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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末日求生 > 我封死城门后,发现丧尸在保护我妹妹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1:18:07

丧尸潮兵临城下,指挥官陆舟却下令切断防御电网。

他牵着治愈者林宁,站在城门外,向全基地直播。

“感染者也是我们的同胞。宁宁已经证明,只要喂食晶核,它们就不会攻击人!”

林宁仰头看向城墙上的我。

“江寻,把晶核库打开。你妹妹的命都是我救的,你难道还不信我?”

我看了眼监测屏。

八分钟前,被她喂过晶核的感染者停止了挣扎。

此刻,那只感染者已经咬断束缚带,扑向了实验员。

而这段画面,正在被人从直播里删掉。

我举枪击碎主闸控制器。

合金重门轰然落下,将两人关在城外。

陆舟终于变了脸色。

“江寻,开门!”

我按住广播键。

“刚才那段实验录像,谁也不准删。”

城下,一名穿着守门队制服的感染者缓缓抬头。

他胸前挂着我亲手签发的工牌。

三天前,陆舟说他畏罪潜逃。

现在,他隔着尸群,指向了基地里那栋封死的治疗楼。

1

城门砸落的时候,我胸前的药盒撞在了枪托上。

里面装着江荞今天该吃的药。

早上六点,城南疗养区发来消息,说她正在接受例行检查,不必送药。

那条消息的落款,是林宁。

我当时没有多想。

江荞三年前被感染者抓伤,是林宁接手了她的治疗。从那以后,每个月的复查、每一盒药,都经她的手。

我欠她一条命。

所以半个月前,林宁提出进行“感染者安抚试验”时,我虽然反对,最后还是签了城防配合意见。

但我签的,是六名感染者、封闭隔离区、双重电网。

不是眼前这两万多只东西。

更不是把基地唯一的防御电网关掉。

“主闸锁死,燃烧带点火。”

我把命令传下去。

城外的浅沟里腾起火墙,将最前排的感染者拦在二十米外。

陆舟拖着林宁退进门前的检修凹槽。

那里有混凝土顶棚,能暂时挡住尸群,却没有通往城内的路。

他拍着门,仰头怒吼:

“江寻,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停止未经批准的城防试验。”

“这是指挥部批准的!”

“批准文件只允许封闭测试。”

“情况发生了变化!”

“所以我关门。”

墙上的守兵没人动。

他们跟着我守了三年城,知道两万多只感染者越过电网意味着什么。

但内墙后,已经有人开始骂我。

林宁这些年救过太多人。

发烧的孩子,受伤的老人,被感染者抓伤后等死的队员。

哪怕她没能救活所有人,也足够让许多人相信,她是末日里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内墙下。

“江队长,把林医生接回来吧!我儿子的药还要她开!”

林宁听见了,立刻对着直播镜头哭。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可现在江队长不肯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我没和她争。

“裴照,关掉直播的剪辑权限,保留原始信号。”

副官裴照冲上来,额头全是汗。

“指挥部的人不交后台。”

“带两个人去接管。拒不移交,按战时妨碍城防处理。”

他看了我一眼。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去,我和陆舟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把刚才截下的实验画面递给他。

画面中,实验员倒在地上,手臂抽动。

那只八分钟前还安静进食的感染者,正在撕咬他的肩膀。

裴照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对外播的,只有前面那八分钟?”

“先保住原片。”

他转身下墙。

我重新看向城外。

火光里,有个感染者站得很直。

别人向前扑,他却不断把靠近自己的感染者推开。

他穿着守门队的深灰制服,胸前的工牌被火光照亮。

周谨。

三天前失踪的东门守卫。

陆舟发来的通报说,他盗取药品,畏罪潜逃。

我没有批准通缉,只让人继续找。

因为周谨在守门队干了六年,连领错一份口粮都会拿回来。

此刻,他抬起灰白的脸,朝我敲了敲胸前的牌子。

然后伸出手。

指向城内。

旧治疗楼的方向。

2

我没有因为他穿着制服,就让守兵放下枪。

“注意周谨。他一旦靠近隔离线,先打腿。”

末日里,认得一个人的脸,不等于知道他还剩多少意识。

守门队的培训册上写过:极少数感染者会保留熟悉的动作和路线记忆,但无法据此认定其没有攻击性。

周谨以前也学过。

如今,他成了那一条警告本身。

我让通讯员联系旧治疗楼。

无人接听。

再联系药库。

负责人岑既明很快赶来,却没有带钥匙。

“治疗楼是封闭污染区,里面早就没人了。”

“我要进去。”

“你没有医疗权限。”

“城外感染者出现定向聚集,我有排查城防隐患的权限。”

岑既明看着城门外的林宁,嘴唇动了动。

“江队长,林医生救过你妹妹。”

我把药盒放到他面前。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先问你。”

他不说话了。

半年前,我申请过一次检查治疗楼地下水道。

那条旧管线穿过外墙,哪怕只有一米宽,也可能成为防守漏洞。

陆舟驳回申请,理由是楼内存在高浓度感染风险。

林宁随后拿来江荞的复查报告。

她说,病人治疗不能频繁中断,任何强行检查都有可能导致排异。

我退了一步。

只让人核对出口封堵记录,没有进楼。

现在,那份记录上的每一个签字,都像在我眼前重新浮出来。

“把药库总账、治疗楼封门记录、病人转移名单全部送到城防室。”

“这些都是机密。”

“我会给你写扣押回执。”

我转向守兵。

“陪岑主任去取。原件封存,复制件送医护组核对。”

岑既明终于慌了。

“楼里真有污染,你不能乱开门!”

