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宫宴那日,我翻墙出了侯府。
禁军拦得住正门,拦不住谢家女儿从小练出来的轻功。
我赶到宫道时,正撞见苏映雪扶着宫女下轿。
她穿着一身近乎太子妃规制的织金礼服,头上戴着我母亲的凤冠。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亲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珠。
我忽然想起,当年我第一次随他入宫,因紧张问他宫宴规矩。
他只淡淡回我:“这些事若还要孤教,你如何做东宫女主人?”
我熬了三夜,把宫规礼制背得滚瓜烂熟。
如今苏映雪连步摇戴歪了,他都耐心替她扶正。
殿门前,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忽然盯着凤冠,脸色一变。
“苏姑娘,这冠从何而来?”
苏映雪一愣,柔声道:“是云棠姐姐体恤我赴宴寒酸,借我一戴。”
老嬷嬷脸色更沉。
“此乃先谢夫人救驾所得御赐凤冠,非谢家嫡女大婚不得佩。苏姑娘戴着它,是想认谢夫人为母,还是想替谢家出嫁?”
周围瞬间安静。
不少贵女掩唇看她。
苏映雪脸色惨白,眼眶立刻红了。
“我……我不知道。”
萧景珩皱眉挡在她面前。
“不过一顶旧冠,嬷嬷何必当众为难?”
老嬷嬷垂眸。
“殿下说的是。只是御赐之物有规制,奴婢不敢不提醒。”
一场宴席,苏映雪强撑着坐完,却再也没人夸她端庄。
我站在暗处,看着她攥紧衣袖,心里没有半点快意。
因为更脏的事,还在后面。
宴后,宫中传出喜讯。
苏映雪“整理旧册有功”,呈上北境边防图,陛下嘉赏,封嘉和县主,赐黄金千两。
那张边防图,是我三年前冒死潜入敌营外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拿着当年的草稿,堵住萧景珩回东宫的轿辇。
“这图是我的。”
萧景珩掀帘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映雪只是替你誊抄整理。”
我将草稿摔在他面前。
“图上每一道山谷,每一处水源,都是我亲自探来的。她凭什么署名?”
萧景珩神色不耐。
“你的字太潦草,呈给父皇不够体面。映雪字迹清秀,由她献上更合适。”
原来我的命,我的伤,我的功劳,抵不过苏映雪几个工整字。
回府后,我高烧三日。
苏映雪亲自送来参汤。
她坐在床边,柔柔道:“姐姐别怪殿下,殿下也是为了大局。”
汤里掺了黄连。
苦得人舌根发麻。
苏映雪笑意温婉。
“姐姐病中火旺,喝苦些好得快。”
她走后,我从床上坐起,擦掉唇边故意咬出的血。
“青禾,取暗格里的东西。”
床底砖缝打开,里面放着一只油布包。
那是我让谢家旧部盯了苏映雪三个月得来的账本。
她身边嬷嬷频繁出入西市胡商铺,银票流向,密信传递,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
我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眼神冷了下来。
苏映雪卖的不止一条行军路线。
她卖的是谢家军的命。
我把账本分成三份,交给青禾。
“一份送沈砚辞,一份藏去谢家祠堂,一份留给我。”
青禾哽咽:“姑娘还要装病吗?”
我望着铜镜里苍白的自己,轻轻笑了。
“装。”
当夜,萧景珩来看我。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外间对苏映雪说:“病气重,你少来。”
苏映雪轻声道:“可姐姐这样,我心里难安。”
萧景珩叹息。
“她撑不了几日气性。禁足令,过两日便撤了吧。”
屏风后,我听得清清楚楚。
撤了正好。
我也该去见沈砚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