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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09:29:54

序章:

我是父神亲手捏出来的,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爱他。

他给我取名“小狗”,让我叫他父神。

我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父神父神”,给他叼拖鞋叼花叼晨露,全神殿都知道父神养了条狗。

后来他那个背叛过他的前男友回来了,阴恻恻地跟我说:“你不过是个替代品,他养你是因为忘不掉我。”

我转头就跑去问父神:“父神父神,我是替代品吗?”

父神正在给我剥葡萄,头都没抬:“谁说的?我撕了他的嘴。”

然后他冲我招招手,把剥好的葡萄塞我嘴里:“小狗,过来。别听外人瞎叫唤。”

正文

我诞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父神的脸。

那时候我还没长开,眼睛糊糊的,只看见一片光。那光特别柔和,不刺眼,暖暖的,像冬天壁炉里的火。然后光里浮出一张脸,眉眼清冷,轮廓优雅,嘴唇微微翘着,像在笑又不像在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我“嗷”了一嗓子,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指尖。他没躲,任我咬,我那会儿连牙都没长,咬上去跟含了块玉似的。

“小狗。”他这么叫我。

我松了口,拿脑袋蹭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我蹭了两下,觉得舒服,就赖着不走了。

“以后你叫小狗。”他说,“叫我父神。”

我歪着脑袋看他,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后来才知道叫“纵容”的东西。

神殿里所有人都知道,父神养了条狗。其实我不是狗,我是个人形生物,但父神说我像狗,那就当狗呗。反正当狗挺好的,每天不用干活,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唯一的任务就是跟在父神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我早上叼他的拖鞋,中午叼他花园里的花,傍晚叼着从晨露里萃的第一滴水珠子蹦蹦跳跳跑去找他。他每次都接过去,摸摸我的脑袋,说一句“小狗真乖”。就这一句话,我能乐呵一整天。

父神很忙。整个神殿上下就他一个主事的,什么大事小事都要他批。但他忙归忙,从来不对我冷脸。我闹腾他,他最多把我拎起来放到一边,说“安静一刻钟”。我就趴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数他批了多少卷宗。数到三百多的时候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搭着他的外袍。

他的外袍上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闻着特别安心,像下过雨的青草地,又像太阳晒过的被子。我抱着他的外袍在神殿地板上打了个滚,被路过的侍神撞见了。那侍神的表情特别精彩,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鸡蛋。

“小狗大人,”侍神小心翼翼地问我,“您这是……”

“我父神的袍子!”我抱着袍子坐起来,冲他咧嘴笑,“香不香?”

侍神的表情更精彩了。

父神知道这事之后,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喜欢就拿去。”

从那以后我干脆把他的外袍霸占了,每天晚上裹着他的袍子睡觉。他也没管我,只是让人多做了一件。

我觉着父神是全天下最好的神。他清冷,但对我不冷。他优雅,但愿意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他温柔,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承认。他体贴,每次我闹腾过头了他就摸摸我的后脖颈,跟撸狗一模一样的动作,我立刻就不闹了。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点,有了自己的意识。我知道自己不是狗,也知道父神不是我的亲爹。我是他捏出来的,从光里捞出来的,用他的话说,是他闲着没事干造的玩意儿。

可我不在乎。

父神造了我,父神养了我,那他就是我的全部。从诞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爱他。就这么简单。我爱他,爱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全神殿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我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父神父神”,把刚摘的花往他怀里怼,把刚剥的果子往他嘴里塞,把刚捉的萤火虫装一罐子放他床头。他从来不嫌我烦,最多捏着我的后脖颈把我拎开,说一句“小狗,安静”。

我就嘿嘿笑,安静三秒,然后继续闹。

有一次我问他:“父神,你为什么从来不说爱我?”

他正在看书,闻言眼皮都没抬:“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爱你啊。”我趴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我说了好多好多次了,你一次都没说过。”

他翻了一页书:“我爱你。”

我愣住了。

他这才抬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满意了?”

