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纨绔。
恰好排行第六,人称老六。
别的皇子结党营私,他每天忙着带我四处闯祸,于是父女俩双双被押到御书房里读书。
皇爷爷问权臣把持朝政应当如何分化?
我两眼放光,争抢回答:「权臣们的老母年轻时也颇具姿色,不如同时纳进来宫斗。」
「届时,全朝臣都是皇爷爷儿子。」
皇爷爷捂着胸口,又问藩王拥兵自重如何处理。
我则阴恻恻地笑道:「把他们的孙子接进宫读书,每旬考校,末位淘汰。」
「最后一名送去北狄和亲。」
叮!
脑海中突然绑定了系统。
【检测到宿主道德值已跌破下限,吃瓜系统绑定成功!瓜越大,与国运值牵扯越深。】
【大梁剩余国祚,十日。】
1
孙阁老又告我爹的状了。
我和我爹站在御书房里,听他从斗鸡赌钱,讲到江山社稷。
「皇子是天下人的表率,端王殿下今日带着郡主流连赌坊,明日宗室子弟有样学样,何人还能约束?」
『陛下,治国须先齐家啊!」
皇爷爷耐着性子听完,答应严加管教,总算把他送走了。
人刚出殿门,皇爷爷就把折子摔在了桌上。
「这群老东西,朕忍他们很久了。下雨骂朕,天晴也骂朕,如今你赌个钱竟也成了朕的不是。天天逮着朕骂,朕好歹还没亡国呢。」
我爹气愤不已:「没错,欺人太甚。」
皇爷爷看我爹顷刻顺眼了几分,不仅赐了座,还叫人给他上茶。
「你几个皇兄见了他们倒比见了朕还亲,难得你知道心疼朕。」
我爹厚脸皮坐得十分坦然。
我也沾光分了碟点心。
正想着今日这顿骂竟挨得值,皇爷爷一言不合考教道:「老六,朝臣结党,权臣把持朝政,你认为当如何分化?」
我爹口中的茶顿时喷出一道彩虹。
「儿臣以为……这结党,自然是不好的……」
皇爷爷等了半晌:「然后呢?」
我爹憋得满脸通红,转头看我。
我正恨孙阁老多管闲事,见他求助,立刻来了精神。
「孙女有主意。」
皇爷爷示意我讲。
我两眼放光:「权臣们的老母年轻时也颇具姿色,不如同时纳进来宫斗。」
「届时,全朝臣都是皇爷爷儿子。」
看孙阁老往后还怎么端着长辈的架子,跑来教训我们。
嘿嘿。
我爹大拍手掌,连连喊妙:「如此一来,他们家的产业往后是不是也能算进皇产?」
咚。
咚咚。
父女俩脑门上齐齐挨了皇爷爷一锤。
皇爷爷捂住胸口无情宣布:「明日一早都给朕滚到御书房来读书,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谁教成了这样。」
被轰出殿门的刹那,我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道德值已跌破下限,缺德程度十分适合吃瓜,吃瓜系统绑定成功!】
【你才缺德呢。】
我在心里破口大骂。
脑海中那道声音继续无情播报:【大梁剩余国祚,十日。】
【宿主吃到真瓜就能赚取国运值,滋养龙气。】
【一点国运值能为大梁续一日,瓜牵扯的事情越大,关乎国运越深,给得越多。】
经过系统解释大梁快要亡国了,至于亡国原因需要我解锁瓜条才能知道。
一听就不太靠谱。
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皇爷爷吊死在大殿中,龙袍下摆沾满了血。
我饿得头昏眼花,弯腰去捡地上一个滚落的白馒头,我爹猛地扑过来替我挡了一箭,鲜血溅了我满脸。
他倒在我跟前,至死还攥着我的衣袖。
我捧着那个染血的馒头抬起头,皇城已是满目疮痍,宫阙民宅尽数陷在火海里,长街尸横遍地,逃难的人哭喊着倒在铁蹄之下。
画面骤然消失,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宿主,这是十日后会发生的事,请尽快去吃瓜。】
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翻孙阁老的瓜。
他成日挑我们的不是,还带领朝臣整天骂皇爷爷,心里肯定没憋好屁。
结果瓜册空空如也。
系统翻来覆去就一句:尚未触发。
废物!
