往大伯身后躲。
大伯脸色沉下来:“方执事,这孩子被吓坏了……”
方执事没理他,两根手指搭上姜如意的手腕。
三秒。
方执事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甩开姜如意的手,退后一步。
“你体内……有三颗妖丹。”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两个执事同时拔出了剑,剑尖转向了姜如意。
“吞食妖丹,强行提升修为,这是除妖司第一条禁令。”方执事的声音冷下去,“姜如意,妖丹哪来的?”
姜如意腿一软,跪在地上,扯着大伯的裤腿:“大伯!大伯救我!是你给我的!你说吃了就能……”
“闭嘴!”
大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姜如意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出了血。
她捂着脸,瞪着大伯,不敢相信。
大伯转向方执事,脸上又堆起笑:“方执事,这孩子疯了,乱咬人。这事我真不知情……”
“不知情?”
我往前一步。
“方执事,祠堂供桌下面第三块地砖,有一本账本。”
“账本上记着,二十年来,我大伯猎了多少妖,挖了多少丹,卖给了谁,换了多少钱。”
“您现在就可以去挖。”
大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我,眼睛眯起来。
“满满,你从哪听来的这些?”
“我妈告诉我的。”
“你妈死了二十年了。”
“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死在你泡的那杯茶里。”
大伯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方执事已经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了。
大伯忽然笑了。
“好,好啊。”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院门口。
“满满,你长大了。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奶奶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
床边站着一个人。
是周骁。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转得再隐蔽,也是转到了除妖司的合作医院。”大伯笑着说,“裴医生,你那个朋友,嘴不太严啊。”
裴予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后天就是月圆。”大伯往外走,“九尾狐来祠堂,换老太太一条命。”
“满满,账本的事,你可以接着查。”
“查完了,记得来给你奶奶收尸。”
【第八章】
方执事在祠堂挖出了账本。
但是没用。
账本上的字迹被人用药水泡过,大半糊成了一片,只剩下几页还能认出来。
“这些不够。”方执事合上账本,看着我,“只凭这几页,定不了他的罪。何况现在还有人质。”
“除妖司能派人吗?”
“能。”她顿了一下,“但你大伯在祠堂底下布了二十年的阵。我们硬闯,老太太第一个死。”
我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
裴予安一直没说话。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九条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想去。”
不是问句。
他没否认。
“你大伯要的是我的内丹。我去了,你奶奶就能回来。”
“那你呢?”
“九尾狐的内丹被挖了,不会马上死。”他笑了一下,“大概还能活个……一两年。”
“裴予安。”
“嗯。”
“你看着我。”
他转过头。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去?”
他捂着额头,愣住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揪住他的衣领,“你是我捡回来的狐狸,二十年前我咬出血救的你。你这条命,是我的。”
“我没同意,你哪儿都不准去。”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满满……”
“红烧狐狸还没吃上呢,你想跑?门都没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呼吸很近。
我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们同时僵住。
我咬着牙,看了一眼屏幕。
是姜如意。
我按下接听,她的声音一下子冲出来,带着哭腔,还在发抖。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得救救我……”
“大伯说,后天晚上的阵……要用两个人的血才能开。”
“一个是九尾狐。”
“另一个……是我。”
我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他要拿我的命,补阵眼……”姜如意哭得喘不上气,“他说我吃了三颗妖丹,血里有妖气,最合适……周骁哥也知道……周骁哥也同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姜如意尖叫了一声。
然后是大伯的声音,很平静:
“如意,跟你姐姐说再见。”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裴予安看着我。
“你想救她?”
我想起她戴着我妈的铃铛,冲我做口型说废物。
我想起她在直播里抹着眼泪,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想说不救。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她得活着。”我说,“她得活着站在除妖司的审判台上,亲口把大伯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这是她欠我妈的。”
“死,太便宜她了。”
裴予安看着我,忽然笑了。
“姜满。”
“干嘛?”
“你比我还像狐狸。”
【第九章】
月圆之夜。
姜家祠堂。
我一个人推开了门。
裴予安走在我后面半步,没有隐身,九条尾巴全露在外面。
祠堂正中,奶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我,拼命摇头。
姜如意被吊在梁上,手腕割开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落进地上的阵纹里。
大伯站在阵眼中央,手里捧着一个铜盘。
周骁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新的桃木剑,看见我,嘴角咧开。
“姜满,你还真敢来。”
“我来送他。”我说。
大伯点点头,很满意:“好孩子。让他走进阵里来。”
裴予安看了我一眼,往前走。
一步,两步。
他踏进阵纹的那一刻,整个祠堂的地面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九条尾巴同时被地上伸出来的锁链缠住,一寸一寸往下拉。
他跪了下去。
肩膀上那道没好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了白衬衫。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周骁哈哈大笑,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
“医生?你也有今天!”
“放了我奶奶。”我盯着大伯。
“急什么。”大伯低头看着铜盘,铜盘里开始凝聚一团白光,“等内丹出来,我自然放。”
白光越来越亮。
裴予安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紫。
我站在阵外,指甲把掌心掐烂了。
还不行。
还差一点。
大伯的铜盘上,内丹的形状已经快要凝出来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整个人都在发抖。
二十年。
他等了二十年。
就是这个时候。
“大伯。”我开口。
“嗯?”他头也不抬。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选在这个祠堂里藏账本吗?”
大伯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这座祠堂,是我姜家先祖建的。”
“祠堂的地基底下,压着姜家的镇妖印。”
“这个印,只认嫡系的血。”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地上。
血落在阵纹上,阵纹的红光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一声闷响。
整座祠堂都在震。
供桌上的牌位一个接一个倒下来。
大伯手里的铜盘裂了一道缝。
“你……你干了什么?!”
