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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1:36:39

我是村里最泼辣的姑娘,却嫁给了全村最老实的哑巴。

新婚夜他比划着告诉我,他自卑,配不上我。

我一把拽过他衣领:“少废话,你比划得再快,今晚也得给我圆房。”

后来我被人欺负,他抄起锄头挡在我前面,眼睛红得像要杀人。

全村人都说哑巴疯了。

可他回头看我时,又成了那个小心翼翼比划着“老婆别怕”的傻子。

我抹了把泪,冲上去搂住他脖子:“死鬼,今晚加餐!”

我叫李招娣,桃花村最泼辣的一枝花。这名儿是我妈起的,她说生我那天梦见一朵大喇叭花追着她跑,醒来我就落地了,哇哇哭得比喇叭还响。我爹说这名字不好,招娣招娣,招个弟弟来,家里穷得叮当响,再来个小子拿啥养?我妈一瞪眼:“那就当个假小子养!”

于是我从小就跟别家姑娘不一样。她们学绣花,我学爬树。她们学纳鞋底,我学掏鸟窝。她们看见杀鸡吓得捂眼睛,我能拎着菜刀追得公鸡满院子跑,最后一把摁住,手起刀落,鸡头剁得干脆利落。我妈一边炖鸡一边骂:“你这泼辣货,将来哪个男人敢要你!”我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回嘴:“那我就不嫁了,赖家里吃穷你!”

话是这么说,可姑娘总归要嫁人。我二十二那年,媒人踏破了门槛。村东头张屠户的儿子,膀大腰圆,家里三间大瓦房,见了我第一面就吓得不敢说话——因为我正蹲在门口磨杀猪刀。村西头赵木匠的侄子,识文断字在镇上当账房,我跟他相亲时他跟我拽文,说“女子当温婉贤淑”,我一拍桌子:“老娘就这样,爱娶不娶!”把他吓得茶碗都端不稳。

我爹愁得头发一把把掉,我娘骂我:“你就作吧!再作下去真剩家里了!”

就在这时候,周沉出现了。

说起来也是缘分。那天我去河边洗衣服,看见几个半大小子拿石头砸一个蹲在岸边的人。走近一瞧,是村尾周家那个哑巴。周家穷得叮当响,周沉他爹早年上山采药摔断了腿,没两年就没了。他娘拉扯他长大,前年也病死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两间漏雨的土坯房,靠给村里人打零工过活。他不会说话,从小被人欺负惯了,被石头砸了也不躲,就那么抱着脑袋蹲着。

我这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拎着洗衣盆冲过去:“小兔崽子们干什么呢!”那几个小子见是我,嗷嗷叫着跑了——村里孩子都知道,惹谁都别惹李招娣,这娘们儿真敢揍人。

周沉抬起头看我,脸上被石子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他慌忙站起来,跟我比划:没事,没事,不疼。

我看懂了一点。我们村有个老秀才,以前教过几天手语,我小时候凑热闹跟着学了几招,基本的能懂。我说:“什么没事!脸都花了!”我扯了块干净手绢给他擦脸,他吓得往后缩,跟我要吃他似的。

我一把薅住他衣领:“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

他不动了,乖乖让我擦。擦完了,他接过手绢,看了看上面沾的血,又比划:弄脏了,我洗。

我说:“洗什么洗,送你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把手绢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件别人送的东西。

打那以后,我总能碰见周沉。我去地里干活,他在旁边地里帮人锄草,歇晌时偷偷往我筐里塞两根黄瓜。我去井台打水,他正好在挑水,二话不说把我那两桶水拎起来就往我家送,也不管自己桶里水洒了一路。我赶集回来走夜路,他跟在我后头远远地缀着,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跟个背后灵似的。我回头一瞪眼,他立马站住,慌慌张张地比划:顺路,顺路。

放屁的顺路!他家在村尾,我家在村东头,顺的哪门子路?

我娘瞧出苗头来了,问我:“那哑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嗑着瓜子:“管他呢。”

我娘戳我脑门:“你可想好了!他家那条件,耗子进去都得抹泪出来!”

我把瓜子壳一扔:“那又怎样?我又不图他家耗子。”

我娘气得直翻白眼。

说实话,我心里也犯嘀咕。周沉人老实、勤快,手也巧,编筐编得比谁都周正,修房顶补锅样样都行。就是太闷了,闷得让人着急。有一回我故意问他:“周沉,你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憋不憋得慌?”问完我就想抽自己,人家不会说话,我问这干什么?