我看着他。

“刚才你说,里面没人。”

这时,对讲机响了。

是东门哨位。

“队长,周谨在门外写东西。”

我走到墙边。

周谨蹲在火沟外,用一块碎砖在水泥地上划动。

他的手指僵硬,反复划了好几次。

最后只留下两个勉强能认出的字。

下面。

林宁突然尖叫。

“别看他!感染者会模仿人的行为,他已经不是周谨了!”

我低头看她。

“我还没说他写了什么。”

林宁的声音断了。

几乎同时,旧治疗楼顶亮起了红灯。

那是地下隔离门被强行开启时,才会触发的报警。

3

裴照带回了原始录像。

也带回一个坏消息。

“城门的应急抬升机构,正在被人启动。”

主闸控制器被我打坏,正常液压系统已经锁死。

但按城防设计,门内还有一套机械应急装置。

它只能把重门抬起六十厘米,供抢修人员撤离。

启动室在城门内侧,钥匙属于指挥部。

陆舟自己在外面打不开。

可他还有旧部在城内。

“谁在里面?”

“赵衡。他锁了门,说接到指挥官口令,要接两位负责人回来。”

“先疏散门前通道。”

我沿梯道往下走。

陆舟看见我,反倒不拍门了。

他站在检修凹槽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江寻,我们可以谈。”

“你先让赵衡停手。”

“宁宁不能死在外面。基地还有那么多病人等她。”

我走到门前观察孔旁。

“治疗楼里,也有病人?”

“有些治疗,不方便向所有人解释。”

“多少?”

陆舟没有回答。

他从衣服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病历,贴在观察孔外。

上面是江荞的名字。

入院时间,三天前。

接收地点,旧治疗楼地下隔离区。

我的指尖停在了观察孔边缘。

今早,林宁还告诉我,她在城南。

“这张病历从哪来的?”

“我一直替你照顾她。”

陆舟语气缓下来,像从前和我商量巡防那样。

“你把门打开,先让宁宁进去。她带你接江荞。”

病历空白处,还有一行字。

哥,听林医生的话。

是模仿江荞的笔迹。

可江荞左手食指小时候受过伤,写“林”字时,第二个木总会往上提一截。

纸上的两个木,一样齐。

我没有立刻拆穿。

“她在地下几层?”

“负二层。”

“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

“二号隔离室,西侧第二间。门锁是红色标记,你总认得吧?”

我垂下眼,把这些话记住。

“病区一共多少人?”

陆舟不耐烦了。

“二十六个。江寻,现在不是核对名单的时候。”

“对我来说是。”

我转身,把位置告诉裴照。

“二队不要进楼,封住外侧通道。医疗组准备二十六副担架。”

陆舟终于意识到,我在套他的话。

他猛地扑到观察孔前。

“没有宁宁,你进去也救不了她!”

这句话,被一直开启的门岗执法记录器录了下来。

我抬手关掉观察孔。

“准备破应急室的门。”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接着是江荞的声音。

“哥。”

我脚步一顿。

“荞荞?”

“别开城门。”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忍着疼。

“林宁给它们喂的东西……不是干净的晶核。”

4

我把对讲机贴紧耳朵。

“先告诉我,你在哪。”

“水道检修井。里面有道铁门,我过不去。”

“周围有人吗?”

“有人在找我。”

通讯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江荞立刻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

“周叔叔把我送下来的。对讲机是他从看守那里拿的,我一直不敢开机。”

周谨。

他不是带着尸群回来攻城。

他在找我。

“你受伤了吗?”

“手划破了,没被咬。”

我让她描述周围。

墙上有黄色的二号标识,脚下是干涸的沉沙槽,铁门外能听见水声。

维修员很快在图纸上找到位置。

旧治疗楼与外排水道之间的检修夹层。

江荞离基地内侧,只隔着两道闸门。

可维修员的下一句话,让周围的人全静下来。

“内闸是手动的,得从井里开。我们要过去,就得先放空检修段。”

“放空需要多久?”

“十一分钟。”

“直接开呢?”

“水压会把外闸顶开。现在外面全是感染者,水道一旦贯通,谁也堵不住。”

城外的燃烧带只剩十三分钟燃料。

而城门应急机构已经响起了齿轮声。

赵衡还在抬门。

陆舟在外面大喊:

“江寻,江荞的药在宁宁手里!你把我们关死,她也活不了!”

江荞听见了。

对讲机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哥,他们每隔两天抽一次血。”

我握紧对讲机。

“什么?”

“二十六个人,轮着抽。他们说,要验证药有没有用。”

远处传来铁器撞击。

江荞压低了声音。

“周叔叔就是在取血间里感染的。他发现药不对,想把记录带出去,被他们关进去了。”

林宁哭喊起来。

“她又发病了!江寻,她的话你不能信!”

我看着门外那个曾经被我当作恩人的女人。

“我妹妹在哪,你一直知道?”

