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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3:04:53

九零年,爸妈为了生弟弟,不让我落户口。

把我扔在了乡下奶奶家。

奶奶长得好凶。

奶奶说家里不养没文化的废人。

于是我早早就背起了书包上学。

后来,爸爸推倒了奶奶。

也没人再护着我了。

没关系,我还有大黄,还有梦里的奶奶。

多年后,爸爸被自己亲儿子当街捅死时,我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看他:“爸爸,你只是失去了生命,可我失去了童年。”

1

我是个黑户,爸妈生下我后,一直没有给我入户口。

四岁这年,爸爸骑着辆破自行车,载着我到了乡下奶奶家。

奶奶很凶,我很害怕她。

每次过年回家,奶奶都板着一张脸。

此刻,奶奶眼角的皱纹都绷得紧紧的,看着我的眼底有着嫌恶。

“林卫国,你自己生的自己养。”

爸爸脸上带着讨好,搬了张凳子在奶奶旁边坐了下来。

“妈,您就行行好,再帮帮儿子吧!小梅肚子里这个肯定是儿子。”

“盼男不能再留在城里了,之前我们都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借住的。”

“这几天计生办天天上门看,你总不能看着儿子绝后吧!”

我听不懂爸爸和奶奶在说什么。

“国家都倡导男女平等,你这旧地主思想是要被抓去打靶子的。”

奶奶很生气,声音又尖又利。

那张常年不笑的脸更是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她推搡着我出了堂屋门。

奶奶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我站在鸡窝外面看着鸡鸡们啄着地上的野草。

看着看着,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好饿,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妈妈说反正以后都要在奶奶家吃的。

早饭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屋里传来怒骂声,还有爸爸跪地的扑通声。

“吱呀!”

爸爸打开堂屋门,牵着锁在院子里的自行车,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我紧紧抱住爸爸的大腿。

“爸爸,我还没有上车呢!”

爸爸恼怒地踢开了我,从挎包里摸了张五块钱,扔在了我身上。

“盼男,以后你就乖乖跟着奶奶,别给我惹事,听见了没。”

我摇了摇头,眼泪哗啦啦地流。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奶奶好凶,我害怕。

爸爸没有回头,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我在后面追呀追呀,很快就看不到爸爸的身影了。

我不知道我追了多久,只知道我既跟不上爸爸,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辣的。

土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零星的狗吠声。

我害怕地蹲在地上一直哭。

哭声震天响。

2

好一会儿,后面传来了奶奶的咒骂声。

“你这死丫头,一点不省心。”

我回过头,奶奶叉着腰站在大榕树下,指着我骂。

“别再哭了,再哭我就走了。”

奶奶没好气道,面上还是很不耐。

我生怕被放掉,只能极力止住抽咽声。

奶奶看我终于停止哭泣,转头走了。

只不过走没几步,会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我就这么在奶奶家住下了。

奶奶的土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主屋,还有间小小的偏屋。

奶奶收拾了那个偏屋,让我学着自己铺床。

我笨拙地扬起了被子,把自己带倒摔在了床底下。

“唉!”

奶奶眼底有着烦躁。

扯过我手里的被子铺了起来。

前院子搭了个鸡窝,养了四只鸡。

后院种了些小菜。

她坐在堂屋门口,手上也没有停歇,拿着个鞋底,粗针带着麻线一下下使劲扎着。

我拿起了扫帚帮忙扫起了堂屋。

午饭是两个肉包子。

一口咬下去看到肉馅, 我眼睛亮了。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为数不多的肉。

本来就饿得狼吞虎咽,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差点咽到翻白眼。

奶奶赶紧打了桶井水,舀了一勺给我灌了下去。

“唉!”

