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苏林睁开眼,入目是发黑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身下的硬板床硌得腰疼。
"我不是死了吗?"
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下班路上,暴雨,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撞飞了,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可这一阵阵抽痛的脑袋,还有腰间清晰的硌痛感,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还活着。
"阴曹地府也睡硬板床?"苏林脑子里转过这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否定了,"不对,地府哪有这么磕碜的。"
又缓了片刻,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自己没死,而且似乎……穿越了。
也不知道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得多伤心,他们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没错,苏林是独生子女,刚毕业就在过马路的时候被大货车撞死了。
就在这时,一张脸突兀地凑到眼前。
苏林吓得差点弹起来。
"阿林!你终于是醒了!"
一个面色蜡黄的老汉脸上挤出欣喜的笑容,长长舒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了吧?先把饭吃了。"
旁边一个妇人也红了眼眶——这是原身的母亲,张翠花。
苏林肚子恰在此时"咕咕"叫了两声,声势浩大。昏迷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饿是真的饿。
不多时,一碗稠实的稀饭端了上来。苏林皱了皱眉——就这?随便点个外卖都比这强一百倍。
但手上动作不慢,试了试温度不烫,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苏老汉见状,脸上的忧色散了大半。在他淳朴的认知里,还能吃得下饭,那就说明没大病。
一碗粥下肚,苏林脑袋又是一阵发紧。
"又来了。"他心里暗道,不过这次没有惊慌,因为一股陌生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前身也叫苏林,十六岁,下河游泳时被水草缠住了脚,挣脱不及,溺水而亡。
但苏林细细梳理记忆,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那天不是他一个人下河,可岸上的人没有一个下水救他。
"有意思。"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除了死因,还有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大乾王朝,永安二年。文字类似方块字却又不尽相同,前身小时候开蒙,认得些常见字,也就仅此而已,考取功名是万万不够的。这个世界识字率低得可怜,前身能识字,已经算村里的"文化人"了。
至于大乾的国势——土地兼并严重,官吏盘剥,天灾人祸不断。但朝廷粉饰太平,处处宣扬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苏家位于大乾南部,盛产稻米。苏老汉名苏铁,排行老三,家里就苏林这么一根独苗。五亩水田、二十亩旱地、五亩林子,在村里这家底不算薄了。
也正因为不算薄,才惹人眼红。
苏林正琢磨着,眼前忽然一花。
一张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眼前,充满了神秘感。
苏林呼吸一滞,随即狂喜。
"金手指!果然有金手指!"
没有金手指,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这古代世界怎么活?靠脸吗?
光幕上字迹清晰:
【姓名:苏林】
【状态:身体虚弱】
【寿命:六十年】
【天赋:入梦大千;天道酬勤,一证永证】
【技能:捕鱼(入门)、种田(入门)】
【时空锚点(充能中):1%】
苏林从上往下看。
身体虚弱,正常,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寿命六十年——他现在十六岁,能活到七十六岁,在古代算是高寿了,不错。
天赋一栏,他意识集中上去,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入梦大千":因穿越时空导致神魂异变,可分出一缕神魂进入其他世界。但限制明确——清醒时毫无作用,唯有深度入眠方可催动,且时空锚点必须充能至100%才能穿界。使用后回归主世界,锚点重新充能;主世界肉身遇危险或主动脱离皆可返回。
"天道酬勤,一证永证"则是面板自带功能。
天道酬勤:只要肯付出苦修、历练、打磨自身,就一定有回报,没有徒劳的努力。
一证永证:一旦靠自身苦修得到的修为、技能、感悟、境界,永远不会倒退、跌落、流失。
"好东西!"苏林心中一震。
入梦大千是最大的依仗,天道酬勤和一证永证则是根基——一个保证努力必有回报,一个保证得到的永远不会失去。两者配合,简直是为苦修量身定做的神级天赋。
只是时空锚点才1%,暂时用不了。
苏林在床上躺了半天,再看面板——锚点涨到了20%。
"半天20%,从零到满要五天?"他心里盘算着,像猫爪子挠一样心痒。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苏林撑着身子坐起来,想下地活动活动。
苏铁下地去了,不在家。苏林循着记忆往田地里走,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人,记忆里都沾亲带故,不好不打招呼。
到了地头,看见苏铁和张翠花正挥汗如雨地除草,热得满头大汗。
"阿林来了?"苏铁直起腰,略有些疲惫,"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苏林老实回答。
看着苏铁布满风霜的脸,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是前身残留的执念吗?