我不指望它了,拉住我爹:「咱们去孙家。」
「去干什么?」
「讨债啊,他孙子斗鸡输了三百两还没给呢。」
我爹义愤填膺:「对,凭什么只许他给咱们添堵?走,现在就去堵门。」
2
孙府里热闹非凡。
原来孙阁老的女婿曹靖半年前战死,膝下没有子嗣。
如今曹家的族长领着个五岁的孩子登门,要过继给孙氏,免得将军这一支断了香火。
「大人,端王和小郡主来了。」
孙阁老抬眼瞅见我们父女俩,猛地闭上了眼睛,赶紧命人去取银子,满脸都写着拿了赶紧滚。
来不及了,我爹凑到妇人跟前去吃第一口瓜:「这就是要过继的?他爹娘都舍得?」
牵着孩子的妇人战战兢兢地行礼。
「回王爷,孩子没了爹娘,暂时寄养在民妇这个姨母家中,如今能入将军这一支也是他的福气。」
「安儿,去你母亲面前。」
妇人推了孩子一把。
然而孩子撅着嘴巴满脸不情愿,始终不肯往孙氏面前去。
系统蓦然响了。
【已解锁曹靖遗孤过继一事。】
起初空白的面板上瞬间出现了孩子的生平记载。
我看得津津有味,连呼几句「卧槽」。
目光齐刷刷扫视过来。
我拍着我爹的肩膀,分享惊天大瓜:
「难怪不愿意过去孙夫人面前,敢情人家亲娘就在旁边啊,凭什么去认别人呢?」
「俗话说得好,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万一认个刻薄后娘,往后吃不饱穿不暖,受了委屈连个护着他的人都没有。」
孙阁老一双鹰目瞬间盯住了我。
显然认定我是来报私仇的。
我爹好奇地抓耳挠腮:「他有亲娘啊?」
我点头:「是啊,这妇人根本不是姨母,孩子就是她生的。她倒舍得,辛辛苦苦养到五岁,送给别人叫娘……等等,他亲爹是曹靖?」
此话一出,周围顷刻陷入了死寂。
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曹靖死了六年了,哪生的出来五岁大的儿子呢?
然而那妇人却面如金纸,身抖如筛。
孙阁老顷刻沉下脸:「你到底是孩子的姨母,还是生母?」
妇人急得开口:「老爷明鉴。民妇与曹将军绝无私情,这是我姐姐留下的孩子,有族谱为证。」
曹氏族长擦了一把汗,帮腔道:「安儿他爹确实没了,前年病死的,族里许多人都能作证。」
转头向孙阁老诉起苦来:「郡主平日胡闹也就罢了,曹将军可是为国捐躯!总不能因阁老在御前告了状就编出这等丑事,污了将军的身后名声吧?」
孙阁老原本已经动了疑心,听完这话又来问我:「郡主这些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我气得翻起瓜册,顺着曹靖的名字往后翻,原想看看他生前怎么安置外室,一不小心翻到了昨日的新瓜。
「错不了,姓曹的昨日还在教儿子磕头呢。」
「说要哄得嫡母高兴好继承她的嫁妆,再求您亲自教读书。等考上状元,就把亲爹亲娘风风光光接回去。」
「啧啧这算盘打得好,老婆替他守节,养他和外室的儿子。他在外头逍遥自在,朝廷还得按年给他家发抚恤。」
孙阁老霍然起身:「曹靖还活着?」
族长面无血色,打算再次攀咬我污蔑曹靖。
谁知下一刻我甩出了铁证。
「曹靖就躲在城西榆树巷第二间院子里,六年前他挪用了朝廷拨下的军资,给将士们配的弓一拉就断弦。后来打了败仗,他怕朝廷追责,索性找了具尸首冒充自己,诈死脱身。」
「那尸首比他矮了半个头,怕露馅,就把尸首脑袋和双腿割下来。」
那一站极其惨烈,人人都当曹将军被北狄人羞辱尸身,为此不顾一切代价反击,造成原本五倍之多的军需支出。
皇爷爷到现在没日还在发愁国库空虚,下令缩食减衣。
一顿就一个肉菜,哪朝皇室比现在还要惨。我们父女俩馋肉疯了,日日去斗鸡赚点外快,谁曾想还被孙阁老逮住了。
我爹愤怒道:「好啊,本王必定要治曹孙两家欺君之罪。」
孙阁老立马大义灭亲:「来人,拿我的帖子去京兆府,就说曹靖涉嫌诈死,请京兆尹即刻派人搜查城西榆树巷第二间院子,务必把人拿住。」
那妇人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我爹一声令下,王府护卫堵住了院门,连组长一起扣下了。
孙氏怔怔地站了片刻:「我也去榆树巷。」
孙阁老劝她:「此事尚未查实,你别……」
「爹,我替他守了半年,连他生前的衣裳都不舍得烧。倘若他真活着,我总该亲眼看看。」
她带着人走了。
我本想跟上,我爹却把我拦住:「让她自己去吧。」
3
看不成后半场我有些遗憾,不过系统没闲着,瓜条越滚越大。
我看到曹靖给外室买了三处宅子,又看见孙氏为了养阵亡将士的遗孤,卖掉了自己陪嫁的田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此外,还有军需官何荣借妹夫的名义买了城南两处庄子,军资就藏在庄里的粮窖中。