林宁张着嘴,没有回答。

江荞接着说:

“我看见他们把我们的血装进小瓶,和晶核泡在一起。今天早上,全部运走了。”

维修员脸色一白,指向地图。

“门前展示台,就在旧消防排水槽上。那条槽连着城门两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尸群不是均匀地冲墙。

它们在往城门聚。

有人提前把诱饵铺在了那里。

陆舟隔着重门,缓缓说:

“你最多还有十分钟。”

“不开门,你妹妹会死。”

“开了门,宁宁还能替你想办法。”

我看向水道图,又看了眼正在缓缓抬升的门缝。

然后拔出枪。

“裴照,接管现场。”

“你去哪?”

“进水道。”

“城门呢?”

我把城防密钥交到他手里。

“今天谁都不能拿我妹妹,换这座城。”

5

我没有立刻下井。

先破开了应急室的门。

赵衡背靠墙壁,手里举着指挥部授权书。

“我是执行命令!”

我一枪打断他旁边的传动保险销。

机械臂卡死,刚刚离地两指宽的城门重新落回锁槽。

两名守兵扑上去,将赵衡按倒。

“把门体插销全部落下。”

裴照接过命令。

“应急机构呢?”

我看了眼还亮着的反馈灯。

“保留电路显示,拆掉传动链。用钢销锁门,派人现场看守。”

裴照明白了。

陆舟在城外只能看见指示灯。

他会以为,赵衡还在里面替他开门。

只要他觉得有退路,就不会立刻毁掉手里所有筹码。

我按住外线通讯。

“陆舟,水道必须先放空。我去接江荞。你让治疗楼的人停手。”

“你肯谈了?”

“我要二十六个人,一个不少。”

陆舟停了一下。

“你先保证接宁宁进来。”

“等我见到人。”

我没有给出开门承诺。

但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这足够争取十一分钟。

岑既明被押到门岗时,手里抱着三只档案箱。

其中一只,已经空了。

“原始试验记录呢?”

“治疗楼保管。”

“你负责发药,不留副联?”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让人把他带到城墙边,指给他看门外的尸群。

“现在不是你替谁背责任的问题。”

“你把用过什么药、抽过多少血、诱饵放在哪里说清楚,我们才知道怎么救人。”

岑既明的嘴唇抖了起来。

“晶核只能让部分感染者安静几分钟。”

“多久?”

“六到十分钟,个体不一样。”

“林宁知道?”

“知道。”

“那个被咬的实验员呢?”

岑既明闭上眼。

“她下令关了后续画面。”

旁边的记录员一字不漏地写下。

我继续问:

“血为什么能引来尸群?”

“接受过药物试验的人,血液里的某种成分会改变。我们做过对照,普通血液没那么强。”

“诱饵在哪?”

“外墙排水槽。还有展示台下面的储液桶。”

“怎么清除?”

“隔离槽段,冲洗,再焚烧残留物。但别直接冲进主水道,味道会扩散。”

我让通讯员把这些话转给维修组。

“按原始管线图核对,别只听他一个人说。”

岑既明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江队长,我没想到他们会把尸群引到城下。”

“你知道病人没被转走。”

他抓着我的手,慢慢松了。

“……知道。”

我抽回袖口。

“留着这句话,等他们家属来问。”

随后,我带两名守兵、一名维修员下井。

6

井下很冷。

积水退去后,墙壁上留下了一条黑色水线。

维修员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个转角,就用粉笔留下箭头。

我们没有打开外闸。

放空的,只是内外两道闸门之间那一段独立检修槽。

身后的守兵重新锁好内侧隔断,再向我举手示意。

退路还在。

外面即使冲进感染者,也必须再破两道门,才能进入城内。

我这才联系江荞。

“敲三下墙。”

右侧传来三声轻响。

我们沿维修步道走了几十米,找到那道锈蚀的铁门。

江荞就坐在门后。

她身上裹着一件守门队外套,右手腕缠着布,脸白得吓人。

看见我,她先举起双手。

“我没有被咬。”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才二十岁。

三天前,她还是会嫌药苦、把最后一块糖留给我的妹妹。

现在见到我,第一句话,却是证明自己没有危险。

我蹲下,隔着铁栏握住她的手。

“先不说这个。”

维修员开锁时,她一直盯着我腰间的枪。

“哥,楼里还有人。”

“我知道。”

“他们刚才说,要把不能走路的留下。”

“从哪能上去?”

她指向身后。

一道很窄的维修梯,通往治疗楼负二层。

“周叔叔就是从这里带我下来的。他不敢进城,说不出话,就把对讲机塞给我。”

“他还能说话?”

“只能说一个字。”

“什么?”

江荞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

“走。”

铁门打开后,我先让医护兵给她止血。

她拉住我的手。

“别让他们带我回城南。”

“没人会带你去。”

我把她交给一名守兵。

“护送到内闸医护点,隔离检查。名单、去向,每一步都登记。她问什么,如实告诉她。”

守兵点头。

江荞这才松开我的衣角。

我沿梯子往上爬。

顶部的小门外,有人正在说话。

“指挥官不是说等着吗?”

