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跪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膝盖下面是碎玻璃。
不是真的碎玻璃 —— 是苏晴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我骨头上。她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一份离婚协议书,纸角被她捏得发皱。
"陈默,你跪也没用。" 她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字我已经签了,你签不签,这婚都离定了。"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旁边她那个新男友正靠在一辆保时捷卡宴上,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认得他,王坤,做建材生意的,苏晴上个月跟我提过一次,说她公司新来了个大客户,人挺豪爽的。
现在我知道了,豪爽到直接豪爽到我老婆床上去了。
"我说陈默," 王坤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开口,"男人嘛,拿得起放得下。苏晴跟了你五年,你给她什么了?连个包都买不起吧?你看看你这一身,加起来有没有五百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确实惨。一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 T 恤,一条磨起球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鞋边都开胶了。
昨天我还在工地搬砖,接到苏晴电话说 "民政局门口见,把婚离了",我连工作服都没换就跑来了。
"你也别怪我。" 苏晴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我二十五岁跟你,现在三十了,我等不起了。你说你要创业,创了五年,创出来什么了?存款四位数,房子是租的,连车都没有。我闺蜜嫁的那个,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那个编程项目马上就要成了,想说上周有个投资人跟我聊过,想说再给我半年,就半年。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人在穷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借口。
王坤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啪地甩在我脸上。
钱散了一地,红色的,有零有整。
"拿着吧。" 他笑了,"算我赏你的。五年青春损失费,够意思了吧?"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个大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感觉脸在烧。
从耳根一直烧到脑门,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不,是无数巴掌。
我就 ************。
五年,我把所有积蓄投进那个破项目,每天睡四个小时,吃泡面吃到吐,结果呢?老婆跟人跑了,钱没了,梦想也他妈是个屁。
我慢慢蹲下去,一张一张捡地上的钱。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气自己没用,气自己眼瞎,气这五年像条狗一样活着,最后换来这么个下场。
就在我手指碰到第一张百元大钞的时候 ——
脑子里突然 "嗡" 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清清楚楚,就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这傻逼还真捡啊?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等会儿我把他那破出租屋里的东西全扔了,看他还怎么活。】
我猛地抬头。
王坤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嘴都没动。
但那个声音,就是从他方向传过来的。
【哟,他看我干嘛?不会是听见我心里想什么了吧?哈哈,傻逼真以为我会真给苏晴花钱?那女的长得也就一般般,玩玩而已。等玩腻了就甩了,到时候我那黄脸婆还得帮我带孩子呢。】
我愣住了。
这…… 这是王坤的心里话?
他在想 —— 他已婚?他只是在玩苏晴?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苏晴。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办?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刚才那钱是不是给多了?早知道少给点了。可是…… 王坤看上去挺有钱的,应该不会骗我吧?他说他会离婚娶我的,应该是真的吧?】
我盯着苏晴的脸。
她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安,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憋着什么。
那个声音就是她的。
她在犹豫。她在怀疑王坤是不是真的会离婚娶她。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不是错觉。
我真的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
二
我跪在地上,保持着捡钱的姿势,脑子转得飞快。
王坤的心里话还在继续:
【等离了婚,先带苏晴去买个包,把她哄住。那个陈默的破出租屋里面,好像还有台电脑?到时候找人砸了,省得他留着什么证据。哈哈,一个穷逼,能有什么证据。】
我慢慢站起来。
手里攥着那几张被我捡起来的钱,指节发白。
苏晴皱着眉看我:"你干嘛?钱不捡了?"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王坤。
"王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你老婆知道你出来玩吗?"
王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老婆,就是那个给你生了个儿子、现在在上小学一年级的那个,知道你在外面包养小三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晴猛地转头看向王坤,脸色一变:"王坤,他说什么?你有老婆?"
"你别听他胡说!" 王坤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声音也高了八度,"这小子就是疯了!离婚离出心理问题了!陈默你他妈放屁!"
我笑了。
我知道我猜对了。
因为王坤的心里话在疯狂尖叫: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有老婆?!这件事只有我和我老婆知道!连苏晴都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
他慌了。
太好了。
"我放屁?"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你左屁股上面是不是有个胎记?硬币大小,青色的?"
王坤的脸 "唰" 地白了。
这个细节我是从他心里话里听见的 —— 他刚才在想,上次跟苏晴开房的时候,苏晴说他屁股上的胎记像个地图。
"你……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围观的人都在听,"重要的是,你说你要离婚娶苏晴,是真的吗?"
我转头看向苏晴。
她站在那里,嘴唇在抖,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 他不可能有老婆…… 他说他单身的…… 他说他跟他老婆感情早就破裂了…… 都是骗我的?】
她的心里话乱成一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五年前她也是个好女孩,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会在我项目失败的时候抱着我说没关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也许是从她闺蜜嫁了个富二代开始,也许是从她同事天天晒奢侈品开始,也许…… 就是从她发现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开始。
但可怜归可怜,账还是要算的。
"苏晴。"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我跟了你五年,什么都没给你。那我问你,你妈住院那二十万,是谁出的?"
