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猎户,终年以狩猎为生。
身为家中独女,自小耳濡目染,我也成了一名身手不俗的猎户。
由于我身形高大,周身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山下的男子见了我都躲着我走。
读多了话本,我心底暗自期许,哪一日在山上救下一位如意郎君。
半个月后,我真的遇上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美男子。
我将人带回家中悉心照料,美男子伤好后就要离开。
只是我有点脸盲,怕认错人,便给了他一块玉佩,日后来找我时凭玉佩相认。
过了三个月,我又遇上一个昏迷不醒的美男子。
临走前,我也给了他一块玉佩。
时间飞逝,两个美男子都拿着玉佩来相认。
他们意见一致,都想娶我为妾。
我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既然如此,那你们打一架吧,谁赢了我就嫁给谁!”
1
我救的第一个美男子名叫沈清闫,一身书卷气。
虽然人看着是瘦弱了点,但聪明啊,满脑子都是知识。
皇帝对这位新科状元青睐有加,遂将公主许配给他。
于是乎,我只能做妾。
沈清闫说:“李姑娘,你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皇命难为。”
这种情况我在话本里看过,正因为我看多了话本,我才不想做妾。
公主这么尊贵的身份,我嫁过去哪还有说话的份。
她要是看不惯我,想要我的命,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正当我思索如何体面拒绝时,我救的第二个美男子拿着玉佩来找我了。
第二个美男子名叫岑昭,富商之子,家中为他挑选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做正妻。
“李心猎,这些天我软磨硬泡,我娘终于松口了,同意让我娶你进门。”
又是让我做妾。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地位、身高长相,能不能嫁出去都不一定。
平心而论,沈清闫是新科状元,岑昭是富商之子,好像选谁都不错。
可我不想去跟另一个女人争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如要点银子算了。
我救他们的时候,没要他们一分钱,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让他们以身相许。
现在想想,我真傻,被话本里的爱情蒙蔽了双眼。
没等我开口,初次见面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沈清闫看向我:“李姑娘,我以为你只有一块玉佩。”
岑昭咬牙切齿地问道:“李心猎,你也给了他一块玉佩?”
我有点脸盲,有次下山逛集市,瞧见一个摊贩,摊上摆着各式玉佩。
不贵,很便宜。
我心里一直向往,盼着哪天能遇上话本之中的情节。
所以我很豪气的买了五块玉佩。
给他们玉佩的时候,我学着话本里写的对话,告诉他们玉佩是我家祖传的。
很贵重,仅此一块。
我有点心虚,讪笑道:“你们也知道,我记不太清人的样貌,玉佩多点有备无患嘛。”
“而且我也没想到,我救了一个,还能再救一个。”
岑昭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他嗤笑一声:“李心猎,是个男人倒在山上你就救?你救之前就不能先筛选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又补充道:“只要你嫁给我,我保你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本里写过,那些富贵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规矩还一大堆。
说白了,做妾都是表面光鲜罢了,当然也不乏有宠妾灭妻的。
我有自知之明,他们来找我,不过是为了兑现承诺。
2
沈清闫眉梢微挑:“李姑娘,我知道你不是财迷心窍之人。”
我都是跟着话本学的,想打造一个满脑子只有救人,大爱无私的形象。
在话本里,这种角色深受喜爱,妥妥的女主。
怎么到了我这里,我就成了衬托鲜花的绿叶呢。
唉,沉迷话本,真是害我不浅。
岑昭笑了:“她也许不贪财,但她是真好色。”
事已至此,我不装了。
我脱口而出:“你错了,其实我既贪财又好色,此乃人之常情。”
见我露出本来的面目,沈清闫倒也不惊讶。
“李姑娘不愧是性情中人,而我恰好缺少这一特性,我们之间很互补。”
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我不懂。
当初我爹请夫子来教我认字,纯粹是因为我不识字,看不了话本上的内容。
有人看到夫子来我家,劝我爹。
“女儿家学什么识文断字,终归是要嫁人的,相夫教子才是正经。”
我爹不语,去屋里拿出了他的木弓。
那人看了我一眼:“算我多管闲事,你这女儿生得比男的还要魁梧,谁敢娶回家。”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我会孤独终老。
奈何命运真会捉弄人。
在孤独终老和做妾之间,让我选一个。
我叹了口气,对他们说:“你们把玉佩还我吧。”
再便宜也是花钱买来的。
岑昭不肯还,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李心猎,不是你说什么都要我以身相许吗?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想把我踹了?”
