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桥下的铁轨生着紫斑，像被谁用酸液画过。霍岩蹲在桥墩阴影里，白哑贴在他右腿后，小手攥着他的裤缝，指节发白。风从桥洞穿过去，带起一缕铁锈味，混着腐肉的甜腥。
眼线躺在轨道旁，穿灰布衣，脚上是双旧军靴，左脚鞋带断了，拖在泥里。他胸口插着半截钢管，血没流多少，凝在衣襟上，像块发黑的布。
白哑的手伸出去，指尖刚碰上尸体额头，瞳孔猛地一缩。
霍岩没动。左臂义肢的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声，冷却液从肘部裂口渗出，沿着金属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蓝。
三秒后，桥墩后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是金属摩擦，像生锈的齿轮在喉咙里转。铁喉从阴影里走出来，喉部装置亮着微红的光，胸口挂着一串铜铃，全被焊死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喉部装置震动了一下。
眼线的头颅像熟透的瓜，无声炸开。脑浆没溅远，全黏在铁轨上，像沥青。
铁喉低头，从腰包里摸出一枚金属片，扔在血泊里。金属片边缘磨得发亮，刻着“温柔日志·第7号”几个字，字迹是旧式钢印，边缘有灼烧痕迹。
白哑蹲下去，捡起来。指尖一触，金属片烫得他一抖，却没松手。
霍岩的义肢指节锁死，咔哒一声，像上膛。
铁喉没看他们。转身，机械腿在铁轨上拖出一道浅痕，铜铃纹丝不动。他走远了，脚步不急，像散步。
白哑攥着金属片，站起身。月光从桥洞斜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灰：
“……妈妈。”
霍岩没回头。他盯着铁喉消失的方向，左臂冷却液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白哑脚边的血里，蓝得发黑。
桥下风停了。一只铁皮罐头被风推着，滚过三米远，撞在断轨上，叮地一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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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庇护所的灯是黄的，照得人脸色发蜡。沈鸢站在长椅边，手里捏着一支细管，针尖沾着荧光的血。她给第三个孩子注射时，手指稳得像在切菜。
孩子睡着了，呼吸平缓。她轻轻把针管丢进消毒桶，桶底已积了七支。
没人看见她转身时，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渗出，没擦。她用袖口抹了下，转身时，袖口留下一道淡绿的痕。
她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暗格，把样本放进保温管，贴上标签：V-07，基因源：白哑，接触时间：18:42。
柜门关上时，她瞥见窗边站着个影子。
白哑。
他没动，也没看她，只是盯着保温管的方向，眼睛亮得不像孩子。
沈鸢没说话。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纽扣，放在窗台上。纽扣边缘有细纹，是旧式辐射屏蔽器的残片。
她转身离开，脚步没停。
白哑没动。直到她走远，才伸手，把纽扣捏在掌心。金属微凉，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暖意。
屋顶上，霍岩蹲在瓦片间，左臂冷却液已干，留下一道蓝痕，像泪痕凝固。他盯着沈鸢的背影，义肢内核发出低频嗡鸣——不是警报，是识别。
她知道密码的存在。
他没动。只是从腰后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得极慢。
楼下，一个女人在哭，说孩子又发烧了。沈鸢没回头，只是把消毒桶里的针管又加了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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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桶酒馆的门轴响了三下，才开。老瘸坐在吧台后，左腿只剩半截，机械关节卡在木凳里，像生了根。他面前摆着三杯酒，一杯没动，一杯泼了，一杯只剩底。
“喝一口，”他抬头，眼白浑浊，“能听见死人说话。”
霍岩没动。白哑却往前一步，伸手碰了酒杯。
酒液晃了晃，没溅出来。
画面闪现：核电厂控制室，白光刺眼。穿军装的女人按下一个红色按钮，身后墙上，印着“新伊甸”徽记——三圈同心圆，中间是朵黑花。
画面断了。
老瘸猛地坐直，一拳砸碎酒瓶。玻璃碴溅到霍岩鞋面上，有三粒粘住了。
“你不是他儿子！”老瘸吼，声音像铁皮刮地。
霍岩拔刀，刀尖抵在老瘸喉结上，没压下去。
老瘸笑了，嘴角裂开，露出两颗金牙。“你老婆死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霍岩没动。刀没进，也没退。
老瘸喘着气，机械腿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左膝“咔”地一声，脱落，砸在地上，露出内部——一串编号：实验体07号。
他没捡。只是盯着霍岩，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白哑蹲在角落，手伸进地板缝，摸出一张烧焦的照片。边角卷曲，只剩半张脸。
他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沈鸢，2048.3.14。
酒馆的灯忽明忽暗。一只蟑螂从吧台爬过，停在老瘸的机械腿上，不动了。
窗外，风又起了。吹动门帘，露出一角铁皮招牌——“锈桶酒馆”，字迹褪得只剩“锈桶”两个字。
霍岩收刀，转身。
白哑攥着照片，跟在他身后。
没人回头看老瘸。
他坐在原地，左膝空了，血从断口渗出，滴在地板上，和酒混在一起，红得发黑。
酒馆的门，没关。
风灌进来，吹得那枚脱落的机械膝关节，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那张烧焦的照片旁。
照片上，沈鸢抱着个婴儿，笑得像没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