"以后,他们就是我的父母。"苏林在心里默默说道,"我会好好待他们的。"
话音刚落,他感觉心里一松,像是有什么东西消散了。
执念散了。
"爹,我来帮你除草。"这一声"爹"喊得格外自然。既然接了因果,就要努力做好。
锄地间隙,父子俩歇在田埂上。苏铁望着自家田地,长长叹了口气。
"你别看咱们家地多,前几年还好,我攒下了一些家底。"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这几年朝廷各种苛捐杂税下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钱。"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但你这次溺水……我怀疑是里正搞的鬼,可我又没证据。"苏铁看了苏林一眼,"幸好你没事。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出了事,我拼了命也要讨回公道。"
苏林侧头看向老爹。
"咱们家徭役都是花钱免的,人没去,被人看到了眼红,所以才有了你溺水这一档子事。"
苏林原以为老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什么见识,没想到能说出这番话来。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是李二赖子喊我还有几个同村的小子一起下河摸鱼的。我觉得二赖子嫌疑最大。前几天我看到李里正家的二儿子李均给了李二赖子一些钱,当时没在意。爹你一说,我就在想——是不是里正收买了李二赖子,想把我淹死。"
苏铁眉头猛地一拧,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紧,指节发白。
"李均给钱……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抓不到证据。对方是里正家里的人,在村里,寻常农户根本招惹不起。
"咱家就你一根独苗,家里又有几亩田地。"苏铁声音压得很低,"田产不多不少,偏偏惹人眼红。你要是意外没了,日后这几份地迟早要被旁人算计夺走。只是没有证据,贸然去闹,闹大了不好收场。那些捕快都是认钱不认理的,到了那一步,还不知道要狠狠出多少血。"
苏林点点头,心底沉沉。一个小小的里正,便能在村里一手遮天。自家这点田地,反倒成了祸根。
"爹,娘,我心里有数。"
苏铁看了看天色:"回家吧,走。"
夕阳西下,一家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苏林看到了李二赖子。
李二赖子也看到了苏林,像见了鬼一样,嘴里嘟囔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苏铁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攥紧锄头木柄,脚步下意识往苏林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儿子挡在身后。
苏林目光牢牢锁在李二赖子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越是心虚,就越是有鬼。那日下河,绝非意外。
李二赖子显然没料到溺水差点没命的苏林居然醒了过来,惊慌失措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搓着手走上前,眼神却不敢和苏林对视。
"哟,阿林,你……你没事啦?"他干笑着,"前些天听说你落水昏死过去,大伙都替你捏一把汗,真是命大。"
苏林淡淡看着他,没有应声。
苏铁冷沉沉开口:"二赖子,那日是你喊阿林去河边的?"
李二赖子身子一僵,立马摆手:"铁叔,话可不能乱说!就是几个小子闲着没事约着去摸鱼,谁能料到出了岔子?出事之后我也急坏了!"
嘴上辩解,额头却冒出一层细汗。
苏林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那天水里水草缠脚,我拼命挣扎呼救,离得最近的就是你。"
一句话落下,李二赖子脸色唰地一白,急忙拔高声音:"我当时慌了神!水急得很,我自己都站不稳,哪里敢下水救人!再说其他几个小子也都在边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苏铁冷冷盯着他:"是不是慌了神,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离我家阿林远一点,别再撺掇他往河边去。要是再出半点事,我就算拼着一身骨头,也不会善罢甘休。"
李二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含糊应付几句,借口还有事,急匆匆扭头就走,背影仓惶。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翠花忧心忡忡拉住苏林:"这人心术不正,往后千万躲着他。"
"娘,我知道。"
苏铁眉头紧锁,低声道:"他这般反应,十有八九心里有鬼。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去找里正理论,只会反咬我们一口。李家在村里根基深,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处。"
苏林心里明白。现在时机未到。
回到家,张翠花煮了一锅粥,炒了一碗加了粗盐的野菜,就是一顿晚饭。
夜里,苏林躺在床上,唤出面板。
【时空锚点(充能中):22%】
"还是太慢。"他暗自思忖,"白天下地一趟才涨两点,照这个速度还要三四天。"
李家暗藏杀机,李二赖子被戳破后难保不会去向李均通风报信。对方一次下手不成,指不定还会谋划别的阴招。无权无势,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只能先隐忍,一边养好身体,一边等锚点充能完毕。"
还有前身会的两个技能,面板出现后就出现在技能栏里。种田、捕鱼。只是入门水准,但天道酬勤,只要肯下苦功打磨,技能等级就能提升。
"明天去河边试试捕鱼。"苏林打定主意,"既能改善伙食,又能练技能,还能顺便看看锚点充能和活动量有没有关系。"
他闭上双眼,困意缓缓涌来。
……
另一边,李家宅院。
李二赖子喘着粗气站在堂屋当中,神色慌张:"均少爷!苏林真的活过来了!今天路上遇上他们一家子,苏林好好站在那里!苏铁还当众警告我!"
李均端着一盏茶,手指紧紧攥住茶杯边缘,脸色阴冷,茶水晃动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浑然不觉。
"命倒是真硬,掉进河里溺水了居然还能醒。"
他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丝阴狠:"既然河边那一次没能除掉他,继续留着迟早是隐患。苏家人心里已经起疑,日后再想动手不能做得这么显眼。"
李二赖子心头一紧:"那……那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李均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田地摆在那里,只要苏林不在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找由头吞掉苏家的地。明路走不通,咱们就换别的法子。最近你先别露面,少和苏家碰面。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烛火摇曳,映得李均半张脸明灭不定。
而苏林对此浑然不知,他已经沉沉睡去,意识深处,那道淡蓝色的锚点正在缓缓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