她一愣。
"我……"
"是我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卖了。" 我声音很平,"我爸死的时候留给我一套老房子,值三十万。你妈要做手术,我二话没说就卖了,只留了十万当创业启动资金。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苏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 他怎么现在说这个?那不是应该的吗?我都跟他结婚了,他给我妈治病不是应该的吗?可是…… 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她的心里话出卖了她。
她知道她理亏。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哟,原来这男的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那女的也太过分了吧?人家把房子都卖了给她妈治病,她还嫌人穷?" "那个开保时捷的才是真的渣,有老婆还出来搞。"
王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要是让我老婆知道了,她肯定跟我离婚,我那老丈人家的生意就全没了!这个陈默,今天我跟他没完!】
他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你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
然后他转身就跑,钻进那辆卡宴,油门一踩,溜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看着她,眼神都变了。她大概是觉得丢人,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红票子。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来,数了数,一共七百块。
王坤刚才甩出来的。
我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然后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晒在脸上,突然觉得 ——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甚至还有点爽。
三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阳光花园。"
阳光花园是我租的小区,老破小,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膝盖怎么流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跪在碎玻璃上 —— 哦不对,是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磨破了皮,血把裤子都渗出来了。
"没事。" 我说。
就在这时,我听见司机的心里话响了起来:
【这小伙子看着挺惨的,不会是刚被甩了吧?看这样子,像是刚离婚。哎,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真脆弱。要不要少收他十块钱?算了,我也不容易。】
我笑了。
"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就行。"
"啊?还没到呢。"
"我知道。" 我推开车门,"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走过去就行。"
下了车,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离婚,被羞辱,然后…… 突然就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了?
这他妈是什么超能力?
我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路边一个卖烤肠的大爷。
【今天烤肠卖了十八根,进价一块五,卖三块,赚二十七块。房租又要交了,这个月生意不好做啊。】
我又看向一个路过的白领。
【晚上吃什么呢?外卖又涨了五块钱,真贵。要不自己做?算了,太累了,回去就想躺着。】
我再看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
【王总那个方案到底什么时候批啊?都催了三次了,再不批我这个月绩效就没了。烦死了。】
我的天。
真的。
我真的能听见所有人的心里话。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站在人行道上,像个傻子一样,东看看西看看,每看一个人,就能听见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整个世界突然被剥掉了一层皮,所有人都戴着的面具,在我面前全部失效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我得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突然就有了?
第二,这个能力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消失?
第三,最重要的 —— 我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摸了摸兜里的七百块钱。
这是我现在全部的家当了。
银行卡里还有三千二百块,是我全部的存款。
下个月房租一千二,还剩两千。
两千块,要活一个月。
换做以前,我现在应该已经慌得不行了。
但今天,我站在路边,阳光晒在身上,突然觉得 ——
好像,也没那么难。
我有这个能力。
读心术。
这他妈可是读心术啊!
我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我有读心术就好了,我要去赌场赢钱,我要去股市捞钱,我要……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那我去赌场,是不是就能知道对面牌友的牌?
不行不行不行。
我赶紧摇了摇头。
赌场那种地方,都是什么人?我一个穷逼进去,赢了钱能走得出来吗?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命都丢了。
股市呢?
我能听见操盘手的心里话?
好像…… 也不太现实。操盘手又不会坐在我旁边,我总不能跑到人家交易室里去站着吧?
那这个能力到底有什么用?
我一边想,一边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张叔。
小区门口开小卖部的张叔,六十多岁了,人挺好的,平时我买个水买个烟什么的,他都给我便宜两块。
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张叔,生意好啊。"
张叔抬起头,看见是我,笑了:"小陈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上班啊?"
"今天…… 休一天。"
我随口应着,集中注意力,听他的心里话。
【这小陈看着情绪不太对啊,是不是跟他老婆吵架了?我前几天还看见他老婆跟一个开豪车的男的走了,啧啧。算了,人家的事,别多问。】
我心里一动。
他知道苏晴跟别人走了?
也是,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老板,消息最灵通了,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叔转身从冰柜里拿了瓶可乐,递给我:"来,天热,请你喝的。"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 张叔摆摆手,压低声音,"小陈啊,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嘛,得失心别太重。不就是个女人吗?没了再找就是了。你还年轻,怕什么?"
我接过可乐,瓶身冰凉,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
我看着张叔,突然有点感动。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刚才看他脸色不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算了,多给点他瓶可乐吧,看他那样子,估计连水都舍不得买。】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气泡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谢谢张叔。" 我说。
"谢啥。" 张叔笑了笑,又低头看他的报纸去了。
我抱着可乐,往小区里走。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
我丈母娘,王桂兰。
她正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乒乒乓乓地砸门。
四
"陈默!你给我出来!"
王桂兰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什么躲!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躲?!"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住。
她怎么来了?
而且…… 她怎么有我家钥匙?
哦,我想起来了。
苏晴那里有一把备用钥匙。
看来,她是跟苏晴要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妈。" 我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
王桂兰猛地转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 不是感动的那种红,是那种抓到仇人一样的红。
"陈默!你还知道回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苏晴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在民政局门口当众羞辱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皱了皱眉。
我羞辱她?
我没当场把她跟王坤的事抖出来,已经算给她留面子了。
"妈,你先松手。" 我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有什么话上去说。"
"我不上去!" 王桂兰嗓门更大了,"我就在这儿说!街坊邻居都评评理!这小子,跟我女儿结婚五年,一事无成,现在还要离婚!离就离吧,他还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我女儿找了个有老婆的!他这是安的什么心?!他是想毁了我女儿!"
楼道里的门开始一扇一扇打开。
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感觉脸又开始烧了。
跟刚才在民政局门口一样,那种被围观、被指指点点的感觉,又来了。
但这次我没有慌。
因为我听见了王桂兰的心里话。
【这傻逼怎么才回来?赶紧把他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办了,苏晴说了,只要房子到手,她就跟王坤结婚。王坤虽然有老婆,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不认?到时候我就是丈母娘了,吃香的喝辣的,还怕什么?】
我心里一凉。
房子?