这是奶奶今天的第三次叹气了。

以前在家,妈妈总是骂我吃白食,赔钱货。

一年到头也没有吃上块肉。

可是我每次在妈妈和爸爸的房间里总是能闻到肉的味道。

我挠了挠头。

奶奶家有肉包子。

奶奶虽然长得凶,会瞪我。

但是奶奶不会骂我赔钱货,也不会偷偷掐我。

晚上睡觉,村里的夜晚特别安静,间或伴随着几声狗叫声。

门“吱呀”开了,我紧紧闭紧双眼。

奶奶走了进来,她帮我掖好了被角,手轻轻拍着我的胸膛。

好一会儿后,又轻轻走了出去。

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有时候奶奶上市集还会买糖葫芦给我。

听说妈妈生了小弟弟。

爸爸从那天走后,逢年过节没再回来了。

也没有寄钱回来。

奶奶总是喜欢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边纳鞋底边骂爸爸。

可是,她从来不骂我。

奶奶喜欢把家里养的老母鸡生的蛋屯起来。

屯了一篮子再拿到市集上卖。

偶尔会煎上一两个荷包蛋给我。

隔壁的桂花婶子叹着气说奶奶就是面冷心善,好吃的都留给我了。

让我以后长大一定要孝顺奶奶。

3

张叔家养的大黄狗是我的好朋友。

张叔成天不在家,大黄狗每天都吃不饱。

我经常偷掰馒头给它吃。

奶奶嫌它太吵,还只会蹭吃,赶了它好几次。

不过大黄脸皮厚,隔天又来。

奶奶都气笑了,“你这死狗还真是死皮赖脸的。”

大黄冲奶奶吐出舌头,脸上隐约看出谄媚的笑。

我抱紧大黄的狗头,“奶奶,大黄不是死狗,大黄是我的小伙伴。”

奶奶冲我翻了个白眼。

“男男,你真是出息了,和狗做上朋友了。”

不过那天后,家门口多了个破瓷碗。

大黄也经常会在我们去卖菜的时候帮忙看家。

防着别人来偷鸡。

我经常和奶奶一起上市集卖菜卖鸡蛋。

学着奶奶吆喝。

奶奶平时总是面无表情。

但是卖菜的时候脸上全然没有半分凶气,堆起的褶皱盛着讨好的笑。

奶奶说:“人要懂得分场合,做生意就得三分带笑。”

奶奶时常和村里人吵架,大家都知道奶奶是铁娘子,惹不得。

可村里人还是很尊敬奶奶,对我也很好。

奶奶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家里有点什么也会送给住在村口最贫困的王老奶奶。

虽然我们是第二贫困。

后来,我跟着奶奶慢慢长到8岁了。

奶奶领着我上村口的小卖部打电话。

电话拨通后,奶奶二话不说,先骂了对面的爸爸一通。

而后,奶奶说起了最重要的事。

上学,奶奶要给我办入学,可是我是黑户。

“林卫国,你赶紧给男男上户口,不然男男上不了学。”

电话对面的爸爸应该是拒绝了,因为奶奶提高了声音。

“你个混账,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管不顾,放她在我这边养了这么多年,现在连学都不想让她上了吗?”

爸爸不知道说了什么,奶奶又骂了一通,对面电话挂断了。

奶奶气得直喘气。

小卖部老板娘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怜悯,还有些许无奈。

4

后来,我还是上学了,奶奶给我缝了个绿色小布包。

只不过我还是黑户。

奶奶给学校老师塞了一小篮子鸡蛋。

老师同意先让我入学,要求户口后面要补办。

我很喜欢上学,小布包里面不仅有课本。

还有奶奶每天给我塞的小吃食。

有时候是红枣,有时候是桂圆,有时候是榛子。

有什么吃食,取决于奶奶当天上山能捡到什么。

第一次拿到试卷一百分给奶奶的时候。

奶奶看不懂字,数着卷上的两个零。

笑得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都挤到一处。

怕我把试卷搞丢了,她把试卷用红布包包起来,压在她的枕头下。

嘴里念叨着,“没想到老林家一家子蠢坏种,还能出了你这个文曲星,估摸着老头还是得死得早,才能保佑得好。”

邻居刘大叔家的铁蛋是我的同桌。

刘大叔总是拿我们做对比。

我拿一百分的试卷回家,奶奶亲了又亲。

他拿着鸭蛋回家给刘大叔当下酒菜,刘大叔脱下鞋子抽了又抽。

铁蛋很讨厌我。

他会在放学的路上堵我。

撒把沙子在我头上。

还会在桌柜里放死蟑螂吓唬我。

那天他骂我是没有爹妈的孩子。

奶奶出门看见了。

奶奶一把薅住他,站在刘大叔门口骂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趁机告状,把铁蛋在学校做的事告诉了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骂我没出息,不知道早点说。

