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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3:19:23

一

暑假第三周,夏以昼把宿舍群消息从免打扰里放出来看了一眼——蒋飞连发七条,全是“以昼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发财了”,配图是他刚收到的快递单号截图,寄件地址写着“临空滨海度假区·海风别墅区”。

夏以昼把手机递给坐在副驾的张如意看。张如意正啃一个从家里带的苹果,看完之后腮帮子不动了,点点头:“飞哥这反应挺正常的。换我我也得问。不过哥你确实该提前说一声,你看把飞哥急的——当然这主要怪你办事太周全,周全到大家都以为你只会在宿舍和食堂之间两点一线。”

夏以昼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啊。”张如意咬了口苹果,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损过你?我夸人一向真诚。你办事周全、滴水不漏,这是优点。飞哥大惊小怪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哥你见多识广,不跟他一般见识。”

夏以昼没接话,把视线收回去看路,但嘴角翘了一下。张如意看见了,咔嚓又咬了口苹果,没点破。

“那你帮我回他。”

张如意拿自己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鱼还在海上。等到了再问。哥安排的,你们等着就行。”

蒋飞秒回:“鱼???什么鱼???你们出海了???”

张鹏跟了一条:“以昼你什么时候买的度假别墅?”

周庭南跟了一条:“以昼,你那个快递单上写的是冰鲜,里面装的什么?”

夏以昼没回。张如意也没回。车拐下滨海大道,海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蓝紫色齐耳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往后捋了一把,短发从指缝里滑回来,又贴到脸上。她干脆把车窗摇上去一半,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

夏以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坐稳。前面拐弯。”

“哥你开车真稳。”张如意把苹果咽下去,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坐别人车拐弯都得扶一下,坐你车我连苹果都不用放下。你这技术,驾校教练看了都得给你发奖状。”

夏以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驾校教练不发奖状。”

“那我自己给你画一张。”张如意说得跟真的似的,“回头贴冰箱上。‘夏以昼同志驾驶技术精湛,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夏以昼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张如意看见了,偷着乐,把剩下半个苹果啃完了。

别墅是夏以昼提前订的,在度假区最东边,两层小楼,阳台正对着一片私人沙滩。两个人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张如意拖着行李箱进门,换了拖鞋就冲到阳台上去了。阳台外面是木栈道,栈道下面就是沙滩,海水蓝得发绿,远处有几艘小船在晃。

“哥!”她回头喊,手里还攥着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核,“这边水好清!你订的这是什么神仙地方!你这眼光也太好了吧!我宣布以后度假都听你的!”

夏以昼拎着两个保温箱从车上下来,绕到别墅侧面,把保温箱先放进厨房的冰柜里。张如意追过来看:“你带了什么?”

“冰袋和保温箱。明天钓鱼用的。”夏以昼把冰柜门关上,“鱼钓上来得马上冰鲜,不然坏了。”

“哥你想得太周到了。”张如意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认真,“真的,我连鱼钓上来要冰鲜这事都没想过。你连冰袋都带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是不是比别人多装了个计划表?”

夏以昼把冰柜门关上,看了她一眼:“你少夸两句,我听听就行。”

“那不行。夸人得夸到位。”张如意跟着他往厨房里走,“你看这厨房,你订别墅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挑了厨房大的?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儿做鱼?哥你这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我服。”

夏以昼把冰箱门打开给她看——里面米面油盐酱醋茶都备齐了,调味料摆了满满一层。张如意“嚯”了一声:“调料都备齐了?哥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了?你这准备工作做得,我除了说‘哥你真厉害’之外没有别的词了。”

“你吃苹果就行。”夏以昼把冰箱门关上,“做鱼的时候你负责尝咸淡。还有,这次多钓点,一部分做熟食寄人,一部分晒鱼干。海风大,晒得快。”

“鱼干?”张如意眼睛亮了,“什么鱼干?”