我整个人都熟了,从耳朵尖红到脚底板。我“嗷”一声把脸埋进他膝盖里,闷声闷气地喊:“父神你耍赖!”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后脑勺:“谁耍赖了?不是你要我说的?”

“你这语气跟念菜单似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下次我加点感情。”

“……”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父神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膝盖传到我脸上,震得我心尖发麻。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我不知道的是,有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

父神以前有过一个爱人。这事全神殿都知道,但没人敢提。那人叫瑟兰,是深渊那边的神,长得极好看,一双桃花眼能勾魂。他当年跟父神好得如胶似漆,后来转头就联合深渊那边的人捅了父神一刀。父神是什么人?全宇宙最顶上的那位,瑟兰那一刀没伤到他分毫,倒是把自己彻底作没了。父神把他从神殿里扔了出去,连带着他所有东西一起。

瑟兰走的时候还在笑:“你会后悔的。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父神当时连眼皮都没抬:“滚。”

这事我都是后来从侍神嘴里东拼西凑拼出来的。我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病吧?父神对他多好啊,他居然背叛?第二反应是:他居然敢说比我更好的?放屁!

不过瑟兰走了那么多年,神殿早就清净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那个人有什么交集,直到那天。

那天父神去边界巡查,神殿里就剩我看家。我正趴在花园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撞上了一个人。我抬头一看,一个生面孔。长得确实好看,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头发是深紫色的,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恻恻的贵气。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笑,但那笑看着怪不舒服的。

“你就是小狗?”他弯下腰,凑近我。

我往后缩了缩:“你谁啊?”

“我叫瑟兰。”他伸出手,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父神的新玩具?长得倒是不错。暖洋洋的,像条小太阳狗。”

我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你知道父神为什么养你吗?”

我瞪着他。

“因为他忘不掉我。”瑟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浑身上下,都是我年轻时候的影子。他养你,是因为你像我。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我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我问他:“你说完了?”

他挑了下眉。

“说完了就滚。”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我父神说了,外人瞎叫唤,不用听。”

瑟兰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眼神阴了下来:“你倒挺狂。行,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黑袍子一卷一卷的,跟个移动的蝙蝠似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转了转。说实话,我一点都没信他。父神要是还惦记他,能把他扔出去?能这么多年提都不提他?骗鬼呢。

但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就一点点。

晚上父神回来,我照例扑上去叼拖鞋。他摸摸我的头,问我今天乖不乖。我说乖,就是遇到个奇怪的人。我把瑟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然后仰着脸问他:“父神,我是替代品吗?”

他正给我剥葡萄,头都没抬:“谁说的?我撕了他的嘴。”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把剥好的葡萄塞进我嘴里,冲我招招手:“小狗,过来。”

我凑过去,他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要是替代品,”他说,“那瑟兰得先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你一根毛都比不上。”

我乐得尾巴都快长出来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瑟兰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居然真的开始谋划把父神抢回去。他找了一帮深渊那边的老部下,三天两头在边界搞事情。父神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瑟兰直接摸到了神殿的大门口,站在门外冲父神喊话:“我后悔了。你让我回去,我把深渊那边全给你。”

父神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闻言头都没抬:“小狗,关门。”

我“嗷”一嗓子跑去关门,冲门外的瑟兰做了个鬼脸:“听见没?我父神说关门!”

瑟兰的脸黑了。

他站在门外,阴恻恻地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小狗啊小狗,你得意什么呢?他养你,就是因为寂寞。你真以为他会爱你?他是神,神没有爱。”

我叉着腰站在门里:“你管他有没有爱?反正他爱不爱你,你心里没点数?”

瑟兰的脸彻底黑了。

门关上之后,我回去跟父神复述了一遍。他端着茶杯,没什么表情地听完了,然后说:“小狗,咬得好。”

我嘿嘿笑着趴他膝盖上:“父神,那他要是再来呢?”

