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当成抹布扔了
我叫陆沉。
末日降临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老板写PPT,给用户做拉新,给活动写复盘。我那时候最擅长的技能叫“向上管理”,说白了就是哄老板开心,让老板觉得我干的活很值钱。现在想想挺讽刺的,末日之后我最擅长的技能变成了“哄队友开心”,让队友觉得我的付出很值钱。结果呢?人家转头就把我当抹布扔了。
我的异能叫“增幅链接”,S级辅助型。听起来很牛对吧?实际效果就是我能把自己身上的能量链接到队友身上,帮他们回血、提升攻防、还能感知周围一公里内的变异体。这技能放在游戏里就是那种人人喊爹的奶妈加光环辅助,放在现实里就是——最没人权的那个。
一开始小队就六个人,我、周海、林薇、赵刚、陈小满、孙磊。周海是力量型异能,胳膊粗得能跑马,负责扛伤害。林薇是速度型,跑得快跳得高,侦查和拉怪。赵刚是火系,能搓火球。陈小满是感知型,但范围只有两百米,跟我的一公里差远了。孙磊是普通后勤,没有异能,负责做饭修东西。
那时候我们六个人窝在城东一个废弃超市里,货架当墙,冰柜当桌子,睡觉都是轮班。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增幅链接满场跑,谁扛不住了就给谁续一口,谁状态不行了就给他提攻防。一天下来我自己的能量条直接见底,晚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还得爬起来帮他们检查伤口换绷带。
周海这人说话直,有一次我给他续命续到一半自己先晕了,他把我摇醒第一句话是“陆沉你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我当时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摆摆手说行,下次我提前把能量攒满。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一巴掌糊他脸上。
林薇倒是对我还行,偶尔会多给我分半块压缩饼干,说“你消耗大,多吃点”。赵刚这个人存在感低,属于闷头干活型,不太说话,但每次出去搜物资都会帮我多带两瓶水。陈小满年纪小,十九岁,末日之前刚上大一,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陆哥陆哥”,我其实挺照顾他的。孙磊就是典型的后勤思维,东西都要算着用,每次我提出要用资源升级我的增幅链接,他就摇头,说“你这个技能再升也还是辅助,不如把资源给周海的武器加固”。
这话听得多了,我也就习惯了。真的,人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我当时想的是,反正大家都是一起活命的,谁用资源不是用,周海能打就行,我辅助在后面苟着也一样。现在回头看,这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自我洗脑”。末日之前我在公司就这样,老板画个饼我就信,同事甩个锅我就接,总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有用,别人就会记得我的好。
事实证明,人这种生物,忘性大得很。
队伍扩大的转折点是我们救了宋衍。
那天我们在城西加油站被一群变异犬围了,周海扛在最前面,我开着增幅链接给他续命,赵刚在后面搓火球,林薇带着陈小满绕后拉怪。打得正胶着的时候,旁边一辆报废大巴车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砰砰砰三枪,枪枪爆头,直接把变异犬的头犬干趴下了。
这人就是宋衍。
长得精神,一米八出头,寸头,说话带笑,一口白牙在末日里头特别显眼。他自称以前是搞销售的,末世之前卖保险,嘴皮子利索得能说死人。加入队伍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夸了一遍,说周海“一看就是队魂”,说林薇“又飒又稳”,说赵刚“低调的大佬”,说陈小满“年轻人有冲劲”,说孙磊“后勤保障做得好,队伍才能走得远”。轮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陆哥这辅助能力太关键了,没有你大家早凉了”。
我当时还挺受用,觉得这人会说话,情商高。现在回想起来,他夸我的那句最短,而且是“没有你大家早凉了”——重点是“大家”,不是我。这人的话术从一开始就在埋雷,把所有功劳往集体上引,把我从“核心”稀释成“配件”。