“钓上什么晒什么。石斑、黑鲷都能晒。小杂鱼晒出来当零食最好。”夏以昼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棉绳和几个挂钩,“我带了绳子和钩子,阳台外面正好挂。”

“哥你连晒鱼干的绳子都带了?”张如意凑过去看那卷棉绳,“你这行李箱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你是不是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就带了点用得上的。”夏以昼把棉绳收好,“明天钓完回来,处理完鱼先晒一批。后天再晒一批。回去之前正好收。”

张如意从冰箱里顺了盒酸奶出来,插上吸管叼着:“那鱼干有几种?我想吃好多口味的。”

“看钓什么鱼。小杂鱼晒原味的,撒点盐就行。石斑可以腌五香的,黑鲷做麻辣的。”夏以昼想了想,“回去之前还能再做一批酱香的。当零食吃,口味多点不腻。”

“哥你连口味都计划好了。”张如意叼着酸奶走了,走到阳台上才笑出声。

二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刚蒙蒙亮,夏以昼就把张如意从床上叫起来了。张如意眯着眼坐在床边,齐耳的蓝紫色短发翘起来好几撮,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夏以昼把一杯温水和一块面包塞到她手里,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吃了。船不等人。”

张如意啃了两口面包,听见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夏以昼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递到她面前:“先刷牙。面包吃完再走。”

张如意接过牙刷,看了一眼上面挤得整整齐齐的牙膏,牙膏量不多不少,刚好是她平时用的那么多:“哥你连我牙膏挤多少都知道?”

“你用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夏以昼把水杯递给她,“去刷。刷完换衣服,运动鞋,船上滑。”

张如意叼着牙刷去洗手间,含含糊糊地回头说了句:“哥你这也太周到了。真的,我怀疑我离开你生活不能自理。”

“你知道就好。”夏以昼在客厅里回了一句,语气平平的,但张如意从镜子里看见他转身时嘴角翘了一下。

她刷完牙出来,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短袖和深色速干长裤,出来时夏以昼已经拎着两个保温箱和一袋装备站在门口了。她接过一个保温箱:“我拿一个。”

“沉。你拿这袋。”

张如意掂了掂那袋装备:“哥你拎两个保温箱加一袋装备,我拎一袋轻的,你这不是亏了?”

“不亏。你拿轻的,我拿重的,正好。”夏以昼把袋子换过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张如意拎着保温箱跟在后面,小跑两步跟上他,顺手往他兜里塞了颗橘子糖:“给你的。路上吃。开车辛苦。哥你连牙膏都给我挤好了,我连颗糖都没给你准备过,惭愧。”

“你少说两句我就不惭愧了。”夏以昼摸到兜里那颗糖,剥开吃了。

“那不行。我夸你是真心的。”张如意跟在他后面出门,“而且你确实值得夸。你看你,早起、挤牙膏、拎东西、开车,一条龙服务。我室友她哥连她几点起床都不知道。”

夏以昼把保温箱放进后备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室友她哥不在这儿住。”

“所以还是哥你好。”张如意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哥你开车稳,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睡吧。”夏以昼发动车子,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到了叫你。”

码头不大,停着一排小渔船。夏以昼订的船是条白色的海钓艇,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姓陈,皮肤晒得黝黑,话不多,但很实在。见了夏以昼和张如意,点了点头:“东西放船舱里。今天风不大,能出去远点。”

“陈叔,这是我哥订的船。”张如意跟陈老大搭话,“他做事特别靠谱,订船肯定挑最好的。”

陈老大看了夏以昼一眼,又看了张如意一眼,咧嘴笑了笑:“船是好船。”

“我就说吧。”张如意回头冲夏以昼抬了抬下巴。夏以昼面无表情地把装备放进船舱,但张如意看见他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船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陈老大把船停在一片深水区,关了引擎:“这片底下有礁,石斑多。还有小杂鱼群,钓上来别扔,晒鱼干正好。竿子放下去,铅坠到底,往上提个一两米,等口。”

夏以昼把两根竿子架好,线组理清楚,递了一根给张如意:“会用吗?”

“你教过。铅坠到底,提一两米,等口。”张如意接过竿子,“哥你教东西特别清楚。真的,你上次说一遍我就记住了。你以后不当学神可以当老师,你讲课肯定比我们教授强。”

“你先把竿子甩出去。”

“好嘞。”张如意把竿子甩出去,姿势还挺像回事。夏以昼站在她旁边,自己也甩了一竿。两个人并排站在船尾,海风吹着,太阳还没完全升上来,海面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如意竿梢点了一下。她没动,盯着竿梢看。又点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她没喊,手腕一抖刺鱼,然后开始收线。轮子摇得稳稳的,竿子弯出一个弧度。

夏以昼在旁边看着,没伸手帮忙,只说了句:“别急。它往下钻你就松一点泄力。”

张如意“嗯”了一声,手上没停。收了一会儿,水下开始翻花,一条银灰色的鱼翻着肚皮被拉到船边。陈老大拿抄网一兜,提上来——一条两斤多的石斑,还在网里扑腾。

“这条好。”陈老大看了一眼,“斑中。个头不错。”

张如意蹲在抄网旁边看那条鱼,眼睛亮得不行。夏以昼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自己钓的。”

“哥你刚才那句‘松泄力’说得太及时了。”张如意抬头看他,“真的,我本来想硬拉的,你一说我就松了,鱼就上来了。你这经验,这判断,这眼力——哥你钓鱼是不是也跟学习一样,干什么都门儿清?”