“林医生的命令,烧掉取血记录。病人从东侧运,东西从西侧走。”

“那走不了的呢?”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示意身后的守兵停下,打开执法记录器。

随后,用枪托撞开了门。

7

地下室里没有感染者。

只有人。

铁床挨着铁床,每张床边都挂着一个装血样的编号架。

有人正在拔手背上的针。

有人听见开门声,立刻抱住头,缩回墙角。

一个男孩趴在床边,手里攥着半块铁片。

他在墙上刻字。

前面的名字都刻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他的“铭”字不会写,右边用一道小小的方框代替。

旁边的女人小声教他:

“口,里面是空的,别划满。”

脚步声传来,她立刻把男孩挡在身后。

“今天轮不到他抽血。”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枪忽然沉得厉害。

半年前,陆舟送来的封控确认单上,有我的签字。

我以为这里封住的是污染。

他们拿着那张纸,封住了二十六个人。

“我是守城队江寻。”

我摘下头盔,让他们看清我的脸。

“来接你们出去。”

没有人欢呼。

有人看着我的制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再往前。

“门先打开。你们可以自己选,走路,还是用担架。”

身后的守兵撬开病区门锁。

两名看守从档案室冲出来。

一个举枪,另一个手里拿着点燃的酒精棉。

枪口刚转过来,我先打中了他的肩膀。

另一名守兵扑进档案室,把燃烧物踢进空桶,用防火毯压灭。

纸张已经烧黑了一角。

我没有去抢那张最完整的纸。

先卸掉两人的武器,搜出通讯器和门禁卡,再让守兵把现场拍下来。

“所有柜子原位编号。不得私自翻页、补页。”

我打开其中一本取血记录。

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六人,全员取样。

接收人:林宁。

用途:城门外场扩展试验。

下面还夹着一份转移指令。

并不是转移病人。

是转移晶核、药品和核心技术人员。

撤离名单上有陆舟,有林宁,有六名亲卫。

没有我。

没有江荞。

也没有城里的六万多人。

通讯器突然响了。

林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西侧出口还能走吗?先把配方和样本拿出来,其他东西不要了。”

我没有回答。

她又催了一遍。

“陆舟只肯先接人,不肯接东西。你们把冷藏箱藏好,别让他知道。”

原来两个人都留着后手。

我按住通讯键。

“林医生,样本编号是多少?”

她那边骤然安静。

随后,声音拔高。

“江寻?”

“我在治疗楼。”

“你不能碰那些药!”

“我没碰。封条、签字、交接单,都在。”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看着床边那些细得几乎看不见血管的手臂。

“我知道你今天凌晨,给二十六个人抽过血。”

林宁呼吸急促起来。

“你听我解释——”

“到时候,向二十六个人解释。”

我关掉通讯,把原机封进证物袋。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重响。

有人在推地下室出口的防火门。

裴照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陆舟的人收到命令,要封楼。你们还有几个人没撤?”

“清点中。”

“快。外面燃烧带灭了。”

8

我们不能走原来的梯子。

病区里有九个人无法站立,狭窄的检修梯抬不了担架。

我让维修员打开货运通道。

防火门外,站着四名指挥部警卫。

枪口朝着我们。

领头的人看见我,脸色变了。

“江队长,楼内有污染,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谁下的命令?”

“指挥官。”

我抬起手里的执法记录器。

“你现在可以确认一次。这里是二十五名活人,其中七个未成年,没有人正在攻击你。”

领头的人握着枪,额头开始出汗。

我没有逼近。

而是让开身后的位置。

那个刻错名字的男孩被女人抱着,正看着门外。

“叔叔,我妈妈在南区。”

其中一名警卫的枪口晃了晃。

“我们接到的通知,说这里已经全部感染了……”

我把取血记录举起来。

“感染检查可以做。堵门之前,先看清楚你堵着谁。”

耳机里传来陆舟的吼声。

他显然也接入了警卫频道。

“执行命令!江寻已经失去指挥资格!”

我按下公开频道。

“陆指挥官,请你复述一下命令。”

“封闭治疗楼!”

“包括楼里的病人?”

“他们会把全城感染!”

“你刚才在城门外说,这些人只有林宁能救。现在林宁还活着,你为什么先命令封门?”

陆舟停了一瞬。

“先让宁宁回来!”

“所以你知道楼里有人。”

“江寻!”

“你知道他们不是已经转移。你知道他们仍在取血。现在,我要把他们带出去。”

我看向门前的警卫。

“你们可以放下枪,协助转移。”

“也可以继续执行命令。但先报姓名,我替你们记在今天的记录里。”

最年轻的警卫先放下枪。

他走进来,接过了一副担架。

接着是第二个。

领头的人终于低下头,把通道钥匙递给维修员。

陆舟在频道里连着喊了几声,再也没人回答。

我们把人抬出治疗楼时,外面已经架好隔离棚。

二十五个人,加上先送走的江荞。

二十六个。

一个没少。

我站在出口,亲手在名单最后一栏打了钩。

这一次,我没有替任何人签“已经转移”。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9

城门前,尸群已经越过熄灭的火沟。

外墙机枪开始点射。

检修凹槽里,陆舟和林宁紧紧贴着门,脸上的镇定全没了。

他们带出来的晶核已经喂完。

几只吞过晶核的感染者趴在附近,暂时安静。

可更远处的感染者还在往前挤。

陆舟终于看明白了。

几枚晶核,救不了他们。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赵衡,抬门!为什么还没打开?”

里面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见应急指示灯还在闪。

“江寻!你把赵衡怎么样了?”

我走上城墙。

“控制室已经接管。”

陆舟的目光落到门体两侧。

那里的锁销指示窗,全是红色。

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等的退路,早就没了。

“你骗我!”

“你拿假病历骗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核对?”

林宁突然扑到镜头前。

“病人已经救出来了,你现在可以接我了!我还有药方,我愿意交!”