刘大叔被骂得装不了一点死,抽出腰间皮带追着铁蛋跑了两条土坡路。

一路上鬼哭狼嚎的,都是铁蛋的哭声。

刘大婶讪讪干笑着连连告罪,又拿了袋红糖塞给了奶奶。

奶奶这才勉强作罢。

“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当场还手,一巴掌给他丫的扇过去,知道吗?”

回了家,奶奶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我赶紧“嗯嗯嗯”点头。

以前在城里,也有小朋友欺负我。

可是妈妈说:“都怪你没带个把,腰杆子才直不起来,人家怎么不敢欺负刘明皓?”

刘明皓住我们对门,长得白白嫩嫩特别好看,而且聪明又有礼貌。

妈妈每次看到他,回家后都要骂我怎么没有带把。

从前,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没人在意,没人听。

现在,奶奶说:“谁欺负你,和我说,奶奶带你干他丫的全家。”

是奶奶给我生出了胆,生出了念想,生出了骨气。

5

奶奶每天都很精神,每天都板着脸。

奶奶很凶很能干,村里人都不敢欺负她,可是我喜欢这样的奶奶。

三年级那年,我第无数次拿了张一百的试卷给奶奶时。

那天,奶奶干枯的手反复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知道,老师来催了。

她在堂屋门口坐了好久,手里纳鞋底的钢针停顿了好久,迟迟没下针。

而后,长叹了口气,又似是下定了决心。

她摘了后院的一把菜,又拿了一些干货。

背起个大麻袋,坐上了往城里的公交。

奶奶说:“男男,我要去城里找你爸了,你成绩这样好,没道理那混账东西不让你上学。”

没想到,奶奶此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爸爸说:“奶奶提着麻袋上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下楼梯了。”

我不信,可我没办法,我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躺在地上不起来。

奶奶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硬了。

村里人都很惊愕,奶奶的身子骨一向硬朗。

明明前几天还站在村口,骂张家养的大黄狗整天吠,吵到她宝贝孙女睡觉了。

爸爸和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后面还跟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小男孩嘴里含着根棒棒糖。

木楞楞地看着所有人在哭。

我扒拉着奶奶的身体,不让下葬。

妈妈一把推开了我,指着我骂“扫把星。”

四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他们的长相了,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我。

妈妈看着我的眼里,带着没由来的怨恨。

很快,奶奶的身后事就安排妥当了。

王大婶平时和奶奶关系最好。

哭得最伤心也最情真意切。

部分村里人对奶奶的突然离世很是不能接受。

可是奶奶的亲儿子言之凿凿,心里再嘀咕,面上也保持着该有的分寸。

葬礼办得很是隆重,爸妈的份子钱也没少收。

隔天,爸妈从奶奶的衣柜里搜出了个铁匣子。

里面放着奶奶存放了多年的私房钱。

我爸用石头砸开了生锈的小铁锁。

看到里面的存款后,我爸和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就张罗着把老家的土屋卖掉了。

我爸给我退了学,说是要带我去城里落户读书。

老师连连点头,“城里的读书资源确实比村里好。”

老师很欣慰,说我以后会是读书的好苗子。

6

那天晚上,我妈让我给林光宗烧洗澡水,让我给他洗澡。

偏屋里,林光宗恶狠狠踢了我一脚:“扫把星,水滴到我眼睛了。”

我赶紧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拭脸上的水渍。

“光宗,我是你姐姐。”

林光宗鄙夷,“你全身脏兮兮的,我才不要你当我姐姐。”

我从裤兜里掏出了颗糖,那是奶奶给我买的。

“光宗,你有见过奶奶吗?”