周沉愣了一下,然后他比划:跟你,不憋。

我脸腾地红了。这哑巴,闷骚!

后来我跟家里说我要嫁周沉,我爹差点把烟袋锅子摔了:“你疯了!嫁个哑巴?以后怎么过日子?”我娘哭天抹泪:“闺女啊,咱不至于啊!隔壁村王媒婆给你说的那个赵账房,人家可是吃公家饭的!”

我说:“赵账房?就那个说我‘不贤淑’的?他算哪根葱?周沉比他强一万倍!”

我爹问:“强哪儿?”

我掰着指头数:“第一,周沉手巧,家里什么坏了都会修。第二,周沉勤快,起早贪黑干活从不偷懒。第三,周沉心眼好,路上见个蚂蚁都绕着走。第四——”

我娘打断我:“第四他连句话都不会说!”

我说:“不会说话怎么了?我就图他清净!你们天天唠叨我,我烦都烦死了!嫁过去耳根子清净!”

我娘抄起扫帚追了我三条街,最后叉着腰喘气,恶狠狠地骂:“你这死丫头,泼辣得能上天,谁家娶了你,指定是祖坟冒了青烟,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边跑边回头喊:“那就让周沉倒这个霉!”

婚事就这么定了。周沉听说我要嫁他,整个人傻了。他跑到我家门口,憋了半天,比划着问我爹:叔,彩礼,要多少?

我爹没好气:“你有多少?”

周沉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把零碎的票子,最大的五块,最小的毛票,码得整整齐齐。他说这是他攒了五年的钱,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我爹愣住了。三百多块钱在村里不算少,但对一个孤苦伶仃的哑巴来说,那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从牙缝里抠。我爹叹了口气:“拿回去,留着过日子吧。你小子……对我闺女好点。”

周沉使劲点头,眼圈都红了。

我站在门后头看着,心里热乎乎的,嘴上骂:“傻子,你攒钱就为了娶媳妇?也不知道给自己添件新衣裳!”他那件褂子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

他回头看见我,咧嘴笑了,比划:你比新衣裳好。

我呸了一声,转身回屋,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成亲那天,村里人都来看热闹。有人说周家祖坟真冒了青烟,娶了李招娣这么个能干的媳妇。也有人说李招娣脑子有病,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穿着红嫁衣,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心想:管你们说什么,老娘乐意!

拜完堂进洞房,周沉磨磨蹭蹭不敢进来。我在炕头坐了半天,等得火起,一把推开门,就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抱着脑袋,活像当初被石头砸的那个样。

我走过去踹他一脚:“蹲这儿干什么?进来!”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纠结。进了屋,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手指头快把衣角拧成麻花了,然后抬起手,笨拙地比划:我,不好,穷,哑巴,配不上你。你,委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写满了自卑和歉意。比划完了,他就那么看着我,等我发话。

嘿,我这暴脾气!新婚夜给我来这套?你自卑个什么劲儿?委屈的是我好吗?嫁个男人连句“老婆”都不会叫!

我噌地站起来,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撞我怀里。“周沉我告诉你!”我瞪着他,“你比划得再快、再可怜,今晚这房,你也得给我圆了!听见没?”

他瞪大了眼睛,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拼命摇头,又手忙脚乱地比划:不,不,不能委屈你。

我懒得看他那怂样,直接把他摁炕上了。“少废话!我李招娣嫁都嫁了,就没想过退货!你老老实实的,以后我罩着你!再磨叽,信不信我揍你?”

他不动了,只是那双眼睛看着我,亮得吓人。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我的手,点了点头。

那一晚他温柔得不像话,也笨拙得不像话。熄了灯,黑暗中他把我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头顶,胸膛里的心跳得又急又响。我伸手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泪。

我骂他:“哭什么哭!没出息!”

他抓住我的手,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谢谢。

我鼻子一酸,翻个身背对着他:“傻子,睡觉!”