他们还想着我那套房子?
等等,我那套老房子不是卖了吗?哦不对,卖房子的钱给她妈治病了,剩下的十万我拿来当创业启动资金了,现在…… 也花得差不多了。
哦,他们说的是我现在租的这套房子?
不对,这房子是租的,不是我的。
等等,王桂兰的心里话还在继续:
【他那破出租屋虽然不值钱,但里面不是还有台电脑吗?听说是什么编程项目,说不定值点钱。等他签了离婚协议,我就找人把那电脑搬出来,找个懂行的看看,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连我那台破电脑都盯上了?
那可是我五年的心血。
虽然项目没做成,但那里面全是我写的代码,是我五年的青春。
我深吸一口气,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妈。"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苏晴给你打电话,说我当众羞辱她?"
"可不是嘛!" 王桂兰立刻来了精神,"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种话,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我问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王坤有老婆这件事,是我编的吗?"
王桂兰愣了一下。
"当然是你编的!" 她马上说,"王坤那样的条件,能看上我们家苏晴就不错了,他怎么可能……"
她话没说完,我就听见了她的心里话:
【坏了坏了,这小子怎么知道王坤有老婆?苏晴不是说他不知道吗?要是让他闹起来,把这事捅出去,那苏晴怎么办?王坤要是离不了婚,我们怎么办?】
我笑了。
果然。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王坤有老婆。
她不仅知道,她还在帮苏晴瞒着想办法上位。
"妈。" 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王坤有老婆,对吧?"
王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那我问你,王坤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帮他瞒着这件事?"
王桂兰的脸 "唰" 地白了。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王坤给了我五万块?!这件事只有我和苏晴知道!连王坤他老婆都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万块?
王坤给了王桂兰五万块?
我日他大爷的。
我老婆跟人跑了,我丈母娘收了人家五万块钱,帮着人家骗我?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
五年。
我叫了五年的 "妈",过年过节给她买礼物,她住院我守夜,她家里换煤气罐都是我去……
结果她收了五万块,就把我卖了?
"你……" 我指着她,手都在抖,"你收了他五万块?"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我收了又怎么样?!"
她嗓门一下子又提起来了,反正周围都是邻居,索性就不要脸了:
"我收五万块怎么了?你能给苏晴什么?你能给她五万块吗?你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王坤给我五万块,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呢?你跟了苏晴五年,你给过她什么?!"
我看着她。
突然就不生气了。
真的。
就像一团火,突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我看着这个我叫了五年妈的女人,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行。"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王桂兰还在不依不饶,"你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苏晴说了,财产她一分不要,她只要你那台电脑!你赶紧……"
"那台电脑,你别想。"
我打断她。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台电脑里的东西,是我的命。谁也别想碰。"
王桂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以前的我,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驳。
今天……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你…… 你什么意思?" 她皱着眉看我。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往楼上走,"离婚协议我会签的。但那台电脑,你们别想。还有,以后别再来我这儿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王桂兰在后面喊:"陈默!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态度?!"
我没理她。
开了门,走进去,"砰" 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王桂兰还在骂,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我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慢慢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乱。
桌子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脏衣服,电脑桌上的烟灰缸满了,里面全是烟头。
这就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又破又小,又乱又差。
但这是我的家。
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 突然卸下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付出,五年的期待…… 今天,全都碎了。
但碎了也好。
碎了,就不用再抱着了。
我抬起头,看向电脑桌。
那台笔记本电脑,黑色的,外壳都磨花了,是我三年前花三千块买的二手货。
里面是我写了五年的项目 —— 一个智能客服系统。
本来以为能成的。
本来以为等项目成了,苏晴就不会再嫌我穷了。
结果……
我走过去,掀开电脑。
开机。
屏幕亮了,映出我自己的脸。
眼睛有点红,胡子拉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刚才在民政局门口的事。
读心术。
我真的有读心术。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如何用读心术赚钱"
五
我盯着搜索结果看了半个小时。
越看越离谱。
什么 "读心术教你谈恋爱"、"读心术销售技巧"、"微表情读心术"…… 全是扯淡。
那些都是假的。
我的读心术是真的。
但问题是 —— 我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去赌场?不行,太危险。
去股市?我连操盘手在哪都不知道。
去骗钱?那不行,违法的事我不能干。
那我到底能干什么?
我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那…… 我是不是能知道别人的秘密?
别人藏在心里、绝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比如,谁谁谁中了彩票?比如,谁谁谁藏了一笔私房钱?比如,谁谁谁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想到这里,我猛地坐直了。
内幕消息。
对啊。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如果我能听到某个上市公司高管的心里话,知道他们公司接下来要发布什么重大消息,那我是不是就能……
等等。
不行。
这是内幕交易,违法的。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这种事,想都不能想。
那…… 合法的呢?
合法的,能用读心术赚钱的路子……
我想啊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赌石。
不对,赌石也是堵伯。
那…… 鉴宝?
对啊!
鉴宝!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我去古玩市场,看到一个古董,摊主心里知道它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我……
我就能捡漏啊!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个思路好像可行!
古玩市场又不违法,我买东西卖东西,天经地义。只要我能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那不就稳赚不赔吗?
我越想越激动。
不行不行不行,冷静。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想法很好,但有几个问题:
第一,我懂古董吗?
不懂。
我连青花瓷和粉彩瓷都分不清楚。
第二,我有本钱吗?
没有。
我兜里就七百块,银行卡里三千二。
第三,古玩市场水很深,万一我看走眼了……
哦不对,我有读心术啊。
摊主心里肯定知道自己的东西是真是假。
但…… 摊主心里想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万一他自己也看走眼了呢?