“再来你就再咬。”他放下茶杯,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慢慢捋着,“他当年从我这拿走的,我早晚收回来。不用急。”

“那他要是伤到你怎么办?”

父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狗,你觉得他伤得到我?”

我想了想,也对。父神是谁啊,瑟兰当年捅他一刀都没捅出个好歹来,现在蹦跶得再欢也是白搭。

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瑟兰那人看着就不正常,得不到就毁掉,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得护着父神。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练本事。父神教我的那些神术,我以前学一半丢一半,现在全捡起来了。我白天跟着父神学,晚上自己加练,练到趴在训练场上睡着,第二天被父神拎回寝殿。

“小狗,”他把我放在床上,看着我满脸的泥巴,皱了皱眉,“这么拼做什么?”

“保护你。”我迷迷糊糊地嘟囔,“瑟兰那个坏东西,他要是再敢来,我咬死他。”

父神沉默了一会儿。我闭着眼,感觉到他拿帕子把我脸上的泥一点点擦干净了。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凉意,擦到嘴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狗,”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用你保护。”

我睁开眼,想说什么。他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

“但你想保护我,”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看不太懂,“那就练。练到我放心为止。”

我咧嘴笑了,一把抱住他的腰:“父神最好了!”

他僵了一瞬,然后一只手落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瑟兰的攻势越来越频繁。他不光在边界搞事,还在神殿内部安插了眼线。有几个侍神被他收买了,偷偷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药。那药是深渊那边的玩意儿,能侵蚀神魂,让我慢慢虚弱下去。

我中招了。那几天我老觉得困,吃什么都提不起劲。父神很快就发现了,他看了一眼我的吃食,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见父神生气。他平时清冷惯了,哪怕瑟兰在门口蹦跶他都没动过怒。但那天他把桌子掀了。

“谁碰了他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神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几个被收买的侍神当场跪了,磕头磕得砰砰响。父神没杀他们,只是把他们丢了出去,然后转身把我抱起来。

“难受吗?”他低头问我。

我靠在他怀里,其实有点难受,但看他那张脸,我舍不得说难受。

“不难受,”我咧嘴笑,“父神抱抱就好了。”

他没说话,但把我抱紧了些。他抱着我往寝殿走,一路上碰到好几拨侍神,所有人都停下来行礼,但没人敢抬头看。我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父神,你生气啦?”

“嗯。”

“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被欺负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朵边上说:“父神,你担心我。”

他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说,“我担心你。”

我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声喊:“父神父神父神父神——”

“小狗。”

“嗯?”

“别蹭。痒。”

“哦。”我停了两秒,又开始蹭,“就不!”

他没再说什么,但我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把我往怀里按了按。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头顶。

那药在父神那里不算什么,他给我喂了颗药丸,睡了一觉就好了。但这事没完。瑟兰在神殿里安插眼线的事让父神起了疑心,他开始彻查整个神殿。查着查着,就查出了更多东西。瑟兰不仅安插了眼线,还勾结了深渊那边的几个老家伙,打算里应外合把神殿端了。

“他疯了。”父神看着手里的密报,语气很平,“当年他背叛我,我没杀他。他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父神,”我凑过去看密报,看不太懂,但我抓到了重点,“他是不是要打过来?”

“嗯。”

“那我上!”

父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自家傻狗要冲出去追车一模一样。他伸手把我拽回来:“你上什么上。你才练了几天。”

“我练了好久了!我每天晚上都加练!”

“那也不行。”

“父神!”

“不行。”

我鼓着腮帮子瞪他。他跟我对视了十秒,叹了口气。

“小狗,”他把我拉到跟前,双手捧着我的脸,“瑟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我……”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很复杂,我看不太懂。但我知道他在怕。

“父神,”我伸手捧住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我不会有事的。你教我的那些我都学会了。而且,”我咧嘴笑,“我跑得快。打不过我就跑,我跑得比谁都快。当年追蝴蝶练出来的。”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吧。”他终于松了口,“但你得听我指挥。”

“听!”

