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永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覆了整座京都,皑皑白雪压塌宫墙枯枝,天地一片素白,冷得死寂。
冷宫深处,破败窗棂挡不住呼啸寒风,积雪落满青砖地,寒气刺骨,浸透肌骨。
秦灵姝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之上,一身单薄囚衣,满身伤痕,发丝枯槁,早已没了当年京城第一贵女的半分风华。
她曾是丞相嫡女,生得倾国倾城,温婉明媚,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父兄疼她,祖母宠她,满京城的贵女无人不羡慕她的出身与荣宠。
可她偏偏眼盲心瞎,错负良人。
她爱慕三皇子萧景渊多年,一腔赤诚悉数奉上,为他忤逆父兄,为他散尽家财,为他陷害忠良,为他步步踏碎自己的锦绣人生。
她以为的情深意重,不过是一场精心筹谋的利用。
萧景渊想要丞相府的势力,想要她秦家的兵权财力,想要借她嫡女的身份,铺平他登顶九五的帝王路。
待他江山初定,羽翼丰满,转头便将她弃如敝履。
一纸罪名,污她清白,毁她秦家满门。
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祸乱朝纲。
条条罪状,字字诛心。
秦家满门百余人,一日之内,尽数处斩,血染刑场,尸骨无存。
而她,被废后位,打入冷宫,受尽折辱。
最可笑的是,取代她后位,站在萧景渊身侧母仪天下的人,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庶妹,秦灵月。
秦灵月假意温柔,步步挑拨,次次陷害,披着温婉和善的皮囊,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冷宫寒苦岁月,整整三载。
磋磨掉她所有傲气,耗尽她所有生机。
弥留之际,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呜咽。
秦灵姝咳着血,眼前不断浮现父兄被斩的惨烈模样,浮现秦家满门倾覆的血色光景,心口撕裂般疼痛。
可最后闯入她脑海的,却是另一个人。
谢辞渊。
那个清冷孤傲、权倾朝野、世人皆惧的镇北侯。
那个一生杀伐累累、冷面绝情、唯独对她温柔至极的少年将军。
前世的她,对他极尽厌恶,百般抵触。
她嫌他阴鸷冷厉,杀伐过重,不懂温柔。
她嫌他权势滔天,步步紧逼,束缚她的自由。
她次次当众折辱他,句句冷言伤他,为了萧景渊,不惜与他刀剑相向,决裂陌路。
可到头来,世间所有人皆负她、欺她、害她,唯独谢辞渊,从未负她分毫。
秦家蒙冤,满门倾覆,朝野无人敢为秦家求情,唯有他,顶着皇权威压,数次上折,冒死为秦家辩冤。
她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是他暗中派人护她周全,悄悄为她送衣送食,保她残命。
萧景渊忌惮他兵权过重,设下死局围剿于他,沙场血战,万箭穿心。
他战死那日,亦是大雪漫天。
传闻里,他弥留之际,血染战甲,手握一枚早已磨损的、刻着她小字的玉佩,低低呢喃。
“灵姝,别怕。”
“我护你一世。”
哪怕最后,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征战一生,守家国,护苍生,最后唯一的执念,竟是护一个从未给他半分暖意、屡次伤他至深的她。
何其愚钝,何其深情。
也何其……让她悔恨入骨。
滚烫的血泪从眼角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浸透身下冰冷草席。
秦灵姝枯朽的指尖微微蜷缩,喉咙破碎哽咽,无声落泪。
她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错信豺狼,错负深情。
她亲手推开了世间唯一真心待她之人,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阖家安康,亲手毁了所有温柔与光明。
若有来生……
她定弃渣男,远庶妹,护父兄,守秦家。
她定倾尽余生,温柔待他,倾尽所有,报他深情。
不再让他孤身沙场,血染山河。
不再让他一腔赤诚,尽数空付。
意识彻底沉沦,刺骨寒意吞噬了最后一丝生机。
大雪簌簌落下,掩埋了冷宫所有痕迹,也掩埋了她短暂荒唐、满是悔恨的一生。
……
(2)
“小姐!小姐您醒醒!”
轻柔焦急的呼唤在耳畔响起,温软的触感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暖意融融,花香萦绕。
没有刺骨寒凉,没有破败冷宫,没有血腥绝望。
秦灵姝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精致雕花的流苏锦帐,暖金色阳光透过菱花窗棂洒落,落在铺着锦绣软垫的拔步床上,温柔缱绻。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草熏香,是她闺房独有的香气。
身前站着眉眼稚嫩、满脸担忧的贴身侍女晚桃。
一切熟悉得让她瞬间失神。
她怔怔抬手,看向自己白皙纤细、细腻无瑕的手掌。
肌肤莹润,十指纤纤,没有伤痕,没有冻疮,没有枯朽衰败的痕迹。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精致华贵的闺房,锦绣铺陈,摆件雅致,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及笄前最喜欢的玉簪珠钗。
窗外春意盎然,海棠花开得繁盛,微风拂过,落英纷飞。
温暖、鲜活、安稳。
不是阴冷破败的冷宫。
她……回来了?