林光宗瞬间捂住嘴巴。

“没有,爸爸说不能说。”

“你告诉我,我的糖都给你。”

我把裤兜里的所有糖都掏了出来。

五六岁的孩子是藏不住话的。

“爸爸推了奶奶,奶奶从楼梯上掉下去,好多血。”

林光宗说完,肥胖的掌心朝上向我伸来。

“好了,糖给我。”

我浑身冒着冷汗,恐惧愤怒喷涌而出。

我冲出房间质问爸爸。

他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关起了院门。

随后一个巴掌扇了上来,用力过猛,我整个人被扇飞倒地。

“胡说八道什么,你个扫把星,你奶奶就是被你克死的。”

他和我妈使了个眼色,狠拽着我,把我拖进了偏屋里,拿了条锁链,从外面把门锁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哭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看到了奶奶,奶奶唉声叹气说我不该当面揭穿这件事的。

他们本来只是准备把我送人。

因为这件事,这下子他们也不敢送人了。

他们打算联系人贩子把我卖到深山里。

这样子,我就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了。

我哭着喊:“奶奶别离开我。”

“奶奶,我好害怕。”

奶奶叹了口气,眉头上的皱纹好像又多了几条。

“男男,别哭了,奶奶也没想到奶奶死这么早,天杀的白眼狼把我的私房钱都拿走了,那可是我留着给你以后读书用的。”

梦里的奶奶仿佛从未离开我,我沉浸在梦里不想醒来。

头昏昏沉沉地,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死丫头,你奶奶就是这么惯着你的?这都早上六点了,还不赶紧起来做饭给我们吃?”

妈妈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个脸盆,叉着腰怒骂。

我脚步虚浮,头痛到要炸,伸手摸摸额头,好热。

在妈妈的咒骂声中,我随便烧了火,从橱柜里掏出四颗鸡蛋,煮了点米汤。

“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

妈妈一把夺过我手上的鸡蛋,转手给了光宗。

光宗得意看着我。

“扫把星,快给我剥鸡蛋。”

妈妈拧着我的耳朵,恶狠狠警告,“昨晚你弟弟都是胡说八道的,你不准去外面乱说,知道不?敢乱说,我们就不带你回城里了。”

我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爸妈两人把家里值钱的家具和物什都卖给了左邻右舍。

“卫国家的,你们以后都不回来啦?是要回城里过好日子去啦?”

王大婶用了100块换走了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

“不回来了,工作都在城里。留在这里也只是睹物思人。”

爸爸面容哀戚地摆摆手,把钥匙给了新房主。

7

收拾东西带着我们去了公交车站。

在等公交的时候,我突然尿急,闹着要去车站旁边的公厕。

妈妈不管不顾,非拽着我,不让我去上厕所。

“憋着,公车快来了。”

可我明明看到公车过去好几辆了,爸妈还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远远走过来一个男人,爸爸赶忙迎了过去。

“不行, 妈妈,我好急,我就进去一小会,很快出来的。”

我用力挣脱妈妈的手,妈妈手上抱着光宗,一时不察被我挣开了。

“死丫头,懒人屎尿多,上完了赶紧出来。”

妈妈冲着我跑进公厕的背影大喊。

“知道了。”

我头也没回,快跑冲进了站牌后面的公厕。

进了公厕后,我立马爬上公厕的小窗户,跳了下去。

顾不上脚疼得厉害,我不敢停留一秒。

拔腿狂奔,我不知道能去哪里。

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没头苍蝇似的,随便选了个方向跑了过去。

昨晚的梦似真似假。

可是,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

我也宁愿选择相信梦里的奶奶。

只有奶奶不会骗我。

背后隐约传来男人的呵斥声和女人的咒骂声。

风从我耳朵边呼呼吹过。

我就一直跑跑跑,跑到夜幕降临还不敢停下来。

跑到实在没有力气了,又饿到全身无力。

我在路边翻了垃圾桶,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几条烂菜叶。

随便塞进肚子,至少肚子没那么空。

又接着跑,跑着跑着。

路越来越熟悉,我居然跑回了离村里不远的路口。

路口有个废弃工厂,我一头钻了进去。

废弃工厂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头发凌乱,浑身污脏的流浪汉躺在地上。

他看到我,立马站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很害怕,想要转头跑。

他大步跑了上来。

一把薅住我的头发,把我掼倒在地上。

“呜呜呜呜,叔叔,不要打我。”

我害怕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挡在胸口前。

眼前的男人面目狰狞,口水滴答滴落在我胸口上。

他趴在我身上,用力扒拉我的裤子。

“呜呜呜呜,奶奶。救我。”

胸前的男人力气太大了,我挣脱不开。

恐惧蔓延到我全身,我浑身发着抖,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声。

8

突然,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猛地响起。

是大黄!!

