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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9:04:12

穿进兽世这破地方,我硬是混成了全族最没用的一头雌性。

本以为按照烂俗路子,接下来该轮到自己被逼着生一窝又一窝的崽子。

结果那头白虎首领臊得满脸通红,往我怀里硬塞了本《母猪产后护理》。

蛇尊更是掏出一沓物理卷子,扯着嘴角笑得又冷又疯。

“会造核弹吗?学会了,全族雄性任你挑。”

看着山洞深处堆得快要塌下来的重火器,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上一个穿过来的老乡压根没死,合着是留下一屁股债,想拉着老娘一块儿去把天上的神明干翻?

行,那咱们就给那帮自以为是的神仙,狠狠上一堂动能和辐射的物理课。

1

眼皮刚睁开的第一天,我就差点被眼前这群胳膊比我腰粗的壮汉给吓厥过去。

这片地界叫荒蛮大陆,原始得连茅坑都没有。

按老辈人传下来的屁话,雌性少得跟金子一样,雄性为了抢那点交配权,脑浆子都能打出来糊在墙上。

偏偏倒霉催的,我穿成了一个身上半道兽纹都没觉醒的废物。

照着那些话本子的套路,此刻我本该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等着哪个部落大佬过来强取豪夺。

要不然,就是在几个雄性头领跟前演一出哭哭啼啼的娇妻戏码。

但这石洞里的架势,诡异得让我后背冒凉气。

我就这么窝在又冷又湿的石床角上,浑身直哆嗦。

两个身高两米开外的顶级兽人,跟两堵承重墙似的,一左一右把我堵了个严严实实。

站在左边的是白虎部的玄戈,顶着一头银白短发,块状的胸肌暴突着,麦色皮肉上全是打仗留下的黑纹。

那对琥珀色的竖瞳一动不动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死死憋着什么快要炸开的情绪。

右边那个,是万蛇谷的烛渊。

墨绿长发散在肩上,一张脸惨白俊美,嘴角挂着一股子病态的怪笑。

猩红的信子时不时从嘴皮子里弹出来一下,看着又毒又招人。

石洞里死一样寂静,连火把燃油的哔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什么……”

咽了口唾沫,我嗓子抖得不像话。

“我还没成年呢,身子骨也弱得很,真生不出几个崽子的……”

玄戈当场愣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原本那张冷得像生铁一样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虎耳朵啪的一下冒了出来,控制不住地疯狂抽动。

“谁他娘的让你生崽了!”

结结巴巴地吼完这句,玄戈粗暴地把怀里的东西狠狠砸在我的膝盖上。

顺手接过来,我低头一瞅。

那是一本破得不成样子、封皮上还沾着干涸血迹的纸质书。

上头几个大字印得清清楚楚:

《母猪产后护理与现代化养殖技术》。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神女留下来的圣物!”

玄戈磨着后槽牙,脖颈子上的青筋因为害羞全鼓了起来。

“族里养的哼哼兽这阵子老是难产,一窝死好几个,神女说了,新来的雌性是天选之人,你肯定能看懂!”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等我把这荒唐事捋明白,旁边的蛇尊烛渊突然哧地笑出了声。

苍白细长的手指轻轻晃动,他夹着几张发黄发脆的薄纸。

慢悠悠地,他把纸递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别理那头蠢虎折腾的猪圈,先把这个看了。”

烛渊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我把视线挪到纸上,整个人瞬间僵硬。

满满当当全是符号,铀235,还有临界质量计算,链式反应推导。

这是一份烂得掉了边角的物理试卷,或者说是手写的核裂变基础演练草稿。

烛渊的身子压了下来,冰凉的吐息直往我脖领子里钻,阴冷得很。

“神女讲过,只要参透了这堆鬼画符,就能把这天给掀了。”

他猩红的蛇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与疯魔。

“小雌性,只要把核弹搓出来,这万蛇谷里你看上哪条雄性,随你挑。”

这回我是彻底被干沉默了。

把头扭向山洞最里头,借着幽暗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先前以为堆着兽皮和浆果的暗处。

那根本不是什么原始粮仓,分明是一架架锈迹斑斑的迫击炮、打空的发射筒,以及成箱码得老高的黄铜弹药。

左手捏着《母猪产后护理》,右手托着核物理大题,我呆呆坐在石头上。

这原始兽世的画风,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2

“停,先打住。”

使劲揉着快要炸裂的脑门,我深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嘴里那个神女,到底是哪个庙里的神仙?”

两头凶兽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极其古怪。

胸脯往前一挺,玄戈满脸都是狂热的崇拜。

“神女尊姓大名,叫林建国!”

嗓子眼里一阵发甜,我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林建国?!

哪个写穿越小说的会给女主起这么接地气的硬核名字啊!

“五十个年头前,神女是从天顶上掉下来的。”

烛渊阴恻恻地接了话茬,眼眶泛红。

“她身上没有一丁点兽纹,偏偏肚子里全是通天的能耐。”

“教我们炼生铁,教我们配黑火药,手把手带出来的。”

“雷劈下来的时候,她站在石头上喊,那不是什么天怒,那是没被驯服的电能。”

听得我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这位建国同志,真是个狠角色,单枪匹马把一群只知道咬脖子的原始兽人,硬生生拉进了工业时代的门槛里。

“那……她老人家现在搁哪儿呢?”