晚桃见她怔怔发呆,不由得轻声开口:“小姐,您昨日赏花贪凉,夜里染了风寒,昏睡了整整一日,可算醒了!今日便是您的及笄大典,夫人早已备好一切,就等您起身梳洗了。”
及笄大典。
秦灵姝心头巨震。
她的及笄礼。
永安二十二年,春。
她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痴心错付的那一年。
也是她满心满眼皆是萧景渊,屡屡冷淡折辱谢辞渊的那一年。
此时的秦家满门安稳,父兄康健,祖母安好,阖家圆满。
此时的萧景渊,还维持着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尚未展露狼子野心。
此时的秦灵月,依旧伪装乖巧温顺,蛰伏暗处,未曾兴风作浪。
最重要的是——
此时的谢辞渊,尚在京都,安然无恙,未曾奔赴惨烈沙场,未曾万箭穿心,未曾抱憾而终。
一切悲剧,皆未发生。
一切遗憾,皆可弥补。
巨大的狂喜与酸涩席卷四肢百骸,滚烫的热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真的重生了。
重回十五岁,重回所有错误开始之前。
老天有眼,予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再重蹈覆辙。
渣男假意,她冷眼避之。
庶妹伪善,她亲手拆穿。
护父兄,保秦家,稳仕途,安余生。
余下岁岁年年,她只想好好弥补那个被她辜负入骨的少年将军。
晚桃见小姐突然落泪,顿时慌了神:“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
“我无事。”
秦灵姝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眼底早已褪去前世的天真愚蠢,只剩沉淀的清冷与坚定。
她回来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梳洗更衣,精致妆容落定。
铜镜之中,少女眉眼清丽,肌肤胜雪,眸光明亮,褪去了前世后期的怯懦憔悴,自带世家贵女的温婉华贵,却又藏着一丝浴火重生的沉静通透。
及笄礼是世家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大典。
今日京都名流权贵、世家公卿尽数赴宴,丞相府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前世今日,她满心欢喜,只为等候萧景渊到来,满心期待他为自己赠簪,满心憧憬日后与他相守一生。
为此,她刻意冷落了前来赴宴的谢辞渊。
彼时少年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清冷矜贵,独自立于海棠花下,静静看了她许久。
她却转头不屑一笑,当众与萧景渊言,最不喜冷漠阴鸷之人。
那句话,狠狠刺伤了那个少年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如今想来,字字剜心。
今日,她绝不会再错。
(3)
丞相府庭院繁花似锦,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丝竹悦耳,酒香馥郁。
秦灵姝身着制式华贵的及笄礼裙,缓步立于廊下,从容温婉,落落大方。
前来道贺的世家子弟、贵女公子络绎不绝,人人称赞丞相嫡女貌美温婉,端庄雅致。
人群之中,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缓步走来,白衣胜雪,眉眼温柔,笑意翩翩,正是三皇子萧景渊。
他依旧是那副人人称道的君子模样,温柔无害,风度翩翩。
前世的她,便是被这副皮囊彻底迷惑,沉沦数年,万劫不复。
此刻望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秦灵姝心底只剩刺骨寒凉,再无半分悸动。
萧景渊走到她身前,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熟稔:“灵姝,今日你及笄,当真风华绝代,惊艳满堂。”
换做前世,她定会脸红心跳,含羞低头,满心欢喜。
而今,秦灵姝只是浅浅颔首,礼数周全,疏离淡漠:“多谢三皇子夸赞。”
平淡疏离的态度,让萧景渊微微一怔。
往日的秦灵姝,见他便是满眼欢喜,娇羞依赖,从未如此冷淡客气。
不过他只当是少女及笄害羞,并未多想,依旧温柔笑道:“我备了薄礼,祝灵姝岁岁安澜,岁岁无忧。”
说着,他取出一支羊脂玉簪,质地温润,样式清雅,是精心挑选的好物。
前世,她视若珍宝,日日佩戴。
如今秦灵姝目光淡淡扫过,微微欠身:“殿下厚爱,臣女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物太过贵重,臣女不敢收下。”
直接婉拒,干脆利落。
萧景渊手中的玉簪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今日的秦灵姝,似乎格外不同。
疏离、冷静、分寸十足,再也没有往日的痴迷热烈。
“灵姝这是何意?”萧景渊故作不解,温柔问道,“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份贺礼而已,何须如此见外?”
“男女有别,君臣有度。”秦灵姝语气平静无波,“殿下身份尊贵,臣女不敢僭越。”
字字句句,划清界限,断绝暧昧。
周围不少宾客留意到此处动静,纷纷面露诧异。
谁不知丞相嫡女心悦三皇子,追慕多年,痴心不改?今日竟当众婉拒三皇子馈赠,刻意疏离?