“不对,我哪点比不上这个书呆子?”
耳朵被堵住了?
没听见我说的是两块玉佩都要还。
沈清闫不似岑昭那般激动。
读书人都讲道理。
“李姑娘,我已向公主说明,公主也同意我娶你做妾,不日便要去禀告圣上。”
“况且我一向信守承诺,从不食言。”
我摊了摊手:“你们都想让我做妾,可我只想做正妻。”
这下他们总该放弃了吧。
话一出口,四下顿时寂然。
我清了清嗓子:“好歹我救了你们,不让你们以身相许了,总得给我点……”
岑昭打断了我的话。
“李心猎,以你的条件,你要是没有救我们,你觉得会有人上门来迎娶你吗?”
沈清闫的措辞比他委婉点。
“李姑娘,正妻与妾不过都是一个名头罢了,届时你还能和公主互称姐妹。”
言外之意,他们娶我做妾,还是我赚到了。
挺可笑的,这些年我李心猎凭本事养活自己,不靠任何人。
瞧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既然如此,那你们打一架吧,谁赢了我就嫁给谁!”
骗他们的,我谁都不嫁。
岑昭率先动手,沈清闫被他这一拳打得踉跄几步。
就在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
我救的第三个人拿着玉佩来相认了。
3
又来了一个人,还拿着一样的玉佩。
岑昭架也不打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心猎,你竟然男女通吃!”
沈清闫沉默不言。
我救的第三个人是位漂亮姑娘,名叫谢月章,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不久前我下山去卖货,遇到她被一伙人欺负,我出手救了她。
她说什么都要报答我。
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英雄救美吗?
习惯使然,我给了她一块玉佩。
给出去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上门招我入赘。
“李公子,我跟爹娘说了,他们不介意你的出身,但要你做赘婿。”
我的长相随我爹,生得偏英气,再加上我身形将近七尺,时常被认成男人。
最根本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从不穿花花绿绿的裙衫。
这下误会大了。
同为女子,我不忍心让她难过,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谢月章虽是大家闺秀,但很有自己的主意。
“李公子,你犹豫不决是怕我在你之后又招赘婿吗?”
“你大可放心,我对待感情很专一,我想像我爹娘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可惜我们性别不合。
命运太会捉弄人了。
一旁的岑昭看不下去了,朝她泼冷水。
“李心猎和你一样都是女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示意他闭嘴,找补道:“谢小姐,你若是愿意,我们可结为知己。”
话本里女主都有闺中好友,我很羡慕。
由于身高和长相的缘故,我没一个知心好友。
听我这么说,谢月章突然握住我的手。
“若是动了情意,又何必分什么男女。”
她的手很软很滑,像嫩豆腐。
相比之下,我的手上全是老茧。
虽说我总记不住人的长相,但我可是实打实看脸的。
都怪话本,主角不是帅就是美。
谢月章很美,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做赘婿应该比做妾要好得多。
“成何体统,还不快松开!”
岑昭一把扯过我,怒目圆瞪:“你来晚了一步,她不会跟你走的。”
谢月章丝毫不退让:“除非她亲口承认她已有婚约,否则我不会放弃。”
沉默许久的沈清闫缓缓开口:“表妹,姨夫姨母不会任由你胡来。”
谢月章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表哥。
“方才你还装不认识我,再说了你不该站在我这边吗?”
沈清闫轻描淡写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这里,便是要娶李姑娘。”
闻言,谢月章微微一怔。
“当今圣上不是把公主许配给你了,你想让她给你做妾?”