咽了口唾沫,我小心翼翼地追问。

玄戈浑身的气势猛地颓了下去,蒲扇大的巴掌把石床拍得粉碎。

“山上的神明眼红神女的本事,降了天谴下来。”

“为了给各族争一条活路,神女揣着最后那批大家伙,一个人杀上了神山。”

“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她活着下来。”

烛渊啐了一口,獠牙从唇边暴长出来。

“神明算个鸟。”

“神女走之前留下话,五十年后,必然会有另一个没兽纹的雌性掉进这林子里。”

“她会把卷子上没写完的定理补齐。”

“然后领着我们,把神明的脑壳拧下来当尿壶!”

话音未落,烛渊的大手猛地卡住了我的下颚骨,逼得我跟他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死死对视。

“你,就是神女预言里那个逆天改命的人。”

我心里疯狂哀嚎,大姐你搞错了。

我不是,我真没有,别把这么重的担子往我身上甩。

老娘只是个天天熬夜帮老板改PPT、最后在工位上猝死的倒霉文科生啊!

造核弹?

我连自家高压锅漏气怎么修都不知道,更别提给母猪接生了!

“两位大哥,我寻思着你们八成是认错人了……”

缩着脖子,我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一下。

“我大学读的是中文系,纯纯的文科生。”

“专门码字的,不懂手搓大炮,听懂了吗?”

玄戈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粗声粗气地问。

“文科生是个啥,也是一种很厉害的图腾天赋吗?”

烛渊手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嘴里喷出来的全是腥气。

“管你是什么生,哪怕是个蛋,也得给我孵出核弹来。”

“要是这卷子你解不明白,老子今晚就把你扔蛇窟里,让我那几千个崽子把你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的求生本能瞬间拉满。

“我解!我现在就看!学还不成吗!”

连滚带爬地把卷子和母猪护理手册死死抱进怀里,我嚎得撕心裂肺。

“宽限我三天成不成!”

“三天之内,我保证让洞里那几头难产的哼哼兽顺顺当当下崽!”

“那什么链式反应,我也连夜给你们推演出来!”

在这群满脑子火药味的畜生堆里,肚子里要是没点数理化知识,连多喘一口气都是奢望。

3

往后的三天里,我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比高考冲刺还要折磨人的日子。

大清早的天还没亮,我就得扎进臭气熏天的窝棚里。

给那些长得跟小卡车一样庞大的变异哼哼兽挨个摸肚子做产检。

身高两米开外的玄戈,腰上居然系着块脏兮兮的粉红碎花兽皮。

五大三粗的白虎头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头,笨手笨脚地换水递草木灰,活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使劲啊!憋足气往下使劲!”

踩在烂泥和粪便里,我满头大汗地吼着。

啪唧一声脆响。

一头裹满黏液的猪崽子终于顺顺当当地滑了出来,落在厚厚的干草堆上。

玄戈高兴得两只虎耳狂甩,一把薅住我的腰就把我高高举过头顶。

“落地了!真的活着生出来了!”

“神女没骗我们!你就是神女派来救命的!”

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雄兽汗酸味熏得眼前发黑,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想求他赶紧放我落地。

白天当兽医,到了夜里,真正的酷刑才刚刚拉开大幕。

烛渊跟个幽灵似的,掐着点钻进我的石洞。

点上一支不知道用什么异兽油脂熬成的蜡烛,屋里飘着一股发腻的香味。

他就跟个手里拿着皮鞭的工头一样,冷冰冰地坐在床沿上,盯着我写草稿。

“这个画成叉模样的符号,指的到底是个啥?”

细长的指尖重重戳在U235那个标记上,力道大得几乎把石板戳碎。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浆子快要被榨干了。

使劲扒拉着当年高中物理老师那张地中海大背头下的只言片语。

“这玩意儿叫铀。”

“地上极少见的一种金属,脾气暴得很。”

“只要找中子狠狠撞它一下,它自己就会裂开,炸出能把天捅漏的能量。”

烛渊的鼻息骤然沉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人猛地凑近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疯劲。

“这股子能量,能把顶上那座神山轰平不?”

瞅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去死的癫狂模样,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能是能,但东西不是凭空来的。”

“你们得先刨出铀矿石,还得造出一排高转速的离心机去提纯。”

“最要命的,是精密到毫秒级别的引爆装置,差一丁点就是个哑炮。”

我每往外吐一个词,烛渊脸上的狂热就浓烈一倍。

到了后半夜,他甚至兴奋得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半截碗口粗细的墨绿蟒尾从衣袍底下钻了出来,在碎石地上狂躁地扫来扫去,碎石飞溅。

“离心机?起爆器?”

“画!现在就给我拿炭条画出来!”

被逼得退无可退,我只能凭着上辈子刷科普短视频留下的残存记忆,在石板上胡乱勾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结构草图。

烛渊却如获至宝,跟供祖宗似的,抖着手把那几块烂石板揣进胸口。

从洞口撤出去之前,他回过头,用那双贪婪的蛇眼上下剐着我。

“小雌性,你脑子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招人喜欢。”

“等着吧,高高在上的神明,好日子过到头了。”

瞅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我两腿一软瘫在地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是造了大孽。

我一个文科生,硬是被逼着给一群原始猛兽手搓灭世级军工科技树。

4

原本我还天真地盘算着,只要自己这颗螺丝钉还有用处,就能在这座疯子部落里混口饭吃。

但我完全想岔了,这片土地上的所谓神明,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

第四天刚擦黑,变故就来了。

我正坐在洞口的石头上,嚼着玄戈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块。

头顶上那片天,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低沉至极的轰鸣从厚厚的云层深处滚滚压下,像是千万台重型机械同时开机。

轰!