这倒是个问题。
我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兜里的七百块钱揣好,又从银行卡里取了两千块 —— 这是我能取出来的全部现金了。
两千七百块。
全部家当。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T 恤,牛仔裤,运动鞋。
有点寒酸,但还行,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惨了。
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城南古玩市场。
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在我印象里,这种地方都是那种穿唐装、戴手串的老男人去的,手里盘着个核桃,张口闭口 "您看看这个"。
今天一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市场里人挺多的,有老有少,有穿西装的,有穿背心的,还有几个外国游客,举着相机到处拍。
两边是一排排的摊位,地上铺着红布,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铜钱玉佩、字画瓷器。
我走在里面,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
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不懂。
我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瓷瓶,翻来覆去地看。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看了我一眼:"小伙子,看上这个了?清朝的青花,保真。"
我集中注意力,听他的心里话。
【这傻逼一看就是个外行,随便忽悠忽悠,两千块应该能出手。这破瓶子是我上个月在景德镇五十块钱批发的,卖两千,利润四十倍,哈哈。】
我不动声色地把瓷瓶放回去。
假的。
我又走到下一个摊位。
这个摊位上摆着几枚铜钱,锈迹斑斑的。
摊主是个老头,笑眯眯的:"小伙子,懂行啊?这几枚都是出土的,真品。"
我听他的心里话:
【这几个铜钱是真的,但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一枚进价五块,卖五十。这小伙子一看就不懂,往高了报。】
哦,东西是真的,但不值那个价。
我继续往前走。
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看过去,一个摊主一个摊主听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
我一无所获。
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真的但不值钱,要么是值钱但摊主开价太高,买了也赚不到钱。
我有点泄气。
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两千七百块钱,难道真的不够?
就在这时,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李老板,您再看看,这个真的是我家祖传的。"
一个声音,年轻,有点急。
我转头看过去。
旁边一个摊位前面,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牛仔裤白 T 恤,扎着马尾辫。她面前摊着一块红布,上面摆着一个东西 ——
一个小罐子。
青绿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正拿着那个小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你这个啊……" 李老板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看不真。你看这个釉色,太亮了,做旧的痕迹很明显。这样吧,我也不压你价了,五百块,卖我就拿走,不卖你再去别家问问。"
女孩的脸一下子垮了:"五百?李老板,我这可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您再看看……"
"不用看了。" 李老板把罐子放回去,"五百都多了。你这东西,说实话,地摊货,顶多值个两三百。我给你五百,是看你小姑娘不容易,可怜你。"
我站在旁边,本来没当回事。
但我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听了一下那个李老板的心里话。
然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天!这是真的!这他妈是宋代的耀州窑!还是刻花的!你看这纹路,这釉色,这包浆…… 绝对是真品!至少值二十万!不对,三十万都不止!这小姑娘真是不懂行啊,五百块就想卖?捡大漏了!等会儿我就把价压到三百,三百块钱买个三十万的东西,哈哈哈哈!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宋代耀州窑。
真品。
值二三十万。
而这个李老板,想三百块钱就拿走?
我盯着那个小罐子,心脏狂跳。
是真的?
真的值二三十万?
我又看向那个女孩。
她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大概是觉得五百块太少了,有点不甘心。
我集中注意力,听她的心里话:
【怎么办?这个真的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说值不少钱的。可是我现在急着用钱,我妈住院要交手术费,还差两万块。五百块…… 五百块也不够啊。可是李老板说这是假的,会不会真的是假的?爷爷是不是记错了?要不…… 就卖给他吧?】
我的脑子里 "嗡" 的一声。
她急着用钱。
她妈住院,要交手术费,还差两万。
所以她才来卖这个罐子。
而这个罐子,真的值二三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机会来了。
六
我走了过去。
"小姑娘。"
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点疑惑:"你叫我?"
"嗯。" 我蹲下来,拿起那个小罐子,装作很随意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你这个罐子,怎么卖?"
女孩还没说话,那个李老板先开口了:"小伙子,你别凑热闹。这东西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五百块,我要了。"
我没理他,看着女孩:"你开个价。"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 我也不知道值多少钱。李老板说五百,那…… 那就五百吧。"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五百块,加上我手里攒的一万五,一共一万五千五,还差四千五。怎么办?要不…… 再去跟医院说说,能不能缓两天?】
我看了一眼李老板。
他正皱着眉看我,脸上有点不耐烦。
【这小子谁啊?从哪冒出来的?不会是跟我抢生意吧?他懂不懂行啊?别是个搅局的。】
我心里有底了。
我把罐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
"五百块是吧?" 我看着女孩,"我买了。"
李老板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 他指着我,"你干什么?我先说好了!"
"你说好了?" 我转头看他,"你说好了她就一定卖给你?你们签合同了吗?"
李老板噎了一下。
"你…… 你懂不懂行?这东西就是个假的,你买了别后悔!"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 我耸耸肩,"跟你有关系吗?"
李老板气得脸都红了。
【这傻逼!他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一个外行,也想跟我抢?!他要是真把这东西买走了,我去哪找这么大的漏?!】
我差点笑出来。
急了。
他急了。
太好了。
女孩站在那里,有点懵:"你…… 你真要买?五百块?"
"嗯。" 我点点头,"五百块。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跟我去银行,我给你现金。" 我说,"我身上没带那么多。"
其实我身上就有两千七,但五百块我还是有的。
但我不想在这儿给钱。
万一这个李老板搞什么小动作怎么办?