还有户部侍郎如何中饱私囊,参与倾吞军需。
此事牵扯不少朝臣,又大又小一长串名单,京兆尹在旁边用纸记录下来,笔杆子快要冒火星子了。
另一头,曹靖被堵在了榆树巷。
三司会审不过数日,假死冒功、侵吞军资、以私生子冒继的事全部查实。
孙氏与曹靖义绝和离,顺利取回了嫁妆。而涉案军官的家财查抄入库,尤其是曹氏一族个个富到流油,一笔笔钱充入国库。
很快又被送往边疆,边疆的战士们吃饱穿暖,武器质量提升一大截。
而这个瓜得了一百八十点国运值。
满朝都说我早就查到了曹靖诈死的事情,不惜以斗鸡为诱饵,引蛇出洞,替朝廷拔掉了第一根毒刺。
我解释了两回,说自己确实只是吃了个瓜。
皇爷爷欣慰地点头:“满儿小小年纪,已有藏功之德。”
“我……”
我爹抬手悄悄把我的嘴捂住了,乐呵呵地讨赏:「父皇,既然满儿此案我们办的不错,那赏赐……」
皇爷爷翻起白眼:「呵,那是你吗?是你闺女干的。既然废了一个号,总不能再让我孙女也一并被你带坏了。」
为了我俩的教育问题,皇爷爷准备把一干老臣叫进宫来,正式开始教我做一个德智体美俱全的储君。
顺便在后边放张桌子让我爹也跟着陶冶性情。
结果还没实施呢,参我们的折子先送到了。
御史陈慎弹劾我口出狂言,有辱朝臣长辈;又参我爹教女无方,非但不加以训诫,反而跟着起哄。
一张新课表就这么送到了端王府。
卯时读经,辰时习字,午后骑射,傍晚还有礼仪和琴课。
连休息那一日都要进宫考校,文武两头,半点空闲不给我们留。
七日后,我俩在御书房抱着皇爷爷的大腿痛哭。
爹爹说:“父皇,当明君的儿子太苦了。”
我也跟着抹眼泪:“当明君的孙女也苦。”
“荒唐!”
谁曾想陈慎居然就在御书房,恨铁不成钢,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连求情也能拍马屁。
于是,离开时我们父女肿着掌心,抱着一摞功课回去了。
更要命的是。
【叮咚!提醒宿主,国运目前剩下三十天。】
【怎么就剩下三十天了,我那一百多天被你吞了?】
【重大事件即将发生,将会导致加速亡国进程。宿主最近怠于吃瓜,希望这次能吸取教训。】
【……】
4
回到王府,我马不停蹄的查看瓜册。
首当其冲是陈慎。
奈何瓜册翻来翻去全是关于他如何省钱的。
陈慎在朝上骂人中气十足,回到家穷到一年连肉也吃不了几回。
俸禄除去养家,大半拿去周济早年同窗留下的孤儿,家里的裤衩缝缝补补又三年,近日还打算拆一件旧中衣,再补一回。
我看得直叹气:「爹,陈慎是不是很穷?」
「出了名的穷。」
我爹愁容满面,食指与中指夹着只鸡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是个清官,咱们要不换个人搞吧。」
可是换别人也没用啊,课程表是他拟的。
大瓜好像也与陈家有关。
我往后翻,结果几条大瓜都是灰的,系统提示尚未触发相关事件。
【我都快被他逼死了,还不算事件?】
【与国运无关。】
【要你个垃圾何用?】
我琢磨片刻,觉得还是送钱最稳妥。
一个穷得连肉都吃不起的人,见着一箱银子,总该心动吧?
我爹口头上赞同,听见要他出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谎称王府这月开销大,还得给马买草料。
我提醒他:「您可以不出,到时候我只减自己的课程表。」
「爹这就去取。」
他把私房银子拿出来,数了半天始终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自己的金子。
最后谈妥,双方各出二百两。
5
陈家门口连石狮子都穷到缺了一只耳朵。
见我和我爹抱着箱子登门,起初陈慎十分欣慰,以为我们终于肯在功课上用心,主动来找他请教。
等箱盖打开,他脸上的笑凝结成冰。
我见状默默往后退,徒留我爹跟他打商量。
「本王知道你日子清苦,这些银子拿去补贴家用。功课的事你也替我们想想办法,总不能从早读到晚,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吧。」
陈慎当场取出皇爷爷赐的戒尺,把我们两个都揍了一顿。
回府后,我爹捂着手心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八成是不好意思,读书人爱惜名声,咱们抬着银子上门不是叫人家难做吗?」
我深以为然。
读书人不爱铜臭,那送点吃的总行吧?