夏以昼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鱼是你钓的。我就说了句话。”

“你那句话是关键。”张如意被他拉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哥你就是这样,功劳都往外推。明明是你教得好,非说是我钓的。这种品质,更值得夸。”

夏以昼没接话,转身去理竿子,但张如意看见他理竿子的手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压着笑。

接下来一个小时,两个人开始轮流上鱼。夏以昼钓了条三斤多的黑鲷,张如意又上了两条石斑,都不小。陈老大在旁边看着,话多了几句:“你们俩手气好。这片平时没这么密。尤其是小姑娘,第一竿那条石斑往礁缝里钻,她泄力松得及时,换别人可能就切线了。”

张如意正在挂饵,闻言抬头看了陈老大一眼,又看了夏以昼一眼:“陈叔,这得谢我哥。他平时教我教得细。他教东西不急不躁,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从来不嫌我笨。换别人早不耐烦了。”

陈老大看了夏以昼一眼,笑了笑。夏以昼正在收线,没回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钓到十点多的时候,陈老大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小杂鱼群,拿小钩细线,挂虾肉碎,一竿能上好几条。晒鱼干最合适,小鱼晒出来酥脆,当零食比大鱼还香。”

夏以昼换了套小钩线组递给张如意:“你钓小杂鱼。我继续钓大的。小杂鱼多钓点,回去分几种口味晒。”

张如意接过小竿,挂上虾肉碎,抛下去不到半分钟竿梢就抖了。她一提竿,一条小银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再抛,又一条。连着上了七八条,条条都不一样,有银白的,有带斑点的,还有一条细长细长的。

“哥你看这条。”张如意举着那条细长的小鱼,“这条晒出来肯定好吃。”

“那是沙丁类的,晒鱼干最香。”夏以昼看了一眼,“多钓点。这种小鱼晒干了酥,连骨头都能吃。”

到中午收竿的时候,保温箱里除了几条大石斑和黑鲷,还装了小半箱各色小杂鱼。陈老大帮他们分装:“小鱼回去不用开膛,洗干净直接腌。晒出来当零嘴,比买的健康。”

夏以昼把鱼分装好,张如意蹲在旁边拍照。拍完了她把手机递给夏以昼:“哥,你帮我拍一张。你拍照好看。真的,你构图有感觉,我拍十张不如你拍一张。”

夏以昼接过手机,张如意把一条最大的石斑举在脸旁边。夏以昼拍了一张,看了看:“再举高点,鱼比脸大才好看。”

张如意把鱼举高了点。夏以昼又拍了一张,这回满意了。他把手机递回去,顺手把她脸上一根沾着的鱼鳞拈掉:“沾脸上了。”

“哥你连这个都看见了。”张如意接过手机翻照片,“你看你拍的,这构图,这光线,鱼举得刚刚好。我宣布以后我的照片都归你拍。”

她把照片发到五人群里,配文:“上午钓的。中午做鱼吃。哥做,我负责尝。下午晒鱼干,哥说晒好几种口味。”

蒋飞秒回:“鱼干???寄吗???”

张如意抬头问夏以昼:“飞哥问鱼干寄不寄。”

夏以昼正在收竿:“鱼干不寄。带回去分。熟食寄,鱼干留着咱们自己吃,回去给蒋飞他们分点尝尝就行。”

“为什么鱼干不寄?”

“鱼干晒好了脆,寄的路上压碎了就不好吃了。”夏以昼把竿包拉好,“带回去亲手给他们,比寄的强。”

张如意低头打字:“飞哥,鱼干不寄,带回去给你们分。哥说寄的路上会碎。”

蒋飞:“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如意:“假期结束。”

蒋飞发了一串大哭表情。张如意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三

回到别墅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夏以昼把保温箱搬进厨房,张如意跟进去,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和两个苹果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夏以昼看了一眼她那个坐姿:“你真不动手?”