宋衍的异能叫“磁力操控”,听起来比特么我酷多了。实际效果是能控制金属物体飞行,射钉枪的钉子能拐弯,地上的铁片能飞起来削人,甚至能短暂控制变异体身上的金属植入物让它们僵直。战斗观赏性拉满,每次他出手周围都跟拍电影似的,铁片乱飞,钉子拐弯,视觉效果直接碾压赵刚的火球术。
队伍里的人开始围着他转。
先是周海,这货本来就是个慕强批,谁拳头大他跟谁玩。宋衍第一次跟他切磋,用磁力把他的铁棍弹飞了三次,周海当场拍着他肩膀说“兄弟牛逼”。然后是孙磊,宋衍跟他说自己能用磁力回收金属资源,孙磊眼睛都亮了,第二天搜物资的时候专门给宋衍多分了两盒子弹。林薇还好,她对谁都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陈小满变了,这小子以前天天跟在我后面,宋衍来了之后他天天跟在宋衍后面,一口一个“宋哥宋哥”,问东问西。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战斗能力确实强,队伍多一个能打的,整体存活率就高。我那时候还在安慰自己,说我是辅助,只要队伍好了我就好了。
裂痕出现在一个月后。
那天搜完物资回来,孙磊开始分东西。一箱罐头,两盒药品,三把改装武器。宋衍拿了最好的那把霰弹枪和两盒药,周海拿了剩下的武器,罐头分到每个人头上只剩半个。我那天消耗特别大,出去的时候被变异藤蔓缠了一下,能量掉了七成,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打晃。我跟孙磊说我需要多拿一盒药,我的能量恢复全靠自愈。
孙磊头都没抬,说“药得先紧着战斗人员用,你辅助在后面站着就行,消耗大就多休息”。
我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旁边周海接了一句:“对啊陆沉,你这辅助又不用上去打,以后你就在据点守着,做饭修东西让孙磊来,你专门负责后勤,省得出去还得我们保护你。”
保护我?
我当时脑子里嗡了一声。出去搜物资,我开着增幅链接给全队加状态,我感知到变异体提前预警,我给你们续命续到我自己晕倒,现在跟我说“保护我”?
我还没说话,宋衍在旁边打圆场:“周哥别这么说,陆哥的辅助很关键的,要不这样,陆哥你以后负责后勤保障,物资分配我来统筹,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在据点待着。”
这话听着像帮我说话,实际上把我最后一点参与决策的权力也拿走了。物资分配权以前是孙磊和我商量着来,现在直接归他宋衍统筹了。我连“操心”的资格都没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躺在超市的角落,听着周海打呼噜,陈小满跟宋衍小声聊天,林薇在值夜。我在想,我到底图什么?
我翻来覆去想了两个小时,想明白一件事——我在这个队伍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工具”。工具是没有资格要资源的,工具是坏了就换、用完就放一边的。我以前在公司写PPT,好歹还能跟老板提涨薪。现在在末日,我连提要求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二天我找到林薇,问她怎么看。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说:“宋衍能打,你也能打,但你打的是辅助。现在队伍大了,大家想的是怎么打得更猛,你那个增幅链接……说实话,确实不如磁力操控看起来有用。”
我说行,我明白了。
林薇可能觉得话说重了,补了一句:“陆沉,你别多想,你要是走了,我们肯定还能找到别的辅助。”
别的辅助。
行。
我当天晚上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件外套,半瓶水,一把匕首,一个打火机。我走的时候陈小满看见了,问我陆哥你去哪,我说出去转转。他哦了一声,又回去跟宋衍研究那把霰弹枪怎么改装。
我出了超市后门,沿着城东的主干道往北走。夜里的风挺凉,末日之后城市里安静得吓人,偶尔能听见远处变异体撞墙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鼓。我走了大概两公里,找了个废弃的便利店钻进去,把门用货架顶上,坐在地上喘气。
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是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到最后整个人都空了。我坐在那儿想,我图什么呢?我图他们把我当人看。结果他们把我当工具。工具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现在我主动走了,他们连修都不用修。