第二日,我们赶了一头猪去。
我爹这回十分周全,进门就嚷:「自家养的不值几个钱,你只管收下,谁问起来都这么讲。」
陈慎的戒尺还没收起来。
我们又挨了一顿。
回去时,猪在前头跑,我和爹在后头追,谁也不肯牵绳。
可功课一天不减,这事就不能算完。
我们屡败屡战,接连去了半个月。
陈慎远远瞧见我们,已经不问带了什么,直接叫人拿戒尺。
到了第十七日,陈家门口,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姑娘被拦在门外。
门房不耐烦地赶她:「府里有姑娘,自幼养在老爷夫人膝下,你说你是,你就是了?」
姑娘把一封信举过头顶:「这是我娘留下的,她临终前告诉我我本该姓陈。」
我爹乐滋滋的:「陈慎,你出来!你家亲女儿找上门来了。」
陈慎与夫人见着那姑娘,声音卡在嗓子里。
她生得与陈夫人极像,尤其一双眼睛。
而信是姑娘养母留下的。
她原是接生婆的儿媳,信中写明了调换孩子的年月、地点,还有陈夫人生产时的一些细节。
接生婆与养母皆已过世,这姑娘照着信上地址一路寻到京城。
陈御史慈爱地问:「你叫什么?」
「阿宁。」
系统的瓜册就在此时亮了:【已解锁陈府真假千金。】
我瞬间来了精神。
陈家养了十八年的姑娘名叫陈明珠,近日正在议亲。听说此事赶来,见陈夫人拉着阿满哭,脸子都白了。
事情也惊动了陈家的老太爷。
「不许换!」
他杵着拐杖走出来:「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多了,凭一封死人留下的信就要把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换出去?你们糊涂了不成。」
陈慎解释道:「儿子并未认定此事,只想将人留下,查清楚再作打算……」
「还有什么可查的?明珠就是你的女儿!你放着好好的女儿不疼,反倒听信外人的挑唆!」
陈明珠哭着要跪下,被老太爷一把扶住,护在身后:「谁也别想赶你走。」
说罢吩咐下人:「送那姑娘出去!」
「爹,使不得啊。」陈夫人哭着拉住亲女儿的手。
奈何陈家的老太爷心肠冷硬如铁:「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夫妻二人做主。」
我在旁边点头:「对对对,给接生婆的那笔钱就是你给的。亲孙女换出去十八年,见面一句冷暖也不问,倒替别人家的孩子急成这样。】
厅里顿时声音消弭。
【叮咚!触发关键事件与人物,国运目前剩三天。】
我:【系统你疯了?】
系统依旧是那句触发关键人物的提示,这次多了一个【危!】字。
陈家真假千金事件居然与国运关联甚大,要是解决不好,亡国迫在眉睫。
我当即顺着那笔银子的来历往下翻,越看越不明白。
老太爷明明是陈御史的亲爹,怎么费尽心思护着一个与陈家毫无血缘的姑娘?