它猛地冲了过来,朝着身上的男人狠狠咬了一口。

流浪汉吃痛,赶忙从我身上爬了起来。

“嘶,滚,死狗。”

大黄死死咬着流浪汉不放。

生生从流浪汉身上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

“啊!”

剧痛之下,流浪汉再也不敢纠缠,连滚带爬地仓皇跑了。

“呜呜,大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抱着大黄又哭又笑。

大黄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脸。

呕,一口血腥味。

它不知道从哪里给我叼来了一个馒头。

我狼吞虎咽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尽管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不敢回村里,我怕爸爸妈妈会回去找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能找谁,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大黄,你要去哪里?”

大黄跑了几步,转头示意我跟上。

我跟着大黄,在寂静的黑夜里穿梭。

我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里。

只能紧紧跟着它,生怕被甩丢。

“大黄,你慢点。”

我气喘吁吁地小声喊道。

生怕太大声招惹了像流浪汉一样可怕的坏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黄把我带到一个有着高高的院墙围着的红砖平房前,两扇黑漆剥落的大铁门紧紧锁着。

里面亮着微弱昏黄的灯光。

大黄朝门口大声吠了几声。

院门口的灯亮了。

一个胖胖的阿姨走了出来,隔着大铁门看向我。

“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我眨了眨眼,“我我我没有家人。”

胖阿姨给我开了门。

原来这里是县里的福利院。

大黄看我进了门,它头也不回地跑了。

胖阿姨问我从哪里来的,家里人哪去了,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我一问三不知,怕她们把我送回爸妈那边。

我只说了我叫林男男。

本来想叫林盼盼的,可是奶奶一直叫我男男。

我怕我改了名字,以后她找不到我的梦里来。

9

我在福利院住下了。

福利院有很多小伙伴,也有些身体不太健康的小朋友。

胖阿姨是院长妈妈,她对我们很温柔。

晚上会每个房间检查巡视我们有没有踢被子。

一天三餐都能吃饱。

早餐还有大米粥,午餐有馒头和大白菜,晚饭还有鸡蛋吃。

逢年过节还有肉肉。

我的户口落在福利院集体户。

院长妈妈给我安排了附近的公办小学上学。

大黄有时候也会在围墙外转圈。

我会藏起馒头,偷偷拿给它吃。

我知道,它是来看我的。

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

奶奶,男男又找到家了。

我还是会时常想起奶奶,可奶奶再也没有入我梦里了。

院长妈妈特别喜欢我。

因为我的成绩优异,一直都是全校年级前三的排名。

我是院长妈妈的活招牌,只要有善心人士来考察,院长妈妈都会拉我出来溜溜。

有一天,有对夫妻点名要领养我,夫妻俩很有名,电视采访有看过。

院长妈妈有点高兴,又有点不舍,还是交代让我争取好好表现。

可我拒绝了。

转了年我就要读初中了。

像我这么大的,一般没人会收养的。

后来,我和那对夫妻私下深聊了一番。

他们最终没有收养我,但是对我做了贫困生的定向扶贫。

我考上大学毕业后,需要去他们公司上班。

我想要留在福利院,以自己的能力考上好大学。

给福利院打开名气。

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人不多,尤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后来,我考上了京市的一所非常有名的大学。