“让你跑你就跑。”

“跑!”

“不让你逞强的时候别逞强。”

“不逞强!”

他看了我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拉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狗,”他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敢出事,我掀了深渊也要把你捞回来。”

我嘿嘿笑着蹭他掌心:“父神最好了。”

大战来得比想象中快。瑟兰带着深渊的人从边界压过来,黑压压一片,跟蝗虫过境似的。父神站在神殿大门前,一身银白色的神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他给我炼的那把短剑,剑柄上还刻着“小狗专用”四个字。

“紧张?”他偏头看我。

“有点。”我老实说,“但我一想到待会儿能揍瑟兰那张脸,就不紧张了。”

父神笑了一下。

瑟兰站在对面,隔着老远冲父神喊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让我回去,这事就算了。否则今天神殿和你,都得给我陪葬。”

父神连话都懒得回,抬了抬下巴。我立刻会意,“嗷”一嗓子就冲出去了。

那场架打得天昏地暗。瑟兰带的人确实不少,但我跟在父神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加上后来恶补,也不是吃素的。我专挑瑟兰身边那几个领头的打,一个撂一个,撂完了还冲瑟兰比了个中指。瑟兰的脸越来越黑,最后亲自冲我来了。

他确实有两下子。毕竟当年能跟父神好过的人,实力不会太差。我被他压着打了一会儿,但没输。我记着父神教我的,不跟他硬碰硬,他往左我往右,他攻上我守下,跟遛狗似的溜着他。瑟兰越打越急,下手越来越狠,但越急越打不着我。最后他一个破绽露出来,我一剑挑了他的腰带。

他裤子往下滑的那一秒,全场安静了。

瑟兰脸色铁青地提着裤子往后跳,我站在那儿笑得直不起腰。父神在后面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小狗,”他说,“回来吧。别玩了。”

“来了来了!”我拖着剑屁颠屁颠跑回去,站到他旁边,仰着脸邀功,“父神,我厉害吧?”

他伸手把我头发上沾的灰拍了拍:“还行。裤子挑得挺准。”

我嘿嘿笑。

瑟兰提着裤子站在对面,脸色从铁青变成黑紫,整个人都在抖。他盯着我和父神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等着。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要。”

他跑了。带着他那帮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在父神旁边,拿剑指着瑟兰的背影喊:“下次再来我把你裤子也扒了!”

瑟兰的背影明显晃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父神走在我前面,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跟平时一模一样。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我没刹住车,一头撞他背上。

“父神?”我捂着鼻子。

他转过身,看着我。神殿走廊里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特别清楚。他伸手,把我被撞乱的头发拨了拨。

“小狗。”

“嗯?”

“今天做得很好。”

我咧嘴笑。

“但下次不许再挑人家腰带了。”

“为什么?多解气啊!”

“因为脏。”他弯下腰,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你是我的小狗,手不能碰脏东西。”

我整个人都熟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红得透透的。我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他一把捞住了。

“父神,”我结结巴巴,“你、你撩我。”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没有。在教小狗讲卫生。”

“你明明就在撩我!”