【原来他早就受了旧主的托付,趁儿媳临盆,把自己的人安排进产房,调换了两个孩子……】
【等等,他的旧主是前朝皇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爹,快命人封锁住陈家大门,陈明珠是前朝公主!」
6
陈慎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望向陈明珠:「父亲每月都带明珠出门,究竟是去见谁?」
老太爷脸色骤变,指着门口喝道:「来人,送客。」
我爹抬起下巴:「谁敢?」
我原本还嫌爹挡着我,抬头撞上老太爷的眼神,突然不敢再多嘴。
那眼神凌厉至极。
老东西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我赶紧往下翻。
「陈明珠也知道自己的身世,老太爷每月十五带她去城南烧香,其实是去见前朝老臣。」
「每回见面,一群老头跪着喊公主,告诉她总有一日要接她回皇宫。」
陈慎声音都在发抖:「明珠,此事可是真的?」
老太爷眼见形势不对,高呼明珠身体不适,催她回院里歇息。
然而王府的侍卫涌上前来,团团围在周围。
我爹冷哼:「话没问完呢急着走什么,既然不适,本王替你们请个太医。」
陈慎扑通跪到了他面前:「殿下,容臣亲自入宫禀报。若我父亲当真做了什么,臣绝不包庇。」
老太爷抄起拐杖打他:「逆子。」
王府侍卫挡住了这一杖。
我爹则把我往护卫身后送:「带郡主到车上去等。」
我不敢走,继续查瓜。
「坏了,他们不止藏了公主,还准备在皇爷爷寿宴那日动手。城南那间观音庵是个窝点,西城卖香烛的何家也是,火油藏在后院地窖,打算借送寿礼的车运进皇城……」
怪不得系统如此急切,前朝余孽尚未一网打尽,陈家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势必会打草惊蛇。
那些人肯定会提前动手。
怪不得锐减到三日。
有头脑灵活的王府侍卫迅速跑到了兵马司禀告。
眼见事情败露,老太爷终于撑不住了,指着陈慎大骂,骂他忘恩负义,认贼作父。
陈御史跪在地上:「儿子食大梁俸禄,替百姓办事,不曾亏欠过谁。倒是您,将我的亲生女儿送出去,还要搭上全家的性命,问过我们没有?」
老爷子和陈明珠被关押起来,当天,京中几处窝点尽数被围。
而陈慎因为主动告发、配合查办,免受牵连,但还是被革除了官位,功过相抵。
京城里往日那些骂我不学无术的人,如今也改了口,夸我聪慧过人,颇有皇伯父的风范。
这个瓜获得了五六百点国运值,我仍然不敢放松。
因为系统右上角出现了两个大大的「危险」,因为不到关键时间根本无法解锁。
这就像是悬在我头上的利剑。
但也有好的,皇爷爷终于同意给我们减少点功课。
「有一条。」皇爷爷叫住我们:「诸藩来京你们安分些,再敢闯祸朕连旧账一起算。」
我与爹齐声应下,出了宫门我赶紧怂恿我爹出去找瓜。
可惜找来找去,瓜吃了一大堆,大多是家长里短无关紧要的瓜,系统右上角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7
皇爷爷寿辰前夕。
诸位藩王陆续进京,王府门前每日车马不断。
我爹忙着与宗亲应酬,连着喝了三日酒,回家忍不住抱怨:「这帮人除了夸自家儿子,就没别的话可说了。」
我正吃着厨房新做的酥饼,听得颇不服气:「您也夸我呀,我替皇爷爷办了这么多事。」
「夸了,人家问你如今每日读几页书。」
我顿时没了胃口。
这帮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四日,我爹带我上街挑寿礼,皇爷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贵的我们舍不得,便宜的又拿不出手,父女俩逛了半日什么也没买。
经过春风阁,门前围了不少人,都说里头新来了个西域美人,舞跳得好,还会替人描西域花钿。
我当即催车夫停下。
我爹有些犹豫:「你皇爷爷可叮嘱过,让咱们安分些。」
「进去看看,又不闯祸。」
我爹觉得有理,又怕旁人认出我,叫车夫将马车停在附近的绸缎庄门前,买了套男装让我换上。
临下车他还不忘叮嘱道:「不许喝酒,不许赌钱。有人问起来就说咱们逛累了,进来喝口茶。」
我答应得痛快,也提了一条:「若皇爷爷问起来,您不许说是我非要来的。」
「爹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每次都是。」
「……」
春风阁的掌事认得我爹,迎上来赔笑道:「王爷,今日祁王世子包了场,要在楼上宴客,姑娘们都被叫去伺候了,您看这……」
我听得更不痛快了。
祁王是皇爷爷的堂弟,封地广,兵马也多,在诸藩中颇有威望。
他儿子萧承与我年纪相仿,昨日还在席上吹嘘自己新得的两匹好马。
凭什么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却得天天进宫受罪?