大三的时候,我结识了一群好友,我们合作创业,小有成就。

我还在那家资助我的企业里挂名实习。

10

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林卫国俩公婆的消息。

据说林卫国现在正在一家公司当财务经理。

刘梅也就是我那个妈,一直在家里照顾老公孩子。

林光宗初中读完就辍学了。

他被刘梅宠坏了,读书读不进,上班嫌累,现在还在家里啃老,每天睡醒就去网吧打游戏,网恋。

他的网恋女友是我。

我早早就用了个小号,加了他的账号。

装成知心姐姐,每天都和林光宗聊天。

他很快陷入热恋中。

有了这个人形监控器。

那个家里的所有情况我基本都了解了个遍。

林光宗向我表白。

我亮出了我在职的知名企业工作卡。

我说我喜欢成功人士。

林光宗一没钱二没工作,我不放心把幸福交给他。

他果然找了林卫国拿钱,想去做生意。

林卫国自然是没有钱给他的,林卫国表面看着工作光鲜,可是他在外面还养着另一个家。

那个家里有着美娇妻,还有一个他真正疼入骨子里的十岁儿子。

在他眼里,林光宗已经废了,他把外面的私生子当宝,却没想到,外面的那个不是他的种。

林卫国本来就因为林光宗在家里啃老一直有意见。

他们爆发了激烈争吵。

林光宗骂:“林卫国你真是自私,狗眼看人低。”

林卫国说:“反了你这个逆子,居然敢直呼你老子名字,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林光宗指着林卫国骂道:“老不死的,你最好以后别栽在我手上。”

林卫国气得捂住胸口,呼吸都上不来。

林光宗摔了门去了网吧。

林卫国转头扇了刘梅一巴掌。

“慈母多败儿,你看你这不孝子教成什么鬼样,不思进取,整天只知道要钱,现在还敢威胁我。”

刘梅流着泪捂着脸,阴阳怪气:“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卫国愣了下,恼羞成怒又一巴掌扇了过去:“闭嘴,你这个贱人。”

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这么多年了,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提起这个事。

刘梅也火气上来了,“敢做不敢当,林卫国,你就是个窝里横,就知道欺负我。”

刘梅一爪子挠了上去,林卫国脸上都是血印子。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人脑子都变狗脑子。

朋友给我打了电话,说两人打得动静特别大。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哭嚎声和叫骂声不断。

11

林光宗去了网吧就发消息给我。

“宝宝,我爸不给我钱,怎么办?”

我早就知道林卫国的钱没那么好拿。

“你爸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私生子呀,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儿子要创业,老子居然一点都不支持,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工资可不低,你爸手里不可能没钱,只是不想给你而已,宝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心疼你。”

林光宗心里咯噔一下,他和林卫国是一样自私贪婪的人,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站在他的角度给他分析,引导着他去跟踪侦查林卫国。

虽然我说出的话像气话,但是林光宗还是上钩了,毕竟林卫国本身就三天两夜不着家,嫌疑本来就不小。

我这边撺掇着林光宗,林卫国公司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在外面的小娇妻全身名牌,消费奢靡,儿子还读的贵族学校,一年学费就要几十万。

林卫国虽然手里有点钱,也不是企业家,哪里能经得她这么挥霍。

果然,我找人查了他们公司的账目,再通过我的创业好友的黑客技术黑进他电脑,发现了他有多笔盗用公款记录。

我收集好了证据,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林光宗跟踪了林卫国几天,果然看到林卫国连着三天都在同一个高档小区里过夜。

又看到林卫国牵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长得特别妖艳的女人在楼下小区散步。

林光宗气得想冲上去打人,幸好我收到朋友的消息,及时联系了他。

“宝宝,你和你妈自己住的老旧房子,却给外面的小三买高档小区房,给私生子读贵族学校,这本来以后可都是咱们的钱,你要是没钱,我爸妈可不会让我嫁给你的。”

林光宗问:“这老不死的,拿我的钱出去包二奶,宝宝,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现在用的钱可是你妈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回家带着你妈一起过来闹,让这女人名声在小区臭掉,再去法院起诉她,包管她花的每一分钱都得吐出来。”

“宝宝,还是你聪明。”

12

林光宗带着刘梅隔天就打上门了,把林卫国和小三堵了个正着,两拨人又打了起来。

林光宗虽然脑子不灵光,体格却是很高大,又胖又壮。

把林卫国和小三打得嗷嗷叫,私生子在旁边哭嚎,林光宗一看这个有遗产继承权的便宜弟弟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狠踹了两脚,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小男孩肋骨多处骨折,头还摔流血了。

