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树懒的第三天，饲养员小刘拿着红头文件走过来：“闪电，园长说游客量下滑，每个在编动物要出才艺。你准备个节目。”
我嘴里那片苹果差点掉下去。树懒有什么才艺？睡觉？还是表演一分钟挪一厘米？
更操蛋的是，隔壁猛兽区那头狮子正冲我呲牙。我认得他，李总，我前老板，让我改一百零八版PPT那个。
事情得从我死那天说起。
我，王大柱，生前是广告公司资深社畜，死因是连续加班改PPT，凌晨三点猝死在工位上。眼睛一闭一睁，没上天堂没下地狱，挂在了一棵树上。
低头一看自己，灰褐色、毛茸茸、圆脑袋、长爪子。旁边牌子写着：“闪电，八岁，特长：睡觉。请勿投喂。”
行。我穿成了树懒。还是在动物园里。
系统机械音响起：“叮！宿主绑定成功。任务：在野外存活一年。奖励：返回原世界。”
我：“野外？我这不搁动物园待得好好的吗？”
系统：“当前所在为快乐非洲动物乐园，非野外环境。宿主需逃离园区方可开始计时。”
我张嘴想说“那你等我爬过去”，嘴张开用了三秒，闭上又用了三秒。一片叶子从嘴边掉下去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移动速度：每分钟零点二米。估算逃出动物园所需时间：约四点七年。任务失败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那剩下零点三呢？”
“宿主被饲养员抱出去放生。”
我看了看玻璃外面举着手机的小孩，又看了看饲养员定时送来的苹果片和胡萝卜条。削皮的，切块的，摆盘还整了个花。
我当即做了决定：“系统，我不跑了。这编制我考上了。”
系统：“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任务目标……”
“你懂什么，”我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太阳，“生前我改PPT改到凌晨三点，现在到点吃饭到点睡觉，游客拍照我抬个头就算营业，没有周报没有复盘没有李总半夜发‘在吗’。这叫铁饭碗，懂？”
系统沉默三秒：“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亢奋。建议：冷静。”
冷静不了。我隔壁挂着另一只树懒，外号“公务员”。每天上午十点准时醒，吃两片苹果，挪到树杈左边晒太阳，下午三点挪到右边，四点准时打呼噜。饲养员小刘拿本子记：“今日活动量：两次。精神状态：良好。”
我虚心学习：“哥们儿，有人拍照怎么办？”
它眼皮都没抬：“看他一眼，眼神要那种‘我看见了但我懒得理你’的劲儿。游客就吃这套。”
我试了一次。小孩拍玻璃喊：“妈妈快看它动了！”我缓缓转头，用生前看甲方改稿意见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孩尖叫：“它在看我！好可爱！”
得，这碗饭我吃定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系统每天弹提示：“今日野外存活时间：零天。任务进度：零。建议：行动。”
我每次都回同一句：“在爬了在爬了。”
实际上我三天挪了十米。小刘以为我要越狱，紧张地记了一笔：“闪电今日活动范围异常，已上报。”上报结果是多给我切了半颗苹果。
直到某天，隔壁猛兽区传来一声熟悉的咆哮。那声音低沉、暴躁，带着一股“你们这帮废物PPT改完了吗”的压迫感。
我扒着树枝往那边看。一头雄狮正被饲养员拿棍子赶着跳火圈，鬃毛秃了一半，满脸生无可恋。
他也看见了我。四目相对。
他猛地扑到玻璃边上，隔着两层围栏冲我吼：“王大柱？！你他妈怎么混上编制了？！”
我认出来了。李总。
我抬了抬眼皮，以树懒的极限速度举起小牌子，上面本来写“闪电，八岁，请勿投喂”。我拿爪子把“八岁”蹭掉，歪歪扭扭补了三个字：“在职。勿扰。”
李总气得拿头撞玻璃。小刘跑过去记：“狮子今日情绪异常，已上报。”上报结果是少喂了一顿肉。