我胸口那道裂缝,彻底炸开了。
二十年被封住的灵力,一下子冲遍了全身。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全是轰鸣。
我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的阵纹,跟着我的脚步,从红色变成了金色。
缠在裴予安尾巴上的锁链,一根一根断了。
周骁举着剑冲过来。
“你个废物——”
我抬手。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祠堂的柱子上,桃木剑断成三截。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抬头看我,眼睛瞪得要裂开。
“不……不可能……你是废物……你明明是……”
我没看他。
我看向大伯。
他捧着裂开的铜盘,往后退,脚下的金光追着他,一路烧到他脚边。
“满满,满满你听大伯说……”
“你泡的那杯茶,”我问他,“是什么味道?”
“我……”
“我妈说,味道不对。”
我走到他面前。
“二十年了,你半夜睡得着吗?”
大伯的腿开始抖。
“是她逼我的!”他忽然吼起来,“她是天才,她什么都有!族长的位置,除妖司的名额,所有人都看着她!我呢?我拼了命也只是她的陪衬!”
“我只是想要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
我抬手,从他袖子里抽出那张封印我的符。
符纸已经发黑了,上面是他的血手印。
“这个,也是你应得的?”
我把符纸拍在他胸口。
二十年的封印,原路反噬。
大伯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变白了。
“不……不……我的灵力……我的灵力……”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发直。
祠堂的门被撞开。
方执事带着除妖司的人冲了进来。
她看着满地的金光,又看看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是姜岚的女儿?”
“是。”
方执事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妈当年,也是这个样子。”
我转身,去解奶奶的绳子。
身后有人爬过来,拽住了我的裤脚。
是周骁。
他满脸是血,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满满……满满我错了……”
“当年退婚是你大伯逼我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他。
“周骁。”
“我在!我在!”
“你刚才踩他背的那只脚,是左脚还是右脚?”
他愣住了。
裴予安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走到我身边。
他没说话,抬起脚,一脚把周骁踹了出去。
周骁滚过半个祠堂,撞在门槛上,晕了。
裴予安低头看我,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右脚。”
【第十章】
大伯被除妖司带走了。
封印反噬,他的灵力全废,头发全白,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审判那天,姜如意站在证人席上。
她的手腕缠着纱布,没戴那串铃铛。
她一条一条说,说大伯怎么猎妖,怎么挖丹,怎么卖给周家,怎么在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给我妈泡了一杯茶。
大伯坐在被告席上,一直在喃喃说什么。
谁也听不清。
周家被除妖司查封,周骁被废了修为,终身禁止踏入捉妖界。
听说他后来在城郊开了家网吧,生意很差。
姜如意被关进了除妖司的地牢,判了十五年。
审判结束后,她托方执事给我带了一个东西。
是那串镇魂铃。
第三颗铃铛的内侧,岚字被擦得干干净净。
我把铃铛缠在手腕上,晃了晃。
铃声很脆。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接奶奶出院。
裴予安已经恢复了工作。
市一院发了道歉声明,热搜挂了两天,底下全是排队道歉的网友。
“对不起裴医生,我上个月骂过你。”
“裴医生,我妈的心脏手术是你做的,我们全家给你道歉。”
“有一说一,九尾狐给我做手术,我很放心。”
“请问裴医生还招女朋友吗?我可以接受尾巴。”
最后一条底下,有个账号回复了一句。
“不招了,已经有了。”
账号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狐狸,尾巴尖一撮灰毛。
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我推她走出住院部,一直在笑。
“满满,那个裴医生,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奶奶,他是狐狸。”
“狐狸怎么了?狐狸会给我换药,狐狸会给我削苹果,狐狸还天天陪我下棋。”奶奶拍拍我的手,“你爷爷要是有他一半,我当年也不至于天天跟他吵架。”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有人叫我。
“满满。”
我回头。
裴予安站在住院部门口,没穿白大褂,穿了一身黑西装,头发梳过了,眼镜也换了一副新的。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耳根又红了。
“你之前说,你喜欢吃红烧狐狸。”
“我……我那是……”
“我学了。”他把保温桶递给我,“红烧的。”
我打开盖子。
是一锅红烧排骨。
排骨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愣住了。
他单膝跪了下去。
九条尾巴从西装后面一条一条冒出来,在地上铺开,把我和奶奶的轮椅围了一圈。
住院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全停住了。
有人举起了手机。
有人在小声尖叫。
“姜满。”
他仰着头,声音有点抖。
“二十年前,你用牙咬开了我的夹子。”
“二十年后,你用血救了我的命。”
“狐狸不会报恩。”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托上嵌着一颗白色的珠子,“狐狸只会以身相许。”
我盯着那颗珠子。
我认得。
那是九尾狐的内丹。
“你疯了吗!这玩意儿能随便拿出来?!”
“没拿出来。”他笑了,“这是复制品。真的那颗,我已经跟你签了契。”
“什么时候?”
“祠堂那天晚上。”他说,“你把血喷在阵上的时候,我把内丹认了你的血。”
“从那天起,我这条命,真的是你的了。”
我站在那里,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奶奶在旁边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背。
“傻丫头!愣着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去。
“戴上。”
他手在抖,戴了三次才戴上。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
口哨声,尖叫声,鼓掌声。
有个小护士冲过来,举着手机喊:“裴医生!我们要发朋友圈!能不能把尾巴再竖起来一点!”
裴予安站起来,耳根已经红到了脖子。
九条尾巴乖乖竖起来,在阳光底下晃。
我拉住他的领带,把他拽低一点。
“裴予安。”
“嗯?”
“红烧狐狸的事,今天晚上再说。”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往下飘,落在我嘴唇上,又飞快地挪开。
“好。”
“只给你吃。”
奶奶在轮椅上笑出了声,手腕上那串镇魂铃,跟着我的手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