被忽视的岑昭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不公平,你们本就是沾亲带故,无论李心猎选谁,剩下那个仍旧能和她见面。”
三人轮番相争,乱成一锅粥了。
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谢月章说了一句:“我们都太自信了,万一她谁都没看上呢?”
沈清闫不以为意:“我们手里的玉佩,李姑娘一共有五块,现在才出现了三块。”
4
周遭倏然一静,三道目光不约而同皆望向我。
我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们。
“买都买了,总要发挥它的作用。”
只给一块玉佩,要是收了我玉佩的人不想以身相许的话,那我岂不是白给了。
但要是给五块,总有一块能达成我想要的结果。
万万没想到的是,给出去的三块玉佩都得到了回应。
只是这回应都不是我想要的。
此时此刻,我只想着速速将几人遣走。
我好声好气地说道:“我不做妾,也做不了赘婿,你们请回吧。”
岑昭站在原地没动。
“我都放出话了,要娶猎户之女,我独自一人回去,等着被看笑话吗?”
沈清闫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李姑娘,公主已经知晓了,我要是没带你回去,公主恐怕会以为我在欺骗她。”
谢月章看他们两个都没走,她也不走。
“李公子……心猎,你要是没看上他们两个,不如考虑考虑我。”
他们纷纷表态,我竟无言以对。
“表哥,你觉得心猎救的第四个人会是什么身份?”谢月章问。
沈清闫语调平缓:“什么身份不重要,李姑娘别因为他赶我们走就行。”
到底是读书人,脑筋转得真快。
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第四个人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留下他。
应付一个人总比应付三个人轻松。
岑昭阴阳怪气地说道:“李心猎,你也是命好,随手救人,救的不是新科状元就是富商之子,下一个别是个皇子。”
谢月章不乐意了:“还有我这个大家闺秀呢。”
一句话不对,又开始掰起来了。
我常年在山上打猎,鸟叫声都没他们的声音吵。
沈清闫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反倒来和我说话。
“李姑娘,你当真不喜欢我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我如实回答:“再喜欢也没用,我不想做妾。”
话音刚落,我救的第四个人拿着玉佩来相认了。
“心猎姐姐,我好想你。”
我救的第四个人名叫应桥霜,双亲早已过世,孑然一身。
按照话本里写的,我救了他们后,并没有打听他们的身份背景,而是让他们来找我时再告诉我。
这样就可以塑造一个,无论是谁我都会救,和身份背景无关的形象。
除了应桥霜。
我娘去得早,我爹把一身猎户的本事尽数传我,他便撒手人寰,寻我娘去了。
这些年我独居在山上,若非遇上恶劣天气,日日都会入山狩猎。
或许是相同的境遇,应桥霜又长得柔柔弱弱的,我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我板着脸训他:“你身子刚养好,回去才几天就急着来找我,就不怕旧伤复发?”
应桥霜情深意切地看着我:“姐姐,我害怕你被人抢走。”
说来奇怪,我待他与待他们全然不同。
非但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心底反倒生出要护着他的念头。
谢月章身为女子,容颜殊丽。
应桥霜却比她还要美,不分性别的美更摄人心魄。
有点脸盲的我,见一次他的脸,便移不开眼睛。
另外三人看出我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岑昭照例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拿着第五块玉佩的人还没到呢。”
5
谢月章见应桥霜比她还美,生怕我被迷了心智。
“心猎,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旁人怕是要将你认作夫君。”
我生得英气,他生得秀美。
这怎么不算一种容貌互补呢?
沈清闫不慌不忙地说道:“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交由李姑娘来做决定。”
岑昭和谢月章也同意。
原来这就是被人争抢的感觉啊。
怎么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女主被几个人争抢,既纠结又难过。
而我只想清静。
应桥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最后一个。”
岑昭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找我求证。
“李心猎,他说的是真的?你不是有五块玉佩吗?”