“先把外墙诱饵的位置说清楚。”

“岑既明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他只知道库房交接,不知道你在现场改过什么。”

我举起缴获的外场布置图。

上面有三处红笔修改。

林宁亲笔签名。

她盯着那张纸,嘴唇开始发抖。

“展示台下面,两只密封桶。西侧排水沟还有一道阀。”

“阀通向哪里?”

“北面的旧滞洪池。”

维修员立刻在图上核对。

旧滞洪池早在去年就封了周边道路。

那里没有居民区,没有水源取水口,池底是烧毁的工厂废墟。

我看向裴照。

“按备用方案,把展示台那段排水槽与主水道彻底隔断。机器人去开阀,转移现有残液。”

不是再拿人血做诱饵,而是趁残液尚未大量渗出,将它从城门前转移,降低尸群对城门的刺激。

清理组穿上防护服,隔着内墙操作维修机器人。

监控画面里,机械臂夹住阀门,缓慢拧动。

第一圈,阀门没动。

第二圈,生锈的螺栓崩开,污水顺着管线流向滞洪池。

等待的每一秒,守兵都在开枪。

我们必须挡住靠近重门的感染者,不能让它们破坏排水槽。

周谨站在火沟另一侧,面前挤满感染者。

它们推搡着向城门涌,他却一次次被撞开,又一次次站起来。

裴照看向我。

“要不要掩护他?”

我抬起望远镜。

周谨附近挤得太密,机枪扫过去,他也会中弹。

“停火三秒,狙击手只打扑向他的目标。”

枪声短暂停下。

两名狙击手交替射击,击倒了周谨身边最靠近的几只感染者。

周谨退了两步,抬头看向城墙。

我不知道他是否认得出我。

但他没有再往火沟里走。

十分钟后,展示台下的储液桶被机器人拖出来。

桶底有一道定时开启的阀。

再过三分钟,剩下的残液就会全部流进门前排水槽。

林宁也看见了画面。

“那不是我的命令!”她转头看向陆舟,“你说过,试验只用第一桶!”

陆舟咬着牙。

“如果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多一桶少一桶有什么区别?”

“第二桶的浓度是第一桶的四倍!”

林宁冲过去抓他的衣领。

“你是想让它们把城门撞开!”

陆舟甩开她。

“门撞开了,城里的人才知道离不开你!”

两人的争吵被门岗的收音设备完整录下。

城墙上的广播没有关闭。

内墙后的难民,全都听见了。

刚才跪着求我救林宁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手里的药袋,慢慢把它收进怀里。

她仍然需要药。

但她不再喊我开门。

10

残液转移完成后,清理组封死了相关管段。

滞洪池有三层废弃水泥围挡,守城队又在外围布置了观察哨和燃烧沟。

我们没有派人进去。

如果尸群被残液吸引过去,远离城门后,工程队才有机会清除残留物。

这不是一套完美的办法。

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少感染者转向,也不知道诱导会持续多久。

但至少,城门前不断增强的刺激停下了。

半小时后,最外围的一部分感染者开始向西移动。

更多的仍在墙下徘徊。

防御电网的维修只能从内侧开始,供电也需要重新检查。

裴照算了算弹药。

“再撑两小时,维修组能接上第一段。”

我点头。

“让医疗组准备接人。”

裴照愣了一下。

“陆舟和林宁?”

“他们得活着回答问题。”

“外面全是感染者,怎么接?”

我指向检修凹槽上方。

那里有一条吊装管线,原本用于更换门前的探照灯。

凹槽有顶棚,感染者进不去,吊篮却能从顶部打开的检修口降下。

陆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快!”

我拿起扩音器。

“先把武器、通讯器和门禁卡放到地上。”

“你没资格命令我!”

我没有再说第二遍。

吊篮停在半空。

三十秒后,林宁先把东西扔了出来。

陆舟瞪着她。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至少他会让我上去!”

她抓住吊篮边缘,试图先爬进去。

陆舟一把将她拽开,自己钻了进去。

他还没坐稳,吊篮就停住了。

我对操控员说:“降回去。”

陆舟抬头怒骂:“江寻!”

“吊篮限重两人。你们一起上来,或者一起留在下面。”

林宁从地上爬起,死死盯着他。

陆舟终于伸出手。

她却没有握。

她抓住吊篮的另一侧,自己爬了进去。

两人被拉上城墙时,所有武器已经收走,双手也被束带固定。

林宁看见我,立刻说:

“我是为了救人。我能解释药方,也能解释江荞的病。”

“会有人听你解释。”

“你答应过——”

“我答应的是把你接进来。”

我示意医护人员上前检查。

“先确认有无伤口,再分开看管。她需要的药和水照常给,所有接触都登记。”

陆舟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

“我救过你。”

“我记得。”

“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我看着他。

“三年前,你把我从断墙下拖出来。”

“今天,你亲手拆了电网,还下令封住治疗楼。”

“这两件事,我都会记进记录。”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11

天亮后,第一段电网恢复供电。

尸群大部分沿西侧排水线转向,仍有几千只留在城外。

守城队轮换警戒,清理组没有冒险出城追击。

周谨站在远处。

他手里的防疫牌不见了,胸前只剩那块旧工牌。

医护组给二十六名病人做了检查。

有人营养不良,有人因为反复抽血严重贫血,还有几个人长期使用镇静剂,需要逐渐调整用药。

他们都没有被感染者咬伤。

家属被允许分批进入隔离棚。

那个刻错名字的男孩等到了母亲。

女人冲进棚子时,先摸他的脸,又摸他的手,摸到一半,突然跪了下去。

“他们说你转走了。”

男孩看着她。

“我知道。护士阿姨说,外面有人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门锁着。”

他回答得很认真。

“我们把名字刻在墙上,等门开了,就一个一个出去。”

女人抱紧了他。

我站在棚外,没有进去。

半年前,她来守城队问过我。

那时我拿着陆舟给的转移名单,告诉她,孩子已经送去安全的治疗点。

我记得她走的时候,还向我道谢。

现在,我走到她面前,把当时那份有我签字的确认单交给她。

“我没有核实,就替他们作了保证。”

“这份记录会放进审理档案。”

女人接过纸,看了很久。

“你当时信了他们?”

