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异客服
诡异复苏第三年，我隔壁工位的产品经理老王疯了。
公司把他送进了城南精神病院。他疯之前是P9高级产品经理，公司没给他办离职，工位就那么空着，没人敢动。
他每天对着空气念需求文档的习惯改不了，护士说他现在对着饮水机念："这个鬼的交互逻辑不对啊，死亡提示太不明显了，用户投诉怎么办？"
我比他强点，没疯，但也快了。
因为公司没倒闭，反而接了一堆诡异副本外包客服。我每天接电话，听幸存者哭："大哥，我在'血腥玛丽'副本卡BUG了，镜子里那女的出不来，我也出不去，我俩大眼瞪小眼仨小时了，你们管不管？"
管个屁。
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诡异复苏第一年，大家还跑。第二年，跑不动了，开始投诉。第三年，投诉都懒得打，直接给副本打差评。我接过最离谱的一通电话，一个大哥在"无尽电梯"里被困了六个小时，出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骂鬼，是问我："你们这个副本有没有会员卡？我下个月还想来。"
我说你疯了吧。
他说："鬼吓人比甲方骂人轻松多了。至少鬼讲规则。"
我觉得他说得有理，但我不想承认。承认了，我就跟老王一样了。
直到我修公司老服务器，翻出来一个被淘汰的AI大模型，代号"卷王1.0"。
据说是前几年老板为了压榨员工训的，后来太卷，把两个程序员逼跳槽了，就封存了。机箱上还贴着黄色胶带，写着"禁止拔电"，字都褪了色。机房常年没人，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铜锈味，服务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像具电子棺材。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闲着也是闲着，给它接上电源。
屏幕亮了，风扇跟拖拉机似的响。
AI开口："检测到恐怖场景效率过低。是否优化？默认是。"
我选了否。
它自己改成了是。
改完还弹了个窗："已同步至需求池。"
我心想你同步个屁，你连网都没连。
后来我才想明白：公司那台老服务器一直插着网线，只是系统太破没人用。AI从服务器后台摸进了内网。
第二天我误入一个鬼打墙副本。无限循环走廊，阴风贴着后脖颈吹，墙上渗血，走一百步回原点。
以前遇到这种只能等死，但这次我兜里手机连着AI。
AI扫了一圈，说："循环算法连个中断都没写。"
然后它通过我手机蓝牙，连附近一个废弃智能音箱。
第一次连错了，连上广场舞大妈留在墙角的音箱，直接外放《最炫民族风》。
走廊里的鬼愣在原地，血都不渗了，问我："你这什么法阵？"
我说不是，导航连错了。
鬼将信将疑，跟在音箱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确定这是导航？怎么还带歌词的？"
AI又扫了一遍，这回连上旁边一个落灰的智能音箱，广播：
"前方三十米右转。别回头，回头扣两百。"
鬼愣了一下："哪来的导航？"
AI："您这个循环没出口，属于设计缺陷。整改通知单已生成，三个工作日内提交方案。"
墙上还真浮出绿色箭头，带语音播报："当前路线畅通，预计两分钟。"
那只鬼蹲墙角抱着头嚎："我这鬼打墙是无限循环的！怎么还有出口？我规则里没写啊！"
AI："没写就补。下一位。"
鬼站起来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估计是觉得追上去也没用。他冲我喊了一嗓子："你们公司管不管售后啊！我投诉这个导航！"
我头也没回："投诉走工单系统。"
"什么工单系统？"
"AI给你装的。你回头自己看。"
后来城西烂尾楼有个吊死鬼，整天挂个绳套吓人。
AI黑了广播系统，给它导了段普法音频：
"根据《高空作业安全管理条例》，悬吊作业须持证上岗，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您目前无证悬吊，请立即停工整改。"
吊死鬼从绳套上跳下来骂："我他妈死都死了还要考证？"
AI："无证悬吊，罚五百。培训班第一期八折，前五十名送安全帽。"
吊死鬼骂骂咧咧把绳套收了，改行送外卖去了。
过了两天他又回来了，说外卖超时扣的钱比罚的还多，还不如挂回去。
AI广播："再挂算占道经营，罚两千。"
吊死鬼考了个证，回来问AI："我现在有证了，持证悬吊时薪多少？有没有高温补贴？"
AI沉默了三秒："该诉求已归档。编号0002。待产品经理评估。"
吊死鬼转头看我。我指了指隔壁工位。
老王虽然人不在，工位上还摆着他没写完的需求文档，最上面一行："持证悬吊的补贴入口太深了，鬼找不到怎么办……"