女孩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行。"
李老板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但又没办法。
总不能明着抢吧?
我拿起那个小罐子,揣在怀里,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二十万。
不对,三十万。
我花五百块,买了个值三十万的东西?
这他妈不是做梦吧?
我和女孩一起走出古玩市场,找了个银行,取了五百块钱,递给她。
她接过钱,数了数,然后把那个罐子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罐子,入手温润,凉凉的,上面的纹路很细腻,摸上去像玉一样。
"那个……"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真觉得这个罐子值五百块?"
我看着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忐忑,还有一点期待。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他不会是骗我的吧?这个罐子真的值五百?可是李老板说它是假的啊。算了,反正我急着用钱,能卖五百就不错了。】
我笑了。
"值。" 我说,"很值。"
女孩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谢谢你啊,我…… 我还急着去医院,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银行门口,抱着那个小罐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罐子。
青绿色的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三十万。
我花五百块买了个三十万的东西。
我感觉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是激动。
真的激动。
五年了。
五年来,我第一次觉得 ——
我的运气,好像来了。
七
我抱着罐子,站在路边,冷静了半天。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我得把这个东西出手,换成钱。
但问题是 —— 我卖给谁?
古玩市场里的那些摊主,肯定会压价。刚才那个李老板,就想五百块收我的东西。
我要是拿去卖给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我是捡漏的,肯定往死里压价。
不行,不能卖给他们。
那我卖给谁?
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拍卖行?
不行,拍卖行太正规了,还要鉴定,还要手续费,太慢了。
而且我现在急着用钱。
等等。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李老板,他不是懂行吗?他不是知道这个罐子值多少钱吗?
那我…… 能不能直接卖给他?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愣了。
对啊!
他不是想要这个罐子吗?他不是觉得这是个大漏吗?
那我直接卖给他不就行了?
他心里知道这东西值二三十万,那我开价…… 十万?不对,二十万?
等等,不对。
他知道这东西值三十万,但他不知道我知道。
他以为我是个外行,是误打误撞买下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我转身,往古玩市场走回去。
走到刚才那个摊位的时候,那个李老板还在,正坐在那里生闷气,脸拉得老长。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李老板。"
他抬头看见是我,脸一下子就黑了:"你又回来干什么?东西都买走了,还回来显摆?"
"不是显摆。" 我摇摇头,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这个罐子是假的,对吧?"
李老板眯起眼睛:"怎么?"
"我刚才仔细看了看,好像…… 确实是假的。" 我装出一副很懊恼的样子,"我五百块钱买了个假货,心里不爽。"
李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后悔了!他觉得买贵了!他想转手!太好了!我就说嘛,一个外行,能懂什么?等会儿我再压压价,三百块钱给他收回来!不对,两百!两百块钱买个三十万的宝贝,哈哈哈哈!】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那…… 你想怎么样?" 李老板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你想卖?"
"嗯。" 我点点头,"五百块买的,我也不跟你多要,四百块,你收了怎么样?"
李老板心里乐开了花:
【四百?!四百块钱买三十万的东西?!这傻逼真以为是假的!太好了!我赚翻了!】
但他嘴上却说:"四百?小伙子,你刚才也听见了,我说这东西是假的,顶多值两三百。四百块?我不收。"
我心里冷笑。
两三百?
你心里想的可是三十万。
"那你说多少?" 我装出一副急着出手的样子。
李老板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三百块,我收了。就当…… 帮你个忙。"
三百块。
刚才他想三百块从那个女孩手里收,现在又想三百块从我手里收。
这他妈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呢?
我皱着眉,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三百?会不会太少了?我五百块买的……"
"没办法啊。" 李老板耸耸肩,"东西就是这个价。你要不想要,你再去别家问问,看谁能给你更高的价。"
我咬了咬牙,装出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行!三百就三百!我认栽了!"
李老板的眼睛都笑眯了。
【太好了!三百块!三百块钱买个三十万的宋代耀州窑!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了!这小子真 ************,五百块买的,三百块就卖了,哈哈哈哈!】
他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我。
我接过钱,揣进兜里。
然后把那个小罐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放光。
【完美!完美!真的是完美!这包浆,这釉色,这纹路…… 回去找个专家鉴定一下,然后送到拍卖行,怎么也能卖二十五万!扣掉拍卖行的手续费,净赚二十万!不对,二十万不止!】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美滋滋的样子。
然后我笑了。
"李老板。" 我说。
"嗯?" 他头都没抬。
"这个罐子,我五百块买的。"
"我知道啊。"
"然后我三百块卖给你了。"
"对啊。"
"那我是不是还亏了两百?"
李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点莫名其妙:"是啊,你亏了两百。怎么了?"
"没怎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是突然觉得 —— 你好像比我还亏。"
李老板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老板的声音:"哎!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理他。
我走出古玩市场,站在路边,从兜里掏出那三百块钱,看了看。
然后我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三百块。
我刚才…… 把那个值三十万的罐子,三百块卖给了李老板?
我是不是疯了?
不对不对不对。
我不是疯了。
我是故意的。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
那个罐子,我拿着,是烫手山芋。
我一个外行,拿个宋代耀州窑,谁信是我捡漏捡来的?
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李老板反应过来,回来找我怎么办?
万一……
但我卖给了李老板,就不一样了。
他是行家。
他拿着这个罐子,名正言顺。
他觉得是他捡了漏,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找我?