他不置可否地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我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父神。”

“嗯。”

“你今天夸我了。”

“嗯。”

“你还抱我了。”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他没说话。但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小狗,”他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你是我养的。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我乐得差点当场翻跟头。

那天晚上我裹着他的外袍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八百圈还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父神那句话。“你是我养的。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说的喜欢,可能就是养了条狗的喜欢。但我不管。他说了喜欢。这就够了。

至于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迟早让他说明白。

父神,您养的小狗成精了(下)

瑟兰跑了之后,神殿消停了大概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父神该干嘛干嘛,每天批卷宗、喝茶、给我剥葡萄。但我能感觉到他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对我好是摆在明面上的好,现在他对我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就好像他手里捧着个杯子,怕太用力捏碎了,又怕太松手摔了。

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不说。我要是点破了,他肯定又缩回去。

那天晚上我照例裹着他的外袍在床上打滚,滚到一半,门被敲响了。我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父神,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他把碗递过来。

我接过来闻了闻,是安神的汤药,不苦,还有点甜。我咕咚咕咚灌完了,把空碗还给他,咧嘴笑:“父神你特意给我送汤啊?”

他接过碗,嗯了一声。然后他站在门口,没走。

我歪着脑袋看他。他站在那儿,银白色的头发散着,月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特别好看。他好像在想什么,嘴唇抿着,半天没动。

“父神?”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睡着啦?”

他抓住我乱晃的手,攥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说:“没事。睡吧。”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第二天我跑去问侍神。侍神挠了挠头,说:“小狗大人,您是不是惹父神不高兴了?”

“没有啊!我最近可乖了!”

“那……是不是父神有什么话想跟您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愣了一下。父神还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那天下午,我蹲在花园里薅花瓣,一片一片地薅,嘴里念叨:“说、不说、说、不说……”薅到最后一朵,我一看,五片花瓣,单数,说!

我把花一扔,拍拍手就去找父神了。他正在书房批卷宗,见我进来,抬了抬眉毛。我走到他桌子前面,双手往桌上一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父神。”

“嗯。”

“你有话想跟我说。”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什么。

“小狗,”他说,“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是你捏出来的啊。”我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捏你出来的时候,没给你加‘爱父神’这条设定。”

我愣住了。

“你从光里被捞出来那一刻,我就在你旁边。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加。你就是自己睁开眼睛的,自己爬起来的,自己往我身上扑的。”他看着我,目光很平,“所以你对我……那些话。你自己想清楚。是我想多了,还是你……”

他没往下说。

我听懂了。

他在问我:你天天说爱我爱我,是真的,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爱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父神,”我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凑近了看他,“你觉得我是因为设定才爱你的?”

他没说话,但看表情,大概是这意思。

“那我问你,你捏我的时候,给我设定喜欢吃什么了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喜欢吃甜葡萄不喜欢吃酸葡萄?你给我设定怕痒了吗?没有吧,你挠我腰我还是会笑。你给我设定喜欢追蝴蝶了吗?也没有吧,我就是自己喜欢追。”

我一条条数给他听。

“所以父神,”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我爱你,不是因为设定。是因为你。从我被你捞出来那一刻起,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戳我额头,我没咬别人。你叫我小狗,我没让别人叫。你养我这么多年,你没把我扔给别人养。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没嫌我烦。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你做的。所以我爱你,没毛病。”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我捧着他脸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里。

“小狗,”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才活了几年,你知道什么是爱?”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只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你在的时候我眼睛离不开你。你对我笑一下我能乐半天,你不理我我能蔫一整天。你要是出事了,我冲得比谁都快。这要不是爱,那我不知道什么叫爱。”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父神,你是不是怕?”

他挑了挑眉。

“你怕我分不清感恩和喜欢。你怕我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哪天想明白了,后悔了。你怕你自己当真了,我转头跑了。”我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父神,你是不是怕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狗,”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是真不傻。”

“我本来就不傻!”我得意地挺了挺胸,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你真的怕这个?”

他没回答,但他把我从凳子上捞起来,放到他腿上坐着。我坐在他腿上,跟他面对面,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小狗,”他看着我,目光很深,“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对什么都不太当真。瑟兰当年的事,我三天就放下了。但你不一样。你要是哪天跑了,我可能就不只三天了。”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父神,”我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不跑。你撵我我都不跑。”

他闭了闭眼,鼻息喷在我脸上,温热的。然后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我的嘴角。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我整个人都炸了。

“父神!”我往后一仰,差点从他腿上翻下去,被他一把捞住。

“跑什么?”他皱眉。

“你、你、你亲我!”