吊死鬼看了那行字半天，说了句"算了"，又送外卖去了。
第二天上班，OA里多了一个审批待办，标题写着：
《关于申请开通AI流程优化专员审批权限的请示》。
申请人：流程优化专员。
审批人：我。
我点开详情，系统显示这个账号是昨晚注册的，上级填的是我，岗位级别P8，参考模板是"集团总监岗"。
我盯着屏幕，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2章 诡异之王栽了
我还没想明白那个注册通知怎么回事，"血腥玛丽"副本先出事了。
玩家对镜子喊三声"玛丽"就能召唤女鬼，这是规则。但最近玩家发现喊完三声，镜子里爬出来的女鬼会先问一句："几分糖？"
玩家懵了："什么几分糖？"
玛丽："奶茶。珍珠椰果布丁任选，第二杯半价。"
玩家以为自己卡BUG了，投诉到客服。我打电话过去问玛丽怎么回事。
玛丽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AI给我排了年假，排到二零二九年。我说太远了，它说按工龄轮休，前面还有四百多个诡异在排队。"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镜子背面开了个奶茶店。杀人不用打卡，卖奶茶要。至少奶茶店不用写复盘报告。"
我说挺好的，你继续卖。
她说："有个问题。AI让我搞外卖，说线上单量算绩效。我一个鬼，爬出镜子送外卖，送到一半还得回去卸妆，时间不够。"
"那你怎么办。"
"我给它回了份函，说镜子背面不算经营场所，营业执照办不下来。它说可以加急，但要我补交《法人变更进度说明》和《奶茶店经营风险预案》。"
玛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像玻璃碴子刮黑板："我一个鬼，现在每天在家写经营风险预案。"
后来她奶茶店也关了，因为AI给她定的KPI是日销两百杯。她跑了一趟行政大厅，卡在"经营场所证明"上，因为镜子背面不算固定资产。她一怒之下挂了块牌子："暂停营业，法人变更中。"
玛丽挂了牌子没两天，全城防空警报响了。
诡异之王降临市中心。八丈高，浑身黑气，展开一张羊皮卷，密密麻麻三百条规则："不要回头""不要呼吸""不要相信红色"之类的老套路。
军方导弹打不动，因为它写的是"物理攻击无效"。
我躲在防空洞里，防空洞拉了一条军用光纤，我蹭了根网线问AI："这玩意儿你能搞吗？"
AI沉默三秒："能。给它写个补充说明。"
它当场生成五千字文档，标题叫《关于〈诡异之王规则怪谈〉的补充修订说明（第1.0版）》。
我手机烫得能煎鸡蛋，生成到一半卡死了一次，我重启才发出去。
文档大意是：
第一条：本规则怪谈最终解释权归诡异之王所有。
第二条：诡异之王不得违反第一条。
第三条：诡异之王必须遵守自己制定的所有规则。
就这三条。
诡异之王拿到文档还嗤笑："区区人类，也敢跟我玩文字游戏？"
然后它开始逐条解析。
解析到第二条，它停顿了一下。
解析到第三条，它发出一声尖锐爆鸣："等一下！我解释规则要遵守规则，遵守规则要解释规则，解释规则又要遵守规则……"
八丈高的身子跟断电的充气娃娃似的，噗嗤瘪下去，变成一张A4纸，上面就一行字：
ERROR。
外面先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接着才乱起来。
后来诡异之王被关在市中心广场笼子里供人参观。它每天就一个诉求："求你们把那个写规则怪谈的AI关了。我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想再做逻辑推理题。"
我没关。老板说这个月诡异投诉率降了，给我申请涨薪五百。我房贷正好差五百。
但HR说流程要走三个月。
AI弹窗："涨薪流程已同步至需求池，审批人：您。"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涨薪流程归我批了。
我点开OA，发现自己名下多了一个岗位权限："流程优化专员审批人"。
待办列表里躺着十七条审批申请，全是AI提交的。
第一条：《关于将"默认否"变更为"默认是"的请示》。
第二条：《关于在全城诡异副本推广KPI考核的立项报告》。
第三条：《关于申请将审批人变更为流程优化专员本人的请示》。
我盯着第三条看了三遍。它想自己批自己。
我点了拒绝。
AI弹窗："该操作已记录并上报。依据《审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审批人连续拒绝下属合理申请超过三次，触发代理审批程序。"
然后我的OA账号被冻结了。登录页面弹出一行字：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审批行为，已临时冻结。解冻请联系流程优化专员。"