而且…… 我刚才那句话,已经给他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好像比我还亏。"
他回去之后,肯定会越想越不对。
他会想:为什么这个小伙子五百块买的,三百块就卖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会怀疑。
他会不安。
他会去找人鉴定。
鉴定出来是真的,他会松口气,觉得自己赚了。
鉴定出来是假的…… 哦不对,是真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罐子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呢?
我兜里现在有多少钱?
刚才那个女孩给我的 —— 哦不对,是我给了那个女孩五百块,然后李老板给了我三百块。
所以…… 我现在兜里还剩两百块?
不对不对不对。
我刚才是从自己兜里掏了五百块给那个女孩,然后李老板给了我三百块。
所以我现在兜里的钱是:原来的七百块 - 五百块 + 三百块 = 五百块?
不对不对,我算糊涂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 APP,看了看余额。
3217.5 元。
加上兜里的五百块现金。
一共三千七百多块。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我花了半天时间,折腾了一大圈,最后…… 还亏了两百块?
不对。
不是亏了。
是我主动放弃了那个罐子。
因为我知道,那个罐子我拿不住。
但我得到了比那个罐子更重要的东西。
我得到了验证。
我验证了我的读心术是真的。
我验证了我能用它来判断真假。
我验证了…… 我有赚钱的能力。
那个罐子,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我能捡到一个漏,明天我就能捡到第二个。
那个三十万的罐子,就当是…… 交学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我转身,往家走。
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
我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八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张叔站在小卖部门口,冲我招手。
"小陈!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怎么了张叔?"
张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陈啊,你家…… 是不是出事了?"
我心里一动。
"怎么了?"
"刚才啊," 张叔指了指楼上,"你那个丈母娘,带着几个人,把你家门给撬了!"
我猛地站住了。
"什么?!"
"真的!" 张叔急道,"我亲眼看见的!四五个人,扛着个大纸箱,从你楼上下来,往一辆面包车上搬!我问他们干嘛,他们说是你让他们来搬东西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陈默是那种人吗?我赶紧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 ——"
我掏出手机一看。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张叔打的。
我刚才在古玩市场,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上。
撬门?
搬东西?
他们敢撬我的门?!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上跑。
六楼。
我一口气跑上去,喘得像狗一样。
走到家门口 ——
门果然开着。
我推开门,冲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桌子上的外卖盒被扫到了地上,沙发上的脏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电脑桌……
电脑桌上空了。
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那台电脑。
我五年的心血。
没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王桂兰。
我日你祖宗。
我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王桂兰。
她正拎着两个塑料袋,慢悠悠地往上走,看见我,愣了一下。
"哟,回来了?"
她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你把我电脑搬哪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电脑啊?" 王桂兰耸耸肩,"哦,我让人搬我那儿去了。苏晴说了,那台电脑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有权处理。"
"夫妻共同财产?" 我笑了,笑得有点狰狞,"那台电脑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里面的东西是我自己写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王桂兰翻了个白眼,"你们结婚五年,那台电脑是婚后买的吧?婚后买的就是共同财产!苏晴要分一半,怎么了?"
我盯着她。
我现在真想一拳揍在她脸上。
但我忍住了。
打人是要犯法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桂兰。" 我看着她,"你现在就把电脑还给我。"
"还给你?"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凭什么?那是我女儿的东西!你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不然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傻逼,还想要电脑?那电脑里不是有他写的那个什么破项目吗?我找人问了,说那东西值不少钱。等我找个懂行的卖了,那就是几万块!几万块啊!够苏晴付个首付了!】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想把我的电脑里的项目卖掉?
那个智能客服系统,我写了五年。
虽然还没做完,但核心算法都已经写好了。
确实…… 值点钱。
但那是我的。
是我五年没日没夜写出来的。
我不会让她拿走的。
"行。" 我点了点头,"你不还我是吧?"
"我不还你能怎么着?" 王桂兰挑衅地看着我。
"行。" 我又点了点头,"你等着。"
我转身就往下走。
王桂兰在后面喊:"哎!你去哪?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
我走到楼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110 吗?我要报警。有人入室盗窃,把我家里的东西搬走了。"
九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呜呜地开过来,停在小区门口。
下来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
"谁报的警?" 男警察问。
"我。" 我举了举手。
"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我没说读心术的事。我就说,我丈母娘未经我同意,撬了我家门,把我的电脑搬走了。
男警察皱了皱眉:"丈母娘?家庭纠纷?"
"不是家庭纠纷。" 我说,"我们还没离婚,她撬我家门,搬我东西,这就是盗窃。"
女警察在旁边记笔录,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王桂兰从楼上下来了。
大概是听见警笛了,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她看见警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哭了。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来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男警察的胳膊,"这小子!他要跟我女儿离婚!他还在家里藏了别的女人的东西!我就是来帮他收拾收拾,他居然报警说我盗窃!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
我听得都愣了。
这他妈也行?
男警察也皱起了眉,看向我:"她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是!" 我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胡说八道!我家里哪有什么别的女人的东西?她就是想偷我的电脑!那台电脑值好几万!"
"好几万?" 王桂兰立刻尖叫起来,"你那台破电脑值好几万?你骗谁呢!三千块钱都不值!我就是看你那破电脑放在那儿占地方,帮你卖了换点钱,给苏晴当青春损失费!"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完了完了,警察怎么来了?这傻逼真报警了!怎么办?要是警察追究起来,我撬门这个事…… 不行不行,不能认!就说是家庭纠纷!警察不管家庭纠纷的!】
我心里冷笑。
家庭纠纷?
撬门入室,搬走人家的东西,这叫家庭纠纷?
"警察同志。" 我看着男警察,"她刚才自己承认了,她把我的电脑搬走了。对吧?"