人群角落,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颀长,肩宽腰窄,身姿如松。
墨发束起,眉眼清冷深邃,五官凌厉精致,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是镇北侯谢辞渊,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年纪轻轻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是大启王朝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世人皆惧他杀伐果断,冷心冷情,唯独知晓,他心底藏着一位求而不得的姑娘。
谢辞渊漆黑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廊下那道温婉清丽的身影之上。
往日及笄宴,她眼里从来没有他。
满心满眼,皆是白衣温柔的三皇子。
今日,她避开了萧景渊的亲近,婉拒了他的礼物,态度疏离淡漠,落落分寸。
那双曾经只映着旁人的眼眸,清冷通透,再无半分痴迷盲从。
谢辞渊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心底微动。
秦灵姝余光早已瞥见角落的少年。
时隔三年,再见年少的谢辞渊。
他依旧清冷孤绝,矜贵疏离,独自立于人群之外,不染喧嚣。
心口骤然酸涩滚烫,前世所有的悔恨遗憾尽数翻涌上来。
她压下心绪,对着萧景渊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朝着角落那道玄色身影走去。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追随她的身影,满是震惊错愕。
她避开温柔竹马三皇子,主动走向冷漠寡言、生人勿近的镇北侯?
萧景渊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眼底阴霾暗生,死死盯着少女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甘与慌乱。
秦灵姝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谢辞渊身前。
少年垂眸看她,漆黑眼底深邃平静,辨不清情绪,周身清冷气场骤然柔和几分。
这是他藏在心尖、护在心口多年的姑娘。
从前她避他如蛇蝎,厌他入骨,从未主动靠近半步。
今日,她主动向他走来。
在满堂宾客瞩目之下,坦荡直白,毫无闪躲。
秦灵姝微微仰头,看着他清冷精致的眉眼,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温婉的笑意,轻声开口:
“谢侯。”
简单二字,软糯温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亲近温顺。
谢辞渊长睫微颤,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秦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疏离,却比对待旁人,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秦灵姝望着他,眼底满是真诚:“久闻侯君威名,今日多谢侯君前来赴小女陋宴。”
从前的她,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礼貌,半句尊重。
次次冷眼相对,句句讥讽疏离。
谢辞渊静静凝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眸底沉沉,低声道:“荣幸。”
短短两字,落在秦灵姝心底,滚烫温热。
真好。
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
她可以温柔待他,可以慢慢弥补,可以倾尽余生,予他情深不负。
(4)
及笄礼仪式盛大,流程有序。
拜父母,拜先祖,簪发礼成。
十五岁的秦灵姝,正式及笄,褪去稚气,长成亭亭玉立的世家贵女。
仪式落幕,宾客自由闲谈赏景。
秦灵姝刚送走几位世家夫人,身后便传来温柔软糯的呼唤。
“姐姐。”
秦灵月身着一身浅粉色罗裙,眉眼温顺,笑意清甜,款款走来。
她是秦家庶女,自幼温顺乖巧,嘴甜懂事,深得府中上下喜爱,前世更是靠着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骗得她信任,一步步蚕食她的一切。
前世今日,秦灵月处处为她着想,温柔陪伴,贴心宽慰,让她全然放下防备,视她为最亲的妹妹。
可最后,最致命的刀,恰恰来自这位温柔庶妹。
重生归来,看着这张温顺伪善的脸,秦灵姝心底只剩冰冷嘲讽。
秦灵月走到她身前,温柔笑着:“姐姐今日真是太美了,及笄大典圆满顺遂,妹妹真心为姐姐开心。方才我见姐姐对三皇子格外疏离,可是和三皇子闹了别扭?”
她故作关切,实则刻意试探,想要挑拨,想要让她重回痴迷萧景渊的老路。
前世她便是这般假意劝解,让她越发依赖萧景渊,越发讨厌谢辞渊。
秦灵姝抬眸,目光清淡,淡淡看向她:“我与三皇子素来无涉,何来别扭一说?”
秦灵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温柔笑道:“姐姐说笑了,谁不知姐姐心悦三皇子多年,今日姐姐态度冷淡,旁人都看出来了。姐姐莫不是一时置气?三皇子温润体贴,待姐姐极好,姐姐可千万别任性错失良缘。”
句句诱导,字字挑拨。
秦灵姝唇角微扬,笑意清冷,不再给她半分脸面:“妹妹倒是比我还清楚我的心思?”
“我心悦何人,亲近何人,疏离何人,皆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妹妹费心。”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警告。
秦灵月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难堪。
往日的秦灵姝骄傲单纯,极易拿捏,从不会这般冷淡锐利,更不会当众落她颜面。
今日的姐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冷静、通透、疏离、不好拿捏。
秦灵姝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色,不再与她虚与委蛇,语气清淡:“妹妹安分守己,管好自身便可,我的事,无需多言。”
说完,她转身便走,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看着她清丽决绝的背影,秦灵月死死攥紧了手心,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阴暗不甘。
她不知道秦灵姝为何突然转变,可她清楚知晓,秦灵姝的变化,对她绝非好事。
她筹谋多年,想要取代嫡姐,嫁入皇家,登顶高位,绝不能功亏一篑。
秦灵姝走远之后,晚桃忍不住小声开口:“小姐,今日您怎么对二小姐这般冷淡?往日您最疼二小姐了。”
“往日是我眼拙。”秦灵姝淡淡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府中之人,不可一概轻信。”
晚桃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灵姝抬眸,目光再度落向庭院海棠深处那道玄色身影。
谢辞渊依旧独自伫立,静默看花,身姿孤冷清贵,周身疏离,无人敢靠近。
前世她从未知晓,这世间最深情之人,偏偏最沉默寡言,最不善言辞,只会默默守护,默默付出。
她缓步上前,轻声开口:“侯君独自在此,可是觉得宴上喧闹无趣?”