他从背后贴过来,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我假装睡着,心里却想:这男人,到底是有多缺爱?以后我得多疼他。

婚后日子照过。周沉确实闷,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虽然他本来也说不出来。但他眼里有活。

我早起喂鸡,他已经把水缸挑满了。扁担压在肩上咯吱咯吱响,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两桶水晃都不晃一下。我下地锄草,他默默跟在后头,把我漏掉的草都拔干净。我锄一垄他拔两垄,等回头一看,他把我那片地都收拾利索了。

我做饭,他蹲在灶膛口烧火。火苗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挺好看。我看锅里的油热了,喊一声“大火”,他呼哧呼哧拉风箱。喊“小火”,他赶紧把柴往外抽。喊“灭了灭了”,他手忙脚乱地踩火。我骂他笨,他就嘿嘿笑。其实我知道,他一点都不笨,就是太想在我面前表现好,一着急就出错。

晚上我纳鞋底,他在旁边编筐。油灯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干各的,偶尔抬头对上一眼,他就冲我傻笑。我拿针比划他:“笑什么笑!赶紧编,编完了拿去集上卖钱!”

他就低下头继续编,嘴角还翘着。

就是太没脾气。村里二赖子,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成天游手好闲,拿欺负老实人当乐子。那天在村口碰见周沉,二赖子拦住他:“哑巴,你媳妇晚上跟你比划啥呢?是不是嫌你不行啊?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光棍跟着起哄,越说越难听。周沉就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快步走开。

我正好从地里回来,远远听见了。我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冲过去:“二赖子!你他娘的再嘴贱,信不信老娘把你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你跟村东头王寡妇钻玉米地的事儿,当我不知道呢?还有你偷赵老栓家鸡的事,你当没人看见?”

二赖子脸都绿了:“你、你瞎说!”

我说:“瞎说?那咱找村长评评理去?赵老栓家丢的那只芦花鸡,毛还在你后院墙根底下埋着呢,要不要我去刨出来?”

二赖子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跑了。旁边几个光棍也赶紧散了。

我回头看见周沉站在家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晚上吃完饭,他闷头刷碗,刷完了坐到我旁边,在我手心写:别为我得罪人。

我气得戳他脑门:“你个窝囊废!别人骂你老婆,你屁都不放一个?你再这样,我明天就回娘家!”

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拼命摇头,眼睛都红了,比划着:我改,我改。

改个屁!下次照样闷葫芦一个。我算是看透了,这男人,外面是块软豆腐,里面是块实心铁,倔得很。他改不了,我也不指望他改。反正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真正出事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去镇上赶集卖筐,周沉编了半个月的筐,卖了八块钱。我心里美滋滋的,给周沉买了半斤猪头肉,给我爹打了一壶酒,还给自己扯了二尺红头绳。往回走的时候下了雨,我抄近路走村口那片小树林,想着赶紧回家收衣服。

刚进林子,二赖子带着俩二流子从树后头窜出来,拦住了我的路。

二赖子嬉皮笑脸:“招娣妹子,这么急着回家?陪哥几个玩玩呗?”

我说:“玩你个头!滚开!”

我往左走,他们往左堵。往右走,往右堵。我扔了东西抄起路边一根枯树枝就抡,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三只手。二赖子一把夺了我的树枝,推了我一把,我脚下一滑摔在泥地里,包袱滚出去老远,猪头肉掉在泥水里。

二赖子凑上来要拽我衣服,我张嘴就咬他胳膊。他疼得嗷一声,恼了:“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周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他大概是看我下雨还没回家,出来迎我。他手里拎着把锄头——下地干活用的——看见二赖子他们围着我,眼珠子唰地就红了,整张脸绷得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声不吭——他本来也吭不了声——抡起锄头就朝二赖子砸过去。

那架势是真要杀人。锄头擦着二赖子的耳朵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杈子直接劈了。

二赖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了,边跑边喊:“哑巴疯了!哑巴杀人了!救命啊!”

另外俩二流子跑得更快,鞋都跑丢了一只。

周沉没追。他转过身,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我,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在抖,想过来扶我又不敢碰我,就那么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混着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他比划着,手抖得比划得都不利索了:老婆,别怕,我来了。没事了,别怕。

我看着他那个又凶又怂的样子——刚才还跟头疯狮子似的,这会儿又变回那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了——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冲上去,一把搂住他脖子,嚎啕大哭:“死鬼!你咋才来!吓死老娘了!”

他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手臂,把我箍得死紧。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在剧烈起伏,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蹭了蹭。他一只手在我背上笨拙地拍着,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后脑勺,好像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似的。

我俩在雨里抱了半天,我才想起来骂他:“你傻啊!你拿锄头砍人?砍死了你进大牢,我怎么办?守寡啊?”