我的确有五块玉佩,但也确确实实只给出去了四块。
救下应桥霜那日,我搬出了话本里的那套说辞,跟他说玉佩是祖传的,仅此一块。
他收下玉佩,问我:“姐姐,玉佩真的只有一块吗?”
前面三个收了我的玉佩,从没有质疑过我。
我愣了一下:“对,只有一块。”
应桥霜拆穿了我的谎言。
“山下有个摊贩,只卖玉佩,姐姐这块我见过。”
小事,话本里也有女主被拆穿的情节。
我对他说:“那只能说明我这块祖传的玉佩很不一样,所以才出现了仿品。”
应桥霜很委屈:“姐姐,别骗我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玉佩是祖传的。”
看着这么一张脸,我顶不住了。
话本写的男狐狸精应该就长这样。
我如实相告:“我跟着话本学的,救了人要给一个特殊的信物。”
既然被拆穿,我就没提让他以身相许的条件。
谁承想应桥霜猜出来了。
“姐姐,你给我玉佩,该不会是想要我以身相许吧?”
不知为何,我脑子一抽。
“一样的玉佩我已经给出去三块了。”
原本眉眼柔和的应桥霜沉下脸。
“姐姐,你一共买了多少玉佩?”
我连忙安抚他:“我只买了五块,这次真没骗你。”
他要走了两块玉佩。
“姐姐这般优秀,多给自己留一个选择本没有错,只求姐姐让我同他们公平竞争。”
此情此景,我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这句话。
想来这些年孑然一身,他早已习惯了妥协。
我问应桥霜:“你是否已有婚约?”
他直直盯着我:“姐姐,这世间我唯独只喜欢你一人。”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两眼放光:“我不做妾,他也不会让我做妾,趁天还没黑,你们尽早回去吧。”
谢月章揪着手帕:“心猎,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变心吗?男人变心很快的。”
沈清闫让我再考虑考虑,待我和所有人都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也不迟。
毕竟算起来,我和他们的相处时间只有短短几日。
岑昭大力支持沈清闫的想法。
“李心猎,婚姻不是儿戏,你就这么认定他了,未免太草率了。”
“不如你挨个随我们回家,各自相处一个月再说。”
这……这合适吗?
6
令我没想到的是,应桥霜也同意他们的想法。
“姐姐,你不是爱看话本么?各色男子都体验一番,也不枉你置办了这许多玉佩。”
我目瞪口呆,他不是说只爱我一人吗?
怎么还把我往外推。
察觉出我的困惑,应桥霜解释道:“喜欢姐姐是我一厢情愿,我只是不想姐姐花出去的钱打了水漂。”
至今为止,我看过的话本里,还没有这样的男主。
还是看得太少了。
岑昭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善解人意。”
谢月章指着应桥霜,气得语无伦次。
“像你这样的白莲花我见多了,别以为你就稳操胜券了。”
沈清闫问我:“李姑娘,你意下如何?”
“你不想做妾,想必是怕我们忽视你,还被正妻欺辱。”
读书人好可怕,读心术都来了。
我爹临终前,他担心我孤独终老,特地嘱咐我。
“闺女,别还没摸清对方是什么人就急着下定论,免得日后留有遗憾。”
玉佩是我给出去的,也是我让他们以身相许的。
人家上门来兑现承诺,我不留余地给人拒绝了,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大不了我谁都不要,独自一人的日子我又不是过不了。
“你们商量一下,我先跟谁回去。”
谢月章指着自己:“心猎,我爹娘还等着见你呢,你先跟我回去,可以吗?”
我语气委婉:“实在是对不住,你我皆是女儿身,终究是不合世俗。”
她眼里含泪:“那你为何给我玉佩?”
“因为你说要报答我,而我有点脸盲,怕没认出你,才给了你一块玉佩。”
当然也有救人后的习惯使然。
话说到这份上,谢月章想通了。
“心猎,我会全力支持我表哥,只要你嫁给我表哥,我就能时常见到你了。”
“她必须先跟我回去。”岑昭说:“我既没有帮手,也没有那个男的会装。”
沈清闫还是来问我的意见。
“李姑娘,你想先跟谁回去?”