系统叮一声：“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愉悦。提示：该情绪有助于延长寿命。但宿主请注意，您仍未开始野外计时。”
“急什么，”我翻了个身，“等我退休再说。”
李总在隔壁嚎：“王大柱你等着！老子迟早越狱弄死你！”
我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牌子。小刘刚换了一块新的：“闪电，编制内，受园区保护。咬他先赔钱。”
李总不嚎了。他蹲在角落，开始认真思考考编的可能性。
李总到底没忍住。
他蹲在猛兽区角落里琢磨了三天，想明白一个道理：考编太难，抢编制比较快。第四天早上，他表演跳火圈时故意撞开饲养员小刘，一头顶开铁门栓，撒腿就往我这边冲。
游客尖叫四散，小刘追在后面喊：“狮子跑了！狮子跑了！”
我正挂在树上啃第三片苹果。系统疯狂弹窗：“警告！检测到宿主前老板正在靠近，目的疑似抢占编制！建议：跑！”
我看了看自己每分钟两米的速度，又看了看李总五十米冲刺的架势。
完蛋。
李总冲到玻璃围栏外面，拿爪子扒着缝往里看：“王大柱，你那牌子我看了。在职是吧？你今天要是不出来，老子就在这儿堵着。你总要吃饭吧？总要拉屎吧？你那一挪三喘的速度，老子耗也耗死你。”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法跑。
但我想起一件事。系统之前给了我一个技能，冷却二十四小时，我还没用过。
“系统，急速爬行，能爬多快？”
“宿主当前基础速度每分钟零点二米。技能激活后速度提升至每分钟六十米，持续三秒。约等于成年人慢跑。”
三秒。够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树懒深呼吸需要大概八秒，李总在外面都等急了，然后喊：“激活！”
爪子底下突然生风，我“嗖”一下蹿出去。李总眼珠子都没来得及转，我已经从他头顶飞过去了，一爪子拍在他脑门上。不重，但树懒的爪子尖，刮一下也够他疼半天。
李总嗷一嗓子往后蹦：“你怎么快了？”
我落地，喘了半天气，才把呼吸调匀。三秒急速爬行，消耗了我三天体力，但值了。
“李总，”我趴在围栏顶上，“您知不知道什么叫编制保护？”
“什么玩意儿？”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小牌子。小刘上个月给所有在编动物挂了身份牌，背面一行小字：“在编动物受园区管理条例保护。侵害在编动物权益者，扣绩效。”
李总愣了：“你还扣绩效？”
“扣我的绩效，罚你的口粮。你咬我一口，小刘少喂你一顿肉。你弄伤我，医疗费从你伙食费里扣。这叫编制内待遇，懂？”
李总不信邪，拿爪子挠玻璃。小刘立刻冲过来记：“狮子破坏公物，扣半个鸡架。”
李总气得直转圈：“凭什么你躺着吃苹果我跳火圈？！”
“因为你入职晚。我比你早来一个月。工龄长，懂？”
李总开始认真思考越狱回去重考编制的事。但园区没那么好混。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叮！紧急通知：园区管理处决定对在编动物进行年度考核。考核不合格者取消编制，转入散养区。”
我：“啥？还要考试？”
“考核内容：在游客面前完成指定动作。树懒组指定动作：从树杈一端爬到另一端，限时五分钟。超时扣分，三次不合格取消编制。”
我目测了一下树杈长度。按我平时速度，五分钟能爬一米二。那根树杈目测四米。
“系统，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建议宿主合理利用技能。急速爬行冷却二十四小时，考核每周一次。宿主可在考核前夜提前激活技能，保留三秒爆发用于考核。”
我眼睛一亮：“平时慢慢爬，考核那三秒嗖一下过去？”
“理论上可行。但考核前夜激活技能时，您不能挪动超过半米，否则三秒提前消耗完毕。”
我算了算。半米，我平时一晚上挪不到半米，这条件闭着眼都能满足。
考核那天，游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园长亲自拿秒表站在树杈底下。我挂在起点，小刘在旁边鼓劲：“闪电加油！慢慢爬就行！”