越想越气。我特么当初就不该给他们加buff。
2 解锁传说级异能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
真的是一声“叮”,跟手机提示音似的。然后我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字——就是那种游戏里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脱离原生团队,生存模式变更,传说级异能契约条件达成。”
我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金光炸开。
我整个人被一团金色光柱罩住,感觉从脚底板到天灵盖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热,烫,但不是疼,就是烫。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光散了,我脑子里多了一套信息。
新的异能,名字叫“暴击清算”。
效果很简单:我击杀变异体之后,获得的所有收益自动翻倍。物资翻倍,能量翻倍,技能熟练度翻倍,连击杀经验都翻倍。而且我的攻击自带暴击判定,百分之三十概率触发双倍伤害。
我蹲在便利店地上愣了半天,然后笑出了声。
这特么不就是游戏里的暴击流吗?我以前玩游戏最喜欢堆暴击率和暴击伤害,一刀下去满屏黄字,爽得不行。现在好了,现实版暴击流,还特么是金色传说。
我站起来,把匕首拔出来,推开便利店门,对着外面一只正在啃垃圾桶的变异老鼠——对,末日之后老鼠变异了,体型跟猫差不多大——一刀捅过去。
系统提示:暴击触发,伤害翻倍。
老鼠当场没了。地上掉了一小堆东西,我捡起来一看,两节电池、一包压缩饼干、一小瓶净水。按正常逻辑,杀一只变异老鼠顶多掉一块肉或者一根骨头,现在直接翻倍。
我又捅了一只。
暴击触发。掉了一块能量结晶和半包烟。
我乐了。真特么乐了。以前在队伍里,我累死累活给全队加buff,分到手的东西连半饱都混不上。现在我一个人捅老鼠,捅一只赚两只的物资。捅十只赚二十只的。暴击概率三成,捅十只有三只双倍,算下来收益直接翻倍还带拐弯。
我蹲在地上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想,早知道单刷这么爽,我早走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过上了末日里最离谱的日子。
白天猎杀变异体攒物资,晚上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做饭。暴击清算这个异能最爽的地方在于,它不光翻倍物资,还翻倍能量恢复。我杀一只变异体,体内能量回双倍,这就导致我可以连续作战,续航能力拉满。以前给队友加buff,加三个小时就得瘫,现在自己打怪,打一天都还有劲。
我找了个废弃的汽修厂当临时据点,里面有工具台,有升降机,虽然没电但手动液压还能用。我翻出几把修车用的工具,开始改装路上捡的一辆越野车。那车是末日之前某个富二代的玩具,底盘高、轮胎粗、发动机排量大,就是被变异藤蔓缠过,电路烧了一半。我花了三天时间修电路,又花了两天时间加固车身——外头焊了一层钢板,窗户加了钢筋栅栏,车顶装了个可拆卸的货架。
弄完之后我给它起了个名叫“铁王八”。
铁王八能跑,能装,能扛。我往货架上堆了半个月攒的物资,压缩饼干、罐头、净水、弹药、燃料,还有两箱午餐肉。驾驶座旁边我焊了个架子,专门放火锅底料。
对,火锅底料。
我在一个废弃超市的仓库里翻出来半箱牛油火锅底料,当时差点激动得蹦起来。末日之前我是重庆人,三天不吃火锅浑身难受。末日之后别说火锅了,能喝口热水都是奢侈。
那天晚上我把铁王八停在城北一座高架桥下面,在车旁边支了个炉子。锅是汽修厂翻出来的铁盆,底料是牛油麻辣的,食材是路上打的两只变异鸡——这玩意儿变异之后体型跟鹅差不多大,肉柴但架不住有肉味——再加上罐头午餐肉、一把野菜、半包方便面。
香味出来的时候,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香。我坐在铁王八的车顶上,端着铁盆吃火锅,桥下面偶尔有变异体晃过去,但铁王八的钢板够厚,我懒得理它们。吃完火锅我掏出一根烟——暴击掉的,红塔山,没受潮——点上,靠在后视镜上抽。
那一刻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以前到底在委屈自己什么?