我看向应桥霜,问他:“你想让我先跟你回去吗?”
他走到我身旁,轻声细语道:“姐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什么意思?”岑昭眉头紧锁:“说好的她随我们回家,各自相处一个月。”
应桥霜眼睫簌簌轻颤,眉眼耷拉下来。
“不久前我得罪了人,如今居无定所,无处安身。”
我那颗想保护他的心蠢蠢欲动。
“好,我去哪你就去哪。”
岑昭彻底绷不住了:“李心猎,你不能这么偏心!”
应桥霜面色泛白:“岑公子,我不会打扰你和姐姐相处的。”
我挡在他身前:“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先去沈清闫家。”
最后岑昭还是妥协了。
“要是让我发现,他是故意来打乱我们相处,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7
出发去岑府前,岑昭带我去了成衣铺。
刚踏入铺中,他就对掌柜的说:“把你们铺子里上好的裙衫都拿出来瞧瞧。”
一听是要买裙衫,我连忙叫住了掌柜。
“不用拿了,我不穿裙衫。”
岑昭看着我:“李心猎,你这幅打扮,他们会认为我有断袖之癖。”
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
我要是在意,早就穿上裙衫了。
“既然你在意他人的看法,不娶我做妾不就行了。”
岑昭又被我气到了。
“是你要我以身相许的,也是你答应跟我回去相处一个月的!”
掌柜上下打量我:“公子,要是让这位姑娘穿上裙衫,恐怕也会被人误会男扮女装。”
默不作声的应桥霜冷不丁开口:“岑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可以穿裙衫掩人耳目。”
“姐姐不想穿,就别逼姐姐了。”
我是真心疼他:“傻不傻啊,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那就你穿。”岑昭皮笑肉不笑道:“不是爱装吗?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掌柜去里面拿出一件淡粉色的裙衫。
应桥霜穿上后,掌柜赞不绝口:“这件裙衫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你而生的。”
我看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岑昭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李心猎,你不是不喜欢女子吗?!”
我侧过头斜睨着他:“应桥霜生得再美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掌柜还想让应桥霜再换一件,岑昭直接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放。
“就这件,一个男的穿裙衫,也不嫌丢人现眼。”
我怼他:“你就是嫉妒。”
岑昭被怼得哑口无言,坐上马车也没有说一句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岑府大门。
岑昭先下,他伸手想扶我下马车,我一脚就下去了。
然后我伸手去扶穿着裙衫的应桥霜。
他为了我男扮女装,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才行。
“李心猎,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我!”
岑昭气得牙痒痒:“你这一个月是属于我的,和他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我语气淡淡:“他穿裙衫也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
就算岑昭娶我为正妻,我也不会嫁。
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还活得扭扭捏捏。
进了门,岑昭他娘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怪不得你非要纳妾,这位姑娘生得的确花容月貌。”
“旁边这位是她的哥哥?”
我四处看了看,反应过来岑昭他娘口中的哥哥是我。
岑昭牵起我的手:“娘,她才是我要娶的人。”
“昭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过,切莫再提了。”
“娘,她就是救了我的猎户之女。”
大致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岑昭他娘看我,越看越不满意。
“我同意昭儿纳你为妾,是看在你救了昭儿一命,往后这幅打扮别再出现。”
连我穿什么都要管。
在这待一个月,我岂不是要被逼疯?
“实不相瞒,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
“我跟着你儿子回来,也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待得住,待不下去,我立马就走。”
8
岑昭他娘捂着心口:“我断不会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踏进家门。”
挺新奇的,第一次有人说我水性杨花。
这个成语我只在话本里见过。
不是什么好词。
“娘,只要我能留下她,剩下的人就没有机会了。”
岑昭信心满满:“一个月后自有分晓。”
我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用一个月,你娘让我现在走,我就走。”
他娘摆了摆手:“罢了,昭儿,只要你记住婉莹才是你的正妻就行了。”
这都不赶我走?