我看了看终点，又看了看李总。他趴在隔壁猛兽区玻璃后面，拿爪子比划了一个“你完了”的口型。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挪。前十秒挪了五厘米。游客开始笑。园长开始皱眉。李总开始咧嘴。
挪到第四十秒，我估算了一下距离。还剩三米八。按正常速度，五分钟爬到那儿刚好差一点。
差不多了。我在心里喊：“激活！”
三秒。每分钟六十米。我“唰”一下从树杈这头蹿到那头，爪子稳稳勾住终点树枝，还顺势摆了个慵懒的侧躺姿势。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掌声。园长秒表一掐：“四十三秒！合格！优秀！”
我趴在终点假装没事人一样啃苹果，心跳快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树懒的心脏太小，经不起这么造。
李总在隔壁把玻璃挠得吱吱响。
系统叮一声：“恭喜宿主通过首次年度考核。奖励：被动技能装死。遭遇攻击时百分之三十概率触发假死状态，敌方失去攻击欲望。冷却一小时。”
“装死？这技能有什么用？”
“针对您前老板的。他每次越狱揍您时，触发该技能他就不想揍了。”
我想了想李总那个暴脾气，又想了想他挠我半天结果我“死”了、他白挠一场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
李总的考核就没这么顺利了。
猛兽区指定动作：钻火圈三连跳。李总第一跳勉强过了，第二跳把火圈撞歪了，第三跳直接怂了，蹲在地上拿爪子捂脸。园长在本子上记：“狮子考核不合格，调岗观光车牵引兽，试用期三个月。”
观光车牵引兽，说白了就是拉车的。脖子上套根绳，前面挂个牌子：“猛兽观光专线，狮子拉车，绝对刺激。”
李总每天拉着十来个游客在园区里绕圈，鬃毛被风吹得跟破拖把似的，路过我树杈底下就拿眼睛剜我。我趴在树杈上，慢悠悠啃苹果，冲他抬了抬下巴。
李总拉观光车拉了一个月，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他主动找到园长：“我报名表演钻火圈。另外我建议，让树懒和狮子同台，搞个‘草原霸主对战雨林懒王’对抗赛。”
园长一拍大腿：“好！”
结果比拼那天，李总先表演钻火圈，三连跳干净利落，游客掌声雷动。他收势，冲我这边一甩头：“下一个，树懒闪电！”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我。我挂在树杈中间，距离两端各两米。按正常速度，爬过去得二十分钟。
我看了眼系统，急速爬行冷却好了。但不能直接冲过去，那样太快，不符合树懒人设。
“系统，有没有那种介于快和慢之间的技能？”
“被动技能战术性拖延，未解锁。宿主可花费五十树懒度兑换。效果：让周围生物对时间的感知产生轻微偏差，觉得您爬得挺快，实际上还是很慢。”
“兑换！”
我激活技能，慢悠悠地、以每小时一厘米的速度往树杈那头挪。游客开始喊：“加油！闪电加油！”
实际上我挪了十厘米。但游客觉得过了五分钟应该鼓励一下，掌声响起来，好几个小孩往围栏里扔苹果片。
李总在隔壁急了：“你们看清楚！它压根没动！那树杈总共四米它爬了十厘米！”
没人理他。园长笑眯眯统计票数。最后我以“最具观赏性拖沓奖”拿了第一，李总以“最卖力跳火圈奖”拿了第二。奖品是两筐苹果和一扇排骨。
李总盯着我那筐苹果，眼珠子都红了。
“王大柱，咱俩换换奖品。排骨给你，苹果归我。”
“不换。”
“你一只树懒啃什么苹果？你吃叶子！”
“我乐意。排骨我留着送小刘，搞好关系。”
李总气得当晚就偷了我三颗苹果。第二天我发现少了，直接找小刘告状。小刘调监控一看：李总半夜扒着围栏缝伸手够苹果，够不着还搬了块石头垫脚。
小刘拿本子记：“狮子盗窃在编动物口粮，扣五个鸡架，警告一次。”
李总拉观光车又多拉了两圈。他彻底怒了。
“王大柱你等着，”他隔着围栏呲牙，“老子不把你那破编制撸了，老子跟你姓！”
我打了个哈欠：“李总，您跟我姓，您也得叫王大柱。这名儿我用了三十多年，还挺舍不得分您一半的。”
系统弹窗：“检测到宿主情绪：幸灾乐祸乘三。树懒度加十五。”
