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聘凶宅试睡员那天,我以为我的工作就是装胆大。直到推开第一扇门,看见社畜鬼在加班改 PPT,种菜大妈在阳台浇粪,酒鬼在偷喝冰啤酒 —— 我才知道,我的主业是给鬼当居委会大妈。
一. 道观吃穷,师傅赶我下山
青云观,后山厨房。
我啃着第八个玉米面馒头,就着腌萝卜条正吃得香,对面我师傅玄风道长 “啪” 地把账本拍在桌上,花白的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小满!你自己算算!这个月道观的口粮,一半都进你肚子里了!”
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伸手把账本扒拉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初一,馒头二十个,小满吃八个;初五,煮粥三盆,小满喝两盆;十五改善伙食炖鸡,半只鸡进了小满肚子。
我挠挠头,把馒头咽下去:“师傅,我这不正长身体嘛。”
“长身体?你都二十二了!再长就长到三百斤了!” 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我跟你师公俩人一顿才吃三个馒头,你一个顶我们仨还多!再这么吃下去,下个月咱们就得把大殿卖了换粮食!”
旁边正慢悠悠喝粥的师公补了句:“大殿卖了也不够他吃半年的。”
我:“……”
也不能怪我能吃啊。我打小在道观长大,练气、画符、耍桃木剑,哪样不费体力?再说青云观穷得叮当响,平时连点油水都没有,全靠馒头稀饭撑着,我不多吃点,哪有力气练道法?
师傅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推到我面前,语气突然沧桑起来:“收拾东西,下山吧。”
我愣了:“啊?师傅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是让你下山历练历练。” 师傅背过手望着窗外的青山,“你道法学得差不多了,总待在山上跟我们啃馒头也不是事儿。去尝尝人间烟火,自己挣口饭吃。”
我盯着蓝布包,心里有点发酸。虽说平时总被他嫌能吃,可真要走,还真舍不得。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磨得发亮的桃木剑,三本线装道经,还有…… 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
我捏起那二十块抬头:“师傅,就二十?”
师傅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嫌少?咱们道观什么家底你不知道?这还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省着点花,够你吃顿饱饭的。”
师公又补刀:“也就够他吃一顿的。”
行吧,二十就二十,总比没有强。
我回屋塞了两件换洗衣物,把道袍叠好,桃木剑斜背在身后,揣着二十块钱站在道观门口告别。
师傅站在台阶上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回头。什么时候能自己挣钱吃饱饭了,再回来给我上柱香。”
我点点头,刚迈两步又回头:“师傅,厨房剩下那半筐馒头……”
“你放心!” 师傅立马打断我,“没有你,我跟你师公能吃三天!不用你惦记!”
我哦了一声,转身下山。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师傅跟师公说:“可算走了,今晚终于能喝顿稠粥了。”
我:“……”
果然是亲师傅。
二 .走投无路,应聘凶宅试睡员
坐了俩小时大巴晃到县城,二十块钱买车票花了十五,剩下五块钱在车站门口买了三个肉包子,两口一个下肚,跟没吃一样。
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站在大街上,有点茫然。
师傅说自谋生路,可我除了画符捉鬼耍桃木剑,啥也不会。总不能在街上摆摊算命吧?城管还不得把我摊子掀了。
沿着街溜达到中午,看见家餐馆招服务员,我进去问。老板打量我两眼,说小伙子挺壮实,试用期三天,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千。
我一听 “管吃” 立马答应了。
结果当天中午,我当着老板的面吃了五碗米饭,外加半盘红烧肉。
老板脸都绿了,下午就塞给我五十块钱,说:“小伙子你走吧,我们小本生意真养不起你。你这饭量,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你吃饭的。”
我拿着五十块走出餐馆,有点委屈。
不就是多吃了两碗饭嘛,至于吗。
接下来两天,搬货、发传单、后厨帮工我试了个遍,无一例外,全因为吃太多被人辞了。
五十块钱花得见底,最后剩三块钱买了一屉小笼包,垫了垫肚子。
晚上我蹲在电线杆子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想堂堂青云观唯一传人,不会要饿死在街头吧?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红底白字特别扎眼:
【高薪招聘:凶宅试睡员,一晚八百,日结!要求:胆大,心理承受力强,敢独自过夜。】
后面留着个手机号。
我眼睛 “唰” 地就亮了。
一晚八百?那得买多少肉包子啊!