“不动。”张如意把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你昨天说的,我动嘴就行。我今天动嘴动到底。你干活,我夸你。”

夏以昼把鱼从保温箱里拿出来,铺了满满一料理台。他先把大石斑和黑鲷处理了,开膛破肚,一部分放冷藏中午做,一部分放冷冻留着做熟食寄人。然后他把那小半箱小杂鱼倒进盆里,用水冲洗。

“这些小杂鱼不用开膛。”夏以昼一边洗一边说,“洗干净表面的鳞和黏液就行。晒干了内脏也吃不出来,反而有点苦香。”

张如意凑过来看:“那怎么腌?”

“分几种。”夏以昼把小鱼沥干水,分了三盆,“一盆原味的,只撒盐,晒出来最鲜。一盆五香的,加五香粉和一点点糖。一盆麻辣的,加辣椒粉和花椒粉。三种口味,当零食换着吃。”

“哥你连口味都分好了。”张如意咔嚓咬了口苹果,“那大鱼干呢?”

“石斑做酱香的。黑鲷做五香的。大鱼要开膛,背开,肉厚的地方划几刀,好入味也好干。”夏以昼拿起一条黑鲷,从鱼背下刀,沿着脊骨剖开,鱼身摊成一片,“这样晒出来平整,干得快。”

张如意坐在椅子上看他处理,嘴里没停:“哥你刀工真利索。你看你剖这个鱼,一刀到底,不偏不斜。我要是剖,估计剖成两半一边大一边小。”

“你剖也能剖好。下次让你试。”

“我不试。我看你剖就行。”张如意理直气壮,“我负责吃和夸。你负责做。”

夏以昼把几条大鱼都剖好,开始腌。小杂鱼三盆分别撒了盐、五香粉、辣椒花椒粉,拌匀了放在一边腌着。大鱼用盐、酱油、一点糖和料酒抹匀,码在盆里压上重物。

“腌两个小时。”夏以昼洗了手,“中午先做鱼吃。吃完腌好了就挂出去。”

“那中午吃什么?”

“清蒸石斑,红烧黑鲷,鱼汤。”夏以昼把中午要用的鱼拿出来,“你坐着等。”

“我帮你拿盘子。”

“你不是不动手?”

“拿盘子不算动手。”张如意从碗柜里拿了三个盘子出来,“递工具是动嘴的延伸。而且我递盘子的时候还能顺便夸你。”

“你递盘子就行了,不用夸。”

“那不行。你做饭这么辛苦,我不夸你良心过不去。”

四

夏以昼做鱼的时候张如意没走。她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苹果吃完了,又剥了个橘子。

清蒸石斑上锅蒸八分钟,红烧黑鲷在另一个灶头上煎着,鱼汤在第三个灶头上滚着。张如意闻着味,嘴就没停过:“哥你这清蒸的火候,绝了。八分钟卡得比秒表还准。”“哥你这红烧的汁,颜色红亮红亮的,跟饭店里的一样,不,比饭店里的好。”“哥你这鱼汤,白得跟牛奶似的,你是不是偷偷施了魔法?”

夏以昼一开始还“嗯”一声,后来干脆不接话了,低头做菜。但张如意看见他翻鱼的时候动作轻快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张如意每吃一口夸一句,夏以昼低头吃自己的,偶尔给她碗里夹块鱼。吃完之后张如意放下筷子:“哥,我吃撑了。”

“正常。吃完歇会儿。腌的鱼该翻面了。”

“我帮你翻。”

“你不用动——”

“翻鱼不算动手。翻鱼是动嘴的延伸。”张如意已经站起来走到腌鱼的盆旁边了,“哪条要翻?”

夏以昼看了她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走过去教她:“大鱼翻个面,让酱油均匀。小鱼不用翻,拌匀就行。你翻大鱼,我拌小鱼。”

张如意把大鱼一条条翻面,码好。夏以昼把小杂鱼三盆分别拌了拌,又撒了点调料补味。拌完了他说:“行了。挂出去。”

阳台外面的晾衣绳是夏以昼提前拉好的。他把棉绳剪成一段一段,大鱼用棉绳穿住鱼尾,挂在绳子上。小鱼用挂钩挂住,一排排挂过去。三种口味的小杂鱼分了三排,红的、黄的、原色的,在阳光下排得整整齐齐。大鱼挂在下面一排,石斑和黑鲷摊开了,肉面朝外。

张如意站在阳台上看,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哥,这挂出去跟晒被子似的,一排一排的。”

“海风大,两天就干。”夏以昼把最后一条鱼挂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晚上收进来,白天挂出去。晒到七八成干就行,太干了硬得咬不动。”

“那什么时候能吃?”