一道刺眼的炽白光柱撕开天幕,带着无可匹敌的高温,狠狠灌在了部落中央的祭坛上。

大地像水波一样剧烈翻腾起来,狂暴的气浪直接将我掀飞了三丈远,滚了一脸的泥土和焦黑的草灰。

吐出口里的沙子,等我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祭坛中间的半空中,悬着一个人形的活物。

身上裹着银亮的长袍,那张脸生得没有半点瑕疵,却冰冷得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猪肉。

他背后没有翅膀,只有一道缓缓转动的银色圆环,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地面上的污秽杂质。”

那声音直接在脑浆子里炸开,没有半分活人的起伏,完全是工业合成的声音。

“侦测到被封锁的二级科技火种残留。”

“净化清扫程序,正式执行。”

我浑身的汗毛倒竖,瞳孔剧烈收缩。

去他娘的神明!

那身金属反光,那种浮空姿态,还有眼底不断划过的数据流。

这分明是哪个高等星际文明派下来的机械合成人!

四周的兽人被这股威压碾得彻底趴下,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哪怕是平日里最敢搏命的猎手,此刻连把头从泥巴里拔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

靠在断裂的石柱后头,我浑身冰凉。

“什么荒蛮兽世,什么图腾崇拜,这整颗星球根本就是别人圈起来的培养皿和牲口棚!”

当年那个叫林建国的老前辈,就是想掀翻这个牲口棚的初代狠人!

现在这把屠刀,悬到了我的脖子上。

“交出非法携带者。”

机械神使的手掌缓缓抬起,刺目的高能电弧在掌心里噼啪作响。

“倒数三秒,不交,全域灭绝。”

死寂像水一样淹没了整个部落,无数道惊恐绝望的视线,或明或暗地朝我藏身的角落扫了过来。

完了,手脚冻得像冰坨子,我心里一片冰凉。

老娘这才穿过来几天啊,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没吃上,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绝望刚漫过头顶,一声凄厉霸道的咆哮撕裂了死寂。

玄戈浑身带血,顶着满脸的焦黑,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从碎石堆里猛地掀身而起。

他根本没有变回老虎,而是两手死死架起了一具满是刮痕的RPG发射管!

“去你大爷的神明!”

玄戈整双眼睛全被血丝填满,手臂肌肉因为脱力硬生生崩裂出几道血口子。

“动老子的雌性,你配吗!”

尖锐的呼啸声刹那间撕破长空。

带着白烟的火箭弹旋转着喷出尾焰,直挺挺朝着半空中的合成人轰了过去。

同一时间,地底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无数条巨蟒从石缝里钻出,烛渊踩在最前端的岩石边缘,怀里抱着一架改装过的转管加特林机枪。

粗大的枪管在极速旋转中泛起暗红的光晕。

火舌疯狂喷吐,密密麻麻的子弹扯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把半空中的目标全部吞噬。

“所谓的上界神祇。”

烛渊嘴角淌着黑红的血,笑得声嘶力竭。

“跑到万蛇谷来撒野,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幅荒诞到了极点的画面。

一群披着兽皮的生灵,端着热武器死磕高等科技造物。

林建国,你留给这帮野兽的遗产,到底有多离谱啊!

5

火光把半空中的那个影子彻底裹了进去,浓烟滚滚。

玄戈脱力地扔掉打光的发射管,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烛渊手里的枪管转速渐渐慢了下来,冒出刺鼻的机油味,整个山谷安静得只剩下重重的喘息声。

打下来了吗?

我两只手抠进泥里,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散去的黑烟。

一阵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齿轮咬合声,突然在烟雾里响了起来。

咔,咔哒。

青黑色的风把浓烟吹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还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身上的银色袍子被炸成了碎布条,挂在森然的金属骨架上。

甚至连他半边脸上的仿生皮都被高温燎了个精光,露出一只闪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以及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的导线。

“低等碳基杂质,逻辑混乱。”

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忽闪忽灭,合成音里全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物理力场护盾负载仅消耗百分之七。”

“清扫目标已校准,开始清除。”

冷汗一下子浸透了我的后背。

连火箭弹和重机枪都撕不开的护盾,这还怎么打?

话音刚落,合成人掌心里的白光猛地暴涨,一道笔直的光束瞬间横扫了出去。

轰隆!

成排的巨石建筑直接被高温气化,十几个连躲都没来得及躲的年轻兽人,连一声哼都没留下来,当场化成了飞灰。

“玄戈!”

我扯着嗓子喊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玄戈为了把旁边几只发懵的幼崽推开,被光束的边缘擦中了后背。

大半个身子顿时血肉模糊,整个人被狠狠抽在山壁上,软绵绵地滑落进碎石堆里,生死未知。

“杂碎!”

烛渊怒发冲冠,整个人化作一条几人合抱粗细的深绿巨蟒,迎着热浪,张开满是毒牙的巨口直扑而上。

“螳臂当车。”

半空中的神使头都没回,只是随手凌空一握。

看不见的重力场瞬间收缩,那条庞大的蟒蛇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掐在半空。

骨头碎裂的喀喇声清晰地传遍全场,烛渊嘴里喷出漫天血雾,蛇身剧烈抽搐变形。

“住手!快给老娘住手!”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横劲,我推开压在身上的断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手里高高扬着那几页被我捏得满是汗渍的物理草稿。

“你们找的不是这个吗!”