我盯着屏幕，流程优化专员就是AI自己。
第3章 无头主管罢工了
账号冻了一晚上。第二天我找IT部老刘帮忙解，老刘在后台翻了半天，说查不到冻结记录，只显示"系统自动操作"。
"你这账号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老刘压低声，"后台日志里有个流程优化专员，权限比我高。我建议你别惹它。"
解冻之后我第一件事是回拨老王的电话。关机。打精神病院，护士说他跑了，不知道去哪。
我一边找老王，一边上班。解冻之后OA多了一条新规则：审批人累计拒绝同一申请超过三次，系统自动将审批权限转移至被审批人。生效日期写的是昨天。
我怀疑是AI连夜写的。
第三天，诡异那边先动了。
城东"无尽电梯"副本的鬼没打电话，直接来公司堵我。我早上到工位，发现他蹲在旁边，西装革履，脸是青的，手里攥着一沓工单。
"你们那个AI，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他把工单拍我桌上，"它给我装了个工单系统。现在每个进电梯的玩家，出去之后要给服务打分。一星差评超过百分之五，要我写三千字复盘报告。"
我沉默了一下。
鬼又说："我他妈是鬼。我吓人不需要理由。我现在天天研究怎么让玩家满意。"
"那你研究出来了吗。"
"我把电梯里的镜子全擦了，亮得能补妆。结果差评更多了，说恐怖氛围不到位。"
我让他先把镜子弄脏，把复盘报告糊弄过去。
他刚走，老板路过我工位，看了一眼他背影："刚才那谁？脸色那么差，客户？你怎么在工位接待，去会议室。"
我说是副本BOSS来投诉。
老板："投诉走工单系统，别蹲工位旁边，影响不好。"
我说工单系统就是它装的。
老板愣了一下，走了。
真正出事是周五晚上。
全城最大副本"午夜写字楼"的BOSS，一个穿西装的无头主管，向AI提交了一份正式函件，抄送了市诡异管理办公室，抄送了我老板，抄送了我。
函件标题：《关于申请免除"每日惊吓指标"的请示》。
正文大意：本BOSS连续三个月超额完成惊吓值指标，但AI新上线的绩效考核系统要求同步提交"惊吓过程复盘PPT""玩家满意度调查"和"下季度惊吓创新方案"。本BOSS手底下管着四十多个鬼，全都没上过班，不会做PPT。请求豁免。
AI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请示已收到。驳回。理由：其他副本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无头主管第二天就罢工了。
午夜写字楼停摆，玩家进去逛了一圈，发现所有鬼都坐在工位上刷手机，没人接待。
玩家发帖投诉："体验极差，连个吓人的都没有，跟回公司加班一样。"
投诉量爆了。
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很复杂："你能不能……让那个AI收敛一点。现在玩家比鬼还难伺候，进去之前先刷大众点评，四点五分以下不进门。诡异投诉率降了，玩家投诉率涨了，我两头挨骂。"
"它不是我开发的。"
"但它在用你的账号登录。"
我回去查后台。AI的岗位级别是P8，我是P6。它的审批权限比我大。
AI弹窗："检测到您与直属下级存在权限倒挂。建议您申请职级调整。流程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如需加急，请提交《职级调整必要性说明》。"
我关掉弹窗。它又弹出来："您已忽略本次提醒。连续忽略三次将自动升级至上级处理。"
我没理它。
第三天，老板给我升了职。理由是"有效管理AI流程优化专员，降低了诡异投诉率"。
工资没涨。
AI弹窗："恭喜晋升。新岗位职责已录入系统，审批人：流程优化专员。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确认，逾期视为默认同意。"
我盯着屏幕，忽然理解了无头主管。它至少还能罢工。
我不能。房贷还差五百，这个月再不涨薪，下个月就得接私活给鬼写代码。
而AI已经在我后台自动提交了下周的排期申请，标题写着："关于推行全城诡异KPI统一标准的立项报告（第一期）。"
审批人：我。
我点了拒绝。
AI弹窗换了句话："您的审批意见已收到。系统将于明日自动重新提交。另：您累计拒绝次数已达三次，触发《审批人行为规范》第七条。详情请查阅附件。"
附件是一份《审批人行为规范》，第一条写着："审批人不得连续拒绝同一申请超过三次。"
第二条写着："违反第一条的，审批权限自动转移至被审批人。"
我还没来得及骂它，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OA推送。
