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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0:53:33

未婚夫嫌我生得艳丽丰腴,迟迟不肯娶我。

“你这般招摇惹眼,艳而无德,我绝不要你做我的妻!”

话音落,他转头就去安抚他那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表妹。

我气得在赏花宴上当场晕倒。

再次睁眼,我猛地发现,我那缠了十八圈的裹胸被人扯了,身材彻底显露!

我捂着胸口刚要拼命,皇后娘娘突然从床边窜出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这尺寸,这身段,老天开眼啊!”

她眼含热泪:“丫头,本宫给你个天大的差事。”

“太子非要去当和尚,你去,去他跟前晃悠几圈!能不能把他的佛珠扯断,就看你的真材实料了!”

我咽了口唾沫。

去勾引那个出了名不近女色的活阎王太子?

您这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他死?

不过……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笑了。

当个太子妃,不比将军夫人香?

01

"沈酥酥,你这般招摇惹眼,艳而无德——我绝不娶你!"

魏承衍的声音砸在赏花宴上。

满园子的人都停了筷子。

我站在海棠树底下,手里还端着一盏果酒。

百来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我听见身后有人蛐蛐。

听见有人笑。

魏承衍一甩袖子,转身就朝亭子那边走。

亭子里坐着他表妹魏清音。

魏清音一脸惊慌地站起来,扯住他袖子,小声说:

"表哥,别在这儿说……酥酥姐会难过的。"

嗓音细细柔柔,刚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攥紧酒盏。

魏承衍看都没看我一眼,伸手替魏清音擦眼角。

"你就是太善良。"

我胸口一闷。

裹胸缠得太紧了。

从早上出门缠了十八圈,勒得我整个人喘不上气。

这会儿又急又气,血直往头顶冲。

眼前海棠花炸成一片红。

酒盏脱手。

我也跟着往前栽。

倒地之前我听见魏清音尖叫了一声。

倒地之后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脑袋嗡嗡响。

我还没睁眼,就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

胸口——松了。

那种勒了一整天的窒息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

我猛地睁眼。

裹胸布被扯开了,团在床边,十八圈的白布像条死蛇一样堆在枕头旁边。

我低头一看。

衣襟散了半边。

我一把揪住领口,翻身就要喊人。

"别动别动!"

一只手按住我肩膀。

一个穿明黄凤袍的中年妇人从床边矮凳上蹿起来。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中年妇人。

我愣住了。

凤袍。

明黄。

这是,皇后?

赵皇后两只眼睛放光,盯着我胸口看了三秒,猛拍大腿。

"哎哟喂!"

她扭头朝门外吼:"素云!素云你快来看!"

一个嬷嬷小跑进来。

赵皇后一把拽住嬷嬷的手,指着我:"你看看!你看看这尺寸!这身段!"

我攥着领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娘娘,能不能先让我把衣裳穿好……"

"穿什么穿!"赵皇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抓住我的手。

她眼眶红了。

真红了。

我看见一颗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丫头。"

她声音发抖。

"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本宫的。"

我脑子还是懵的。

赵皇后深吸一口气,表情从激动变成郑重。

"太子——本宫的亲儿子——今年二十一了。"

"他要去当和尚。"

她咬牙。

"他把太极殿改成了佛堂,念了三年经,谁送去的美人他都不看一眼。"

"三年!本宫送了整整六十七个!他一个都没碰!"

"本宫都快疯了!"

素云嬷嬷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最后一个姑娘,殿下让人抬出去的时候,姑娘吓得腿都软了……说殿下眼神能杀人。"

赵皇后摆手:"那是她没本事。"

她重新看向我,目光炽热。

"丫头,你去。"

"去太子跟前晃悠几圈。"

"能不能把他手里那串佛珠扯断——就看你的真材实料了!"

我看看她。

再低头看看自己散开的领口。

"您是认真的。"

"本宫用凤印发誓。"

我咽了口唾沫。

勾引太子。

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手段狠辣、人称活阎王的太子顾北渊。

前六十七个美人都是被抬出来的。

我是第六十八个。

"成了呢?"我问。

赵皇后拍胸脯:"太子妃!"

我沉默了三秒。

想起刚才在赏花宴上,魏承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那句话。

"艳而无德。"

我松开攥着领口的手。

"我去。"

当个太子妃。

不比将军夫人香?

02

赵皇后办事极快。

我晕倒在赏花宴,醒来在坤宁宫。

从头到尾不到两个时辰,我的身份就从"定远侯退婚弃妇"变成了"皇后娘娘亲选的东宫侍读"。

侍读。

这名头体面。

实际上就是——肉弹。

素云嬷嬷领我去换衣裳的时候,塞给我三套衣裙。

第一套,领口开到锁骨下三寸。

第二套,腰封收到极窄,上下一衬,该凸的地方藏都藏不住。

第三套——我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这第三套什么时候穿?"

素云嬷嬷咳了一声:"前两套不管用的时候。"

我把第三套压到箱底。

"先不至于。"

换好衣裳出来,赵皇后绕着我转了三圈。

转完了,点头。

"腰是腰,胯是胯,好!"

她又从妆奁里翻出一盒胭脂,亲手给我补了唇色。

补完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一拍巴掌。

"记住,"她竖起一根指头,"太子不喜欢扭捏作态的。前面六十七个,一个比一个柔弱,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没一个管用。"

"你就做你自己。该说话说话,该走路走路。"

"但是——"

她指了指我胸口。

"这个优势,别浪费。"

我点头。

"明白。自然而然地晃。"

赵皇后笑了:"孺子可教。"

东宫在太极殿后面。

我跟着素云嬷嬷穿过长廊,转了两道弯。

远远就闻见檀香味。

浓得呛鼻子。

太极殿门口站着四个侍卫,面无表情,佩刀。

嬷嬷递了牌子。

侍卫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让开了。

门推开。

我原本以为会看见佛堂。

蒲团、经书、木鱼、香炉。

但我想错了。

太极殿里面的确有香炉。

一座半人高的铜炉,檀香从炉嘴飘出来。

但旁边摆着一整架刀。

长刀、短刀、弯刀、匕首。

刀架子从殿左排到殿右,少说有四五十把。

殿中央没有蒲团。

有一个人。

背对着我。

他站在刀架前面,右手握着一柄窄刃长刀,正在擦。

檀香绕在他肩头,跟雾似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了。

头微微偏了一点。

没转身。

"又来一个?"