然后我想起陈小满。这小子以前最爱吃火锅,在队伍里的时候天天念叨,说等末日结束了要去吃海底捞。我当时还说行,等太平了我请你。现在我自己吃上了,没他份。
我抽完烟,把烟头弹进桥下的积水里。
算了,不想了。自己吃自己的。
3 人车吃火锅
另一边的事,是后来碰见的。
大概过了二十天,我在城北一个加油站加油——铁王八油箱大,一次加满能跑四百公里——旁边停了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我一眼认出来,周海、陈小满、孙磊。
周海瘦了。他那个体格,以前胳膊粗得能跑马,现在下巴尖了,颧骨都露出来了。陈小满蹲在车旁边啃一块饼干,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底下青了一圈。孙磊在翻后备箱,里头全是空箱子,翻来翻去就翻出两根火腿肠。
我没过去,就靠在铁王八旁边看着。
陈小满先看见我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站起来喊:“陆哥!”
周海抬头看我,表情挺复杂,嘴动了动没说话。孙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铁王八,盯着车顶货架上的罐头和午餐肉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头扭过去了。
陈小满跑过来,问我最近咋样。我说还行,自己混。他问我吃了吗,我说吃了,火锅。他眼睛瞪圆了,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牛油的,还剩半包底料。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
周海在那边喊他:“小满,走了,去南边看看有没有物资。”陈小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海一眼,磨蹭着没动。周海又喊了一声,语气重了:“走了!”
陈小满跟我说陆哥我们先走了啊,然后跑回去了。
他们上车之后周海发动引擎,面包车排气管冒黑烟,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半天才动起来。我靠在铁王八上看着他们往南边开,车后轮碾过碎石子路,颠得后视镜都歪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铁王八发动机一声低吼,干净利落。我挂挡踩油门,往北边开。
后视镜里周海他们的面包车越来越小,最后拐弯没了。我打开车载收音机,频道全是杂音,就一个台断断续续放歌,放的是老歌,歌词听不太清,旋律挺带劲。我跟着哼了两句,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铁王八提速,高架桥上的风灌进半开的车窗。
我想起以前在公司,老板天天跟我说“我们要有团队精神”。现在我觉得,团队精神这东西,得看跟谁。跟对了人叫团队,跟错了人叫团伙。我陆沉以前是团伙里的工具人,现在是自己团队里的老板。
一个人,一辆车,一锅火锅。
够了。
后来我又见过他们一次。那次是在城南的粮库外面,隔着大概两百米。我看见宋衍带着周海他们在打一只变异野猪,宋衍的磁力控场确实好看,铁片乱飞,钉子拐弯,周海嗷嗷叫着往前冲,赵刚在后面搓火球。打了大概十分钟,野猪倒了,但林薇胳膊上挂了彩,陈小满蹲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坐在铁王八里没动,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宋衍在那头分物资,我在这头拧开一包卤蛋,剥壳扔嘴里。
他分他的,我吃我的。
等我吃完卤蛋,他们还没收拾完。我挂挡走人,铁王八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粮库区传出去挺远。陈小满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我没回头。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缩成几个小黑点,站在粮库的大门口,旁边躺着那头野猪。
我切了首歌,油门踩到底。
铁王八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拐上主路,车头对准了北方。
那边有个水库,我前几天路过看见的,水挺清,边上还有片林子。暴击清算打变异鱼不知道掉什么,但翻倍的话,怎么着也能凑一锅鱼火锅。
一个人吃。
4 叉鱼掉出老干妈
水库比我预想的大。
我开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铁王八停在大坝上,我下车看了眼地形。坝高大概二十来米,下面是片开阔水面,边上长了一圈歪脖子树,水里偶尔有东西翻花,波纹一圈一圈荡开,看着不太平。我蹲在坝沿上抽了根烟,琢磨怎么打。
变异鱼这玩意儿我没打过,以前在队伍里都是打陆地上的东西。鱼在水里,我的匕首够不着,暴击清算再猛也得先捅到才行。我翻了翻铁王八后备箱,找出一捆尼龙绳、几根铁钉、半盒鱼钩——这鱼钩还是上次翻渔具店顺的,本来想着钓点正常鱼吃,结果末日之后水里全变异了。