不就是去鬼屋里睡一觉吗?别的我不行,捉鬼我可是专业的。别说鬼,就是僵尸来了,我都能给它捋顺毛。
我掏出师傅给的老人机,按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个大姐的大嗓门:“喂?找谁?”
“您好,我看见您贴的广告,招凶宅试睡员是吧?我想应聘。”
“哟,这么快就有人了?行,你过来吧,幸福路中介一条街旺达房产,找王姐就行。”
挂了电话我打听着路,步行二十分钟找到地方。推开门,里面坐着个烫卷发的大姐,四十多岁,正对着电脑唉声叹气。看见我进来,上下扫我一眼,眉头皱成疙瘩。
“你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应聘凶宅试睡员?”
“嗯,是我。”
王姐 “噗嗤” 笑了:“小伙子成年了吗?我跟你说,我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闹鬼,吓出精神病我们可不负责。还有你穿个道袍干嘛?玩 cosplay 呢?”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道袍 —— 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下山特意穿的。
“我不是玩 cosplay,我真是道士。” 我认真说,“捉鬼我专业的,别说一个鬼,就是一窝鬼,我都能给你摆平。”
“行了行了,别吹了。” 王姐摆摆手,“我这也是实在没人了,死马当活马医。这样,今晚你就去试试,阳光花园那套,租户吓得不敢住了。你平安待一晚上,明天给你结八百。要是吓得半夜跑出来,一分钱没有,听见没?”
“没问题。”
八百块,稳了。
王姐给了我地址和钥匙,又叮嘱半天,说听见怪声别害怕,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实在不行就跑,别硬撑。
我一一应着,心里想:就怕鬼不出来,出来了我还能跟它聊两句。
从中介出来,我先花两块钱买了四个馒头垫肚子,然后按地址找到阳光花园。
房子在三楼,两居室看着挺新,就是楼道里凉飕飕的。
我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客厅缩着个人 —— 黑框眼镜、格子衫,怀里抱根擀面杖,看见我 “嗷” 一声就蹦起来了。
“谁?!”
我吓一跳:“别慌,中介派来的凶宅试睡员,林小满。”
那人松了口气,扶扶眼镜打量我半天,脸又垮了:“不是,王姐搞什么啊?派个半大孩子过来?还穿道袍?这靠谱吗?我这可是真闹鬼!”
他就是租户张磊,程序员,刚毕业没两年,图便宜租了这套比市价便宜一半的房子。当时还以为捡着漏了,结果住了三天,差点没把命吓没。
三 .头回见鬼,是个加班社畜
张磊给我倒了杯白开水,坐下就开始吐槽,手里的擀面杖攥得紧紧的。
“大师你不知道,这房子邪门得很!我每天加班到十二点,总能听见书房有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比我敲得还快。我一开始以为是楼上的,上去问人家十点就睡了。”
“还有冰箱里的可乐!每天少一罐!我特意数过,放进去八罐,第二天剩五罐!三罐没了!”
“最离谱的是前天,我点份外卖放门口,转身拿拖鞋的功夫,饭没了!盒子还给我放门口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抖了。
我听完点点头:“哦,那就是个贪吃的小鬼,没什么恶意。”
“还没恶意?!” 张磊嗓门都高了,“他偷我外卖!偷我可乐!还半夜敲键盘吵我睡觉!这还没恶意?”
“真有恶意你现在就不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我安慰他,“就是以前死在这房子里的,执念深点没走,不是恶鬼。”
张磊脸 “唰” 地白了:“死、死在屋里的?中介只说出过意外,没说死在里面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租!”
我拍拍他肩膀:“别怕,有我呢。等会儿它出来,我跟它聊聊。”
张磊看着我一脸淡定,心里刚踏实半分,就看见我把布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 一包薯片、一罐可乐,还有俩馒头。
张磊:“……”
“大师,你这是……”
“晚饭没吃饱,捉鬼得有力气。” 我把零食摆茶几上,撕开薯片袋咔嚓咔嚓嚼,“你要不要来点?”
张磊嘴角抽了抽:“…… 不了,我不饿。”
他现在严重怀疑,我到底是来捉鬼的,还是来野餐的。
天慢慢黑透。
我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张磊裹着毯子坐我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书房门,浑身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十点多他打了个哈欠:“大师,它怎么还不出来啊?”
“急什么。” 我叼着片薯片,“社畜都得加班到十二点,鬼社畜也一样。”
张磊:“…… 哈?”