声音低沉。

不耐烦。

但不是阴沉,是那种被打扰了第一百次之后的疲倦。

素云嬷嬷在旁边行礼:"殿下,这是皇后娘娘——"

"让她走。"

三个字,干净利落。

刀刃上的油被布擦去,发出一声轻响。

嬷嬷还要再说什么,我拦住了。

我往前走了三步。

走到他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站住了。

"殿下。"

他没动。

"我叫沈酥酥。"

他还是没动。

"我不是来伺候殿下念经的。"

他终于偏过头来。

侧脸。

线条很硬。

颧骨高,鼻梁直,眉骨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

不像和尚。

像将军。

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往下。

在我领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出去。"

语气没变。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握刀的手,指节收紧了一分。

我没走。

我笑了笑。

"皇后娘娘说了,我可以在东宫住三天。"

"三天之后,殿下要是还想当和尚,我立刻走。"

他沉默了两秒。

转过身,正面面对我。

目光是冷的。

但不是厌恶。

是审视。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

"多一刻都不行。"

我点头。

"成交。"

他把刀插回刀架上,绕过我,往内殿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檀香味裹着一股冷冽气息扫过来。

我闻见了。

不全是檀香。

还有血腥气。

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将军府长大的姑娘,对这个味道不陌生。

这位太子殿下念经是假的。

刀架上那四五十把刀,没有一把生锈。

每一把都开过刃。

我心里忽然有了底。

不近女色是真的。

但"要当和尚"恐怕未必。

03

第一天。

赵皇后给我的任务是"晃悠"。

我决定从最基本的做起,在太子面前正常走路。

正常。

不是故意扭。

是正常。

但问题在于,我这个身材,正常走路就已经不太正常了。

魏承衍嫌弃了我五年的东西——胸、腰、胯,配上赵皇后给我挑的那件收腰裙,我往回廊上一站,路过的太监都差点撞柱子。

我端了一碗莲子羹,送去太极殿。

推门。

顾北渊在殿中央练刀。

玄色常服换成了短打。

刀光一闪一闪,带着破风声。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他一套刀法收了势,呼吸平稳下来,我才开口。

"殿下,用点羹吧。"

他拿布擦手上的汗。

没说话。

没看我。

我就把莲子羹放在门边案几上,转身要走。

"站住。"

我停下。

"莲子去芯了没有。"

"去了。"

他顿了一下。

"放那儿吧。"

我走出殿门。

在回廊拐角停住,回头偷看了一眼。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第一步,完成。

不讨厌我送的东西。

下午。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东宫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书。

书是从嬷嬷那儿借的,随手拿的,也没注意名目。

翻开一看——《兵法十二策》。

行吧。

正看着,身后的殿门开了。

脚步声。

顾北渊从殿里出来,大约是要去偏殿。

他走到回廊上,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院子。

扫过桂花树。

扫过树下的我。

我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捧着兵书。

午后的日头正好。

光打在我侧脸上。

我没抬头。

故意的。

我听见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恢复正常。

走了。

但我心里记了一笔:第二次停顿。

晚饭时候,我让人传了话——问太子殿下要不要一起用膳。

回话的太监说:"殿下说不必,让姑娘自己用。"

意料之中。

我没勉强。

自己在偏院吃了饭,吃完绕到院子里消食。

月亮升起来了。

桂花的香味被风吹散。

我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胳膊。

在将军府的时候,爹每天逼我练一套拳。

说女儿家也得有力气,万一碰上坏人,打不过也能跑。

我习惯了。

站定,起势,一拳一拳地打。

动作不快。

但架子正。

打到第三趟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了二楼。

太极殿二层的窗户开了半扇。

有一个影子。

在窗后面。

没动。

看着我。

我假装没发现。

继续打。

拳风带起衣裙。

收腰的裙子在月光底下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腰。

胯。

全是线条。

我打完收势,吐了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窗户关了。

影子不见了。

我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翘了翘。

第一天,结束。

三次停顿。

活阎王也是人。

第二天。

清晨。

我换了第二套衣裳。

就是那件腰封收到极窄的。

配了条杏色的裙,头发只松松绾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

不浓艳。

但架不住底子在这儿。

素云嬷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姑娘……要不要再化点妆?"

"不用。"

魏承衍说我艳而无德。

我偏要素着一张脸,让人看看到底是艳还是德。

我端了早膳去太极殿。

推门的时候,顾北渊已经在里面了。

今天没练刀。

他坐在书案后面,在写什么东西。

我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

两秒。

比昨天多了一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我把早膳放在案角,退后一步。

"殿下今日不练刀?"

"你懂刀?"

"我爹是将军。"

他笔顿了一下。

第一次,抬头认真看我。

"哪个将军。"

"沈重山。"

他放下笔。

"西境沈重山?"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三秒钟。

脸上头一回出现了"厌烦"以外的表情。

不算多大变化。

但眉头松了一点。

"刀架上第三把。"他说。

"你可以试试。"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

我走到刀架前,拔了第三把刀。

入手份量不轻。

窄刃,弧度微弯。

好刀。

我握了握,比划了一式。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嗯。"

04

第二天下午。

我在刀架前练了半个时辰。

顾北渊坐在书案后头,没说话。

但也没赶我走。

这就是进步。

我收刀归架,擦了汗,准备回偏院。

刚走到回廊,撞见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东宫的人。

魏清音。

她穿了一身水绿衣裙,头上簪着白玉兰花。

眼眶红红的。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食盒。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酥酥姐……"

她声音发颤。

"你怎么在东宫?"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我倒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东宫重地,侍卫把守。

一个侯府表小姐,没有腰牌,没有传召,怎么过的门?