谢辞渊回头,清冷目光落在她温柔的小脸上,眸底微松,轻轻颔首:“喧闹。”
他素来不喜喧嚣热闹,若非她的及笄礼,他绝不会踏入这纷扰繁华地。
秦灵姝看着他清冷眉眼,鼓起勇气,轻声邀约:“后院海棠开得正好,清静雅致,无人打扰,侯君若是不嫌弃,我陪侯君走走?”
少女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真诚。
谢辞渊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她,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好。”
(5)
后院庭院,繁花满枝,落英缤纷,清幽静谧。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路,唯美雅致,安宁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一路安静无声,却丝毫不显尴尬。
前世她从未与他这般平和相处过,每一次相遇,皆是冷眼相对,言语相伤。
如今并肩漫步,微风温柔,花香萦绕,岁月安然。
秦灵姝心底满是珍惜与柔软。
她侧眸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将军。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下颌线条利落凌厉,周身是常年沙场征战沉淀的凛冽气场,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格外柔和克制。
他年少征战,浴血沙场,见惯生死离别,心性冷硬,从不为任何人破例。
唯独为她,一次次打破原则,一次次放下身段,一次次默默守护。
秦灵姝轻声开口,主动打破安静:“听闻侯君近日边关归来,征战辛苦,可要好好休养身子。”
谢辞渊微微侧眸,看向她温柔的眉眼,低声应答:“无妨。”
沙场风霜,刀光剑影,于他而言早已寻常,从无人会这般温柔体恤,问他辛苦与否。
唯独她。
从前避他厌他,如今温柔待他,体恤于他。
谢辞渊心底的沉寂,一点点被温柔撬动。
秦灵姝看着他清冷淡漠的模样,心底越发酸涩,轻声道:“侯君常年驻守边关,保家卫国,护我大启山河安稳,是万民功臣,值得所有人敬重。”
前世世人只惧他杀伐过重,惧他权倾朝野,无人真心敬他、疼他。
她从前亦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从未知晓他的孤勇与赤诚。
谢辞渊薄唇微抿,眸底微动,看向她:“小姐不必如此。”
他从不在意世人褒贬,功过荣辱,于他皆是浮云。
唯独在意她的看法。
秦灵姝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轻声道:“在我心中,侯君,从来都是顶天立地、心怀家国的英雄。”
清澈真诚的话语,温柔笃定,直直撞入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谢辞渊浑身一僵,长睫剧烈颤动,漆黑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与隐忍,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孤守,在这一刻,尽数被她温柔化解。
他征战四方,杀伐累累,世人皆惧他、畏他、谤他。
唯有她,视他为英雄,真心敬他,温柔待他。
阳光透过花枝缝隙,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之上,冲淡了周身凛冽戾气,添了几分温润暖意。
他静静看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沉默良久,低声应声:“嗯。”
简单一字,温柔沉哑,藏着无尽动容。
秦灵姝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心头暖意融融。
真好。
这一世,换她来靠近他,温暖他,偏爱他。
(6)
及笄礼落幕,宾客尽数散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秦灵姝回到闺房,褪去礼衣,一身轻便常服,沉静安然。
晚桃端来热茶,轻声道:“小姐,今日三皇子临走之时,再三询问您的去向,似是还想与您相见。”
秦灵姝眸光清淡,无半分波澜:“不必见了,往后他若寻我,一律推脱不见。”
晚桃满脸诧异:“小姐,您从前日日盼着见三皇子,如今怎么……”
“从前年幼无知,识人不清。”秦灵姝淡淡开口,“如今已然及笄,心智成熟,自然知晓何为对错。”
萧景渊温柔假面之下,是豺狼心性,野心滔天,凉薄无情。
前世她一腔赤诚错付,落得家破人亡、身死魂消的下场。
这一世,她断不会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晚桃虽懵懂,却也乖乖应声:“奴婢知晓了。”
正说话间,门外丫鬟来报:“小姐,二小姐前来致歉,说白日言语唐突,惹小姐不快,特地前来赔罪。”
秦灵姝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秦灵月最是擅长能屈能伸,假意温顺,博取同情。
白日被她当众落了颜面,夜里便立刻前来装乖示弱,想要挽回形象,继续蛰伏。
“让她进来。”
片刻后,秦灵月缓款而入,眉眼温顺,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模样。
她屈膝行礼,温柔软糯:“姐姐,白日是妹妹多嘴妄言,不懂事,惹姐姐生气,妹妹特地前来给姐姐赔罪,姐姐莫要与妹妹计较。”
若是从前,见她这般温顺认错,她定会心软原谅,好生宽慰。
可如今,秦灵姝早已看透她内里阴毒,心如明镜。
她淡淡看着她:“知错便改,往后安分便可,无需多言。”
语气平淡,不热不冷,没有怒气,也没有半分亲近。
秦灵月捏紧衣袖,柔声试探:“姐姐今日疏离三皇子,亲近镇北侯,府中不少人议论纷纷,妹妹只是担心姐姐误了终身大事。三皇子温润显贵,是良配,镇北侯性情冷厉,杀伐过重,恐难伴终身……”
又是刻意挑拨,刻意抹黑谢辞渊。
前世她便是被这些话误导,心底越发排斥谢辞渊。
秦灵姝抬眸,目光骤然清冷锐利,直直看向秦灵月:“我的良配如何,我自有判断。”
“侯君心怀家国,正直赤诚,胜过伪善之人万千。”
“往后休要再妄议侯君,否则,休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字字坚定,句句维护。
秦灵月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大震。
姐姐……竟然当众维护镇北侯?