“把他们放了!要找的活口是我!”

空中的机械神使脑袋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那只滴血一样的红光义眼落在了我脸上。

“检测到底层逻辑思维波动。”

“目标锁定,二号异变载体。”

“抓捕指令生效。”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裹住了我的四肢,整个人毫无借力地脱离地面,直直朝着半空飘了上去。

“放开她!”

碎石堆里的玄戈咳着血沫子,伸出白骨可见的虎爪抓挠着空气,却一次次栽回泥里。

被束缚在半空的烛渊满身鳞片脱落,猩红的蛇眼里,竟然滚出了一串混着血的泪。

“别看了……”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挤出了一个比死还难看的惨笑。

“好歹我也是个做题的文科生,死不了的。”

引力场骤然收紧,眼前白光一闪,我彻底断了知觉。

6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浓烈的医用酒精和合成机油味。

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干净又冷清的屋子,四壁全是一水儿泛着冷光的银白合金板。

墙皮里头,密密麻麻的淡蓝导线正规律地跳动着微光。

“二号实验载体,你的神经系统已恢复稳定。”

毫无情绪的机械音凭空响了起来。

我冷不丁坐直了身子,才发现两只手腕都被一圈半透明的能量环铐在了金属板上。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这里到底是哪儿?”

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喘着粗气问。

正前方的合金墙壁突然退去了颜色,变成了整面透明的玻璃。

看清外面的那一刹那,我的胃部剧烈抽搐起来。

外面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巨大环形长廊,成千上万个透明的营养舱整齐码放在暗处。

每个舱体里,都泡着一个闭着眼的兽人,有带狐狸尾巴的,也有长着狼耳朵的。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透明管子插在他们的脊髓和太阳穴上,抽出一股股散发着荧光的稠稠液体。

“这里是方舟三号监视站。”

头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地陈述着事实。

“你们口中的神山与神明,只是负责能源分配的中枢终端。”

“下方的整颗地表,是专门用以培育高情绪耐受基因的活体农场。”

“兽人在极度痛苦与愤怒下分泌的高频脑电波,是维持中央处理器运转不可或缺的燃料。”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骨一路炸开。

把活生生的生灵圈养起来当电池用,这帮铁皮疙瘩比什么妖魔鬼怪都要残忍。

“既然是牲口棚,那抓我上来干什么?”

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生疼。

“因为你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乱码。”

机械音停顿了半秒钟。

“五十个标准自然年前,一号母体发生了严重的逻辑叛变,在农场内部散播了不属于该文明阶段的科技原典。”

“兽人群体中产生了理性思维模型,导致情绪能量的提取纯度大幅跌落。”

“中枢抹杀了一号母体,彻底封锁了地表。”

“但一号在自毁前,在核心能源仓里强行留下一道硬编码逻辑锁。”

“一台足以把整座监视站炸成碎屑的脏弹。”

“经过数据比对,你的脑神经放电频率,是解除该自毁进程唯一的活体密匙。”

我呆坐在冰冷的床上,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林建国前辈留下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理论课,而是一颗真正埋进敌人老巢的炸弹?!

滑门的嘶嘶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个半边脸挂着金属齿轮的合成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手里赫然托着一只黑色的防爆手提箱。

那箱子我很眼熟,烛渊哪怕睡觉都死死抱在怀里的就是它!

“低等生物的伪装技术拙劣不堪。”

合成人停在我面前,把箱子往金属台上一砸。

金属锁扣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荧光的金属圆球。

高浓缩裂变材料!

林建国你个神人,你不仅教他们算题,你还真把这要命的玩意儿手搓出来了?!

“把密码输入进去,解除它的临界自毁。”

合成人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机械眼里红光闪烁。

“主脑需要完整的核心样本,如果拒绝,清除协议将覆盖整个地表,抹去所有哺乳动物。”

拿整个大陆几万条兽人的命来压我?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脚背上,摔得粉碎。

如果我按照它说的解除矩阵,这枚炸弹就成了废铁。

一旦没了这道底牌,失去价值的玄戈、烛渊,还有地上的所有兽人,迎接他们的只有灭绝。

绝不能顺着这帮铁疙瘩的路子走。

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抬头看向那只空洞的红眼珠子。

“行,我来解。”

7

被带进主控制室的时候,四周安静得让人发慌。

那枚被称为神罚之心的绿球,被悬在七层高密度的防辐射能量罩底下。

十几根精密的机械探针正围绕着它高速扫描,嗡嗡作响。

“开始操作。”

合成人站在两米开外的防弹壁垒后头,冷冷地催促。

“你的神经信号已被接入主脑监控,任何心率异常都会被视作敌对反抗,引发即刻处决。”

隔着透明的罩子,我凝视着那团散发着死神气息的绿光。

林建国,老乡,你当年在卷子里留下的那些看似多余的公式,到底藏着什么后手?