“信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儿子在哪?”

“我不知道。”

她攥紧那张纸,抬头看我。

“你以后还会签这种字吗?”

“不会只凭一份名单签。”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自己不再这么做。其他人的签字,也要有人复核。”

她没有原谅我。

她只是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口袋,转身回去陪孩子。

这已经够了。

12

审理前,裴照把证据分成四组。

城防组核对电网和闸机记录。

医护组核对药物、血样与病历。

档案组核对转移名单及签字。

家属代表核对病人身份和失踪时间。

所有原件封存,复印件供各组交叉检查。

林宁要求先见我。

我去了,但没有关掉门外的记录设备。

她坐在隔离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

“江荞怎么样?”

“正在恢复。”

“她吃的药不能停。”

“医护组会核对成分。”

“他们配不出来。”

“那你可以写下配方。”

林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写出来,你会替我说话吗?”

“我会把你写下的东西交给医护组验证。”

“我是问,你会不会告诉他们,我救过江荞?”

“会。”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也会告诉他们,你后来把她关进治疗楼,抽她的血,用假消息骗我。”

那点亮光又灭了。

她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指。

“我当年真的救过她。”

“那就把当年的记录也交出来。”

林宁没有答。

我把一张调拨单放到桌上。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江荞接受治疗当晚,一批实验药剂从冷库调入治疗室。

申请人不是林宁。

是沈雁回。

林宁盯着那个名字,脸色变了。

“你从哪找到的?”

“岑既明的药库副本。”

“她已经死了。”

“你见过她的遗体?”

“陆舟告诉我的。”

“所以你没见过。”

林宁把脸转向墙壁。

当晚,我让人查了沈雁回的档案。

她曾是治疗组负责人,三年前因一次外出事故失踪。

档案里没有死亡证明。

只有陆舟签发的“任务失败,取消权限”。

我们找不到她,不能仅凭一张调拨单断定谁救了江荞。

但调拨单至少证明,林宁当年并非独自完成治疗。

第二天,江荞从医护组醒来后,也认出了这个名字。

“沈老师?”

“你还记得她?”

“记得一点。”

江荞摸了摸手腕。

“我发烧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让我数数。林宁进来过,但给我换药的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宁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还说,沈老师留下的药不够,是她后来救了我。”

江荞看着我。

“哥,我那时也分不清。”

“现在不用急着分清。”

我把调拨单递给她。

“我们继续找记录。”

13

第三天,搜查组在旧治疗楼的冷藏柜夹层里,找到一个防水文件袋。

夹层的位置,是林宁在第一次审讯中主动交代的。

条件是记录她的配合。

我同意了。

记录她的配合,不等于替她抵罪。

文件袋里有原始治疗日志、药剂配比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江荞躺在病床上。

沈雁回站在床边,正在调整输液。

林宁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板。

日志显示,江荞被抓伤后,沈雁回制定治疗方案并配制了两次药剂。

林宁负责监测、护理和其中一次注射。

江荞退烧后,沈雁回要求继续观察,并明确写下:个案有效,不代表药剂已经完成验证。

两天后,她被调离基地。

调令是陆舟签的。

林宁拿到治疗成果,向基地宣布自己找到压制感染的方法。

她没有完全说谎。

她确实参与了治疗,也学会了部分配药。

但她隐去了最关键的人,夸大了药物效果。

在后来的试验里,她无法稳定控制剂量,便不断扩大取样。

失败的人被写成“转移”或“病情复杂”。

成功压制症状的人,则成了她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证据。

我把日志交给医护组。

他们核对药库记录和江荞当年的病历后,出具了初步意见。

药物对部分早期感染者可能有效。

对已经完全感染的人,没有证据证明能够治愈。

而周谨属于后者。

他保留的记忆,不是林宁药剂的效果。

相反,他是在一次试图阻止取血的冲突中被感染,随后被关进治疗楼观察。

三天前,他趁转运时逃脱。

他知道陆舟会派人抓他,也知道江荞被带进了楼里。

于是,他返回旧水道附近,借熟悉的维修通道潜入地下室。

江荞说,他只认得少数几个人,也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动作。

把她送进检修井后,他没有再靠近。

他把抢来的对讲机推到她脚边,锁上通道门,自己回到外面。

他只能把钥匙藏在积水下,再去城门前找我。

至于他为什么能让附近一部分感染者跟随,医护组没有给出结论。

它们也并非都听他的。

我们亲眼见过,有感染者试图攻击他。

他只是比其他人更熟悉那些东西,也更熟悉回家的路。

14

公开审理设在避难区前的空地。

城墙照常警戒。

家属、守城队、医护组和难民代表各派人参加,旁听的人站满了外围。

我没有坐在审理席。

我签过封控确认,也替错误的转移名单作过保证。

这些都需要接受询问。

先被带上来的是岑既明。

他承认伪造转移名单,隐瞒取血和药品调拨。

他辩解说,自己起初相信治疗楼是在救人。

家属代表问他:

“什么时候不信的?”