“等等，怎么才加十五？我进来都小半年了！”
“宿主尚未开始野外计时。当前所有行为均发生在园区内，不计入任务进度。友情提示：园区将于下月进行野生动物放归计划抽签。抽中的动物将被送往散养区。散养区即野外环境。”
“散养区危险吗？”
“散养区存在野生鬣狗群、野生花豹一只，以及一头性情不明的野生雄狮：据扫描，该雄狮为非法穿越者。系统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非法穿越者，野生雄狮，日常嚎叫内容包含“你们这帮废物”“下班前交”。
“系统，那头野生雄狮，是不是也改过PPT？”
系统沉默三秒：“据语音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我深吸一口气。李总在隔壁拉观光车，边拉边哼小曲儿。我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散养区方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抽签那个事，有没有操作空间？”
“宿主的意思是？”
“我帮李总也抽中。我俩一块儿去散养区。”
“宿主，您这是报复还是组队？”
“都有。他拉观光车拉得那么辛苦，我作为前同事，不得帮衬帮衬？”
系统：“叮！支线任务生成：前同事草原再就业。任务目标：与前老板李总共同进入散养区，存活三十天。奖励：神秘技能乘一。失败惩罚：被野生鬣狗啃成骨头架子。”
我看了眼任务面板，又看了眼李总吭哧吭哧拉车的背影。
“李总！”我喊了一嗓子。
他回头：“干嘛！”
“下个月抽签，我帮你一把。咱俩去散养区，我教你野外生存。”
李总眯着眼看了我半天：“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有。散养区没围栏，我跑起来方便，您追起来也方便。咱俩把在园区没打完的架，去野外打个痛快。”
李总眼睛亮了。
抽签结果贴出来那天早上，小刘拿着红纸往我树杈上一挂：“闪电，中签了。散养区，下周出发。”
我嘴里那片苹果差点没咽下去。李总也被贴了红纸，他正拿爪子扒拉着看，鬃毛都炸起来了。
“王大柱！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慢悠悠举起小牌子，上面写着“恭喜中签”四个字。李总气得拿头撞铁门，小刘跑过去记：“狮子情绪异常，扣一顿肉。”
出发那天，我和李总被塞进同一个运输笼。笼子晃晃悠悠往园区外围开，李总蹲在角落里拿眼睛剜我。
“王大柱，散养区到底什么情况？”
“没围栏，没饲养员，没火圈。狮子、鬣狗、花豹，全是野的。”
李总不吭声了。过了半天闷闷地说：“那咱俩能不能先别打了？”
我差点笑出声。生前他在会议室拍桌子骂我废物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话。
运输笼停在散养区边缘。铁门一开，一股混着泥土和血腥味的风灌进来。李总先跳下去，四只爪子踩在真草地上东张西望，尾巴夹得紧紧的。
“还行，”他嘴硬，“跟园区差不多。”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一声狮吼，比李总浑厚得多，吼完还跟了半句人话：“你们这帮废物……”
我和李总同时僵住。
那半句人话太熟了。生前每周一晨会，王总监站在白板前面，第一句永远是“你们这帮废物，上周KPI完成了吗”。
李总扭头看我。我扭头看他。
“王大柱。”
“嗯。”
“王总监？”
“听着像。”
一头体型比李总大一圈的雄狮从灌木后面踱出来，鬃毛又黑又密，眼神比当年在会议室还凶。他看见我俩，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王总监甩了甩尾巴，“王大柱，李总，你俩也来了？正好，我这儿缺个改PPT的，缺个拉车的。”
李总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步：“王总监，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王总监往前迈了一步， “李总，当年你让我改了两百版方案，今天咱俩把账算算。”