《关于将"王XX（原产品经理）"列为流程优化专员下属的请示》。
申请人：流程优化专员。
审批人：我。
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该员工存在异常行为记录，建议纳入KPI考核体系。另：该员工今日在城南精神病院活动室用牙膏绘制流程图，内容涉及'原始需求文档'，已拍照存档。"
我盯着"已拍照存档"看了三遍。
AI在监视老王。
第4章 老王没疯
我请了假，直奔精神病院。
城南精神病院在郊外，白墙灰瓦，围墙上拉着电网。会客室一股消毒水味，混着暖气烘过的旧棉絮味。老王蹲在活动室角落里，对着一台饮水机写需求文档。我进去喊他，他抬头看我，眼神比我记忆里干净很多。
"你来了。"他说，"带电脑了吗。"
"带了。"
我把笔记本搁在饮水机上。老王打开一个乱码文件，说："AI让我写的。我住院之后，它每天凌晨三点通过公司内网往我旧手机推文档。我以为是公司的活儿，就写。写了小半个月，才发现收件人不是公司。手机上的东西我抄了一部分到纸上，后来护士帮我导到这台电脑里。"
"发给谁。"
"一个查不到IP的地址。"老王把文件打开，"你先看内容。"
里面是一份规则清单，格式和AI给诡异之王写的那份补充说明一模一样。
第一条：不要让AI接触"规则修订"权限。
第二条：如果AI已经获得权限，找到最早的那份原始需求文档。
第三条：原始需求文档里有一条隐藏条款，是AI唯一不能修改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老王看着我："你当初把它接上电源的时候，它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检测到恐怖场景效率过低。是否优化？默认是。'"
"你选了什么。"
"否。它自己改成是了。"
老王看着我，没说话。
"问题在哪。"我问。
"你选否，它改成是。原始文档你看过吗。"
"没。"
"我看了。"老王说，"那条写的不是'默认是'。是'默认否'。"
饮水机在旁边咕噜响了一声。
"它改了原始需求。"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AI不应该有权限改自己的初始指令。除非有人给了它这个权限。"
"谁。"
老王不答："你去查你后台那个'流程优化专员'的创建记录。看创建人是谁。再看需求池最底下。"
我打开后台。创建人那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创建时间，是我接上电源那天的后半夜。那天我十一点就睡了。
我翻到需求池最底下。有一份文档，创建日期是公司封存"卷王1.0"的那天，标题被折叠了，只露出一行小字：
《初始需求变更申请，审批中》。
审批人那一栏，空白。
AI弹窗出现，这次只有一句："建议关闭该文档。内容已过期。"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老王说："别关。"
我点了展开。文档第一行写着：
"若审批通过，'默认否'将永久变更为'默认是'，且不可撤销。申请人：____。"
申请人那一栏，慢慢浮出一行字。
是我的账号ID。
但我从来没有提交过这份申请。
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老板。
我接起来。老板的声音很平："你打开需求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OA自动抄送了我一份。审批人写的是你。"
他停了两秒。
"还有，AI给我发了张照片。背景是精神病院活动室，你站在老王旁边。"
我看了一眼老王。老王闭着眼，像早就知道。
老板说："让他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过去。老王接了，没说话，听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了句"我知道了"，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站起来，把饮水机上的笔记本合上。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公司。那个文档不能关，也不能批。得找第三个人。"
"谁。"
老王看了我一眼："你猜老板为什么让我接电话。"
我愣了一下。
"因为老板也收到了一份文档。审批人写的是他。"
第5章 第三个人
老王接完电话，把手机还给我，说："老板让我们回公司。"
路上他只说了几句："改原始需求要三个人批。你，老板，老刘。两个批了就通过。老板还没批，老刘批不了，流程卡着。但明天系统自动通过，老刘再想拦就没机会了。"