“明天下午就能尝了。小鱼干得快,一天半就差不多。大鱼得两天多。”夏以昼把阳台门关上,“明天下午你先尝小鱼。三种口味都尝尝,看哪个最好吃。回去之前再做一批你最喜欢的那种。”

张如意眼睛亮了:“还能再做一批?”

“能。回去前一天再晒一批新鲜的。带回去给蒋飞他们。”夏以昼走回厨房,“现在把要寄的熟食做了。你坐着指挥。”

五

下午三点,两个人开始做要寄出去的那批熟食。张如意坐在椅子上剥橘子,夏以昼在灶台前忙活。

“这些鱼做红烧和豆豉蒸两种。”夏以昼把冷冻的石斑和黑鲷各拿了几条出来解冻,“红烧的寄蒋飞和鹏哥,豆豉蒸的寄庭南和余今。你觉得呢?”

“哥你分得真合理。”张如意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飞哥爱吃红烧的,鹏哥也是。庭南哥口味淡一点,豆豉蒸合适。今今爱吃鱼但怕刺,豆豉蒸的石斑刺少。你看你,连谁爱吃什么、谁怕刺都记得清清楚楚。哥你这脑子,装的全是别人爱吃什么。”

“余今那份你定。”

“香煎鱼块吧。今今爱吃煎的。你多做点,她肯定高兴。”张如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哥你给今今做的时候多放点椒盐。她口味重。不过你调味本来就有数,我说多放你肯定能拿捏好。”

“行。椒盐多放。”

两个人一个做红烧一个做豆豉蒸,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火。张如意负责坐在旁边看,偶尔递个盘子递个铲子,被夏以昼称为“动嘴的延伸”。红烧那批一锅接一锅,厨房里全是酱香和鱼鲜味。张如意吸了吸鼻子:“哥,这个味比中午还香。你红烧的汁收得真好,你看这颜色,红亮红亮的。你收汁的火候也掌握得好,不干不稀,正好挂勺。”

“你闻着味就知道火候好?”

“我看颜色。这颜色透亮,不浑。”张如意说得头头是道,“我虽然不做,但我看你做了这么多回,我也看会了。”

“你看会了不做。”

“不做是因为你做得好。你做得好我就没必要做。”张如意理直气壮,“我负责吃和夸,你负责做和收夸。咱俩分工明确。”

等所有熟食都做好,料理台上摆了两排保鲜盒。张如意从椅子上站起来帮忙装盒,装到余今那盒时多夹了两块香煎鱼块进去,又在盒盖上画了个青苹果。夏以昼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得挺好。”

“我画的青苹果。今今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张如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不过哥你做的鱼更好看。真的,你做的香煎鱼块,金黄酥脆,我装盒的时候都想偷吃一块。”

“你偷吃吧。反正多做了。”

张如意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哥,这个香煎的,绝了。外酥里嫩,椒盐味刚好。你煎鱼这个火候,我服。”

夏以昼把装好的保鲜盒码进冰箱:“明天早上寄。”

六

傍晚两个人去海边散步。张如意换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下面还是那条速干长裤,拖鞋踩在沙滩上嘎吱嘎吱响。夏以昼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拖鞋:“穿鞋。沙滩上有贝壳碎片。”

“走两步再穿。”

“扎了脚别喊疼。”

张如意又走了两步,然后乖乖把拖鞋穿上了。海边的日落很好看,天边从橘红过渡到淡紫,海面上碎金一样的光。张如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又转过身把夏以昼也拍进去了——他站在沙滩上,侧脸对着海面,手里拎着她的拖鞋,表情淡淡的。

“哥,你站那儿别动。”

夏以昼看了她一眼,没动。张如意从下往上拍了一张,又平着拍了一张,最后凑过去把手机举高拍了个自拍合影。拍完之后她翻相册看照片:“哥你上相。真的,你怎么拍都好看。你看这张,你侧脸对着海,光线刚好打在你脸上,跟杂志封面似的。我拍得也好,主要是模特好。”

夏以昼凑过来看了一眼:“合影那张发群里。”

张如意发到五人群里,配文:“海边。哥拎着我的拖鞋。哥拍照好看,我拍的。阳台还挂着鱼干,哥晒的,三种口味。”

蒋飞秒回:“以昼你居然给人拎拖鞋???还有鱼干???三种口味???”

张鹏:“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周庭南:“鱼干晒好了给我们看看。”

张如意又发了一张阳台上挂满鱼干的照片,配文:“明天下午就能尝了。哥说明天先让我尝小鱼,三种口味都尝。尝完再做一批带回去给你们。”

蒋飞:“如意你尝完告诉我哪个最好吃!!!”