他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很快,墙上的钟敲了十二下。
几乎是同时,书房里传来 “噼里啪啦” 的键盘声,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
“唉,这甲方,又要改方案。”
张磊 “嗷” 一声,直接钻沙发底下去了,擀面杖 “哐当” 掉地上。
我擦了擦手,拎着桃木剑走到书房门口 —— 没拔剑,就这么拎着。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我伸手推开。
书房里,电脑亮着冷蓝色的光。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飘在电脑椅前面,十指飞快敲着键盘,眉头紧锁,脸色发青眼眶发黑,标准的熬夜猝死样。他旁边还飘着半杯冰美式,冒着丝丝凉气。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不耐烦地说:“谁啊?别打扰我改 PPT,明天就要交了。”
我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你都死三个多月了,还给谁交 PPT 啊?”
那男人手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两眼皱起眉:“你谁啊?怎么进来的?中介?不对,中介看不见我啊。”
“我是凶宅试睡员。” 我说,“你占着人家房子,半夜敲键盘,还偷人家可乐外卖,吵得房客睡不着。我过来看看。”
那男人 —— 也就是周明,嗤笑一声:“凶宅试睡员?现在中介花样还挺多。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不然让你尝尝鬼压床的滋味。”
说着他故意飘过来一点,挤出个青面獠牙的表情。
换别人估计早就吓尿了。
可我是谁?青云观出来的,从小见的鬼比见的人都多。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别龇牙了,牙缝里还沾着薯片渣呢,下午偷吃完没擦嘴吧?”
周明:“……”
他下意识抹了抹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鬼,哪来的嘴。
他有点恼羞成怒:“你管我!这房子是我以前买的,我在自己家加班,关你屁事!”
“现在房子租给别人了,你影响人家正常生活了。” 我说,“要么你走,要么你安分点,别半夜敲键盘,别偷人家吃的。”
“我不走!” 周明梗着脖子,“我 PPT 还没改完,我不走!”
我叹了口气。
行,又是个卷王。活着卷,死了还卷。
我走进书房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坐他对面:“你叫什么?怎么死的?”
周明警惕地看我:“你查户口啊?”
“我问问,看看你有什么执念,帮你解了,你好去投胎。”
周明沉默一下,飘回电脑椅上,语气有点低落:“我叫周明,以前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加班改方案,连续熬了三天,猝死在电脑前面了。”
“执念就是这个 PPT?”
“嗯。” 周明点点头,“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个项目,改了八版甲方还是不满意。我死的时候心里就想着,要是能把这版改完就好了。结果一睁眼,还在这儿,接着改。”
我听完都有点同情他了。
活着被甲方压榨,死了还被甲方 PUA。
太惨了。
“那你改完了吗?”
“快了,还差最后一版。” 周明说着又转头敲键盘,“等我改完这版,我就…… 我就……”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改完要干嘛。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改完了,甲方也收不到啊。你都死了,谁给你发工资?”
周明敲键盘的手又停了。
他沉默好久,才闷闷地说:“我知道。可我就是习惯了,不干活,我浑身难受。”
行吧,职业病,深入骨髓了。
这时候张磊从门口探出头,露出半个脑袋颤巍巍地说:“大、大师…… 你们聊完了吗?它、它会不会吃我啊?”
我回头:“过来吧,他不吃人,就吃外卖喝可乐。”
张磊磨磨蹭蹭走进来,躲在我身后偷偷看周明。
周明也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 你外卖和可乐,对不起啊。我好久没尝着味了,闻着香,忍不住。”
张磊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都是格子衫,都是搞互联网的,一瞬间竟然有点同病相怜。
“你…… 你也是做互联网的?” 张磊问。
“嗯,产品经理。” 周明说,“天天跟甲方掰扯,跟开发干架。”
“我是程序员。” 张磊叹了口气,“我也天天改需求,甲方说改就得改,改到凌晨。”
“唉,同行啊。” 周明也叹气,“兄弟听我一句劝,别熬夜别硬扛,不值当。你看我,三十多就没了,房子贷款还没还完,便宜了银行。”
一人一鬼你一句我一句,聊起职场心酸史,越聊越投机,差点就拜把子了。
我坐在旁边咔嚓咔嚓吃薯片,时不时插一句。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四. 道法管教,给鬼定作息
聊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快一点了。
我打个哈欠:“行了别聊了,大半夜的,该睡觉了。”
周明摇摇头:“不行,我 PPT 还没改完,今晚得通宵。”
张磊也说:“我也不行,明天还要上线,今晚得把 bug 改完。”
我:“……”
合着一个两个都是卷王是吧?