论纨绔,我爹也是一把好手了,自然也不肯走:「本王喝杯茶还用得着姑娘伺候?找个临窗的位置就行。」
掌事不敢再劝,忙招呼人上茶。
谁知我们刚坐下,萧承就带着随从下了楼:「不是说了今日不接待旁人?包场的银子白给了?」
我爹招呼他:「贤侄,你招待你的客人,我们喝口茶就走。」
萧承挡在桌前:「今日确实不便,还请王爷移步。」
他身边的随从又添了一句:「我们世子请的是贵客,耽误了正事谁担待得起?」
我当即恼了:「什么贵客,连我爹都得给他腾地方?」
萧承认出我以后,声音愈发不客气了:「郡主竟女扮男装来这种地方,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起身要往楼上闯,他伸手来拦。
我刚推开他的胳膊,旁边的随从竟上前扯住了我。
「放肆!」
我爹一把将我护到身后,抄起茶壶朝那随从泼了过去:「本王的女儿也是你能碰的?」
别人欺负他可以,但不可以动他闺女。
于是事情瞬间失控了。
我们几个一齐跪进了御书房。
萧承趁机解释:「陛下,臣今日是奉父亲之命宴请贵客,实在不知王爷与郡主会来……」
「他们来了,你就敢纵容下人动手?」
皇爷爷又召来祁王,将事情问清后双方一并责罚。
最倒霉的事,我和爹还多了十日功课,连明日的假都没了。
萧承随父亲告退,经过我身边时,还嚣张地提醒道:「郡主,明日可别起晚了。」
我气得牙痒痒。
他们走后,皇爷爷揉着额角,半晌没说话。我爹凑过去劝:「父皇,您别气坏了身子,儿臣下回……」
「你还有下回?」
我爹怂怂地闭了嘴。
皇爷爷接着破口大骂祁王这些年在封地扩充兵额,诸藩也纷纷效仿。朝廷几次下令核减,他们都以边防、盗匪为由推脱。
「老六,藩王拥兵自重,你们以为该如何处理?」
我爹还在犹豫。
我借机公报私仇,抢着答:「不如把他们的孙子接进宫陪我读书,每月考校,末位淘汰。」
皇爷爷挠有兴趣地问:「那最后一名如何处置?」
「简单啊,最后一名送去北狄和亲。」
我爹赶紧捂我的嘴:「都是宗亲,怎么能这么狠?」
我正怀疑他为何转了性,他又补了一句:「至少也得封个公主当当吧,好歹是去当王妃的。」
皇爷爷骂了我们足足一盏茶功夫。
骂完后,立刻把礼部尚书召来,商议诸藩子孙入京受教的章程。世子、世孙按年岁入学,学经史,也学律令与治民之事。
至于和亲,皇爷爷勒令我再敢提,就将我的名字加在考校册上。
我爹趁机询问自己能否免课,好腾出先生教世子们。
皇爷爷让他滚。
我们滚回府,等了两日消息传来:祁王不同意。
他称世子须留在封地熟悉庶务,不宜常住京中。别的藩王也纷纷诉起苦来,家家都有不能离儿孙的理由。
我抱着抄了一半的书,越抄越恨。
凭什么?
索性再翻萧承的瓜册,打算找一找他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一翻,还真翻到了。
「萧承喜欢男人!」
8
萧承在封地养了个琴师,两人情意相投。
此次来京,琴师留在王府,萧承隔三日便要写封信回去,连路上吃了什么都汇报得清清楚楚。
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那日争着不让我们看美人究竟图什么?
我把那日的事又提了一遍。
我爹猜测:「兴许是替哪位好友作陪。」
「那他也不至于把咱们往外赶吧。」
我找遍了那日的瓜条,余下的仍旧打着码,唯独露出了一个叫阿黛的名字。
正是春风阁那位西域美人。
我决定去当面问她。
我爹有些迟疑:「明日还有课呢。」
我提醒他:「如果能让萧承留下读书,往后挨骂挨打就有他陪着。」
我爹脑补那个场景,爽到天灵感,当即命人备车。
临走给太傅留了张字条,说奉旨查访宗室子弟的品行。
当然了,皇爷爷确实叮嘱过我们与诸藩子孙多亲近,他这理由也不能算全然捏造。
这回我们偷偷摸摸地砸钱,上包房里见花魁。
「阿黛姑娘,那天萧承究竟请了什么人,为什么连一杯茶都不许我们喝。
阿黛很为难:「贵客不许往外讲,民女实在不敢。」
我爹不乐意了,当即用王爷身份施威。
阿黛吓得跪下来回话:「是位打扮得极漂亮的妇人。」
「那位妇人会说北地官话,喜欢穿绯色衣裙,嫌寻常脂粉盖不住下巴上的青茬,特意来问西域的妆法。」
「女子哪来的胡茬?」我爹觉得阿黛不诚实,「你还不如说那人是男扮女装呢。」
叮!