魏清音咬了咬唇。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孙嬷嬷带我进来的。"

"我听说姐姐在宴上晕倒,被送进了宫,我不放心……"

她又哭。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掉得干净,妆都不花。

我看了五年这种哭法。

太熟了。

每次她一哭,魏承衍就心疼。

每次她一哭,错的就变成我。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旁边没有魏承衍。

"你不放心我,"我说,"所以带了食盒来东宫?"

她下意识把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动作很快。

但我看见了。

食盒上系着一根鹅黄丝带。

魏承衍最喜欢的颜色。

食盒不是给我的。

"这食盒,是给谁的?"

魏清音脸白了一瞬。

"是……给姐姐熬的汤——"

"东宫偏院在南边。"

我指了指她身后。

"你往北走。"

"北边是太极殿。"

她嘴张了张。

说不出话。

我笑了。

"魏清音,你来东宫,不是找我的吧?"

她退了一步。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楚楚可怜。

是被人戳穿之后的慌张。

就那么一瞬。

一瞬之后她又哭了。

哭得更凶。

"姐姐你误会了!"

"我真的是担心你!"

"表哥他……他也很后悔,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回廊尽头的侍卫都看过来了。

大到——太极殿的门开了。

顾北渊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来。

先看我。

再看魏清音。

最后看那个食盒。

魏清音看见太子,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太子殿下恕罪!民女不是故意闯东宫的!"

跪姿标准。

头低得恰到好处。

肩膀微微发抖。

可怜到了极点。

我站在旁边,双手抱臂,没说话。

顾北渊看了她三秒。

"谁放进来的。"

侍卫跑过来。

查了一圈。

没有腰牌记录。

是从偏门进来的。

偏门的锁,被人从里面打开过。

顾北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下颌线绷紧了。

"拖出去。"

"东宫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两个侍卫上前,架住魏清音胳膊。

魏清音挣扎着回头看我。

眼泪糊了一脸。

"酥酥姐!你帮我说句话啊!"

我看着她。

五年了。

每次她闯祸都是这句话。

每次我都会心软。

今天不会了。

"把食盒留下吧。"我说。

"我看看你给太子殿下熬的什么汤。"

她脸彻底白了。

被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再说。

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银耳羹。

闻着没问题。

但我从小在将军府长大。

我爹的副将被人下过毒。

我认得出汤面上那层不正常的油光。

我端起碗,闻了闻。

手指沾了一点汤汁,放到鼻尖。

"殿下。"

我转头看顾北渊。

"这汤里有东西。"

他走过来。

低头看了看碗。

拿起汤匙搅了一下。

碗底沉着细细的粉末。

不多。

但够了。

他没说话把碗放下。

"你倒不傻。"

我心跳得很快。

但我脸上没露出来。

"我爹教的。"

"汤别倒。"

他转身往殿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那三天的期限——延长。"

"多久?"我问。

"再议。"

门关了。

我站在回廊上,手心全是汗。

魏清音带了一碗有问题的汤,闯进东宫。

她是来给太子下药的。

谁指使的?

魏承衍?

还是侯府?

她怎么拿到偏门的钥匙?

孙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为什么帮她?

问题太多。

但有一件事确定了。

魏清音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白月光。

从来都不是。

05

当天夜里。

我没睡着。

躺在偏院的床上,把白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三遍。

魏清音的那碗汤,顾北渊让人封了,送去太医院验了。

结果还没回来。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层油光,那点粉末。

不是毒。

是媚药。

将军府的副将,当年就是被人在酒里下了这东西,稀里糊涂和一个丫鬟滚到了一处。

第二天就被人捉了现行。

名声毁了。

仕途断了。

如果这碗汤被太子喝下去。

活阎王发了药性,身边刚好有个"闯入东宫"的可怜表小姐。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魏清音就能从白月光变成太子的人。

好算计。

可她一个侯府旁支的庶女,有这个脑子?

我翻了个身。

不对。

她没这个脑子。

但魏承衍有。

第三天一早。

太医院的结果送到了东宫。

我正在院子里打拳。

顾北渊从殿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你猜对了。"

他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合欢散,三分量。"

三分量不致命。

但足够让人神志不清两个时辰。

我把纸还给他。

"殿下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

反问了一句。

"定远侯府,跟你什么关系?"

"退了婚的关系。"

"魏承衍。"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你以前的未婚夫。"

"是。"

"他表妹拿着媚药闯东宫,你觉得他知不知情?"

"他教的。"

我说得很干脆。

顾北渊看了我一眼。

"你不替他说话。"

"他不值。"

沉默了两秒。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口。

"今天会有人来东宫请罪。"

"谁?"

"你等着看。"

巳时。

东宫正门。

通报的太监跑了三趟。

第一趟:"定远侯夫人求见。"

第二趟:"定远侯世子魏承衍求见。"

第三趟:"魏家表小姐在门外跪着,说要磕头赔罪。"

全家出动。

我坐在偏院廊下吃点心。

素云嬷嬷急匆匆跑来。

"姑娘,太子殿下让你去正殿。"

"让我去?"

"殿下原话——'让沈酥酥来看看,看看她前未婚夫怎么演。'"

我放下点心。

擦了擦手。

换了第二套裙子。

腰封收紧。

银簪别好。

素着脸,施施然走进正殿。

正殿里。

定远侯夫人坐在下首,脸色铁青。

魏承衍站在她身后,一身靛蓝锦袍,面容端正。

标准的世家公子模样。

见我进来,他愣了。

眼神从我脸上滑到身上。

又滑回来。

喉结动了一下。

我当没看见。

走到侧边站定。

顾北渊坐在上首。

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转着那串佛珠。

不紧不慢。

"说吧。"

定远侯夫人先开口。

"殿下恕罪,清音那孩子不懂事,听说沈家姑娘在东宫,担心她身子,擅自闯了进来——"

"汤里的东西,也是'不懂事'?"