难不成是想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这类的话本我看了数十本,背后的套路我都一清二楚。
岑昭的正妻名叫陆婉莹,见我第一面就夸我。
“李小姐果真不似寻常的闺中女子,难怪岑昭对你念念不忘。”
我不明白。
“你就没想过让他打消纳妾的心思?”
陆婉莹笑了笑:“他本就不愿娶我,碍于父母之命才勉强应下。”
话本里女主的夫君要纳妾,女主都会用和离威胁。
我问:“你用和离威胁过他吗?”
“没这个必要。”陆婉莹说:“我对他本无情愫,两家缔结婚约,只为商贸结盟。”
差点忘了这茬,我挑话本都挑甜蜜恩爱的故事。
可话本是话本,现实是现实。
谢月章也是大家闺秀,她却活得比陆婉莹自由。
谁都没有错,只是命运弄人。
岑昭打发完他娘来后院找我,他见到陆婉莹,神情不悦。
“你是不是想给李心猎一个下马威?你占了正妻之位还不够?”
陆婉莹被误会也不恼。
“我很欣赏李小姐,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正妻之位让出来。”
岑昭冷笑道:“装什么大度,我最看不惯你这幅不争不抢的模样。”
说完,他拉着我离开了后院。
走到看不见后院,我手腕一旋,挣开了他的手。
岑昭的手停在空中。
“李心猎,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只是迫于家中产业,这门婚事我推脱不得。”
“你救了我一命,还将我带回家中悉心照料,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你给我玉佩,想让我以身相许,回到家后我第一次反抗了爹娘。”
“我答应了他们一些条件,他们才同意让我纳你为妾。”
“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了陆婉莹忽视你,我不喜欢她。”
他说了这么多,我听了个大概。
话本里从不缺这样的情节,这种人只会是女主的过客。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不见得有多喜欢我,你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把我当成反抗你爹娘的工具。”
岑昭找补道:“李心猎,我要是不喜欢你的话,我会跪一晚上祠堂?”
他的喜欢未免太肤浅了。
“你连我这幅打扮都接受不了,你还说喜欢我?”
我替陆婉莹不值。
“不用待一个月了,我确定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9
岑昭还想挽留我。
“李心猎,你以为沈清闫就比我好?”
“他娶了公主,但凡他对公主不好,公主去告状,你也会被牵连。”
“还有那个应桥霜,一穷二白,如今还居无定所,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就不能一个人生活吗?
“你是不是忘了,没救你们之前,我一个人在山上住了二十余年。”
“要不是受话本影响,我也许就不会给出玉佩,还让你们以身相许。”
岑昭眼底浮起几分慌乱。
“我也可以跟你走,我的命是你救的。”
能说出这句话,想必他也下了决心,不顾一切。
可他身后还有太多人。
我摇摇头:“陆婉莹是无辜的,她不该受你连累,你该当磨砺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岑昭还是让我走了,他没再挽留。
离开岑府前,他欲言又止:“李心猎,我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你等着那一天。”
我为什么要等?
这句话我没放在心上,带着应桥霜去了沈清闫家。
谢月章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见我来了,她十分热情地走上前,挽着我的胳膊。
“心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岑昭那里过来了,你也觉得他比不上我表哥吧。”
心态转变还挺快,这就为沈清闫说上话了。
“表哥还没回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府中的环境吧。”
应桥霜没有跟上来,他真的做到了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他越这样,我就越心疼他。
谢月章很活泼,看见盛开的莲花都要给我讲解几句。
“心猎,你嫁给我表哥做妾,要是他敢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开玩笑,黑熊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敷衍道:“多谢你的好意。”
这时下人来通报,说沈清闫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公主。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到公主。
一如话本所写,一身贵气,气度慑人。
“你就是驸马要纳的妾,生得真俊俏,本宫还以为你是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公主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
沈清闫还有公务在身,他对我说:“李姑娘,今日公主是特地来见你的,顺便和你熟悉一下。”
我捏了一把汗,毕竟是公主,我可惹不起啊。
人一走,公主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比我养的面首还要好看。”
谢月章攥紧手心:“公主,心猎是我表哥要娶的人。”
公主听罢,倒似听见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以为沈清闫是怎么说服我同意他纳妾的?”