瓜册解锁了新的一页。
「爹,你神了,那位妇人就是男子!」
「而且你我还认识。」
祁王年轻时看过一出胡旋舞,喜欢舞姬的衣裳,偷偷买了一套。起初只在屋里试穿,后来连梳妆也学会了,每回外出换个身份,总能玩得格外自在。
此事他的几名亲信知道,王妃知道,儿子也知道。
只有宗室里的我们不知道。
这不是见外嘛。
「祁王上回进京,还扮成一个守寡的富商娘子去看花灯,就是你夸过好看的那个!」
说完,我凑过去看我爹的表情。
去年元宵我爹回来夸了半宿,称在灯会上见着个美人,身量高,模样俊,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他还遗憾美人走得太快,没问出是哪家娘子。
我爹干呕两声要吐了:「胡说什么!」
「不信您问阿黛,那日萧承带来的,是不是个长了胡茬的美人?」
阿黛:「是。」
我爹这才信了,连忙撇清:「爹当时喝多了,没看清!」
「嘎嘎……」我憋得肚子一阵阵疼。
我爹一手好丹青,把祁王男装的样子画下来,阿黛承认的确就是此人。
于是按照她的描述又画了一幅美人图。
这瓜我吃得十分满足,系统却只给了两点国运值。
我嫌少,翻了半天,终于看到旁边的说明:【喜爱梳妆,并不损害国本。】
我想了想也是。
皇爷爷爱养鸟,我爹爱斗鸡,祁王爱穿裙子,谁也没比谁高明多少。
可他偏不肯让儿子陪我读书就很碍事了。
回府后,我向爹提议:「咱们给祁王送件漂亮衣裳吧。」
我爹坚决反对:「你要送什么只管自己送,别带上老子。」
「那我送您的名帖过去,请他来喝茶?」
「也不许!」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把我叫到跟前认真叮嘱道:「好歹是咱们的长辈,往后还要见面的。」
我乖巧答应。
主要是怕大家知道他看上过祁王吧。
9
次日我们去了祁王的别院。
我原想在人前讲几句含糊的话让他知道我们有事相商,谁知他早已得到阿黛递来的消息,把满院仆从全遣开了。
我爹进门便笑:「王叔,近来可好?」
祁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坐在下首,努力忍住不去想灯会。
越忍越想,嘀咕道:
「去年祁王戴的是金蝴蝶钗,穿的藕荷色裙子。难怪爹爹没认出来,谁能想到他堂叔的腰,比他花了三百两请来的舞姬还细。」
祁王冷着脸问我爹:「你带她来,就是为看本王的笑话?」
我爹急忙开口:「哪敢啊!我们今日登门,是来商议世子读书的事。」
「他留在封地一样能读书。」
「可父皇想让孩子们亲近,过些日子相熟了,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赶紧帮腔:「叔祖父放心,宫里的先生教得可好了。我和爹学了这些日子,受益匪浅。」
祁王冷笑:「那你们还逃课?」
我顿时不大高兴。
我爹哼哼:「王叔,人各有所好。小侄爱斗鸡,您爱穿什么,旁人也管不着。何必总翻我们的旧账呢?」
祁王沉默片刻,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让萧承陪我读书。」
「就这点事?」祁王为了守住面子,连儿子不要了:「可以,但不能只留他一个,诸藩子孙一体受教。」
祁王又叮嘱:「此事不许外穿。」
我爹连连保证,拉着我起身告辞。
三日后,祁王上奏,自称受我感化,深觉教子不可懈怠。
愿将儿子萧承留京读书,还请诸藩一同将适龄子孙送入宫中受教。
原本跟着他反对的几家傻了眼。
有人私下去问,他答得义正辞严:「陛下为宗室子弟延请名师是难得的恩典,本王都舍得送,你们舍不得,究竟是不信先生,还是不信陛下?」
这话一出,谁也不敢再推迟了。
皇爷爷当即准奏,将章程定下,还命礼部修缮学舍,给诸藩子孙各留了院子。
满朝文武大臣日日想破脑袋,事情居然被我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一时间,老臣们纷纷称赞我手段了得,小小年纪便懂得御下之道,是大梁之幸啊。
连带着我爹也被他们看顺眼了。
我爹不服气:「凭什么说我最大的功劳就是生了你?」
我给他捶肩捏腿拍马屁道:「他们懂什么?您最大的功劳分明是把我教得这么好啊。」
「有道理。」
系统此时又响了起来。
【叮!宗室入学一事落定,关联瓜条更新,获得国运值六千五百点。】
与此同时右上角那两个“危机”解除一个了。
我往下翻。
敢情是祁王野心勃勃,以后会造反啊。
但明君哪能有男扮女装的小爱好呢?御史的唾沫第一个不答应。
祁王的野心瞬间消弭了。
不过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不想当皇帝以后他彻底放飞了自我,从前不敢尝试的衣裙和妆容换着来。
宗学开课那日,我们父女俩特意起了个大早。
萧承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走进来,我爹十分热情地给他指了座位,还替他领了课本。
「好好学,每月都要考。」
他憋着气坐下,翻了两页,竟把太傅问的那段背了出来。
我爹顿觉不妙。
果然,太傅当场夸他熟读经史,转头让我也背一遍。
我爹只会前三句。
好在旁边的我早有准备,当即把剩下两篇全部背诵一遍。小样,还敢跟我斗?