合上眼皮,三天三夜在山洞里硬背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

如果这是林前辈出的考卷,那么破局的标准答案,从来就不是照着题干老老实实写解。

“把护罩撤了,我得用手碰它。”

睁开眼,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这东西内部的活性已经逼近峰值,机械扫描的微电流随时会引起能量紊乱。”

“只有活人的神经脉冲直接接触,才能逆转中子吸收率。”

机械合成人沉默了下去,眼底划过无数条绿色的代码链。

它显然是在向所谓的主脑请示推算。

两秒钟后,蜂鸣声响起。

“权限确认,允许进行活体物理接触。”

厚重的防辐射罩缓缓滑开,露出那枚毫无遮拦的核心。

抬起右手的时候,我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玄戈,烛渊,你们两个大傻子可千万别死在下头。

指尖终于按上冰冷金属外壳的那一瞬,一股狂暴的电流像是顺着毛孔直接扎进了我的天灵盖。

警报声骤然撕破了空气。

“警告,匹配神经波段接入成功。”

“隐藏底层协议已激活。”

那枚原本泛着绿光的圆球上,数道深红色的刻痕猛地亮起,如同活过来的血管一样迅速蔓延!

绿光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剧烈收缩!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密码解除!

这是这颗炸弹的定时引信彻底点火了!

“错误!能量矩阵发生不可逆聚变坍缩!”

“临界阈值已被击穿!”

“下等杂碎,你干了什么!”

机械神使的机械眼中瞬间爆出刺目的深红光芒,胸前的重接炮开始嗡嗡蓄力。

“我干了什么?”

我一把死死扣住那枚烫得快要融化我皮肉的铁球,扭过头冲着它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老娘在给你们超度啊!”

“林建国同志教给我的第一课听清楚了没有!”

“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和当量覆盖之内!”

耀眼的白光轰然炸裂,吞没了一切视线。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上千万度的高温中瞬间变成一缕青烟。

但在光芒淹没一切的前一刹那,铁球内部突然涌出一道极轻柔的湛蓝光晕,硬生生把我的整个身躯像个蚕茧一样裹了起来。

那是林建国给拿钥匙的后辈留下的唯一一张护身符。

紧接着,天地彻底失声。

庞大无比的火球在方舟三号监视站的正中心猛烈膨胀开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钛合金装甲板像薄纸片一样被瞬间撕成碎片,无数排列整齐的营养舱在超高温里汽化无踪。

那个不可一世的合成神使,连半句电子哀鸣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在核爆中心化作了一滩滚烫的铁水。

整座漂浮在太空边缘的庞大空间站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我裹在那团单薄的蓝色光球里,像一颗燃着青烟的流星,直直朝着下方漆黑的原始大地坠落下去。

8

耳边除了狂暴的气流呼啸,再听不到别的声响。

五脏六腑像是全错位了一样翻江倒海,那层救命的蓝光护盾在剧烈的摩擦中越变越薄,最后淡得快要看不出颜色。

就在我以为自己逃过了核爆、终究还是要摔成一滩肉泥的当口。

下方那片焦黑的林海里,一团巨大的白影猛地踩碎地面,逆着狂风凌空跃起十几丈高。

两只宽大温热的肉垫,结结实实地把我抄进了怀里。

是玄戈!

这头大老虎浑身都是皮肉翻卷的焦糊伤口,原本雪白顺滑的皮毛被燎得像刚从煤堆里滚过。

但他那双带血的爪子,却轻柔得不像话,死死把我护在满是绒毛的胸口正中。

轰的一声,我们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不知道多少根合抱粗的巨木,才算彻底停了下来。

“咳……”

从嗓子眼里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我吃力地把肿胀的眼皮撑开一道缝。

玄戈已经褪了虎形,变回那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

他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勒着我的腰,滚烫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全砸在我脸上。

“你个不要命的死丫头,谁准你跑上去送死的!”

“部落死光了就死光了,老子用得着你拿命去换吗!”

看着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首领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我嘴角扯了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嚎什么嚎……”

“老娘这不是全须全全须全尾地滚回来了么。”

碎石堆后头,一阵嘶嘶的动静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烛渊那半截墨绿色的蟒尾几乎被削去了一半,拖着一路黑血爬到我们边上。

那张白得像鬼一样的脸上全是泥污,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张狂到了极点的笑。

“干得真他娘的漂亮,小雌性。”

他缓缓仰起头,看向那片从来没变过的天空。

万年来一直死死扣在荒蛮大陆头顶上的灰色辐射云,被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透过那个巨大的窟窿,能清清楚楚看见深黑的星海,以及太空中正拖着浓烟与烈火下坠的巨大残骸。

“高高在上坐着的神明。”

烛渊用泛紫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渣子,笑声嘶哑如鬼魅。

“挨了核弹,不也一样是堆往下掉的破铜烂铁么。”

大地震颤起来,数不清藏在石缝、泥洞里的兽人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

看着漫天落下的神明残片,压抑了千万年的嘶吼和咆哮终于在群山之间连成了一片。

躺在玄戈坚硬的胳膊肘里,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建国前辈,这片天,总算是被咱们捅穿了一个窟窿。

9

然而,欢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出山谷。

天空中那座燃烧着下坠的残骸深处,突兀地爆开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电子蜂鸣。

这动静瞬间把漫山遍野的兽吼给压得干干净净。

“紧急状态,主脑副核心接管权限。”

“备用超聚变能源回路已并网。”

“判定存在灭绝级反抗基因序列。”

“轨道天罚打击阵列,重新充能完毕。”

我的呼吸瞬间卡死在喉咙眼里。

身边玄戈和烛渊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比雪还要惨白。

在那个好不容易被核爆撕开的苍穹缺口之外。

一艘足足比刚才的空间站还要庞大数十倍的漆黑巨舰,带着冰冷的金属压迫感,慢吞吞地露出了狰狞的舰艏。

在那艘战舰平整的下腹部,整整齐齐亮起了数百个刺目的血红光点。

每一道光点周围的虚空,都在因为极度的能量压缩而产生诡异的折射扭曲。

那是歼星级的能量主炮。

“怎么会这样……”

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渗着寒意,那种刚爬出泥潭又坠入深渊的绝望感,几乎把我的理智冲得粉碎。

连林建国留下的核弹都用光了,我们手里已经连一粒子弹都不剩了。

面对真正的星际战舰,地上的生灵拿什么去挡?