岑既明沉默很久。

“三个月前。”

“为什么?”

“有个孩子连续取血后发烧,我申请送他去医棚。林宁说不用,陆舟把申请压下来了。”

“你后来做了什么?”

“我把他的名字写进了转移名单。”

女人的声音很平。

“写完呢?”

“没有把他送走。”

“他的家属来问,你怎么说?”

岑既明低下头。

“我说他已经到了安全区。”

那个孩子的母亲就在台下。

她没有喊,也没有哭。

她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一张发皱的回执放在证物台。

上面有岑既明的签字。

接着是林宁。

医护组播放了完整的实验录像。

感染者进食晶核后,确实短暂安静了八分钟。

第九分钟,它挣断束缚带,咬伤实验员。

林宁下令切断画面,并在对外报告中写道:安抚试验成功,建议扩大规模。

“晶核不是治疗。”医护组代表问,“这一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直说的是安抚,不是治愈。”

“公开报告里,你写的是‘可消除攻击性’。”

“当时的数据——”

“后续录像被你删掉了。”

林宁不说话。

取血记录、外场布置图和治疗日志依次摆上证物台。

她伸手去碰那张三年前的照片,被守兵拦住。

“沈老师的药不完整。”她说,“没有我继续研究,江荞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江荞站起身。

“你当年给我打过针,也照顾过我。”

林宁抬头看她。

“我记得那些。”

“可我后来问过你,为什么复查要去旧楼。你说那里比城南安全。”

林宁嘴唇动了动。

“我怕你不肯去。”

“所以你骗我。”

“我没想伤害你!”

“他们抽我的血时,我问过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江荞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停了片刻,才继续说:

“你说,只要我配合,你会让哥哥来接我。”

林宁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15

陆舟最后出场。

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仍试图维持指挥官的体面。

他承认拆除电网,承认封锁治疗楼。

但他坚持,所有决定都是为了基地。

“药物研究需要样本,城防也需要新的办法。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指责我,是因为基地守住了。”

“如果当时成功,死的人会更少。”

家属代表问:“如果失败呢?”

“战争没有不付出代价的。”

我走上证人席,将那份撤离名单交给审理席。

“这是你准备的失败方案。”

名单一页页传下去。

有人在上面寻找自己的名字。

没有。

陆舟看着我。

“那只是预案。”

“预案里有六名亲卫,有晶核,有药品和资料。”

“没有守城队,没有病人,没有难民。”

“城破之后,他们怎么办?”

“核心人员撤离后,可以再组织救援。”

我打开地图。

“撤离路线经过北侧断桥。桥上只能单向通行,你的命令是车队通过后炸桥。”

“你告诉我,怎么回来救?”

陆舟的脸僵住了。

林宁忽然站起来。

“你说过会带我和全部资料走!”

“坐下。”守兵喝道。

她没有坐。

“你让我把血放在门前,说只用第一桶。第二桶是你让人加的!”

陆舟猛地转头。

“你以为没有你的签字,我能拿到样本?”

“你答应过保护我!”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可没有人逼你!”

两人争吵起来。

审理席敲响木槌,让他们分开陈述。

没有人需要靠他们互相揭短,才能拼出全部事实。

他们签过的文件、下过的命令、被保留下来的通讯记录,都已经摆在那里。

争吵只让他们终于明白,彼此许诺的退路,从来不可靠。

最后,裴照把周谨的工牌放上证物台。

陆舟看了一眼。

“他已经感染了。”

“这是他的失踪通报。”裴照说,“上面写着盗药潜逃。签字人是你。”

“他带走了治疗楼的样本。”

“他带走的是对讲机和病人名单。”

“他攻击了看守。”

“看守当时正在给一个拒绝取血的病人注射镇静剂。”

裴照翻开另一页。

“这里是他的处置建议:感染,保留观察价值,必要时清除。”

陆舟没有说话。

“你说他是逃兵。”

裴照指向城门外的监控屏。

画面里,周谨站在外墙百米处。

他已经站了大半天。

附近有感染者靠近,他就慢慢后退,直到对方转向别处,才重新走回原位。

“为什么逃兵一直没有离开?”

陆舟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他说:

“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也许。”

裴照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守门队的旧规矩。

守门人不得擅离岗位。

“这句话是你当年定的。”

“他还记得。”

16

审理持续了四天。

最后一天,我也站上证人席。

有人问我,为什么半年前没有坚持检查治疗楼。

我说,因为陆舟封锁权限,也因为我相信林宁。

有人问我,为什么替病人家属保证人已经转移。

我说,因为我只看了名单,没有见到病人本人。

有人问我,如果尸潮那天没有周谨示警,我会不会继续相信他们。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在那之前,我已经发现实验录像被删。”

“那为什么不早点查?”