我把铁钉掰弯,拿石头砸尖,绑在尼龙绳上做了个简易鱼叉。又用鱼钩挂上变异鸡肉的边角料当饵,扔水里试了试。等了十分钟,浮漂没动。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
我正琢磨要不要换个地方,水底下突然窜上来一条黑影,照着鱼饵就是一口。我手一抖,鱼线绷直,差点把我从坝沿上拽下去。那东西力气大得离谱,我两只手抓着尼龙绳往后拽,它在水里左冲右突,把水面搅得跟开了锅似的。拉锯了大概五分钟,我手上磨掉一层皮,终于把它拖到坝沿边上。
一看,好家伙。
变异黑鱼,体长快一米,浑身鳞片跟铁皮似的泛着青光,嘴里两排牙跟锯齿一样。它上了岸还在扑腾,尾巴一扫把坝沿上的碎石抽飞了好几块。我掏出匕首按着它脑袋连捅三刀,前两刀只划出白印子,第三刀才捅进去。
系统提示:暴击触发,伤害翻倍。
黑鱼不动了。地上掉出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能量结晶、两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玻璃瓶,我拿起来一看,是瓶老干妈。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瓶老干妈,沉默了五秒钟。
暴击清算翻倍物资,翻倍出来的东西是随机的,不一定是同类物资。上次杀变异老鼠掉烟掉电池,这次杀鱼掉饼干掉老干妈。虽然逻辑上不太对,但末日都降临了,异能掉落系统不讲道理也正常。
我把老干妈揣兜里,继续叉鱼。
一上午捅了七条,掉了四块能量结晶、六包压缩饼干、三瓶净水、一盒火柴、两节五号电池、一包烟、一瓶醋、还有一把军工铲。能量结晶我当场吸收了,暴击清算的机制是击杀收益翻倍,能量结晶吸收之后给的增益也翻倍,我算了下,捅七条鱼吸收的能量大概相当于以前在队伍里给全队加三天buff的总消耗。
以前我三天加满全队的buff,自己毛都落不着。现在我一个人捅七条鱼,能量回满了还多出来一堆物资。
我坐在铁王八车顶上拌了个凉菜——野菜加老干妈加醋,又开了包压缩饼干掰碎了泡水当粥喝——一边吃一边看水面。太阳照上来,水温升高,水里翻花的动静越来越多。我盘算着下午再捅几条,攒够能量结晶把暴击概率往上提一提。暴击概率现在是三成,系统面板显示可以用能量结晶升级,升到五成大概需要二十块结晶。
我这暴脾气,升,必须升。
下午出了点意外。
我正叉鱼叉得起劲,水库对面来了一拨人。五六个,开一辆改装皮卡,车斗里焊着铁架子,看着比周海他们的面包车高级点。为首的是个光头,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手里拎着把消防斧,冲我这边喊话:“兄弟,这水库我们先来的,鱼分我们一半,不然别怪不客气。”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叉,再看看铁王八车顶上那堆物资。
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光头说:“昨天晚上就踩过点了。”
我说:“我今早来的,已经打了七条了,你要分一半,行啊,拿东西换。”
光头笑了,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他转过来冲我晃了晃消防斧:“兄弟,这年头讲的是实力,你一个人,我们六个人,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把鱼叉往地上一插,从铁王八驾驶座底下抽出那把改装霰弹枪——之前从宋衍手里顺的,不对,是走的时候顺手拿的,反正他也用不着了——往车顶上一架,枪口对着光头脚底下。
“凭这个。”
光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我,笑容僵了半截。他身后有个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光头脸色变了变,冲我拱了拱手:“行,兄弟你有家伙,我们换个地方。”说完上车走了,皮卡车拐上土路,扬起一路灰。
我把枪收起来,继续叉鱼。
这种事末日里头多了去了。有枪的不怕没枪的,有车的不怕没车的,有异能的不怕没异能的。以前我在队伍里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周海上去扛,我在后面加buff。现在我自己扛,也不用加buff了,暴击清算一枪一个,对面六个人还真不够我打的。
不过我也没打算真开枪。末日里头子弹金贵,能吓走就别浪费。光头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你比他硬他就软,你跟他客气他就蹬鼻子上脸。以前在公司我天天跟这种人打交道,甲方改需求的时候比光头还横,后来我学会一件事——该拍桌子就拍桌子,你拍了他反而老实了。
傍晚的时候我收了工。能量结晶攒了十二块,全吸收了,暴击概率升到四成。系统面板显示下一级需要五十块,我看了看水库的水面,估摸着再捅三天差不多。
我把铁王八开到水库边上的林子里藏好,车头对准出去的路,随时能走。晚上又支了锅,这次是酸菜鱼火锅——变异黑鱼肉虽然粗,但架不住量大,我切了半条鱼片成片,拿酸菜底料煮了一锅,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泡汤里当主食。
5 捡了个植物系搭伙
吃到一半,林子外面有动静。
我放下筷子,摸到霰弹枪边上。过了几秒,树丛里钻出个人,举着双手,嘴里喊:“别开枪别开枪,我就一个人!”