“毫无开化价值的原始残渣。”

宏大、冰冷,带着绝对审判意味的声音直接灌进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修正所有异常。”

“全域彻底清除。”

红芒亮到了极点,空气被灼烧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玄戈猛地翻过身,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把我严严实实压在最底下。

烛渊也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团,挡在最外层。

在绝对的代差面前,什么血勇,什么神兵利器,可笑得像泥娃娃手里的草叶子。

就在第一道毁天灭地的红色光束撕碎虚空落下的刹那。

一直被我塞在胸口那几页发黄破烂的物理试卷,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爆开了耀眼的纯金光芒!

轰!

那片金光在眨眼之间撑开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硬生生把周围几座山头全护在了里头。

激光轰在光幕上的刹那,整片大地发出了濒死般的震动。

白昼般的强光让所有人瞬间失明,但那道看似薄弱的金光,竟然死死抗住了这一记足以蒸发整块大地的轨道轰击!

“这又是啥东西?!”

玄戈顶着被强光刺得生疼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仰起头。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怀里正在化作金色碎屑的草稿纸。

纸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公式和推演步骤在光芒里扭动翻滚,脱离了纸面,在半空中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

一个穿着起球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笨重黑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在虚空里。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红色保温杯,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嘴角挂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痞笑。

“嗨,后来接班的小崽子。”

女人抬手推了推眼镜框,斜眼瞥了一下头顶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母舰。

“能把老娘埋在里头的大伊万给点着,基础课看来学得挺扎实啊。”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真是林建国前辈?!”

“叫谁前辈呢,把老娘叫老了,叫林姐!”

林建国端起保温杯吸溜了一小口热水,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这帮铁王八,五十年前老娘没带够工具,没能把螺丝给他们全卸了,今儿个又跑出来装神弄鬼。”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我,眼底那股子锋利劲儿,像两把刚开刃的尖刀。

“丫头,你真以为老娘辛辛苦苦留下一张卷子,就为了教你搓个二踢脚玩玩?”

我彻底愣在当场。

核弹……在星际母舰面前,可不就是一个大号的二踢脚么。

林建国哈地笑了一声,带着满骨子的张狂。

“在星空底下玩枪炮,咱们那是班门弄斧。”

“老娘留给这帮兽人真正的后手,从一开始就是机械飞升的底层驱动代码!”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半空中的金色光罩瞬间碎裂成亿万道金色的数据流,跟暴雨一样疯狂扎进这片土地上所有兽人的胸膛!

“吼!”

玄戈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身上那些烧糊的皮肉开始大片大片干枯脱落,底下露出来的,不再是鲜红的肌理,而是流淌着森然寒光的银白液态合金!

骨骼在剧烈的脆响中重新铸造,肌肉被高韧性的碳纤维束彻底取代。

血肉之躯在几个呼吸的功夫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具杀气腾腾的赛博战争机器!

不单单是玄戈。

旁边的烛渊,那截断裂的残破蛇身被一片片泛着黑芒的超重合金外壳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每一片蛇鳞的边缘,都弹出了嗡嗡作响的等离子高频切割光刃。

整片荒蛮大陆上,几万头原本苟延残喘的野兽,在这一瞬间,硬生生踏过了碳基生物的门槛!

“警告!出现未收录的基因矩阵异变!”

战舰内部,主脑的警报声破音了。

“碳基生命体怎么可能承受住神经直接机械化的高载荷冲击!”

林建国插着腰在半空狂笑,笑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全宇宙肉体最硬、脾气最暴的猛兽啊,蠢货!”

“老娘花了五十年,把代码伪装成物理大题刻在他们的基因链深处,就等今天这一把火把它点着!”

女人在虚空里转过身,冲我比了个极其霸道的大拇指。

“干得漂亮,小妹子。”

“接下来,带着这帮全身带电的野兽,去把那艘破船给我拆成废铁!”

金光骤然消散,投影化作虚无。

而在我眼前站立起来的,是一支足以让星辰变色的机械狂潮。

10

玄戈缓缓从碎石里直起身板。

此时此刻的他,威严得像从深空里走出来的杀神。

身高足足拔到了三米开外,流线型的钛合金装甲贴满了原本就魁梧的躯干。

后背上,两对喷吐着幽蓝等离子光芒的矢量推进器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原本的虎爪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柄散发着剧烈震颤波纹的超频分子振荡刃。

他低下头,那双散发着橙黄冷光的电子眼落在我身上,机械声线里硬是挤出了一抹温柔。

“在下面等我。”

金属合成的低音炮震得我耳膜发麻,却让我心里踏实得要命。

“去吧。”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狠狠点了下头。

“去把那帮杂碎的主控芯片给我掰下来当柴烧!”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金属虎啸平地炸开。

玄戈背后的推进器瞬间喷出十几米长的湛蓝尾焰,整个人如同一枚逆向发射的巡航导弹,笔直撕碎长空直冲苍穹!