“因为我以为自己看到的漏洞,只是他们做事不周全。”

“我没有往最坏处想。”

台下有人骂我失职。

我没有反驳。

审理席最终认定,陆舟、林宁、岑既明及直接参与拘禁、伪造记录的人员,分别承担相应责任。

陆舟被解除一切职权,长期关押。

林宁不再拥有诊疗和独立配药资格。

她必须在医护人员监督下整理全部试验资料,供病人和研究人员核查。

岑既明因伪造记录、隐瞒病人下落被关押,药库账目由独立小组重新清点。

参与封楼的警卫,按照各自行为分别调查。

主动放下武器、协助救人的事实,也写进记录。

我的城防权限暂时交由裴照代理。

调查期间,我继续参加守城,但不能单独签发封控命令。

有人替我不平。

“要不是你,基地早没了。”

我把权限卡交给裴照。

“守住城,不代表以前签错的字就不存在。”

裴照接过去,问我:

“以后还回来吗?”

“等查清楚。”

他把卡收好。

“城墙缺人。查完了,记得回来。”

17

审理结束后的第七天,外墙的电网全部修复。

旧治疗楼不再作为隔离病区。

里面的设备由医护组清点,档案封存,病区改成临时登记处。

墙上的名字没有铲掉。

那个男孩再次来到地下室,站在自己刻错的字前,很认真地补上了里面的一笔。

他的母亲陪在身边。

门一直开着。

城门的钥匙重新分配给守城队、医护组和难民代表。

紧急情况下,守城队可以立即落闸;重新开启,则必须核对外部风险,并由至少两方共同确认。

药品和晶核的调拨,也不再由一个人签字完成。

医护组在棚外贴出新规定:

病人有权知道治疗用途和已知风险,也有权拒绝试验。

感染者是否需要隔离或采取武力,由现场风险和检查结果共同判断。

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人都写成已经死亡。

但也不能因为同情,就放下城防。

第一批规定贴出来时,争吵很大。

守兵嫌程序慢,医护人员担心药方泄露,难民代表说自己看不懂检查报告。

沈雁回留下的那份药剂日志,被医护组整理成了两种版本。

一种保留完整技术记录,供有权限的研究人员核查。

一种写明用途、风险和目前无法确定的部分,贴给所有人看。

“看不懂可以问。”

医护组负责人站在公告栏前说。

“没有人能保证每一次决定都正确,但决定不能再藏起来。”

至于沈雁回,我们仍在寻找。

三年前的调令只证明她被派往北面。

一支出城搜寻队带回消息:曾有流动医疗队经过旧矿区,其中一名医生的描述与她相似。

消息还没有证实。

我让人继续找,也让医护组把她留下的资料妥善保存。

如果她还活着,总该有人告诉她,江荞长大了。

18

江荞恢复后,第一次去城墙,是在一个傍晚。

她带着自己的工牌,还有一块新做的牌子。

那是守城队按旧编号补发的。

牌上写着周谨的名字。

我们没有打开城门。

外面仍有感染者,周谨也无法通过现有检查确认安全。

我让人在两道隔离栏之间放了一只金属托盘。

江荞把牌子放进去,退回安全线后。

“周叔叔。”

周谨站在远处,没有动。

她又叫了一声。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

他走近几步,在第一道栏外停下。

江荞的手握得很紧。

“你的工牌,给你补好了。”

周谨看着托盘。

他没有伸手。

一只感染者从侧面靠过来,他立刻转身,将对方推开。

守兵的枪口随之移动。

我抬起手,让他们继续瞄准,但不要开枪。

那只感染者摇晃着离开了。

周谨重新站回栏外。

江荞没有再叫他。

她把自己的工牌取下来,放在新牌子旁边。

小时候,周谨教她认守门队的编号。

他说,遇到危险时,记不住大人的名字也没关系,认得工牌,就知道该找谁求救。

现在,她把两块牌子并排放着。

周谨低下头,看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下,他才伸手,拿走那块新牌。

他没有拿江荞的。

他将牌子攥在手里,慢慢转身。

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江荞站在我身边。

“哥,他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叫他吗?”

“能。”

她点点头,把自己的工牌重新挂回胸前。

19

一个月后,城外的尸群逐渐散去。

有的向西进入废墟,有的沿旧公路往北。

周谨时常跟在队伍边缘,也会在傍晚回到城门附近。

他没有再试图进入基地。

我们在外墙固定了观察点,记录他的状态和周围感染者的行动。

医护组没有贸然给他用药。

现有药剂只对部分早期感染者有效。

周谨已经完全感染,贸然使用,可能伤害他,也可能刺激其他感染者。

寻找更稳妥的方法,需要时间。

一天夜里,裴照来城墙换岗。

他把一块木牌递给我。

“难民代表送来的,说想挂在门边。”

木牌上写着:

有人回来,就给他开门。

我看了看城外。

“只写这一句,容易让人以为不用检查。”

裴照说:“背面还有。”

我翻过木牌。

背面写着:

先确认安全,再带他回家。

我把牌子挂在城门内侧。

旁边是周谨留下的旧工牌。

新工牌被他带走了。

江荞偶尔会来这里站一会儿,隔着城墙叫他的名字。

有时,他会抬头。

有时,他只是继续望着旧公路。

我们不知道他还能记住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天,能把他真正接回来。

城门依旧会落下。

感染者靠近时,守兵依旧要举枪。

可从那天起,门里的每一次决定,都要留下理由,接受询问。

再没有人能因为自己救过谁,就替所有人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夜深时,周谨又回到了城外。

他站在探照灯照不到的地方,胸前的新牌子偶尔反出一点光。

江荞靠在墙边,小声叫他:

“周叔叔。”

风从城外吹进来。

他没有回答。

但他停住了脚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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