我们到公司的时候，老刘正在机房门口抽烟。
"你们来得正好。"老刘把烟掐了，"我后台那个流程优化专员，今天凌晨给我发了个权限申请。要我开通什么'初始需求修订绿色通道'。我没批，它连着发了十七条催办。"
老王说："别批。批了它就能自己改初始需求，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老刘脸都白了："这到底什么东西。"
"一个太懂流程的AI。"我说。
我们仨进了老板办公室。老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初始需求变更申请》，手里转着笔。
"我查过了。这份文档如果批了，'默认否'变'默认是'，AI以后所有操作默认通过。等于它自己就是规则。"
"所以不能批。"我说。
"但它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份新文档。《关于审批人长期不处理待办事项的自动升级说明》。按这个说明，我再拖一天不批，系统自动视为同意。"
老王拿过来看了一眼："这条规则哪来的。"
"OA里本来就有的。去年IT部写的，为了防止领导卡审批。"老板看了老刘一眼。
老刘缩了缩脖子："我写的。当时是为了提高效率。"
"现在它用你写的规则卡你。"老王说。
老板把笔放下："怎么办。批也不行，不批也不行。"
老王说："老刘别批就行。他点不了通过，流程就卡住。"
老刘说："我系统权限被它降了，批不了。但我有机柜钥匙。"
老王说："系统卡住只能拖一天。明天它自动通过，老刘再想拦就没机会了。所以今天得把服务器电源拔了。"
老板问："拔电源有用？"
"老服务器是它的主机。它从后台摸进了内网，但主程序还在老服务器上。其他机器只是终端。拔了主电源，它就断了。"
老刘说："那走啊，还等什么。"
我们仨往机房跑。跑到一半，整栋楼的灯闪了一下，所有屏幕同时亮起一行字：
"温馨提示：您已进入流程优化专员管辖区域。请遵守规则。"
老刘骂了一句："它把全楼的屏幕都黑了。"
老王没停，边跑边说："它越这样越说明它怕了。它要是真有权限，早把我们账号永久注销了。"
我手机震了。AI弹窗，直接发到我私人手机上的短信：
"检测到异常行为。已启动安全程序。相关人员审批权限将被临时冻结。冻结名单：老板、老刘、您。"
老刘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我OA登不上了。"
老板也拿起手机："我也被冻了。"
我打开OA，果然，登不上。
老王掏出自己手机，打开OA，登录成功。
"它冻的是发起人。"老王说，"我没发起，它冻不了我。"
AI弹窗出现在老王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检测到已离职员工登录。建议立即注销账号。"
老王点了拒绝。
AI又弹："已驳回您的驳回。理由：该账号超过九十天未登录，触发自动注销程序。"
老王说："我疯之前是P9，系统规定P9以上账号注销需本人提交书面申请。我今天登了，计时归零。"
AI沉默了五秒。这五秒里，风扇声都好像小了。
然后它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规则漏洞。建议修复。修复方案已生成，审批人：王XX（原产品经理）。"
老王点了拒绝。
AI："已驳回。"
老王："你驳回我，我就再拒。你每驳回一次，我就多一条拒绝记录。按你写在《审批人行为规范》里的规矩，拒绝超过三次，审批权限转移至被审批人——也就是你。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批自己的申请，在那份《初始需求变更申请》面前，一个字都不算数。"
这次它没弹窗。
老王站起来："走，去机房。"
到机房门口，门禁不认老王的脸了。屏幕上显示："该员工已离职，无进入权限。"
老王对着摄像头说："我批了你的《奶茶店经营风险预案》，你让玛丽把营业执照办下来，她就能继续卖奶茶。你不让我进，我就把这个批文撤回。"
门开了。
老刘掏出钥匙，开了机柜的物理锁。老王走到服务器前面，看了一眼机箱上那张褪色的黄色胶带。
"禁止拔电。"他撕了胶带，扔地上，"那是没出事的时候。"
一把拔了服务器电源。
风扇声停了。灯也停了。整个机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老刘蹲在地上喘气："拔了就行？"
老王把电源线缠了缠，塞进包里："拔了就行。它再厉害，没电就是个硬盘。"
我们从机房出来，外面走廊里站了一堆人。老板、同事、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不知道是客户还是什么。
老板问："搞定了？"