顾北渊打断她。

声音不大。

但定远侯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殿内安静了三秒。

魏承衍上前一步。

"殿下,表妹她确实鲁莽了,但那碗汤——"

他顿了顿。

"或许是身边的丫鬟做了手脚,表妹并不知情。"

推得干净。

我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来。

顾北渊转头看我。

"沈酥酥。"

"在。"

"你前未婚夫说,他表妹不知情。"

"你信吗?"

满殿的人都看着我。

定远侯夫人的目光像刀。

魏承衍的目光复杂。

有慌张。

有恼怒。

还有一丝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忌惮。

他在忌惮我。

我站直了。

"不信。"

魏承衍脸色变了。

"沈酥酥——"

"合欢散。"

我打断他。

"三分的量。不多不少。太多会出人命,太少不起效。"

"这个量,是算过的。"

"一个'不懂事'的姑娘,算不出这个量。"

殿内死寂。

魏承衍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定远侯夫人的手在发抖。

顾北渊靠在椅背上。

佛珠停了。

他看着魏承衍。

"魏世子。"

"本宫再问一次。"

"你表妹,知不知情?"

魏承衍的额角沁出汗。

"殿下……我……"

"回去查清楚。"

顾北渊站起来。

"三天之内,本宫要一个交代。"

"给不出交代——"

他走到魏承衍面前。

两人身高差了小半个头。

顾北渊低头看他。

"定远侯府的匾,本宫亲自去摘。"

魏承衍退了一步。

脸白如纸。

定远侯夫人站起来,拽着儿子,连滚带爬地告退了。

正殿空了。

我站在原地。

心还在跳。

顾北渊转过身。

看着我。

"怕了?"

"没有。"

"手在抖。"

我低头。

手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痛快。

忍了五年。

今天,头一回有人替我撑腰。

"殿下。"

"嗯。"

"你那串佛珠。"

"怎么了。"

"刚才你转佛珠的时候,有一颗已经松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

果然,穿珠的线磨得快断了。

他抬头看我。

"那就让它断。"

06

魏家走了之后,东宫安静了一天。

我以为会消停几日。

我错了。

第四天。

一封信送到了偏院。

没有署名。

没有火漆。

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酥酥亲启"。

我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我认得。

魏承衍的。

酥酥,我知道你恨我。

赏花宴上的话,是我一时糊涂。

清音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她身边的丫鬟擅作主张。

我已经罚了那丫鬟,打发出了府。

你我自幼相识,婚约虽退,情分尚在。

东宫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太子殿下脾性古怪,你在他身边,我不放心。

我在城东置了一处宅子,你若愿意,可以先住过去。

我们的事,慢慢再谈。"

我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又闻了闻。

纸上有淡淡的香。

不是魏承衍惯用的松墨味。

是兰花香。

魏清音的兰花香。

这封信,他写的。

但她润过。

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东宫外面推。

"婚约虽退,情分尚在"——暗示我和他还有旧情,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利。

"太子殿下脾性古怪"——挑拨。

"城东置了宅子"——想把我安置成外室。

"慢慢再谈"——拖住我。

好一个"情分尚在"。

我把信折起来,收好。

没烧。

留着有用。

我拿着信去了正殿。

顾北渊在擦刀。

我把信放在他案上。

"殿下看看。"

他放下刀布,拿起信,扫了一遍。

速度很快。

看完,把信放下。

"你来找我看这个,什么意思?"

"两个意思。"

我竖起一根指头。

"第一,我没有瞒殿下的打算。他写了什么,殿下都能看。"

竖起第二根。

"第二,他急了。"

顾北渊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他为什么急。"

"不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殿下。"

他挑了一下眉。

我坐下来——他没拦我,我就当他默许了。

"魏承衍退我的婚,是嫌我碍眼。"

"但我进了东宫,身份就变了。"

"我不再是他甩掉的弃妇,我是太子身边的人。"

"他怕我在殿下跟前说侯府的事。"

"他更怕——殿下借我的事查侯府。"

顾北渊没说话。

但他没打断我。

这就是让我继续说的意思。

"那碗合欢散,不是冲我来的。"

我看着他。

"是冲殿下来的。"

"如果殿下中了药,和魏清音出了事。"

"侯府就能把人塞进东宫。"

"有了一个魏家的女人在太子身边——"

"侯府想要什么,都方便。"

说完了。

殿里很安静。

檀香的烟丝直直地升上去,一丝不乱。

顾北渊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他开口了。

"沈重山教女儿练刀,也教这些?"

"我爹说,练刀防身,动脑保命。"

他笑了。

不是那种极淡的、差点看不出来的笑。

是真的笑了一下。

嘴角提起来。

眼底有光。

很短。

一闪就没了。

但我看见了。

"沈酥酥。"

"在。"

"你比前六十七个加起来都有用。"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

走到刀架前,取了一把刀。

不是第三把。

是第一把。

刀架上最好的一把。

他递给我。

"从今天起,你用这把。"

我接过刀。

入手沉甸甸的。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渊。"

他的名字。

我攥着刀柄。

掌心发烫。

"殿下,这把刀——"

"别多想。"

他转身往内殿走。

"好用而已。"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刻着他名字的刀。

心跳得像擂鼓。

别多想。

好。

不多想。

但嘴角压不下去。

我不知道的是,正殿门外的廊柱后面,素云嬷嬷正在给皇后写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娘娘,佛珠快断了。"

07

第五天。

魏承衍没给交代。

三天期限到了。

东宫没等来侯府的人。

等来了一道圣旨。

不是顾北渊请的旨。

是定远侯自己进宫求的。

内容很简单——定远侯请旨,将侄女魏清音送入东宫,为太子侍读。

侍读。

跟我一样的名头。

我站在偏院门口听太监宣旨,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捏碎。

这老狐狸。

打不过就加入。

下药不成,就换个法子把人塞进来。

圣旨是皇上批的。

皇后拦不住。

顾北渊也拦不住。

天子金口,东宫多了一个魏清音。

当天下午。

魏清音搬进了东宫。

住在东偏院。

跟我的西偏院隔了一整个花园。

她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院子里练刀。

用的是顾北渊给我的那把。

刀柄上刻着"渊"字的那把。

魏清音路过花园,隔着矮墙看见我。

她站住了。

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刀上。

停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温柔又得体。

"酥酥姐,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你被人架出去的,没几天吧。"

她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

"姐姐说笑了,那天是我鲁莽。"

她低下头。

"往后咱们同在东宫,还望姐姐多担待。"

说完福了一礼,带着丫鬟走了。

走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不像认错的人。

像来占地盘的。

我收了刀。

她来了,事情就复杂了。

第一个麻烦,当晚就来了。

晚膳时分。

我照例让人给顾北渊送膳。

送膳的小太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姑娘,魏姑娘已经先送了膳过去。"

"殿下收了?"