是个女的,二十来岁,短发,脸上蹭得脏兮兮的,身上穿一件明显大两号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个布袋。她看见我锅里的鱼,咽了口唾沫,说:“大哥,我拿东西跟你换口吃的行不?我这有药,消炎药,两盒。”
我打量了她两眼。身上没武器,布袋里鼓鼓囊囊的估计就是她说的药。脚上鞋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看着不像装的。
我说:“坐吧,碗在车上自己拿。”
她愣了下,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利,赶紧跑过去拿碗,回来蹲在锅边上,我给她舀了勺鱼汤,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了。
她叫沈棠,异能是“植物催生”,能加速植物生长,听着挺文艺,实际战斗里没啥大用,催生出来的藤蔓勉强能绊人一跤。她之前跟一个八人小队待了半个月,队里两个战斗系天天抢资源,她这种辅助型被排挤得连饭都吃不饱。昨天她趁着守夜的时候跑了,一路走到水库这边,闻着香味摸过来的。
我听完沉默了一下。
跟我的剧本一模一样。
我说:“你那个队,现在在哪?”
她说:“往南走了,说要去抢粮库。”
我哦了一声,粮库,就是我上次看见宋衍他们打野猪那个方向。
沈棠啃着鱼骨头问我:“大哥你一个人?”
我说嗯。
她说:“那你缺人不?我吃得少,能干活,催生点野菜蘑菇啥的还行。”
我想了想,说:“我不组队。”
她表情垮了。
我接着说:“但你可以搭伙。搭伙的意思就是各管各的,你想跟我走一段我带你一段,我不收你物资,你也别指望我养你。遇到事了自己扛,扛不住了我看情况帮,但不保证。”
沈棠琢磨了一下,点头:“行,比之前那个队强。”
我说:“那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你睡车里,我睡车顶,轮流守夜。”
她说行。
第二天我们往北开了大概三十公里,路上碰到一群变异鸟,沈棠催生了一排带刺藤蔓挡了一下,我拿霰弹枪崩了三只。暴击触发,掉了一堆东西,其中有把折叠工兵铲和两罐黄桃罐头。沈棠看着罐头眼睛都直了,我说一人一罐,她抱着罐头差点没哭出来。
我说你至于吗。
她说:“大哥你不知道,我半个月没吃过甜的了。”
我把自己的那罐也扔给她:“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她接过去,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认识——以前陈小满看我的眼神,感激里带着一点讨好。
我补了一句:“别谢我,下次打架你多催生两排藤蔓,我少挨两下就行。”
她使劲点头。
铁王八继续往北开。后视镜里水库越来越远,前面是条国道,路两边倒着废弃的收费站和加油站。沈棠坐在副驾驶啃黄桃,问我:“大哥,咱往北去哪?”
我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北边有个山区,变异体少一点,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把暴击概率堆满。”
她问:“堆满之后呢?”