“碰了一下。”

“那是亲!”

“随你怎么说。”他把我扶正,面色如常,“行了,下去吧。我批卷宗了。”

我被他从腿上赶下来,整个人还是飘的。我晕晕乎乎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父神!”

“嗯。”

“你刚才那个,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拿着笔,头都没抬:“自己想。”

我“嗷”一嗓子蹦出了书房,在走廊里连翻了三个跟头。路过的侍神差点没被我撞飞,我拽着人家的袖子喊:“父神亲我了!父神亲我了!”侍神的表情从惊吓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麻木,最后面无表情地说:“小狗大人,整个神殿都听见了。”

我才不管。

那天晚上我裹着外袍在床上滚了八百圈,嘴角咧得腮帮子都酸了。我决定了,父神亲我嘴角这件事,我要记一辈子。

但我没想到的是,瑟兰那边还有后手。

大概又过了几天,神殿外面突然来了个人。不是瑟兰,是瑟兰身边的那个老跟班,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子。他站在神殿门口,举着一面白旗,说瑟兰大人想跟父神最后谈一次。

父神本来懒得搭理,但老头递了一封信进来。信上写着,如果父神不见他,他就把神殿的布防图卖给深渊那边更深处的家伙。父神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让他进来。”

我急了:“父神!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谈。”父神把信随手扔在桌上,“有些事,是该了结了。”

瑟兰被带到了神殿正厅。他还是那副阴恻恻的贵气模样,但比起上次,瘦了一圈,眼底青黑一片,看着确实有点疯癫的意思。他走进来,看到我站在父神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还带着你那条小狗呢?”

“你有话快说。”父神连寒暄都懒得寒暄。

瑟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漆黑的珠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着怪瘆人的。

“这是深渊底下的噬魂珠。”瑟兰说,“当年我走的时候从你那顺的。本来想留着保命,但现在……”他看了我一眼,“我改主意了。你让小狗过来,我把珠子给你。不然我就捏碎它。这珠子碎了,整个神殿方圆百里,神魂俱灭。”

我愣了一下。神魂俱灭?这么狠?

父神的脸色没变,但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冷了一截。他盯着瑟兰看了两秒,然后说:“你觉得我会受你威胁?”

“你当然不受。”瑟兰笑了,“但你的小狗呢?他受不受?”

他话音一落,那颗珠子突然亮了一下。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朝我卷过来,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往瑟兰那边拽。父神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但我还是被那股力量扯得往前滑了一截。

“父神!”我喊了一声。

“别动。”他攥紧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一道银光朝瑟兰劈过去。瑟兰侧身躲开,哈哈大笑。

“你动手啊!你动手我就捏碎珠子!咱俩看看谁快!”

父神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冷厉的、焦灼的、还有一点点怕。

我脑子转得飞快。珠子在瑟兰手里,父神不敢动。但我可以动。瑟兰拽我靠的是珠子里的力量,那力量是从珠子往外扯,我只要顺着那股力过去,趁他不注意把珠子抢了……

“小狗。”父神突然喊我,声音很沉。

我看着他。他冲我微微摇了一下头。

但我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我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量,猛地朝瑟兰冲了过去。瑟兰没料到我会主动扑过来,愣了一瞬,就这一瞬,我一把攥住了那颗珠子。珠子烫得要命,我攥着它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碎了。

瑟兰的脸白了。

“你——”

“我什么我?”我甩着被烫红的手,冲他呲牙,“你当我跟你闹着玩呢?我父神教我的,打架得动脑子。”

瑟兰愣了两秒,然后他疯了。他嚎了一嗓子,整个人朝我扑过来,手心里凝出一团黑气。我还没来得及躲,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我身后劈过来,直接把瑟兰打飞出去,嵌进了墙里。

父神走过来,把我往身后一拽,抬手又是一道光。瑟兰从墙里掉下来,趴在地上咳了两口血,抬头看着父神,笑了。

“你杀我啊。”他说,“你杀了我,这辈子就没人记得你以前什么样了。”

父神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配吗?”