李总扭头看我，压低声音：“王大柱，要不咱俩先联手？王总监比我还不是东西。”
系统叮一声：“检测到宿主情绪：幸灾乐祸乘十。树懒度加五十。当前对手为非法穿越者，战力高于宿主及前老板。建议：使用装死技能拖延时间。”
我看了看王总监那身腱子肉，又看了看李总那副怂样。
“李总，您先上，我垫后。”
“你他妈又想坑我？”
“这叫配合，李总。团队协作。”
王总监不等我俩商量完，后腿一蹬扑了过来。李总嗷一嗓子往旁边滚，拉观光车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往前一冲，脑袋正顶在王总监肋骨上。两头狮子滚成一团，尘土飞扬。
我趁乱从笼子顶上滑下来，落在一丛草后面。系统疯狂弹窗：“请宿主尽快决定应对策略！”
“急什么，”我趴在地上把四肢一收，“先装死。”
我趴了大概十秒。王总监果然没再管我，转头专心收拾李总。李总被按在地上，鬃毛薅掉一撮，嘴里还不服软：“王总监你等着！我当年好歹是你领导！”
“你当年就一甩锅的！”王总监一爪子拍他脑门上。
李总嗷一声，扭头冲我这边喊：“王大柱！你他妈装死装够了没有！”
我估算时间差不多了，从草里慢慢爬起来，四只爪子收紧。
“系统，急速爬行，激活。”
三秒。每分钟六十米。我“嗖”一下从王总监背后蹿上去，爪子尖正拍在他后脑勺上：跟当初拍李总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力道。王总监往前一个趔趄，差点啃了一嘴泥。
“谁？”他猛回头，看见是我，眼珠子瞪得溜圆，“王大柱？你一只树懒怎么……”
话没说完，李总抓住机会翻身起来，一头顶在他肚子上。王总监倒退两步，我和李总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王总监喘着粗气，看看我，又看看李总，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地上：“行了行了！不打了！我系统逼的！”
我和李总同时愣住。
“你系统？”我问他。
王总监拿爪子抹了把脸：“我穿过来就绑了个破系统，任务写的是称霸散养区，失败则永久滞留。我也不想打架，但不打任务完不成，我回不去啊。”
李总蹲在旁边挠了挠秃了一半的鬃毛：“那你当年让我改两百版方案，也是系统逼的？”
“那倒不是，”王总监坦然道，“那个纯属我自己想改。”
李总嗷一嗓子又要扑上去，我赶紧横在中间：“停停停！先算账，再打架。”
我蹲在地上拿爪子画了个圈：“你俩都听我说。王总监要称霸散养区，李总要抢编制，我要活过一年。咱仨目标不冲突。”
王总监斜我一眼：“怎么不冲突？我称霸散养区，你俩就得听我的。”
“你称霸了然后呢？你系统有没有说称霸之后干什么？”
王总监闭眼查了查，再睁眼时表情有点微妙：“系统说，称霸散养区后，下一阶段任务是带领散养区动物冲击园区，夺取管理权。”
李总噗嗤一声乐了：“王总监，您这系统比我还狠。我那个好歹只是让我跳火圈。”
“你闭嘴。”王总监瞪他。
我脑子转了转：“王总监，您这任务说白了就是带队伍打园区。但您想想，您手下现在有几头动物？”
王总监左右看了看。散养区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仨，就剩远处几头吃草的角马和一只趴在树上的花豹。
“系统说散养区编制内动物一共七头。”王总监说。
“七头。园区保安多少人？二十个起步。您七头动物冲过去，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王总监沉默了。
我继续说：“但如果您跟园区合作呢？您帮园区搞野生动物观光项目，园区给您正式编制、固定口粮、还给您配个助手。您系统任务说的是夺取管理权，又没说是用打架的方式。您当上观光项目主管，算不算管理权？”
王总监眼睛慢慢亮了。
李总在旁边急了：“那我呢？我编制还没着落呢！”