"收了。"

"吃了?"

"没有。搁在案上,殿下没动。"

没动。

但收了。

收了就是态度。

意思是——他不会因为上次的事直接把魏清音赶走。

圣旨压着,他不能赶。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棋盘大了,对手坐上桌了。

那就打。

第六天。

魏清音开始她的表演。

早上。

她去正殿给太子请安。

穿了一身素白衣裙,不施粉黛。

头上只别了一朵小白花。

清清淡淡。

跟我完全相反。

她站在殿门口,声音细细地说:"殿下,清音给您抄了一卷经。听闻殿下礼佛,清音不才,字丑,殿下莫嫌弃。"

经卷用竹简包着,系了白绳。

顾北渊看了一眼。

"放那儿。"

跟当初对我说的一样。

但魏清音笑了。

笑得像是赢了一局。

她退出来的时候,正好和我在回廊上碰面。

四目相对。

她微微侧身让路。

"姐姐先请。"

我没让。

我直接走了过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兰花香。

和那封信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头都没回。

但我听见她在背后轻轻笑了一声。

中午。

我去正殿送莲子羹。

进门的时候看见案上多了一卷竹简。

就是魏清音抄的那卷经。

打开着。

被翻过。

我把莲子羹放在旁边。

余光扫了一眼经卷。

字确实好看。

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工整得不像手抄。

太工整了。

我心里存了个疑。

但没说。

顾北渊从内殿出来。

看见我,看见莲子羹。

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的比昨天甜。"

"多放了两颗枣。"

他"嗯"了一声。

继续喝。

魏清音的经卷在案上摊着。

我的莲子羹在他手里端着。

这就够了。

经卷他翻了。

但羹他喝了。

翻和喝,不是一回事。

第七天。

转折来了。

下午。

我在西偏院午歇。

被一阵哭声吵醒。

哭声从花园方向传来。

我披了外衫出去。

花园里。

魏清音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

裙摆沾了泥。

脸上全是泪。

她面前站着两个东宫的粗使婆子。

婆子手里端着一盆脏水。

地上还有一盆。

已经泼了。

泼在魏清音裙子上。

"你们怎么敢!"魏清音的丫鬟尖叫。

婆子一脸无辜。

"哎哟,没看见姑娘在这儿,手一滑——"

我站在月亮门后面,没出去。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细节。

魏清音跪着的姿势不对。

膝盖在石板上,但裙子底下垫了东西。

软的。

像帕子。

她提前垫好了,再跪下去的。

不疼。

但看着很惨。

这一幕,是演给谁看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方向望过去。

太极殿二楼。

窗户开着。

有人站在窗后面。

玄色衣角。

顾北渊在看。

魏清音在花园里"被欺负"。

太子在楼上"刚好看见"。

好巧。

我缩回月亮门后面,没露面。

这出戏,我不搅和。

让她演。

演得越满,破绽越多。

我回了偏院。

进门的时候让贴身丫鬟去办一件事。

"去查那两个泼水的婆子,是谁安排到花园当差的。"

丫鬟去了半个时辰。

回来了。

"姑娘,那两个婆子是前天刚调来的。"

"谁调的?"

"孙嬷嬷。"

又是孙嬷嬷。

皇后身边的孙嬷嬷。

上次放魏清音进东宫偏门的,也是她。

我坐在床沿。

手指点着膝盖。

孙嬷嬷是皇后的人。

皇后盼着太子娶妻。

孙嬷嬷帮魏清音——皇后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皇后在两头下注。

如果不知道——孙嬷嬷被侯府买通了。

不管哪种情况。

我都不能只靠自己了。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但不是皇后。

是顾北渊。

08

第八天。

我主动去找了顾北渊。

没带莲子羹。

没带刀。

空着手。

他在擦那把窄刃弯刀。

看见我空手来,眉头动了一下。

"有事?"

"有。"

我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昨天在楼上看见花园的事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

"看见了。"

"殿下觉得,那两个婆子是凑巧泼的水?"

他抬眼看我。

没回答。

但意思很明白——他不信。

"那两个婆子是孙嬷嬷调过去的。"

他擦刀的手停了。

"孙嬷嬷,就是上次开偏门放魏清音进东宫的那个。"

我把两件事串起来说了。

他放下刀。

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母后身边有人被买通了。"

"或者——"

我没说完。

他接上了。

"或者母后在两头押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我看见他握刀布的手收紧了。

那是他的母亲。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

也扎人。

"我不信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说。

他看着我。

"为什么。"

"娘娘要是想两头押注,不会亲自跑来扯我的裹胸。"

他嘴角抽了一下。

"……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

我赶紧岔开。

"重点是孙嬷嬷。殿下能不能让人查一查,孙嬷嬷最近跟侯府有没有来往。"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叫了侍卫进来。

吩咐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

侍卫领命走了。

他转回来。

"三天。"

"三天之内会有结果。"

我点头,起身要走。

"等一下。"

我回头。

他站在刀架旁边。

逆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昨天花园的事,你为什么没出去帮她。"

"谁?"

"魏清音。"

"她不需要人帮。"

"你看出来了。"

"膝盖底下垫了帕子。"

他沉默了一息。

"我也看见了。"

我心头一松。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那魏清音那出戏——白演了。

当天晚上。

出事了。

不是东宫出的事。

是宫外。

一封信从侯府送到了沈家。

送到了我爹手上。

我爹沈重山当晚就进了宫。

直接求见皇后。

我是半夜被素云嬷嬷叫醒的。

"姑娘,快起来!"