男警察看向王桂兰:"你是不是把他家里的电脑搬走了?"
王桂兰眼神闪烁:"我…… 我就是帮他保管一下!他最近日子过成那样,我怕他把电脑卖了换酒喝!"
"我不喝酒!" 我差点气笑了,"我连酒都舍不得喝!"
男警察揉了揉太阳穴。
看得出来,他有点头疼。
这种家庭纠纷,最麻烦了。
"这样吧。" 男警察看着我们两个,"你们是丈母娘和女婿,对吧?这属于家庭矛盾,我们建议你们自己协商解决。或者…… 去法院起诉。"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警察不管这种事。
他们觉得是家务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警察同志," 我急了,"她撬了我家门!这是入室盗窃!你们不能不管啊!"
"撬门?" 男警察看了我一眼,"她有你家钥匙吗?"
我愣住了。
钥匙…… 苏晴那里有一把。
"她…… 她是撬门进去的!"
"你怎么知道是撬的?" 男警察问,"她要是有钥匙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
苏晴有钥匙。
她完全可以说,是苏晴给她的钥匙,她光明正大地进去的。
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撬门的。
男警察看我这样,大概也明白了。
"小伙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事,确实是你们家庭内部的事。我们警察不好插手。你要是觉得她拿了你的东西不还,你可以去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财产。"
我站在那里,看着两个警察上了车,开走了。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影子被拉得很长。
王桂兰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怎么样?" 她压低声音,冲我得意地笑,"报警有用吗?警察不管!我告诉你陈默,那台电脑我是拿定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再给苏晴十万块青春损失费,我就把电脑还给你。不然…… 你就等着永远见不到它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真的气。
我五年的心血。
我没日没夜写出来的代码。
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蹲下来,抱着头。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警察不管,法院起诉要等好几个月,等法院判下来,那台电脑早就被她卖了。
我……
等等。
我突然抬起头。
我有读心术。
对啊!
我有读心术啊!
我为什么要跟她来硬的?
我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我转身,往王桂兰家的方向走。
十
王桂兰家我认识。
就在隔壁小区,离我这儿走路十分钟。
两室一厅,老房子,是她老伴留下来的。苏晴她爸走得早,王桂兰一个人把苏晴拉扯大,也不容易。
但不容易不是她抢我东西的理由。
我走到她家楼下,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半。
这个时间,王桂兰应该在家。
我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王桂兰。
她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拉下脸:"你怎么来了?我告诉你,你别想……"
"我不是来要电脑的。" 我说。
她愣了一下:"那你来干嘛?"
"我来跟你谈谈。" 我看着她的眼睛,"关于苏晴和王坤的事。"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王坤李坤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我笑了,"那你心里想的,王坤到底什么时候离婚娶苏晴,也是我不知道的?"
王桂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 你怎么……"
我没等她说完,侧身就挤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你私闯民宅!" 王桂兰在后面喊。
我反手关上门。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装修很老,墙上贴着九十年代的墙纸。客厅里摆着一台旧电视,沙发上堆着衣服。
那台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茶几上。
我一眼就看见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还在。
还好,还在。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王桂兰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我就是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王坤不会离婚的。" 我说。
王桂兰的脸色又变了。
"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笑了,"那我问你,王坤跟你说过他什么时候离婚吗?"
"他…… 他说他正在跟他老婆谈!"
"谈?" 我点点头,"对啊,正在谈。谈多久了?"
王桂兰说不出来了。
"我告诉你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王坤根本就不想离婚。他老婆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他那间公司,一半都是他老丈人的。他要是敢离婚,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桂兰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不可能…… 他说他会离婚的…… 他说他跟他老婆早就没感情了…… 他说他最爱的就是苏晴……】
我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在害怕。
她也不确定王坤会不会离婚。
她只是…… 在赌。
赌王坤会离婚,赌苏晴能嫁入豪门,赌她自己后半辈子能吃香的喝辣的。
但她赌错了。
"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桂兰看着我,声音有点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我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把我的电脑还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不还!" 王桂兰立刻又硬气起来,"那是苏晴的东西!"
"苏晴的东西?" 我笑了,"那台电脑里的项目,是我一个人写的。苏晴连代码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那是她的东西?"
"那也是婚后财产!"
"婚后财产?" 我看着她,"那我问你,王坤给你的那五万块,是不是婚后财产?"
王桂兰的脸 "唰" 地白了。
"你……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我重复了一遍,"重要的是,那五万块,是王坤给你的,还是给苏晴的?"
"当…… 当然是给苏晴的!"
"给苏晴的?" 我点点头,"那苏晴现在还是我老婆对吧?我们还没离婚呢。那苏晴收到的钱,是不是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王桂兰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那五万块,有我的一半。" 我看着她,"两万五。你要是不把电脑还给我,那我就去法院起诉,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那五万块,我要两万五。你觉得法院会支持谁?"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听见她的心里话:
【坏了坏了!这小子怎么知道那五万块的事?!他连这个都知道?!那他要是真去起诉,那五万块就要分他一半了!那可是五万块啊!我本来想留着给自己养老的!】
我心里冷笑。
还想留着给自己养老?