我想了想,说:“再说。”
她哦了一声,继续啃黄桃。
我把收音机打开,还是那个台,还在放老歌。这次听清了,放的是《海阔天空》。
沈棠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离谱。
我踩了脚油门,铁王八在国道上跑起来,轮胎碾过碎石子,声音嘎嘣脆。
6 云岭护林站扎营
往北开了两天,路上不平静。
第一天下午过收费站的时候,铁王八的轮胎扎了。一根变异荆棘从路基下面拱出来,尖刺跟钉子似的朝上,我压过去的时候右前轮直接瘪了。我下车一看,轮胎侧面划了道口子,不算大,但漏气。
沈棠蹲在旁边问咋整。
我说换备胎,把后备箱那个备用的卸下来,千斤顶顶起来换。她撸袖子帮忙,催生了两根粗藤蔓把车身稳住,我钻车底下拧螺丝。正拧到一半,收费站棚顶掉下来一只变异蝙蝠,翼展快两米,扑棱着翅膀朝沈棠脸上招呼。
沈棠反应还行,抬手催生了一面藤蔓墙,蝙蝠撞上去卡了一下。我趁机从车底下滚出来,抄起霰弹枪一发轰过去。暴击触发,蝙蝠掉了一地东西,其中有一块备用轮胎,尺寸正好跟我的车匹配。
沈棠看着那块轮胎,张了张嘴,说:“你这异能……连轮胎都能掉?”
我说:“我也没搞懂这机制,反正掉什么用什么。”
换好胎继续走。傍晚到一个小镇,名字叫柳河镇,路牌歪着,街上空荡荡的,铺面全被撬开过,地上散着碎玻璃和烂纸箱。我本来想直接穿过去,但沈棠指着镇子东头说那边有个农贸市场,顶棚还在,能挡风,晚上能在里面过夜。
我把铁王八停在市场门口,进去转了一圈。里面确实还行,水泥地面没塌,顶棚有半边完好,角落里堆着几个泡沫箱,烂了一半,剩下的还能用。我把车倒进去停好,关上门,支锅做饭。
沈棠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东西,说她找到一片没变异的小白菜,催生了一下,长得挺快,现在能吃。我看了一眼,确实还行,叶子绿油油的,没被污染。
晚上煮了锅鱼汤白菜,沈棠又翻出两个罐头,一个是红烧肉,一个是鹌鹑蛋。她说在隔壁铺面柜台底下摸出来的,灰厚得跟棉被似的,没人动过。
我开了红烧肉罐头倒锅里,跟鱼汤白菜一锅炖。沈棠蹲在旁边盯着锅,嘴里念叨着“红烧肉红烧肉”,跟念经一样。
吃到一半,外面街上有车声。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往外看,两辆改装车从镇子西头开进来,车灯没开,引擎声压得很低。前面那辆是皮卡,后面跟一辆面包车。我一看面包车的车牌——尾号774,周海的车。
沈棠凑过来问咋了。
我说没事,碰见熟人了。
她说那要不要打个招呼。
我说不用,把门关上就行。
沈棠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留条缝往外看。两辆车在市场门口停了,下来七八个人,周海、孙磊、陈小满都在,宋衍也在,还带了几个我不认识的新面孔。他们没进市场,在旁边一个废弃五金店门口停了,开始搬东西卸货。
陈小满从面包车上往下搬箱子,搬了三个就扶腰站着喘气。孙磊在旁边数物资,嘴里念叨着“粮不够粮不够”。周海蹲在皮卡旁边检查枪,拆了弹匣看里面子弹,看了半天把枪往地上一撂,骂了一句。
宋衍在旁边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耳朵尖,大概听见几句——“明天往北走,我探过了,前面有个粮库”、“周哥你扛正面,我带人绕后”、“物资先紧着战斗人员分,其他人克服一下”。
我听完转身回去继续吃红烧肉。
沈棠问:“你跟他们有仇?”