不仅疏离三皇子,甚至这般偏爱冷漠阴鸷的谢辞渊?
这彻底打败了所有人的认知!
秦灵月又惊又慌,不敢再多言半句,慌忙俯首认错:“妹妹知晓错了,再也不敢妄言。”
“退下吧。”
“是。”
秦灵月狼狈逃离,走出闺房之后,温顺面容彻底碎裂,眼底满是阴翳与不甘。
秦灵姝的转变太过诡异!
不仅彻底放弃三皇子,甚至一心偏向谢辞渊!
若是嫡姐真的嫁给权倾朝野的镇北侯,手握重兵权势,那她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绝对不行!
她筹谋多年,绝不能输给突然转性的嫡姐!
夜色幽暗,秦灵月眼底翻涌着阴暗算计,心底已然生出歹念。
她必须尽快破坏秦灵姝与谢辞渊的一切可能,必须重新将秦灵姝推回歧途!
屋内。
晚桃看着小姐清冷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道:“小姐今日处处维护镇北侯,若是传出去,恐惹旁人非议。世人皆言镇北侯性情冷戾,杀伐过重……”
“世人之言,皆是虚妄流言。”秦灵姝淡淡开口,“世人不懂他的赤诚温柔,不懂他的隐忍深情,我懂便够。”
旁人如何议论,如何误解,她全然不在乎。
前世她随波逐流,听信流言,伤他至深。
这一世,她信他、懂他、护他、偏爱他。
任凭世人千言万语,我自独信你一人。
(7)
及笄礼过后数日,京都朝堂暗流涌动。
前世此时,萧景渊暗中布局,利用父亲丞相的职权,暗中结党营私,培植势力,一步步架空皇权,同时暗中构陷忠臣,为日后登基铺路。
而她的父亲,忠心耿耿,性情耿直,不懂朝堂算计,屡屡落入萧景渊设下的圈套,渐渐被皇上猜忌,为日后秦家倾覆埋下祸根。
重生归来,秦灵姝绝不容许前世悲剧重演。
夜深人静,书房灯火通明。
丞相秦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近日朝堂局势微妙,皇子争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交错纠缠,步步算计,让他心力交瘁。
秦灵姝端着一盏温热清茶,轻步走入书房。
“父亲,夜深寒凉,歇息片刻吧。”
秦正抬头,看着温柔懂事的嫡女,眉眼柔和几分:“姝儿怎么来了?”
“女儿见父亲深夜操劳,心中不安。”秦灵姝将清茶置于案上,轻声道,“女儿近日听闻朝堂诸事,斗胆想与父亲说几句话。”
秦正微微诧异。
自家女儿素来温婉娇养,从不干涉朝堂政事,今日竟主动问及朝堂之事?
他笑着点头:“姝儿但说无妨。”
秦灵姝沉吟片刻,将前世所有祸根尽数梳理清楚,轻声缓缓道来:
“父亲,如今诸皇子势大,储位之争愈烈,朝堂暗流汹涌。三皇子看似温润谦和,实则野心极大,暗中结党,拉拢朝臣,步步布局。”
“父亲身居丞相高位,手握文官权柄,是各方皇子拉拢争抢的对象,亦是各方忌惮针对的目标。”
“如今万万不可站队三皇子,不可被其温柔表象迷惑,否则日后储位之争落幕,秦家必首当其冲,大祸临头。”
字字清晰,句句精准,一针见血。
秦正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凝重。
他从未想过,看似温和儒雅的三皇子,竟藏着这般滔天野心!
更未曾想,年仅十五的女儿,竟有这般通透长远的朝堂眼光!
“姝儿……你如何得知这些?”秦正震惊问道。
秦灵姝早有说辞,温柔答道:“女儿近日读史书,观朝堂局势,结合各方言行,细细揣测所得。朝堂权谋,从来皆是温柔藏刀,静水暗流。”
秦正神色凝重,久久沉默。
细思极恐。
女儿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他近日的确屡屡被三皇子刻意亲近拉拢,若非女儿点醒,他险些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拖累整个秦家!
“为父知晓了。”秦正郑重点头,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多谢姝儿提点,险些酿成大错。往后为父必定谨言慎行,远离纷争,绝不站队三皇子。”
见父亲醒悟,秦灵姝心头微松,继续轻声提醒:
“父亲不仅要远离三皇子,更要谨守本心,中立朝堂,不结党、不营私、不卷入储争漩涡。同时需严查府中账务,肃清身边眼线爪牙,提防小人暗中构陷。”
“除此之外,朝中部分奸臣勾结外戚,暗中贪腐,结党营私,父亲日后上奏弹劾,务必三思而行,谨防反被构陷。”
她将前世秦家被构陷的所有陷阱、所有危机,一一告知父亲。
秦正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动容。
自家娇养的嫡女,竟通透聪慧至此,目光长远,心思缜密,远超寻常男子!