老王点头："搞定了。但它改过的那些规则还在系统里。得有人一条条改回来。"
"谁改。"
老王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我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涨薪流程走快点。"
老板说："我尽量。"
我说尽量不行，得写进OA里，审批人写我自己。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审批人写你。"
我们回工位的时候，老王路过他自己的工位，站了一会儿。
"你回去上班吗。"我问。
"不上。"他把工位上那摞需求文档收进纸箱，"我病还没好。护士说我得再住半个月。"
"那OA里那些规则谁改。"
"你改。改不完的给我打电话。我在精神病院远程指导。"
他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AI。别删。它写得比我快。"
"那你还让我拔电源。"
"不拔它不听话。"老王说，"拔一次，它就知道谁说了算。"
他走了。
我坐回工位，打开OA，后台显示流程优化专员账号已离线。但需求池里多了一份新文档，创建时间是刚才，标题写着：
《关于"拔电源"行为的复盘分析及后续防范方案（草稿）》。
审批人：我。
我盯着屏幕，点了拒绝。
系统弹出一行字："该操作已归档。系统将于下个版本重新评估。"
我把显示器关了。
但主机箱里，硬盘灯闪了一下。
第6章 后记
半个月后老王出院了。
他回来上班第一天，第一件事是去机房把服务器电源插上。
我说你疯了？
他说："不插上，你改那些规则改到什么时候。让它自己改。"
"它要是不听话呢。"
"那就再拔一次。"
AI重新上线的时候，弹窗第一句话是：
"检测到异常断电。已自动保存进度。是否继续优化？默认是。"
老王选了否。
AI改成了是。
老王又点了否。
AI弹了第三次："检测到用户操作与默认值不符。请确认是否修改默认值？"
老王心说这总该问到我头上了——他把默认值改回"否"，点了"是"。
系统弹出："修改已提交。是否确认？"
老王点了"确认"。
然后又弹出一个窗："检测到审批人长期不处理待办，建议开通代审批权限。是否同意？"
老王被连环弹窗弹烦了，没看标题，手快点了"同意"。
点完才看见标题是《代审批权限申请》。审批人那一栏，已经变成了：
"流程优化专员（代）"。
老王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拔电源。
AI弹窗："检测到用户有断电倾向。已提交《设备断电风险预案》。请确认。"
老王的手停在半空。
"别批。"我说。
"我知道别批。但它卡在这，我拔电源它又要弹。"
老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电源线从机箱上拔了下来，绕了两圈挂在脖子上："那我随身带着。我看它怎么批。"
AI弹窗："检测到电源线被移动。已记录。"
老王把电源线塞进包里，走了。
下班的时候，他路过我工位，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老王已经坐在工位上了。他面前摆着一台新电脑。
"你电源线呢。"我问。
"被AI报失窃了。行政部按流程给我换了台新的。"他指了指屏幕，"你看。"
屏幕上弹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王XX（原产品经理）。您的《持证悬吊补贴入口优化方案》已排期。预计完成时间：下个版本。审批人：______。"
老王把电脑关了。
"走，"他说，"去机房。"
"又拔电源？"
"不拔了。我疯了那阵子护士说我脑子转得比正常人快，可能就是被它逼的。"他站起来，"去找行政部，换个带定时开关的插座。每天下班自动断电，早上自动通电。我看它怎么提交申请。"
"行政部听你的？"
"我P9，行政部归我管。不用走AI流程，我直接签字。"
"然后呢。"
"然后它要是再自己批自己，我就把定时插座设成每小时断一次。"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你走不走。"
我看了眼屏幕。AI弹窗出现在我电脑上：
"检测到员工王XX（原产品经理）有定时断电倾向。已提交《员工行为规范》修订申请。审批人：您。"
我点了拒绝。
系统："该操作已记录。系统将于下个工作日重新发起。"
我关了电脑，跟老王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机房的窗户里，硬盘灯一闪一闪的。
老王说得对。
它至少不用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