我说:“没仇,就是不想一块儿过。”
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蹲回去接着吃。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床,把沈棠叫起来收拾东西。铁王八从市场后门倒出去,绕到镇子北边上了国道。后视镜里看见周海他们还在五金店门口,宋衍在分配任务,周海扛着枪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陈小满蹲在地上啃干粮,旁边有个新来的年轻女的在哭,孙磊在劝。
我没多看,踩油门走了。
出了柳河镇往北,路况变差了。国道被变异藤蔓拱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整段路面都鼓起来,铁王八底盘高能过,但速度起不来。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座桥,桥头堵了一堆废车,过不去。
我下车查看,发现桥面没塌,就是入口被车堵了。我让沈棠催生藤蔓把废车拉开,她试了试,藤蔓能推但不稳,拽了一辆,剩下几辆太重。
我围着废车转了一圈,发现中间那辆货车底下压着一只变异龟。这龟壳跟轮胎差不多大,趴在货车底盘下面,乍一看以为是块石头。它动了一下,我后退半步,掏出霰弹枪。
沈棠喊:“别在这打!桥窄,打塌了咋整!”
我看了看地形,桥宽大概六米,两边栏杆锈烂了,桥下面是条干涸的河床,落差七八米。真打起来确实有风险。
我想了个办法,让沈棠催生一根长藤蔓,绑在货车车头上,我站在十米外拿枪打变异龟,打完了让沈棠拉藤蔓把货车拽开。
沈棠说你这方案靠谱吗。
我说试试呗。
我蹲在桥头,瞄准变异龟露出来的尾巴尖开了一枪。暴击触发,龟缩了一下,货车底盘被它顶得一晃。我连开三枪,龟从车底下窜出来,壳上崩了几个火星,但没死,朝我爬过来。速度不快,但壳上全是尖刺,我绕到侧面又补了两枪,它才不动了。
暴击触发,掉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卷钢丝绳和两个千斤顶。
沈棠用藤蔓绑住货车,我把钢丝绳穿过去,拿千斤顶在侧面顶了两下,货车挪开半米,桥面通了。剩下的废车用藤蔓拽的拽推的推,弄了半个小时全清开。
我上车之前看了一眼桥栏杆,上面挂着块铁皮牌子,写着“柳河大桥 限重十吨”。
铁王八满载大概三吨多点,加个沈棠一百来斤,没问题。
过桥之后我加了脚油门,沈棠在副驾驶翻物资,翻出刚才掉的那卷钢丝绳,问我干啥用。我说给车加个前防撞杠,万一撞上东西能缓冲。
她点头,把钢丝绳塞回后备箱。
下午三点多,远处出现山影子。灰蓝色的轮廓连成一片,最高的山头戳进云里,半山腰往下全是密林子,绿得发黑。我看了眼地图——从加油站顺的,半张,缺了右上角——大概能看出这片山叫云岭,主峰海拔一千八百米,林子里有条伐木道能上山。
我把铁王八拐上岔路,往云岭方向开。沈棠问我去山上干啥。
我说山里变异体少,找个背风的地方把据点定下来,再攒一波结晶把暴击率堆满。
她问堆满之后呢。
我说堆满之后去把那个粮库端了。
沈棠眼睛亮了:“粮库?你知道哪有粮库?”
我说:“知道,城南那个,我见过。但得先把装备搞上去,我一个人冲粮库跟送死没区别。”
沈棠说:“那我呢?我催生藤蔓能帮上忙不?”
我想了想:“催生点绊马索、藤蔓墙、能遮视野的东西,干扰类的,行。正面打别上。”
她说行。
铁王八开始爬坡,发动机声音变沉,轮胎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山里的空气比城里好闻,有松树味和湿土味,路两边能看到野鸡和兔子——正常的,没变异的那种——跑过去嗖嗖的。
沈棠趴在车窗上看,说:“这地方好。”
我说:“好就对了,往后半个月咱就在这扎营。”
她把脑袋缩回来,问我:“那陈小满他们要是也往山里跑呢?”
我看了她一眼。
她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
我说:“山这么大,碰上了再说。碰不上最好。”
铁王八爬过一个坡,前面出现一片平缓的台地,背靠山崖,前面开阔,能看到下面的河谷。台地上有几间废弃的护林站房子,砖混结构,屋顶塌了一半,但墙还立着。
我把车停在房前,熄火。
“到了,收拾收拾,今晚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