瑟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杀你。”父神收了手,“深渊那边我已经派人收了。你的老部下,昨天刚被清理干净。你回去看看,还剩几个人愿意跟你。”

瑟兰的脸彻底白了。

“你走吧。”父神转过身,牵着我的手,“小狗,回家了。”

我被他牵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瑟兰。他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神空荡荡的。我本来想刺他两句,但看他那样,算了。

走出正厅之后,父神松开我的手,转头看着我。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盯着我看了半天。

“小狗。”

“嗯……”

“我不是让你别动吗?”

“我动了。但我把珠子摔了!”我挺了挺胸,“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捧住我的脸,低头亲了下来。

这次是嘴。

我整个人都懵了。他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贴在我嘴上,一动不动。我瞪着眼睛看他,他也睁着眼看我。然后他微微退开一点,嘴唇擦着我的嘴唇,说了句:“喘气。”

我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呼吸。

“呼——”我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反应过来,“父神你亲我了!”

“嗯。”

“嘴!”

“嗯。”

“你你你你——”

他伸手把我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刚才吓死我了。”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那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我愣了半天,突然笑了。

“父神,”我在他怀里仰起脸,“你心跳好快。”

“闭嘴。”

“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出事?”

“小狗。”

“嗯?”

“再问我就把你扔回花园里追蝴蝶。”

我嘿嘿笑着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喊:“父神父神父神,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掌落在我后脑勺上,慢慢捋着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他低头,嘴唇贴在我的头顶,声音很轻。

“嗯。知道了。”

“你说一句嘛。”

“……说什么?”

“说你也爱我。”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蹲下来,跟我平视,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小狗。我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对什么都没太大感觉。但你来了之后,我每天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回家。”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父神……”我扑上去抱住他,“你这是情话!你犯规!”

他任我挂在他身上,拍了拍我的背:“行了,下来。丢不丢人。”

“不丢人!”

“全神殿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让他们羡慕!”

他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把我拽下来。我就那么挂在他身上,被他一路背回了寝殿。路上碰到好几拨侍神,所有人都低头行礼,但我看见他们嘴角都在抽。

那天晚上,父神没走。他坐在我床边,看着我裹着他的外袍滚来滚去。我滚够了,趴在床上仰头看他。

“父神。”

“嗯。”

“你今天亲了我两次。”

“嗯。”

“以后还亲吗?”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捏住我的鼻子:“小狗,睡觉。”

“你不说我不睡。”

他松开手,俯下身,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

“睡了。”

我乐得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滚到床边上差点掉下去,被他一把捞回来。他把我按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一只手搭在我后背上。

“闭眼。”

我闭上眼,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父神。”

“嗯。”

“晚安。”

“……晚安。小狗。”

瑟兰后来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回了深渊那边,但没人跟着他了。他一个人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再也没出来过。父神说他翻不起浪了,我也觉得是。一个连自己的人都留不住的神,能有什么本事?

我跟父神的日常没什么变化。我还是每天早上叼拖鞋,中午叼花,傍晚叼晨露。他还是摸摸我的头,说“小狗真乖”。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他亲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早上起来亲一下,晚上睡觉亲一下,我给他端茶他亲一下,我给他摘花他亲一下。有一次我在他书房里打了个喷嚏,他头都没抬就说了句“过来”,我凑过去,他亲了我一下,然后继续批卷宗。

侍神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有一次一个新来的侍神看见父神亲我,吓得手里的盘子都掉了。旁边的老侍神淡定地捡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习惯就好。那是小狗大人。”

我是父神的小狗。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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