太傅满意地捋捋胡须,然后打了我爹手心二十下。
「连你女儿都比不上,端王殿下该努力了。」
当晚,我爹坐在灯下,心里打着小九九。
「现在送他们去和亲还来得及吗?」
10
世子们入京以后,宗学里热闹了许多。
从前只有我与爹挨训,如今一排人站着,连太傅骂人的力气都不大够用。
萧承经史好,骑射却不如另一位世孙。
那位世孙算账极差,碰上户部来的先生恨不能翻窗跑出去。
大家各有各的难处,渐渐也就不争谁更体面了。
只是每逢考校所有人都格外用功。
有人问我,末位去北狄和亲的事究竟算不算数。
我告诉他皇爷爷不准。
他刚松一口气,我又补充:「但皇爷爷如今很爱听我出主意。」
如今我月月考第一名,太傅见我比见亲孙子还慈爱,这可就苦了其他世子们了。
当晚,学舍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这话后来传到诸藩耳中,竟有两家主动上书说边境近来安稳,愿意按朝廷的章程核减私募兵额。
我爹拿着邸报感叹:「为人父母都不容易啊。」
入秋,北境送来军报。
如今大梁兵强马壮,敌骑来犯,被狠狠打了回去。
皇爷爷在朝上夸了军中将士,又把我追回军资的事提了一遍。
我爹下朝回来,欢喜得命厨房加菜,还要开一坛好酒。
我怕他喝醉了明日起不来,提醒他少喝些。
「爹高兴。」他说:「从前站在大殿里,父皇一叫我的名字,我便想近日是不是又得罪了谁,如今人人都羡慕我有个好闺女。」
我也替他高兴:「那您多吃些吧。」
几日后,我们出门买点心,掌柜听说端王府小郡主的名号执意不肯收钱。
他家长子在北境,欠了多年的饷银发下来,老妻总算有钱抓药了。
回去时,我爹特意吩咐管事把这家铺子记下来,往后府里的点心都从这里买。
我问他:「您不是嫌这家的枣泥太甜吗?」
「那就让他少放糖呗。」
我觉得爹如今出门,讲究比从前多了。
有人请他看新得的名犬,他一定问多少钱;
有人想借他的名头办事,他也知道把帖子带进宫,问问皇爷爷能不能应。
皇爷爷起初嫌他烦,后来干脆把我们叫去。
「这家想包军中的草料,出了事,就会让你顶包。」
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原来光是不胡作非为,还不够保住自己的好日子。
等再有人来送礼,我爹便把帖子带进宫。
礼送不进去,还平白叫皇爷爷知道了,几回下来,端王府再没人敢乱塞东西。
我依旧整日下课后,带着我爹以及一群世子到处吃瓜。
顺便四处立功。
贪官被抓了,大人们干事更卖力了,生怕被小郡主把自家老底给揭出来。
就连国库也一日比一日丰盈。
渐渐的,孙阁老在朝堂上频频夸我。
就连陈御史复职后,同样赞成让我多参与些政务。
储位空悬多年,几位叔伯各有拥戴者,朝上为此争执不休。如今提起端王小郡主,反对的人反而渐渐少了。
皇爷爷把我爹召进宫,整整谈了一下午。
我在外头等得饿了,偷吃了两碟点心才见我爹出来。
他坐上马车,许久没出声。
「爹,你又挨骂了?」
他摇头。
「那怎么不高兴?」
「你皇爷爷说想让你替他多担些事。」
言外之意,是想要立我为太女!
「闺女,你想要当太女吗?」我爹目光郑重,他一辈子没出息,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快快乐乐的。
储君之路意味着责任与担当,注定是一条孤独之路。
同样的,我也希望我爹能够安康一辈子。
诸位叔伯早看我爹不爽,毕竟皇爷爷最疼爱这个儿子,无论谁上位我爹日子都不好过。
我郑重点头:「想。」
半个月后,立储的诏书下来了。
告慰先祖那一刻,一道霞光照耀在我身上。
群臣高呼:「太女千岁千千岁。」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叮!剩余国祚十万五千年。】
面板上的危机彻底变了颜色,是淡淡的灰色。若是储君不慈不贤明,依旧会变成红色。
我望着底下跪着的大臣们,再看看皇爷爷,以及笑歪嘴的爹爹。
蓦然想到了太祖黄袍加身那次是假的。
而现在。
孤,乃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