若是早听女儿所言,他可避无数祸患!
“好!好!好!”秦正连道三个好字,满心欣慰,“吾家姝儿,聪慧通透,有大智慧!得女如此,是我秦家之幸!”
有女儿这番提点,秦家前路危机,尽数可避!
秦家根基,可保安稳!
秦灵姝温柔垂眸:“女儿只愿阖家安稳,父亲平安顺遂。”
护住父兄,守住秦家,是她重生最大的执念之一。
(8)
自及笄礼一别,秦灵姝便时常借着各种机缘,与谢辞渊相见。
或是世家宴会,或是皇家宴席,或是街头偶遇。
从前她避他千里,如今她步步奔赴,次次主动。
京中所有人都看出了变化。
曾经厌弃镇北侯的丞相嫡女,如今满心满眼皆是那位清冷少年将军。
人人震惊,人人议论,人人不解。
唯有两人心知肚明,这份迟来的深情,何其珍贵。
春日宴上,繁花似锦,佳人云集。
一众贵女围坐闲谈,纷纷议论着镇北侯的冷厉性情,心生畏惧。
“镇北侯常年沙场杀伐,性情冷戾,听说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看着便令人心惊。”
“是啊,冷漠寡言,不近女色,权倾朝野,太过可怖,无人敢亲近。”
“从前秦小姐最是不喜镇北侯,如今不知为何反倒频频靠近,真是让人费解。”
一众议论声之中,秦灵姝淡淡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
“侯君看似冷厉,实则心怀赤诚,重情重义。世人只知他杀伐累累,却不知他护家国、安黎民、守山河万里,是世间最值得敬重之人。”
“未曾了解,不予置评,切莫人云亦云,妄议英雄。”
一番话,落落大方,有理有据,瞬间堵住所有非议。
远处廊下,谢辞渊静静伫立,将她所有维护之言尽数听入耳中。
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尽温柔动容。
世人谤我、惧我、弃我。
唯你,信我、懂我、护我、敬我。
他此生征战半生,孤冷半生,从未有人这般义无反顾站在他身侧,为他辩驳流言,为他拂去非议。
唯独秦灵姝。
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宴会过半,众人赏灯游园。
夜色微凉,月色皎洁。
秦灵姝避开人群,独自立于湖畔望月。
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熟悉的清冷气息缓缓笼罩而来。
秦灵姝回头,对上少年深邃温柔的眼眸。
“侯君。”
谢辞渊走到她身前,月色落在他清冷眉眼,温柔细碎。
他静静看着她,低声开口,嗓音沉哑温柔:“方才,多谢你。”
谢她不惧流言,为他辩驳。
谢她懂我赤诚,信我本心。
秦灵姝唇角温柔扬起,眸光澄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旁人不懂你,我懂。”
简简单单六个字,落在谢辞渊心底,滚烫滚烫,彻底击溃他所有清冷疏离。
他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积攒多年的深情再也藏不住,层层翻涌。
年少心动,隐忍多年,求而不得,岁岁牵挂。
如今终于得她一眼温柔,得她满心偏爱。
谢辞渊喉结微滚,低声问道:“灵姝,你为何……突然待我这般好?”
他忍不住想问。
为何从前厌弃入骨,如今温柔至极?
为何从前避之不及,如今步步奔赴?
秦灵姝抬眸望他,眼底藏着前世千疮百孔的悔恨与今生拼尽全力的珍惜,轻声缓缓道:
“因为从前愚钝,错过太多。”
“如今幡然醒悟,不愿再负良人。”
前世错付他人,错伤于你,遗憾终生。
今生幡然醒悟,唯愿温柔待你,余生不负。
谢辞渊怔怔望着她温柔澄澈的眼眸,心头巨震,久久无言。
虽不懂她话中深意,却莫名心头酸涩滚烫,万般动容。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郑重:
“无妨。”
“无论何时,我皆等你。”
岁岁年年,无论你回头早晚,我永远在原地,等你归来,等你偏爱。
月色温柔,湖畔清风,灯火摇曳。
少年深情,少女温柔,双向奔赴,悄然生根。
(9)
日子安然流淌,春去夏来,时光安稳。
秦灵姝步步筹谋,一一规避前世所有祸患。
父亲远离朝堂纷争,中立稳妥,深得皇上信任。
兄长潜心仕途,稳步高升,前程坦荡。
秦家愈发兴盛安稳,阖家和睦安宁。
而秦灵月蛰伏多日,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早已发酵成滔天恶意。
她看着嫡姐越来越耀眼通透,深得父母宠爱,甚至频频与镇北侯亲近,心中嫉妒发狂。
她绝不能让秦灵姝得偿所愿!
她一定要毁了秦灵姝的一切!