"将军在坤宁宫,皇后娘娘急召你过去!"

我披了衣裳就跑。

坤宁宫灯火通明。

我爹站在殿中央。

铁塔一样的身板,满脸怒气。

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

"爹?"

我爹看见我,眼眶一红。

"酥酥,你在东宫——有没有被人欺负?"

"没有——"

他把信拍在桌上。

"那这是什么!"

我拿起信。

看了三行,血冲上头顶。

信是魏承衍写给我爹的。

内容——

"沈将军台鉴,令爱沈酥酥入东宫以来,行为不检。多次夜间出入太子寝殿,衣衫不整,与太子殿下独处至深夜。承衍虽与令爱退了婚约,但念及旧情,不忍见令爱清白受损,特此告知,望将军早做打算。"

每一个字都在说——我跟太子有了私情。

每一个字都是干净的。

没有脏话,没有辱骂。

但杀人不见血。

这封信如果传出去——

沈家的脸面没了。

我的名声毁了。

我爹一拳砸在桌上。

茶盏跳起来,碎了。

"魏承衍这个畜生!"

赵皇后坐在上首。

脸色铁青。

"将军息怒。这封信,本宫也是头一回见。"

她看向我。

"酥酥,你跟本宫说实话。"

"你跟太子……"

"没有。"

我声音很稳。

"我每日送膳、练刀、回偏院歇息。殿下不曾踏足偏院一步,我不曾留宿正殿一刻。"

"东宫上下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赵皇后松了口气。

但我爹的脸色没缓过来。

因为问题不在于真假。

在于这封信——已经寄出去了。

魏承衍不只写给了我爹。

他还写给了京城其他几家勋贵。

以"好意提醒"的名义。

散了出去。

流言这种东西。

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个开头。

我攥着那封信。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我没哭。

在将军府哭没有用。

在宫里哭更没有用。

"娘娘。"我开口。

赵皇后看着我。

"让我见殿下。"

"现在?都半夜了——"

"现在。"

我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

转身往外走。

我爹在身后喊:"酥酥!"

"爹,你等我。"

我没回头。

"我去去就来。"

09

太极殿的灯还亮着。

半夜了,他没睡。

我站在殿门外。

深吸一口气。

推门。

顾北渊坐在书案后面。

面前摊着几份卷宗。

他看见我,没意外。

"我以为你会来。"

"殿下已经知道了?"

他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纸。

推到案边。

我拿起来一看。

跟我袖子里那封一模一样。

"魏承衍写给兵部侍郎的。"他说。

"措辞一样,只改了抬头。"

他一共寄了多少份?

"目前查到的,七份。"

七份。

七家勋贵。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

七份信撒出去,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沈酥酥在东宫跟太子不清不楚。

我把信放在案上。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

"殿下,这封信的目的不是毁我。"

"我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

"是毁我。"

对。

太子跟臣女有私情——这个名声砸下来,朝堂上那些等着挑毛病的御史能把奏折堆满太极殿。

皇上就算护着,也要给个说法。

到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把我送出东宫。

把这件事压下去。

魏承衍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出东宫,魏清音留在东宫。

他赢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顾北渊看着我。

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最省事的法子——让你回沈家,对外说侍读期满,体面收场。流言不攻自破。"

我心沉了一下。

"假话呢?"

"没有假话。"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

"不是省事的法子。"

"殿下说。"

他站起来。

绕过书案。

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睫上映的灯光。

"娶你。"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流言说你我有私情。"

"那就把私情变成明媒正娶。"

"流言就不是流言了。"

"是事实。"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张了张嘴。

"殿下——你是为了堵流言才——"

"你觉得呢?"

他低头看着我。

距离太近了。

我看见他眼底有一团暗沉沉的东西。

不是算计。

不是权衡。

是那天我在月光下打拳,他在二楼窗后看着我时,就已经有了的东西。

"佛珠断了。"他说。

声音很轻。

"第六天就断了。"

我愣住。

第六天。

我拿着魏承衍的信去找他的那天。

他给了我刻着"渊"字的刀的那天。

佛珠就已经断了。

他念了三年经。

六十七个美人没扯断的佛珠。

断在第六天。

我鼻子一酸。

硬忍住了。

"殿下,你这算……以身相许?"

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救了我一碗合欢散。"

"我还你一桩婚事。"

"不亏。"

我攥紧袖口。

指甲掐着掌心。

不哭。

不能哭。

"那我——"

"你回去想。"他退后一步。

"明天告诉我。"

他转身往内殿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沈酥酥。"

"在。"

"回去的路上把眼泪擦了。"

"你爹还在坤宁宫等着。"

"别让将军看见。"

我抬手摸了一下脸。

全是湿的。

什么时候哭的?

我都不知道。

从太极殿出来。

夜风很凉。

我站在回廊上擦了三遍脸。

确定看不出痕迹了,才往坤宁宫走。

走到一半。

花园的月亮门旁边,有个人影。

白裙。

兰花香。

魏清音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看见我。

笑了。

"姐姐半夜从太子殿里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

但花园值夜的小太监一定听见了。

"衣裳倒是整齐。"

她歪了歪头。

"就是眼睛红红的——哭过吧?"

"太子殿下把姐姐弄哭了?"

"还是姐姐太开心了?"

每一个字都是钉子。

钉在"半夜""太子殿里""哭过"这几个词上。

明天,这些话就会从小太监嘴里传出去。

传遍东宫。

传出宫墙。

跟魏承衍那七封信合在一起。

天衣无缝。

我站在月光底下。

看着她。

她还在笑。

温柔的、无害的、楚楚可怜的笑。

跟五年来每一次一模一样的笑。

我也笑了。

"清音妹妹。"

"嗯?"

"你猜太子殿下跟我说了什么?"

她笑容淡了一点。

"说了什么?"