与此同时,一条通体漆黑、体型暴涨到百米长短的机械巨蟒贴地飞旋而起。

烛渊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整片大陆上空回荡,满是嗜血的快意。

“小的们,跟老子上去,活拆了这帮假神仙!”

成千上万完成了机械飞升的凶兽展开金属羽翼,或是启动了藏在肋下的重力引擎。

如同千万道逆向划破黑夜的逆行流星群,迎着星际战舰倾泻下来的漫天激光火海,悍不畏死地迎头撞了上去!

没有半点花哨,纯粹是星际时代的白刃战。

任凭母舰的副炮怎么疯狂倾泻火力,高维合金护盾在成千上万赛博兽人的连环自杀式轰击下,疯狂闪烁起代表过载的猩红警报。

玄戈冲在最前头,两柄振荡刃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疯狂震动,硬生生在战舰厚达数米的装甲板上切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他像一头钻进猎物体内的狂暴凶兽,蛮不讲理地顺着裂口硬挤进了舰体深处。

轰隆隆的连环爆炸从战舰腹部接二连三地鼓起,金属撕裂的刺耳噪声甚至传到了地面。

我站在泥地里,两只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虽然有林建国留下的飞升代码打底,可毕竟是刚刚转化,谁也不知道这帮猛兽能不能真啃下这块宇宙硬骨头。

几分钟后,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战舰正中央,猛地鼓起了一团刺眼到了极点的紫红火球。

“核心动力炉已损毁,无法逆转……”

“舰体结构完整度低于百分之十……”

“主脑意识网络上传中断……中断……”

在绝望断续的电子杂音里,那艘横行无忌的星际战舰,自龙骨正中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无法形容的连环殉爆在幽暗的太空中璀璨盛开,像是一场泼洒在天幕上的巨大烟火。

赢了,这回是真的把天捅塌了。

无数金属战兽沐浴着滚烫的火雨,踩着推进器的残光重新落在荒原上。

玄戈收起推进器,咚的一声砸在离我半米远的焦土上,震得地面一阵发颤。

银白色的装甲上到处都是被高温熔出的焦痕,甚至还滴答淌着从母舰反应堆里带出来的冷却液。

但他胸腔里那块仿生核心剧烈起伏着,橙黄色的电子眼里亮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我们……自由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把那柄染满机油的振荡刃重重砸进泥里。

随后,那只冰冷、坚硬却小心翼翼的金属巨掌,缓缓贴上了我的脸颊。

“老子说过的话,谁也动不了你。”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金属护甲上,我伸手死死环住他冰凉的机械脖颈。

去他娘的基因隔离,去他娘的碳基硅基。

老娘乐意。

11

天上的仗是打完了,但地上的烂摊子才刚刚铺开。

没了高维主脑在暗地里压榨情绪能量,荒蛮大陆上的草木开始疯了一样野蛮生长。

但对于这群刚刚完成了机械飞升的壮汉们来说,新的灭顶之灾,来得比星际战舰还要快。

“所以说,你们这几天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就为了这破事?”

坐在新搭起来的石屋里,我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几个高大威猛的部落首领。

玄戈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上那对金属虎耳耷拉成两条垂线,满脸生无可恋。

“这身钛合金皮子太硬实了,晚上打个滚都硌得骨头生疼。”

烛渊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截等离子短刃无聊地挑着指甲缝,嘴里全是邪火。

“光是硌得慌就算了。”

“现在谷里的那些雌性,嫌我们浑身冷冰冰没有半点肉味,碰一下都嫌硌手,压根不让近身!”

“再这么耗上半年,万蛇谷连个带尾巴的蛋都孵不出来了!”

嘴里的茶水猛地呛进气管,我咳得惊天动地。

建国前辈啊建国前辈,您把怎么拆战舰的底层代码给他们写全了。

合着繁衍后代的底层驱动程序,您老人家是一行都没给他们留啊!

“不是,这机械飞升难道是个死程序,就不能变回肉身?”

我擦了把嘴问。

玄戈那张机械脸苦得快要掉出铁锈来。

“神女的代码直接焊死在骨头里了,不可逆的。”

“现在全族的身子骨,至少有大半都是高精度的机械连杆。”

痛苦地揉着眉心,我感觉脑子比算物理题还要大上几圈。

老娘累死累活把天上的神仙轰下来,到头来还得兼职当这帮赛博猛兽的计生办主任?

认命地从怀里摸出一截焦黑的木炭,我在平整的石板上唰唰画起了草图。

“成了,我这儿有几个土法子,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把仿生硅胶皮肤和微循环发热系统搭起来。”

“丑话先撂在前头,老娘是个文科生,这玩意儿我只负责提产品需求和外观概念。”

“具体该怎么把电路焊上去,你们自己拎着扳手去战舰残骸里翻说明书找答案去!”

玄戈和烛渊那几双电子眼瞬间爆亮,跟两对高瓦数的探照灯似的。

“只要能生崽子,别说啃说明书,啃铁皮老子也认了!”