盛夏游园宴,京中贵女尽数齐聚皇家园林。
百花盛放,风光正好。
秦灵月暗中筹谋,设下毒计,想要毁秦灵姝名节,让她彻底失去攀附权贵、嫁给镇北侯的可能。
她暗中买通宫女,准备在游园途中,设计让秦灵姝与外男独处,制造暧昧假象,污蔑她不守妇道,私会外男。
一旦名节尽毁,秦灵姝再无高贵可言,终身尽毁。
前世,秦灵姝便是被她这般算计,险些名声尽毁,最后是谢辞渊暗中出手,悄无声息替她摆平一切祸患,保全她名节,她却至死不知。
今生,秦灵姝早已洞悉她所有阴毒心思。
游园途中,晚桃低声禀报:“小姐,方才看到二小姐私下勾结宫女,鬼鬼祟祟,似是有所图谋。”
秦灵姝眸光清冷,唇角微扬:“意料之中。”
蛰伏许久,终究是忍不住要出手害人了。
“不必慌张,静观其变。”
她早已提前布局,安排妥当,静待秦灵月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片刻后,几名宫女假意引路,将秦灵姝引至偏僻无人的竹林深处。
竹林幽深,人烟稀少。
一名陌生外男早已等候在此,故作偶遇,步步逼近,想要刻意纠缠。
暗处,秦灵月悄然藏身,静待丑闻上演,静待秦灵姝身败名裂。
可不等外男靠近,几道黑衣暗卫骤然现身,瞬间将人制服。
谢辞渊的贴身暗卫,常年隐匿暗处,听从他的指令,默默护她周全。
早在察觉有人算计她的那一刻,谢辞渊便早已暗中布防,护她无忧。
秦灵月藏身暗处,见计划败露,瞬间脸色惨白,想要悄然逃离。
“二妹妹,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急着走?”
清冷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灵月浑身僵硬,缓缓回头。
秦灵姝立于竹林光影之下,眉眼清冷,眸光锐利,静静看着她。
与此同时,谢辞渊一袭玄色锦袍,缓步从竹林深处走出,身姿清冷矜贵,气场凛冽,目光冰冷落在秦灵月身上,带着沉沉威压。
秦灵月双腿一软,瞬间瘫软在地,满心恐惧。
完了。
彻底完了。
她的算计,尽数被拆穿!
不仅被嫡姐察觉,甚至被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亲眼目睹!
秦灵姝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庶妹,声音清淡冰冷:
“妹妹屡次不知悔改,心怀歹念,构陷嫡姐,污我名节,恶毒至此,无可饶恕。”
从前她念及姐妹情分,屡屡忍让。
可秦灵月恶性难改,步步紧逼,次次欲置她于死地。
从此,姐妹情分,彻底断绝。
谢辞渊眸光冰冷,淡淡吩咐暗卫:“查清所有始末,证据呈上丞相与陛下。”
字字沉稳,句句决断。
纵容歹人作恶,从无姑息。
秦灵月吓得浑身发抖,痛哭求饶:“姐姐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求姐姐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侯君开恩!”
晚了。
恶行已做,毒计已施,再无饶恕可能。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此事传回丞相府,秦正气怒。
疼爱多年的庶女,竟然心肠歹毒至此,屡次构陷嫡姐,心思阴毒,毫无良知!
秦母亦是心寒彻骨。
最终,秦家当众罚处,将秦灵月禁足别院,废除所有贵女待遇,日日思过,彻底剥夺她所有风光与未来。
皇上听闻此事,亦厌恶其心性歹毒,下旨永不得纳入皇室,永不得婚配权贵。
秦灵月毕生筹谋,毕生算计,一朝尽数落空。
害人终害己,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从此,再无人能够陷害秦灵姝,再无人能够挑拨她与谢辞渊。
前路风雨阴霾,尽数扫清。
(10)
风波落幕,世间清净。
夏日晚风温柔,星河璀璨。
丞相府庭院,夜风微凉,萤火点点。
秦灵姝立于廊下,望着漫天星河,心绪安然。
身后脚步声轻缓而来。
熟悉清冷的气息温柔笼罩。
谢辞渊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共望星河。
“都解决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安稳。
所有阴毒算计,所有风波祸患,尽数平息,往后无人再敢伤她分毫。
秦灵姝转头看他,眉眼温柔,眼底满是真切谢意:“多谢侯君次次护我周全。”
前世默默守护,今生依旧默默偏爱。
谢辞渊垂眸凝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眸底深情层层翻涌,轻声道:“我护你,心甘情愿,无需言谢。”
从年少心动开始,护她,便是他此生唯一执念,唯一心甘情愿之事。
晚风拂过,吹动少女青丝,温柔缱绻。
秦灵姝望着他清冷深情的眉眼,心底情根深种,再也抑制不住。
她重生一世,只为弥补遗憾,奔赴深情。
如今风波尽散,前路安稳,她不愿再隐忍心意。
秦灵姝抬眸,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温柔笃定:
“谢辞渊。”
“我心悦你。”
“自今往后,岁岁年年,满心唯你,此生不负。”
直白滚烫的告白,清澈真诚,毫无遮掩,尽数落在少年心底。
谢辞渊浑身骤然僵住。
漆黑深邃的眼眸剧烈颤动,眼底隐忍多年的深情轰然炸开,汹涌澎湃,席卷五脏六腑。
他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多年卑微暗恋,多年求而不得,多年独自守候。
他曾以为,此生只能遥遥相望,默默守护,永无所得。
从未奢望,能等来她一句心悦。
能等来她满心奔赴,此生不负。
良久,少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哑与动容,郑重应答:
“灵姝。”
“我亦心悦你。”
“始于年少,终于余生,岁岁不渝,此生唯你。”
月光洒落,星河璀璨。
少年少女,双向告白,情定此生。
前世遗憾刻骨,今生情深不负。
所有错过,尽数弥补。
所有亏欠,尽数偿还。
所有深情,终有回响。
(11)
情定之后,两人心意相通,温柔相伴,岁岁安然。
谢辞渊待她极尽温柔宠溺。
沙场归来,第一时间奔赴她身侧。
朝堂繁忙,亦会抽出时间伴她游园、读书、闲谈。
世人皆惧他冷厉杀伐,唯独知晓,他此生温柔偏爱,尽数予一人。
秦灵姝亦是满心温柔待他,知他辛苦,懂他孤冷,陪他岁岁年年。
两人情深意笃,温柔相守,京中人人皆知。
皇上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镇北侯战功赫赫,忠心护国,少年英才,权势滔天,却独独钟情丞相嫡女一人,深情不渝。
丞相府忠良正直,家世清白,嫡女聪慧通透,温婉端庄,与镇北侯乃是天作之合。
加之两人情深意重,双向奔赴,实属世间难得良缘。
金秋九月,皇上下达圣旨。
赐婚!