他松开我,手忙脚乱地比划:不能让他欺负你。

我说:“那你也不能杀人!”

他低下头,比划:我忍不住。

我气得给了他肩膀一拳,打完又心疼,揉了揉:“行了行了,回家!”

晚上回家,我给他煮了一大碗面,还加了俩荷包蛋。他受宠若惊地看着我,那意思: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

我瞪他:“看什么看!今天表现好,赏你的!”又补了一句,“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喊人!喊不了人就找家伙吓唬吓唬得了,别真往死里打!听见没?”

他点头如捣蒜,吸溜吸溜吃面,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了,他又在我手心写:以后,我保护你。

我哼了一声:“你那是保护吗?你那是想进局子!”

他嘿嘿笑,继续写:不能让人欺负你。

我鼻子又酸了,踢了他一脚:“死相!去把猪头肉捡回来洗洗,明天还能吃!”

他哎了一声——他平时发不出这么大声,今天大概是高兴,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哎”——屁颠屁颠去捡猪头肉了。

晚上躺炕上,他搂着我,在我手心里写:老婆,好看。

我说:“废话!老娘当然好看!”

他继续写:你骂人,也好看。

我踹他一脚:“滚蛋!”

他笑着把我搂紧,下巴搁我头顶上。我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他在笑。这家伙,笑起来跟打鼓似的,嗡嗡的。

我窝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挺踏实。

日子就这么过着。周沉还是闷,还是被人叫哑巴,还是有不长眼的想欺负他。但全村人都知道了——李招娣是周沉的逆鳞,谁碰谁倒霉。

有一回二赖子他娘跑来我家告状,说周沉把她儿子吓出了病,夜里老做噩梦,要我们赔钱。我抄起擀面杖就出去了:“赔钱?行啊!你儿子调戏我在先,把我衣裳扯破了,猪头肉掉泥里了,这笔账怎么算?还有,他前年偷赵老栓家鸡的事,去年摸孙寡妇家窗户的事,要不要一并算算?”

二赖子他娘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灰溜溜走了。

周沉站在我身后,拉了拉我袖子,比划:算了。

我说:“算个屁!你老婆被人欺负,你能忍我可不能忍!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谁再敢欺负咱家,你就去喊我!我收拾他们!”

他使劲点头,竖起大拇指:老婆厉害。

我得意地一甩头:“那当然!”

后来我怀孕了,周沉紧张得不行。我吐了他就端水,我想吃酸的他跑十里地去镇上买话梅,我半夜腿抽筋他噌地坐起来给我揉。有一回我随口说想吃山上的野果子,他天不亮就上山了,摘了满满一兜回来,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你是不是傻!山上有蛇你不知道啊?”

他嘿嘿笑,比划:你说想吃。

我气得拧他耳朵:“我要是说想吃龙肉你是不是也去屠龙啊?”

他想了想,认真比划:去。

我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生孩子那天,周沉在产房外头蹲着,跟当初在院子蹲着那个姿势一模一样。我娘后来说,她出来报喜说是闺女,周沉噌地站起来,然后就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娘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我抱着闺女在炕上,看着周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碰闺女的小脸,然后扭头冲我笑,比划:像你,好看。

我说:“那当然!我闺女能不好看?”

他伸出手指头,又比划:你辛苦。

我说:“废话!以后你得对我更好!听见没?”

他点头,在我手心里写:一辈子对你好。

闺女起名叫周念娣。我娘说这名字不好,又招娣又念娣,咱家又不缺弟弟。我说我乐意,我就叫招娣,我闺女就叫念娣,以后她长大了,也得像我这么泼辣,不能被人欺负。

周沉对这个名字没意见——他从来对我的决定都没意见。他就天天抱着闺女满村转悠,见人就笑,比划着:我闺女,好看不?

村里人逗他:哑巴,你闺女随你媳妇,将来也是个厉害茬子!

周沉使劲点头,一脸骄傲,比划:厉害好,不吃亏。

嘿,这哑巴,现在也知道厉害好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戳戳他:“周沉,你当初咋就看上我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想了想,在我手心写:你帮我擦脸。

我说:“就这?”

他又写:你骂人,好听。

我一脚把他踹下炕:“滚!”

他爬起来爬回炕上,把我搂住,在我额头上亲一口,含糊地比划:睡觉,老婆。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打鼓一样的心跳声,心想:行吧,这哑巴,老娘认了。

谁让他抄锄头的样子那么帅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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