“他告诉我,他要纳的妾,比我养的五个面首还要俊俏。”
“我还没见过女子长得如此俊俏的,一时来了兴致。”
所以沈清闫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要纳我为妾?
谢月章怔了怔:“怎么可能,表哥不可能说这种话。”
公主看着我:“他不满我养面首,也不满一道圣旨就决定了他的终身大事。”
“他纳一个生得比男子还要俊俏的女人为妾,无非就是为了膈应我。”
啧啧啧,沈清闫要是在话本里,很有当大反派的潜质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
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小命。
我咽了咽口水:“公主恕罪,我心意不在女子身上。”
10
谢月章附和道:“是的公主,若是心猎对女子也有意,我和她也许就在一起了。”
公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们可知我养的那五个面首,都是我逼迫他们当的。”
那我也不能被她收入囊中啊。
我硬着头皮说道:“公主,我对女子提不起兴趣。”
眼见气氛越发紧张。
谢月章把我救人送玉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公主若有所思:“有趣,去把拿了第四块玉佩的人叫来。”
应桥霜很快便到了。
他见到公主,立刻跪下,伏身磕头。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明明是男子,却长得比女子还要美。”
“不如我把你们两个都收入囊中,天天这么看着,赏心悦目,倒也挺好。”
应桥霜抬眼,语声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公主,李心猎这个人是自由的,她该过无拘无束的日子,而不是当你的面首。”
我心头猛地一沉。
“公主,他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请你不要怪罪他。”
谢月章也求情道:“公主,心猎没有答应做表哥的妾,表哥想膈应你还没有得逞。”
好在公主心胸宽广。
她对应桥霜说:“这样吧,你要是能打赢我的护卫,我就放你们走。”
他这身板,哪能打得过。
于是我自告奋勇:“公主,换我上吧。”
下一秒,应桥霜三两下就打赢了公主的四个护卫。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弱不禁风,需要人保护的应桥霜吗?
对这个结果,公主一点都不意外。
“没想到你不仅话本写得好,武功也这么高超,真是深藏不露。”
原来公主也爱看话本,为了能尽快看到新话本,特地命人去找写话本的人。
应桥霜每写出新鲜出炉的话本,头一份便会送到公主府中去。
怪不得他敢对公主出言不逊。
公主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清闫一心想给我添堵,到最后不痛快的人反倒成了他自己。”
在公主的示意下,我和应桥霜一起离开了沈府。
自始至终,他都跟着我。
我想不明白。
“应桥霜,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在你下山逛集市买话本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因为我终于找到你了。”
从应桥霜口中,我回忆起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
我七岁就跟着我爹进山,学习打猎的技巧。
去追一只兔子时,我在路上撞见一个小男孩,他被捕兽夹夹住了。
我救了他,他想报答我。
“姐姐,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说:“我想看话本,等我学会认字就去买,我想的东西都会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
那个小男孩就是应桥霜。
双亲过世之后,他便被亲戚接走了。
“姐姐,这些年我不停在写话本,想的就是,总有一天你会读到我写的话本。”
难怪他写的女主都姓李。
难怪我会对他生出这么浓烈的保护欲。
这不就是他话本里写的一见钟情吗?
哪怕我早已将他淡忘,但只要再次见到他,我沉寂已久的心就心潮澎湃。
应桥霜耳尖微红:“姐姐,接下来你该到我家去待一个月了。”
我故意逗他:“说不定待一天我就走。”
他说:“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李心猎啊李心猎,你这是栽了啊。
我牵起他的手:“其实咱俩还挺般配,夫君和娘子,我们可以换着当。”
话本不是白看的,总要实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