吓得林卫国急忙叫救护车。

林光宗又按着我的指示,找了律师起诉小三。

而小三也要告林光宗故意伤害罪。

林卫国劝完林光宗又劝小三,两边他都不想放弃。

我把小男孩住院的消息透露给了小男孩亲生父亲高明生。

也是小三原来的男朋友。

高明生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往医院赶。

他没想到林卫国也在,林卫国出去买粥回来,就看到和自个儿子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正关心地摸着他熟睡的小脸。

林卫国再蠢笨也明白了。

还不等高明生跑路呢,他直接把手上打包得滚烫的粥就朝高明生脸上扔了过去。

“啊!”高明生惨叫一声。

小三进了病房看到这修罗场差点晕倒。

林卫国对小三的怨恨达到了顶峰,抓起小三的头发,把她的头哐哐往墙上撞。

场面血腥无比,好不容易醒来的便宜儿子又被直接吓晕死过去。

高明生一见女朋友这惨样,别说上前帮忙了,跑得比谁都快。

林卫国眼睛猩红,彻底癫狂。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我挪用公司的钱给你们母子俩花,这么些年,你要啥给啥,你居然敢耍我!!”

惨叫声惊动到了护士,护士尖叫一声,又赶紧跑出去报警了。

警察来后控制了林卫国,还好这是医院,小三倒是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这下,林卫国身上又多了个官司,故意伤害罪。

我也趁机把林卫国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捅了出去。

13

林卫国公司老板第一时间起诉了林卫国。

林卫国哪有钱可以还,钱都花在小三和便宜儿子身上。

小三听闻此事,立马拔了自己和儿子的输液管,连夜带着儿子卷款跑路了。

这个债很快就落到了林光宗和刘梅身上。

林卫国挪用的款项金额巨大,买的高档小区房又是贷款的,那套老旧房子直接被查封拍卖。

林光宗和刘梅住的房子被收走后,两人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林卫国被判了15年,而林光宗和刘梅为了还债,只能从早到晚的打工。

林光宗想到了他还有个有钱的电子女友,可我早就把他拉黑了。

看到发出去的消息,只收到红色感叹号。

林光宗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被林卫国毁了。

加上刘梅因为劳累过度,营养跟不上,一直在菜市场菜捡烂菜叶和腐肉,很快就患上了胃癌。

这无疑让本就穷苦的生活再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我的公司也成功上市了,刘梅在电视上看到后,找到了我。

“胜男,真的是你,我可是你妈啊,你现在出息了,快帮帮我,还有你弟弟,赶紧帮我们把你死鬼爸欠的钱还了。”

我一脸迷茫。“这位阿姨,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我小时候都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你这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靠不住,你绝对是我亲生的,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