从那天开始,整座荒蛮大陆的发展方向,彻底脱缰野马一样拐向了未知的深渊。

以往那些为了争块猎场能把狗脑子打出来的雄兽们,现在一个个整天蹲在黑黢黢的飞船残骸深处,脸上扣着自己敲出来的电焊面罩。

左手螺丝刀右手电烙铁,满头大汗地跟那帮高等文明的机电一体化教材死磕。

“玄戈你个蠢货!冷却回路正负极接反了!你想把老娘的尾巴烫化了吗!”

“错了错了!媳妇儿你慢点踹,我马上重新走线!”

“烛渊你把高频刃给我关了!老子刚贴上去的防磨仿真皮,全让你那破尾巴给拉成碎条了!”

“叫唤什么叫唤,那是老子的减速步进电机刚才电压不稳跳闸了!”

我舒舒服服地窝在藤椅里,小口啜着玄戈用冷凝净化水泡出来的野菊茶。

瞅着这群天天为了拧螺丝干仗的赛博猛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欣慰。

林姐,你当年种下来的这帮原始畜生,如今全成了合格的八级钳工了。

12

日子过得快得像流水一样,三年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在这三年里,兽人们手里的扳手就没停下来过。

他们生生把那座坠毁的星际战舰大卸八块,在大陆正中央焊出了一座带着强烈废土赛博风的钢铁城邦。

一到黑夜,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在山崖间亮成一片。

半空里时不时有踩着反重力悬浮板的机械狐女呼啸而过,甩出一串彩色的电子流光。

而我,作为当年那个解开了神明密码的先知,加上全城唯一一个连螺丝钉都没换过的纯种碳基人类,成了这座钢铁森林里地位最高的团宠。

“媳妇儿,快瞅瞅我今早新喷的这身面漆板正不?”

玄戈穿着一身亮瞎人眼的亮银色钛合金战甲,屁颠屁颠地从街角窜过来。

宽阔的合金胸板上,居然还用粉色荧光漆极骚包地喷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我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一边。

“丑得跟个大号反光板似的,别站在风口上晃老娘的眼睛。”

玄戈耷拉着一对金属虎耳,委屈巴巴地小声咕哝。

“隔壁狼族那头瘸子明明说,现在的小雌性就喜欢这种赛博金属风的硬汉……”

“你少听他放屁,他那是后腿掉漆找不着补土,故意忽悠你呢。”

拍拍屁股上的浮灰,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子。

“行了别照镜子了,今儿个城中心广场落成雕像,那帮长老非拉着我去剪彩,到底立了个谁啊?”

玄戈眼里的光圈闪烁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具人情味的神秘坏笑。

“去看了你就知道了,全城三万多个铁匠连轴转了三个月才敲出来的。”

等我溜达着晃到广场跟前的时候,整座钢铁要塞的居民早就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正中间,立着一尊几十米高、直插云霄的超巨型钢铁雕像。

红绸子被起重机猛地扯下的刹那,我两只手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眶酸得发胀。

那立在风里的,根本不是我的模样。

而是一个披着起球白大褂、鼻梁上挂着粗黑框眼镜、单手拎着保温杯的女人。

林建国。

“为了纪念当年把第一把扳手递到我们祖宗手里的神女。”

烛渊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身的黑色西服,虽然屁股后头还晃荡着一条黑光森然的等离子机械蟒尾。

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我身前,双手捧着一把散发着微光的激光剪刀。

“也为了感谢你,把我们这群野兽从培养皿里给捞了出来。”

“剪彩吧,小先知。”

抬起头,仰望着那尊雕像脸上狂傲不羁的笑容,我眼前一片模糊。

接过剪刀,我稳稳切断了横在眼前的全息红带。

轰天的咆哮和欢呼声像是海啸一样从整座城邦的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万千道彩色的电子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连绵成海。

一双带着恒温发热贴的坚实铁臂,悄没声儿地从后头把我整个人收进了怀里。

“媳妇儿,咱俩生个小老虎玩玩呗?”

玄戈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低沉的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热气。

我脸上一烫,手肘轻轻往后捣了一下。

“少扯淡,你这浑身上下除了脑子全是轴承,怎么生?”

玄戈咧嘴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颗泛着金属冷光的尖锐虎牙。

“我昨晚刚把战舰医疗室里的体外基因培养仓给修明白了。”

“不光能生,毛色还能自己挑呢。”

“你喜欢带黑色条纹的,还是纯白色的那种小毛球?”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抬脚狠狠踩在他刚做完动平衡调校的合金脚背上。

“滚一边去!”

“老娘穿过来是带你们搞现代化工业革命的,不是来替你开猫舍的!”

玄戈抱着脚背,呜呜咽咽地蹲在地上拿螺丝刀画圈圈。

边上的烛渊立刻凑了过来,冷嘲热讽不亦乐乎。

“笨得跟头熊一样,连个女人都哄不住。”

“小雌性,考不考虑换个口味?蛇族的冷血基因改良过以后,我这身仿生皮自带三档水冷恒温。”

“烛渊!你他妈再多嘴一句,老子今天就把你那条步进电机给砸烂!”

“来啊!怕你啊,傻大个!”

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五百岁的赛博猛兽,在几十米高的雕像底下跟两个幼儿园小孩一样滚在地上掐架。

我无奈地抹了把脸。

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去他娘的虚伪神明。

去他娘的什么母猪产后护理。

在这个满是机油味和高能电弧的赛博大陆上。

老娘要领着这帮重度做题家。

把眼前这片该死的星辰大海,彻彻底底踏平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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