"你…… 你威胁我?" 王桂兰看着我,声音有点虚。
"不是威胁。" 我摇摇头,"是谈判。"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脑:"电脑,你还给我。那五万块,我不提了。我们两清。"
王桂兰站在那里,咬着嘴唇,心里在飞速盘算。
【给他?那电脑里的项目不是值好几万吗?可是…… 那五万块要是被分走一半,我就亏了啊!两万五啊!比那个电脑值钱多了!】
她犹豫了。
我知道,她在算帐。
算哪个更划算。
我不着急,就坐在那里,等她想。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终于开口了。
"好。" 她说,"电脑可以给你。但那五万块,你不准提。"
"可以。" 我点点头。
"还有,离婚协议,你赶紧签。"
"行。" 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电脑,翻开看了看。
还好,没坏。
我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 我抱起电脑,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阿姨。"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很久没人叫她 "王阿姨" 了,都是叫 "妈"。
"我跟苏晴这五年," 我看着她,"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妈…… 哦不对,我前丈母娘住院那二十万,我没让你们还,对吧?"
王桂兰站在那里,没说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推开家门,"王坤那种人,靠不住。你让苏晴好自为之吧。"
我走出门,下了楼。
怀里抱着电脑,沉甸甸的。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我脸上。
暖融融的。
我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
我又赢了。
十一
我抱着电脑,回到了家。
把电脑放在桌子上,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太累了。
今天这一天,比我过去五年加起来都累。
离婚,被羞辱,觉醒读心术,捡漏古玩,丈母娘撬门……
跟拍电影似的。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声。
不是难过。
是那种…… 劫后余生的感觉。
真的。
五年的婚姻,今天一天就结束了。
但结束得…… 好像也没那么糟。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多了。
肚子饿了。
我翻了翻冰箱,里面还有两包泡面,一根火腿肠,三个鸡蛋。
我烧了壶水,泡了两碗面,加了鸡蛋和火腿肠。
端到桌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映出我自己的脸。
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却有光。
我打开代码编辑器,看了看我写了五年的那个项目。
智能客服系统。
核心算法已经写完了,就差前端界面和测试了。
本来以为,等项目成了,我就能赚大钱,就能让苏晴过上好日子。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都不在了,我赚钱给谁花?
我看着屏幕,突然有点茫然。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对。
我赚钱,是给自己花的。
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民政局门口的羞辱。
读心术的觉醒。
古玩市场的捡漏。
王桂兰的撬门。
还有…… 那个女孩。
那个扎着马尾辫,为了给妈妈凑手术费,把祖传的罐子五百块卖掉的女孩。
我突然想起她的脸。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忐忑,还有一点期待。
她现在…… 应该已经把手术费交了吧?
我不知道。
那个罐子,被我三百块卖给了李老板。
李老板会把它送到拍卖行,卖个二三十万。
那些钱,跟我没关系了。
但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那个罐子,我拿不住。
但我知道了 —— 我有这个能力。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这就够了。
我吸了一口泡面汤,热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楼下传来张叔小卖部的电视声,还有邻居家孩子的哭声。
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但我觉得,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智能客服系统 市场前景"
然后我开始一个一个看。
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我越看越激动。
这个市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现在中小企业,都需要客服。但雇一个客服,一个月薪水就要四五千。要是用我的智能客服系统,一年的服务费才几千块。
绝对有市场。
我越想越兴奋。
我本来以为,我这个项目已经死了。
但现在看来……
它才刚刚开始。
我看了看银行卡里的余额。
3217.5 元。
加上兜里的五百块现金。
一共三千七百多块。
不够。
做市场推广,需要钱。
买服务器,需要钱。
什么都要钱。
但我有读心术。
我能用读心术赚钱。
就像今天在古玩市场那样。
我只要再捡几次漏……
我想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不对。
古玩市场这种事,不能经常干。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盯上我。
我得找个更稳定、更安全的路子。
什么路子?
我想啊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老板。
那个古玩市场的李老板。
他今天被我耍了一道,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但他不知道我有读心术。
他只会觉得,是他自己看走眼了。
那…… 我能不能跟他合作?
比如,他收货,我帮他看真假?
他出本钱,我出技术,利润分成?
这个想法好像有点意思。
但…… 风险也大。
万一他知道我有读心术,他会不会把我当成怪物?会不会想把我抓起来,逼我给他赚钱?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还是算了。
我自己干。
明天,再去古玩市场转转。
不捡大漏了,捡小漏。
那种几百块钱的小东西,真的假的我能听出来,然后…… 倒手赚个差价。
积少成多嘛。
我吃完泡面,把碗洗了,然后坐回电脑前。
我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写代码。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子上。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突然觉得 ——
好像,也没那么糟。
五年的婚姻结束了,但我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敲键盘。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尾声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客气的女声。
"我是。你哪位?"
"陈先生您好,我是瀚海投资的投资经理,我叫林晓。" 女声很专业,"我们昨天看了您的项目计划书,觉得很有前景,想约您今天来公司聊聊,您看方便吗?"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瀚海投资?
我上个月…… 确实给他们发过一份项目计划书。
但石沉大海了,我以为没戏了。
"方便!方便!"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我什么时候过来?"
"今天下午两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好的,那我们下午两点见。地址我短信发您。"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然后我猛地跳起来,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却在放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项目计划书发出去三个月,终于有回音了。
而且是瀚海投资。
那可是本地有名的投资公司。
我冲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
刮胡子,洗头,找衣服。
翻了半天,找出来一件最体面的衬衫,还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一百多块。
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
人模狗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阳光正好。
楼下,张叔正在小卖部门口摆货,看见我,冲我挥了挥手:"小陈!今天精神啊!"
"那是!" 我笑了,"今天有好事!"
我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瀚海国际大厦。"
车开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昨天的事,像一场梦。
离婚,被羞辱,读心术,捡漏,撬门……
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下午两点,瀚海投资。
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我知道 ——
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出租车汇入车流,驶向远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脸上。
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