我凑近她。

压低声音。

"他说要娶我。"

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猜,是你那七封信管用——"

我直起身。

"还是我这张脸管用?"

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我绕过她,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10

第九天。

天没亮,我去了坤宁宫。

赵皇后还没梳头。

听完我说的话,她愣了整整十秒。

"太子……要娶你?"

"他亲口说的。"

"主动的?"

"主动的。"

赵皇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尺。

她抓住我的手。

"他真的——他真的开窍了?"

"应该……算是吧。"

她仰天长叹一声。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三年!本宫等了三年!六十七个人!终于——终于!"

她一把搂住我。

搂得我喘不上气。

"丫头!好丫头!你是本宫的大功臣!"

我拍了拍她后背。

"娘娘,有件事比这个急。"

她松开我,擦眼泪。

"什么事?"

"孙嬷嬷。"

她手上动作顿了。

"你身边的孙嬷嬷,被定远侯府买通了。"

赵皇后脸上的喜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你说什么?"

我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偏门的钥匙。

花园的粗使婆子。

魏清音每次出现在东宫的时间都刚刚好。

每一步都有人在里面接应。

那个人就是孙嬷嬷。

赵皇后听完,脸色铁青。

"来人。"

门外的宫女应声。

"传孙嬷嬷。"

孙嬷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进殿行了礼。

"娘娘这么早传奴婢——"

赵皇后把一样东西摔在她面前。

是顾北渊的人连夜查到的账册。

孙嬷嬷和侯府管家的银钱往来。

三笔。

第一笔,魏清音第一次进东宫的前一天。

第二笔,花园婆子调岗的当天。

第三笔,昨天。

魏承衍那七封信寄出去的同一天。

孙嬷嬷看见账册,脸上的笑没了。

腿一软,跪下了。

"娘娘——奴婢——"

"说。"

赵皇后声音冷得像刀。

"侯府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卖了本宫。"

孙嬷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三……三百两……"

三百两。

跟了皇后二十年的老人。

三百两就卖了。

赵皇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情分都没有了。

"拖下去。"

"交给内务府。"

"本宫不想再看见她。"

孙嬷嬷被拖出去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

殿门关上。

哭声被隔在外面。

赵皇后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很久。

"酥酥。"

"在。"

"魏承衍那七封信的事,本宫来处理。"

"太子的婚事,本宫今天就去找皇上。"

她看着我。

眼神从疲惫变成坚定。

"定远侯府想往东宫塞人。"

"本宫偏要让他们看看,东宫的门,谁说了算。"

当天上午。

三道旨意从宫里发出去。

第一道——册封沈家嫡女沈酥酥为太子妃,择日完婚。

第二道——东宫侍读魏清音即日遣返原籍,不得再入宫禁。

第三道——召定远侯魏承衍入宫问话。

京城炸了。

七封信还没发酵完,一道赐婚圣旨压下来。

流言变成了笑话。

人家太子要娶的就是沈酥酥。

你魏承衍说人家有私情?

人家这叫两情相悦。

你算什么东西?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我正在太极殿。

顾北渊站在刀架前面。

手里没有刀。

手里攥着一串断了的佛珠。

珠子散了几颗在地上。

他听见我进来,转过身。

"想好了?"

"想好了。"

"答案呢。"

"殿下都让皇上下旨了,我还能说不?"

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可以说不。"

"圣旨也拦不住你。"

我走过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佛珠。

一颗一颗,拢在掌心。

"我不说不。"

我把珠子放在他手心。

"我说好。"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珠。

手指合拢。

攥住了。

连我的指尖一起攥住了。

殿外。

素云嬷嬷在给赵皇后写今天的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佛珠碎了。"

11

魏清音被遣返的时候,我在东宫门口。

不是故意去看的。

我去送一把伞。

天阴了,要下雨。

她从东偏院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内务府的人。

行李只有一个包袱。

来的时候带了三车东西,走的时候只剩一个包袱。

内务府的人不让多带。

说要查。

她走到东宫门口,看见我。

站住了。

雨丝飘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没打伞。

我递过去。

"下雨了。"

她看着伞。

没接。

"沈酥酥。"

她没叫姐姐。

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你赢了。"

"不是赢。"我说。

"是你输了。"

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柔无害的笑。

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底子里的笑。

冷的。

硬的。

"你以为顾北渊是真心的?"

她压低声音。

"他是太子。太子不需要真心。他需要的是一把刀。"

"你就是那把刀。"

"用完了,他会把你挂回刀架上。"

"跟那四五十把刀一样。"

我看着她。

雨越来越大。

她的白裙湿了半边。

头上那朵小白花被雨打歪了,黏在鬓角上。

五年了。

她在魏承衍面前演了五年的楚楚可怜。

在我面前演了五年的温柔善良。

这是她第一次露底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魏承衍吗?"她忽然说。

我没回答。

"因为侯府的门第。"

"我是旁支庶女。没有门第,我什么都不是。"

"魏承衍蠢,好拿捏。"

"我花了三年让他嫌弃你。"

"从第一次在你耳坠上做文章,说你太招摇开始。"

"每说一次,他就信一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你是妖精。"

她笑了笑。

"其实你知道吗?"

"他喜欢过你。"

"真的喜欢。"

"是我一点一点掰过来的。"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但你运气好。"

"你掉进了一个比侯府大一万倍的局里。"

"你接住了。"

"我没接住。"

她拿过我手里的伞。

撑开。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沈酥酥。"

"嗯。"

"赏花宴那天。"

"你的裹胸不是自己松的。"

我浑身一震。

"是我让丫鬟在你晕倒之后解开的。"

"我本来想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

"没想到皇后先把你带走了。"

她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进雨里。

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我站在门口,雨落在身上。

裹胸。

是她解的。

她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我会晕倒。

算好了裹胸松开后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赵皇后。

老天爷。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从头到尾看清了魏清音。

也是最后一次。

半个时辰后。

魏承衍被带进了宫。

不是太极殿。

是御书房。

皇上亲自问的话。

我不在场。

但顾北渊在。

他后来告诉我的。

皇上把那七封信摆在桌上。

一封一封,排成一排。

"魏承衍,这些信是你写的?"