我是不可能做亲子鉴定的,我拿出了我在福利院长大的所有证据展示,我和这个女人没有半分关系。

后来,我又偷偷联系了林光宗。

“我确实是你姐姐,不过我不会帮你,因为我奶奶可是你爸害死的,这件事还是你小时候告诉我的。林卫国就是个恶魔,是他毁了我们的家。“

林光宗恨透了林卫国。在日复一日没有指望的日子中煎熬着,背负巨额债款,也没有女孩子敢嫁给他。

他也没有钱给刘梅医治。

只能无情地拔了刘梅的氧气管。

多年后,林卫国出狱,远远看到儿子在监狱门口等候。

压根没注意到林光宗眼底那汹涌的恨意,一脸欣慰地迎了上去。

林光宗从外套里抽出了把20厘米的水果刀。

连捅了林卫国十几刀。

血液蔓延了整个门口,值勤狱警立马上前扣住他。

他早就不想活了,这样的日子,太苦了。

后来,我和刘明皓生了个女儿,我们年年都回村里祭拜奶奶。

我们给村里规划了发展路线,开发了旅游景区,村里慢慢变成城里人的打卡里点,奶奶最喜欢热闹了。

哦,一直帮我监视着林卫国一家子的邻居,就是我在城里的童年玩伴刘明皓。

14

番外-奶奶篇

我讨厌自己的儿子。

在他10岁前我还是很爱很爱他。

林五常年在外跑船,一年没回来两次。

家里只有我和儿子相依为命。

偶尔回来也是和朋友去喝酒打牌玩女人。

那年过年林伍喝多了,吐得家里到处都是,我火气上来,骂了他几句。

他反手抄起酒瓶子就向我砸了过来。

我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喊在里面屋睡觉的儿子赶紧帮我叫下邻居和村长,帮忙送我去医院。

我怕儿子被吓到,赶紧先和儿子说我没什么大事。

没想到,儿子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没什么事就不要麻烦别人啊,现在家家在过年,大过年去医院不晦气吗?”

“还有我想吃蒸年糕,你怎么还没做好?”

那年,我自己扯了块不要的破衣服,简单缠在头上,堪堪勉强止了血。

然后我面无表情进了厨房,继续做他那该死的爱吃的年糕。

从那件事后,我就知道这个儿子靠不住。

他和他那个死鬼老爸一样。

自私自利,冷漠无情。

没过几年。那喝酒当白开水的老头子就生病走了。

我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直至他成年结婚,尽到了我该有的义务。

他们搬去城里了,我终于松口气了。

没想到,林卫国又把他不要的女儿送回来了。

看着她那怯生生湿漉漉的大眼睛。

我赶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我只是太孤单了。

后来,老婆子我呀,觉得身边有个小丫头也挺不错的。

囡囡她和林卫国一点不一样,她贴心,她懂事。

我攒钱给她买的肉包子,她会先掰一半给我吃。

我给她留的补身体的鸡蛋,她也会给我留一个。

上市集卖菜,她对着冰糖葫芦流口水。

我咬牙给她买了一根。

她即使再馋也要等我先咬第一口。

我的囡囡还很矮,她就已经站在凳子上翻搅着灶台上锅里的菜了。

她说奶奶太辛苦了,她要学做饭,她要帮我减轻负担。

冬天腿疼,半夜疼得睡不着,我的囡囡半夜起来给我按摩,给我换热水袋。

我那么好的囡囡,读书还那么厉害。

她这么好,这么懂事,这么乖巧,林卫国那个白眼儿狼怎么能这么对我的囡囡。

我打了几次电话,拍了好几份电报。

他都不肯让囡囡上户口。

那天,我下定决心要上城里找他。

可我连门都进不去。

他在楼道里骂我多管闲事。

我威胁他,再不给囡囡落户,我就要去他们单位里和街道办举报。

后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居然敢推我,我就站在楼梯转角。

他狠狠一推,我整个人从六楼就这么滚了下去。

我看到了他惊慌失措地到处张望。

又看到了他眼里那闪过的庆幸和放松。

独独没有关心和心疼。

我就这么突然地死了。

可我的囡囡怎么办。

我藏在衣柜里的钱她还不知道。

我养的四只老母鸡,年底就可以杀了给囡囡补身子的。

我的菜还没有施肥呢。

隔壁的刘妹子还欠我五十块没还!

进了地府,过了奈何桥,我死活不肯喝孟婆汤,地府老爷说我死得太突然了。

允许我回人间给牵挂最深的亲人托个梦。

我一回人间,就听到了林卫国和他那个坏婆娘密谋要卖掉我的囡囡。

当天晚上,大黄疯狂吠,我就知道它是一只有灵性的狗。

我急得团团转,当天晚上就入了囡囡的梦。

我的囡囡啊,你一定要好好的。

囡囡真的很聪明,她逃跑成功了,又遇到了一个变态流浪汉。

幸好我提前和村里大黄交代好了,大黄很快就赶来了。

我在前面带路,大黄跟着我走,带着囡囡找到了县上的福利院。

囡囡,奶奶要走了,以后再也护不了你了。

可是囡囡,我想和你说。

奶奶喊的是囡囡不是男男。

你是奶奶心尖上的最最重要的囡囡。

是奶奶的心肝小宝贝囡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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