丞相嫡女秦灵姝,婚配镇北侯谢辞渊,择良辰吉日,大婚成婚!
圣旨下达那日,举国哗然,朝野同贺。
世人皆叹,天作良缘,金玉成双。
曾经人人不解的两人,如今成了整个大启王朝最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萧景渊得知赐婚圣旨,满心不甘,滔天嫉妒,却早已无力回天。
他筹谋半生,算计半生,最终一无所有。
错失良缘,错失权势,错失一切,终究是自作自受。
大婚吉日,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镇北侯迎娶丞相嫡女,红妆绵延十里,珍宝无数,繁华盖世,轰动整座京都。
大婚当日,红烛高燃,满堂喜庆。
少年将军褪去战甲凛冽,一身大红喜服,俊美矜贵,眉眼温柔。
少女褪去青涩华裳,一身凤冠霞帔,倾城绝色,温婉动人。
交拜天地,结发为夫妻。
此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洞房花烛,红影摇曳。
谢辞渊执起她的手,眼底盛满极致温柔与珍视,低声缱绻:“灵姝,余生漫漫,我护你一生安稳,宠你一世无忧。”
秦灵姝抬眸望他,眼底星光璀璨,温柔浅笑:“好。余生岁岁,我伴君身侧,情深不负,岁岁相守。”
前世白骨累累,满是遗憾。
今生繁花似锦,岁岁圆满。
(12)
婚后岁月,温柔缱绻,甜暖安然。
在外,谢辞渊依旧是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镇北侯,震慑朝堂,稳固家国,无人敢欺。
对内,他温柔宠溺,体贴入微,将秦灵姝宠成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她不喜喧嚣,他便陪她安稳居家,赏花饮茶,读书闲谈。
她偶有小闹,他尽数包容,温柔纵容,无半分不耐。
她心系家人,他便护秦家一世安稳,保她父兄仕途坦荡,阖家无忧。
从前孤冷一生,杀伐半生,无人温暖。
如今满心温柔,岁岁温柔,有妻相伴,岁月安然。
秦灵姝亦倾尽温柔,伴他左右,暖他余生。
她懂他沙场孤寂,体恤他朝堂辛苦,温柔解意,岁岁陪伴。
她陪他看遍山河万里,陪他度过岁岁春秋。
曾经满身伤痕、满心孤寂的少年将军,终得一生温柔归宿。
曾经错付终身、满盘皆输的嫡女,终得一世情深圆满。
萧景渊野心败露,党羽尽散,夺储失败,彻底失势,终身幽禁府邸,余生孤寂潦倒。
秦灵月终身禁足,困于别院,日日悔恨,夜夜煎熬,为自己的恶毒付出终身代价。
所有恶人,皆得恶果。
所有深情,皆得圆满。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
山河安稳,家国太平。
谢辞渊镇守山河,护万民安宁,护阖家安稳,护挚爱余生。
秦灵姝温婉安然,伴君岁岁,情深不渝,温柔不负。
多年后,山河无恙,岁月安然。
庭院海棠依旧,落英纷飞,岁岁常开。
一双儿女绕膝,眉眼承袭两人精致模样,活泼乖巧。
秦灵姝依偎在谢辞渊怀中,看着眼前安稳烟火,眉眼温柔,满心庆幸。
庆幸那年大雪亡魂归来,庆幸自己幡然醒悟,庆幸自己不顾一切奔赴深情。
一场重生,洗净所有荒唐,改写所有悲剧,圆满所有余生。
谢辞渊低头,温柔吻她眉眼,嗓音缱绻温柔:“灵姝,此生有你,足矣。”
世间万千繁华,万般权势,皆不如她一人温柔。
前世孤苦无依,满心寒凉。
今生岁岁温柔,余生圆满。
人间最好的圆满,大抵便是如此。
你曾予我情深不负,我终予你岁岁余生。
风雨散尽,山河安稳。
岁岁情深,一生圆满。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