魏承衍跪在地上。

汗湿了后背。

"回陛下……臣……"

"朕没问你解释。朕问你,是不是你写的。"

"……是。"

"在太子赐婚之前,散布太子与臣女的流言。"

"你觉得这叫什么?"

魏承衍额头磕在地砖上。

"臣知罪。"

"你不知。"皇上说。

"你要是知罪,不会写七封。"

顾北渊站在一旁。

一句话没说。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他不需要说。

皇上把七封信推到桌边。

"定远侯府,教子无方。"

"魏承衍革去世子头衔,闭门思过一年。"

"定远侯罚俸三年。"

"魏清音遣返原籍,三代不得入京。"

魏承衍跪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

世子没了。

前途没了。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汗和泪。

不甘。

但不敢说一个字。

他被人架出御书房的时候,经过顾北渊面前。

顾北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魏承衍。"

"……殿下。"

"她的好,你不要。"

"我要。"

魏承衍的脸扭曲了一瞬。

被侍卫推着,踉跄出了御书房。

——

这件事传出宫的时候,京城已经黑透了。

各家勋贵收了那七封信的,连夜把信烧了。

谁也不敢再提。

定远侯府的大门关了。

据说侯爷当晚亲手打了魏承衍二十板子。

打完之后侯府连夜把魏清音的东西全部清出去。

一件不留。

连那几盆兰花都扔了。

12

大婚定在九月初九。

重阳。

赵皇后挑的日子。

说是双九,长长久久。

我说好。

什么日子都好。

婚前第三天。

我爹来东宫看我。

铁塔似的西境将军,站在我屋里,局促得像个新兵。

搓了半天手。

"酥酥。"

"嗯。"

"太子……对你好不好。"

"好。"

"真好还是哄我?"

"真好。"

他点了点头。

又搓手。

"那个……刀还练不练?"

"练。"

"嫁了人也别丢。"

"不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转身走的时候,到门口又折回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

一柄短刀。

旧的,刀鞘磨得发亮。

"你娘留给你的。"

"她走之前说,闺女出嫁那天给她。"

我接过刀。

手指摸到刀鞘上刻的字。

"平安"。

我娘的字。

鼻子酸了。

忍住了。

"爹,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大步走了。

走得很快。

但我看见他出门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脸。

九月初九。

天晴。

秋风干净,桂花香飘了满城。

我坐在铜镜前面。

凤冠霞帔。

赤金步摇。

镜子里的人,眉眼艳丽,肩背挺直。

胸前的嫁衣撑得满满当当。

不用裹胸了。

不用藏了。

不用低头了。

素云嬷嬷——不对,孙嬷嬷已经不在了,现在是素云嬷嬷在旁边伺候。

她给我正了正凤冠。

"姑娘,该上轿了。"

我站起来。

大婚的路从坤宁宫到太极殿。

红毯铺了百丈。

两边站满了人。

宫女、太监、侍卫、朝臣。

我蒙着盖头,看不见。

但我听得见。

鼓乐声。

鞭炮声。

人群的低语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左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然后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尖——

"那不是沈家姑娘吗?"

"就是那个被定远侯世子退了婚的……"

"嫌人家艳而无德的那个?"

"人家现在是太子妃了。"

"啧啧啧。"

我在盖头底下笑了一下。

继续走。

太极殿。

顾北渊站在殿中央。

我看不见他。

但我闻得见。

不是檀香。

今天没有檀香味。

是皂荚和干净衣料的气息。

他伸出手。

我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

握住了。

握得很紧。

司礼太监开始唱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赵皇后在上头坐着,哭得稀里哗啦。

皇上递了三条帕子过去都没够用。

三拜的时候,夫妻对拜。

我弯腰。

他也弯腰。

起身的时候,他的手从我手腕滑到手指。

扣住了。

十指相扣。

司礼太监喊了一声"礼成"。

鼓乐大作。

顾北渊带我往内殿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步。

侧过头来。

隔着盖头,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被鼓乐盖住了大半。

旁人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佛珠断了也不可惜。"

"换了个人,值。"

我在盖头底下红了眼。

眨了两下。

忍回去了。

迈步进殿。

洞房里。

红烛。

喜帐。

桌上摆着合卺酒。

他挑了盖头。

挑杆点在盖头边沿,往上一掀。

红布翻飞。

烛光扑面。

他看见了我的脸。

我也看见了他的脸。

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如刀。

下颌线比平日柔和了一点。

可能是烛光的缘故。

他看了我三秒。

"嗯。"

就一个字。

但嘴角是弯的。

我端起合卺酒递给他。

"殿下,喝酒。"

他接了,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

"沈酥酥。"

"嗯?"

"以后不用叫殿下。"

"那叫什么?"

"叫名字。"

"……北渊。"

他眉头松了。

"嗯。"

窗外有风。

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

混着红烛的蜡烟。

我坐在喜床上,手里还攥着合卺杯。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把刀——刻着你名字那把——我还没还你。"

"不用还。"

"那是聘礼。"

"……你第六天就打算娶我了?"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桌上。

"第三天。"

"你在月亮底下打拳那天。"

"第三天就——那你第六天才给我刀?磨蹭了三天?"

他看了我一眼。

"得想想怎么开口。"

活阎王也会不好意思。

我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

凤冠上的步摇叮当乱响。

他坐在旁边,没拦我。

等我笑够了。

伸手把歪掉的凤冠正了正。

手指从我鬓角划过。

"笑够了?"

"够了。"

"那该歇了。"

红烛在风里晃了一下。

影子交叠。

天亮的时候,窗台上落了一片桂花叶。

我醒过来。

身边有人。

呼吸平稳。

手臂搭在我腰上。

沉甸甸的。

刀架上的刀反着晨光。

佛珠碎在妆奁盒里。

檀香炉凉了。

不需要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一下。

当个太子妃。

确实比将军夫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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