“您急什么，”我翻了个身，“王总监当主管，您当副主管。观光车专线归您管，您就不用自己拉车了，您指挥别人拉。”
李总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不亏。
系统叮一声：“检测到宿主成功调解三方冲突，支线任务前同事草原再就业完成。奖励：技能调岗乘一，冷却二十四小时。可将一名动物调至指定区域。”
我看了看技能说明，又看了看王总监和李总。
“王总监，您先回猛兽区待着，等园长批编制。李总，您回观光车专线继续拉两天，等王总监到岗您就升副主管。”
王总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吧。不过王大柱，你这树懒脑子还挺好使。”
“生前改PPT练出来的。”我慢吞吞往运输笼方向爬。
李总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王大柱，你刚才说垫后，结果拿我当肉盾。”
“李总，这叫团队协作。”
“你协作个屁。”
远处园区围墙上，小刘举着望远镜拿本子记：“散养区异常：狮子和树懒在跟另一头狮子聊天。是否上报？”
园长在对讲机里回：“上报什么？这是咱们的新节目，下周宣传出去。名字就叫前同事草原再就业。”
王总监回猛兽区的第三天，园长批了。
批文贴在园区公告栏上：“关于增设前同事草原再就业观光项目的决定。项目主管：王总监。副主管：李总。观光车专线照常运营，新增散养区徒步路线，由主管带队讲解。”
王总监脖子上挂了块主管牌，站在观光车前头，鬃毛梳得油光水滑，对着第一批游客张嘴就来：“各位游客朋友们，前方就是散养区，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把手伸出车外。下面我给大家讲讲野生狮子的捕猎技巧。首先，你要锁定目标，其次，你要评估对方战斗力，最后，你要学会甩锅……”
李总在旁边拉车，听见“甩锅”俩字差点尥蹶子。
我趴在树杈上，看王总监拿他当年在会议室讲PPT的架势给游客讲狮子捕猎，手势都没变。李总脖子上套着绳，拉着车从底下过，抬头瞪我。
我冲他举了举苹果核。
系统叮一声：“前同事草原再就业项目已上线，园区游客量较上周增长百分之四十。宿主调解有功，奖励结算中。当前进度：百分之八。野外存活计时启动，剩余时间：三百三十五天。任务继续。”
我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夕阳。
“系统。”
“在。”
“你说我要是把这一年熬完了，回去之后，李总和王总监还在不在这儿？”
系统沉默两秒：“根据园区管理条例，在编动物合同期为三年。宿主返回原世界后，李总和王总监大概率仍在园区任职。届时您可考虑以游客身份回访。”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我穿着人字拖，举着门票，站在观光车前头。李总拉着车从我面前过，王总监拿着喇叭讲PPT。他俩看见我，表情一定很精彩。
“行。”我闭上眼，“那我得好好活着回去，就为了看那一幕。”
系统：“宿主心态积极，有助于延长寿命。提示：您当前仍处于装死技能冷却期，建议尽快休息。”
小刘在本子上记下当天最后一笔：“闪电，傍晚六点，闭眼。状态：良好。”
园长在对讲机里喊：“明天观光车专线加开两班！王总监和李总搭档讲解！主题就叫前同事的复仇！”
远处传来李总的咆哮：“我不讲！我拉车！”
王总监的声音紧跟其后：“李总，副主管要服从安排。”
李总：“王总监你等着！”
我趴在树杈上，听着这俩货在观光车旁边吵吵，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月亮。
系统：“宿主，您的任务还在继续。请问明日计划？”
“明天？”我打了个哈欠，“明天看李总拉车，王总监讲解，小刘记账。就这么过。”
系统沉默了。
小刘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闪电，晚九点，入睡。状态：良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