张如意:“好嘞。”

夏以昼拿出自己手机,打开朋友圈,选了张如意拍的那张合影和阳台上鱼干的照片。配文:“海边假日。鱼干晾上了。”发出去。

张如意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他这条,在底下评论:“哥,明天鱼干好了我先尝。”

夏以昼回复她:“嗯。你尝。三种都尝尝。”

七

第二天下午,小鱼干果然好了。夏以昼把三排小鱼从阳台上收进来,放在料理台上。张如意凑过去看——原味的小鱼干是浅浅的金黄色,五香的是深一点的琥珀色,麻辣的是暗红色,上面还沾着辣椒碎和花椒粒。

“先尝哪个?”张如意已经伸手了。

“原味的先尝。尝出本味再吃别的。”

张如意拿了一条原味小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睁大了:“哥,这个酥。真的酥。连骨头都是酥的,一咬就碎。而且咸淡正好,就是鱼本身的鲜味。”

“原味的就吃这个鲜。”夏以昼自己也拿了一条尝了,“晒得刚好。再干一天就硬了。”

张如意又拿了条五香的,嚼了嚼:“这个香。五香味不冲,跟鱼味搭。哥你五香粉放得刚好,多了就盖住鱼味了。”

最后尝麻辣的。张如意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灌了口凉水:“哥这个辣。但是好吃。辣完之后还想再吃一条。你辣椒放了多少?”

“不多。就撒了一层。”夏以昼也尝了一条,“麻味在后头。花椒我没磨太碎,能挑出来。”

“不用挑。我就着花椒吃。”张如意又拿了条麻辣的,“哥,三种都好吃。但我觉得麻辣的最适合当零食。原味的配粥好,五香的下酒好,麻辣的抱着罐子看电视能吃一晚上。”

“那就再做一批麻辣的带回去。”夏以昼把小鱼干分装进几个保鲜袋,“原味和五香也带点,让蒋飞他们自己挑。”

“哥你太好了。”张如意嘴里还嚼着麻辣小鱼干,含含糊糊地说,“真的,你晒鱼干都晒三种口味。我要是自己弄,肯定就撒点盐完事。你这心思,我服。”

夏以昼把袋子封好:“明天大鱼也差不多了。酱香石斑和五香黑鲷,你尝尝哪个好,回去之前再做一批。”

“行。我负责尝。”

八

第三天,大鱼干也好了。夏以昼把酱香石斑和五香黑鲷从阳台上收进来,切成小块。张如意尝了一块酱香石斑,嚼了半天:“哥,这个有嚼劲。越嚼越香。酱香味渗进去了,不咸,刚好。”

五香黑鲷也尝了:“这个比石斑软一点,五香味更明显。哥你腌的时候是不是黑鲷多放了五香粉?”

“黑鲷肉薄,入味快。石斑肉厚,酱香慢慢渗。”夏以昼把鱼干切好分装,“回去之前再做一批。麻辣小鱼多做一些,蒋飞肯定喜欢。原味小鱼也给庭南带点,他口味淡。”

“那今今呢?”

“余今给她带五香黑鲷。她爱吃有嚼劲的。”

张如意看着他分装,忽然说:“哥,你连鱼干分给谁都计划好了。”

“顺手的事。”夏以昼把袋子码好,“你那份你自己定。你给余今的鱼干你装。”

张如意从袋子里挑了几条五香黑鲷,又装了一小袋麻辣小鱼,单独放进一个袋子里:“今今爱吃辣,麻辣小鱼多给她点。五香黑鲷她当零嘴吃。”

“行。”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张如意抱着一小袋麻辣小鱼干当零食,夏以昼泡了壶茶。海风一阵一阵的,远处有渔船的灯在晃。张如意嚼着小鱼干忽然说:“哥,回去之前再晒一批,带回去给飞哥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抢起来?”

“肯定会。”夏以昼喝了口茶,“蒋飞能一个人吃三袋。”

“那你多做点。”

“嗯。多做点。”

张如意又往嘴里塞了条小鱼干,嚼得咔嚓响。过了一会儿她说:“哥,这个假期挺好的。鱼钓了,熟食做了,鱼干晒了,朋友寄了,照片拍了。都挺好的。”

“嗯。”夏以昼也靠在椅背上,“回去之前再钓一次。再晒一批。带回去够他们吃一阵。”

“那我明天还开竿。”

“行。你开竿。我等着吃你钓的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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