我把薯片袋一扔站起来:“不行。周明,你现在是鬼,就得有鬼的作息,天天熬夜加班对你魂魄不好,时间长了就该散了。张磊你也别熬了,再熬你就快跟上他了。”
周明不以为然:“散了就散了,总比闲着强。活着的时候天天忙,死了闲下来,我不习惯。”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决定来点硬的。
我从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笔,刷刷刷画了一张符。
周明看着有点慌:“你、你干嘛?我可没害人啊!你不能收我!”
“谁要收你了。” 我白他一眼,把符 “啪” 地贴在电脑屏幕上,“这是作息符。每天晚上十点电脑自动关机,你想敲都敲不了。早上八点才能开机。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敢加班,我就给你电脑弄死机。”
周明急了:“那怎么行!我项目还没做完!甲方会催的!”
“催就让他催。” 我说,“有本事他顺着网线下来找你。”
说着我又掏出一张符,贴冰箱门上。
“这是零食符。冰箱里的东西,你每天只能拿一样,多了拿不出来。不许偷外卖,想吃什么让张磊给你带,记我账上。”
周明脸都垮了:“不是吧?连吃的都管?”
“当然得管。” 我认真说,“做鬼要有做鬼的规矩,不能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天天卷,对身体…… 哦不对,对魂魄不好。”
张磊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还是头一回见,捉鬼不是直接收了,是给鬼定作息、管零食的。
这道士,怎么跟幼儿园阿姨似的?
周明不服气,伸手想去撕符,手指刚碰到就 “滋啦” 一声冒白烟,烫得他一缩手。
“我靠!这么烫!”
“当然烫了。” 我抱着胳膊,“我画的符,你撕不掉。老老实实遵守作息,对你有好处。”
我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半夜敲键盘吵人;
第二,不许偷拿房客的东西,想吃什么提前说;
第三,不许随便飘出来吓人,尤其是张磊洗澡的时候。
周明一一答应,垂头丧气的,跟被老板训了似的。
处理完周明,我转头看张磊:“你也一样,十点准时睡觉,不许熬夜改 bug。”
张磊一愣:“啊?连我也管啊?”
“当然。” 我说,“你要是也猝死了,这房子就俩社畜鬼,天天对着改 PPT,我还怎么管。”
张磊:“……”
好像有点道理。
那天晚上,周明被迫早早 “下班”,飘在卧室墙角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难受,跟戒断反应似的。
张磊也早早躺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倒是睡得香,在沙发上窝了一宿,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张磊顶着黑眼圈从卧室出来,周明飘在他旁边,也顶着个黑眼圈。
俩人看着都没睡好。
“大师,你这符也太狠了。” 张磊打个哈欠,“我昨晚想起来改个 bug,电脑怎么都开不了,我以为坏了。”
“就是就是。” 周明附和,“我手痒得不行,想敲两下行不行?就两行!”
我摇摇头:“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习惯就好了。”
我洗漱完正准备找王姐结工钱,门铃响了。
张磊开门,门外站着个拎青菜的大妈,怒气冲冲的。
“小伙子!你们家怎么回事啊?天天半夜敲键盘也就算了,昨天怎么还一股大粪味?!我家都闻见了!你们是不是在屋里腌咸菜啊?”
张磊一脸懵:“没有啊阿姨,我们没腌咸菜啊。”
“怎么没有!” 大妈皱着鼻子,“就是从你家阳台飘过来的!你自己闻闻!”
我听见 “阳台” 俩字,心里一动。
得,这房子里,还不止一个鬼。
五 .种菜大妈和酒鬼邻居
我走到阳台一看。
好家伙,七八个花盆摆得满满当当,里面种的不是花,是青菜、小葱、香菜,绿油油长得精神。花盆旁边放个小桶,黑乎乎的,一股发酵的大粪味。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蹲在那儿拿小铲子松土,嘴里念叨:“该施肥了,不然长不快。”
我:“……”
合着楼道里的臭味,是从这儿来的。
张磊也跟过来,看见一阳台的菜都傻了:“我、我阳台什么时候有这些菜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 我说,“这位大妈种的,你白天上班她出来种,你晚上回来她就躲起来。”
老太太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把脸一沉,叉着腰说:“哪来的小道士?多管闲事!我在我家阳台种菜,关你什么事?”
“大妈,这房子现在租出去了,不是您家了。” 我好声好气说,“您在这儿种菜还浇粪,味道太大,邻居都投诉了。”
“投诉怎么了?” 老太太横得很,“我活着的时候就在这儿种菜,种了十几年了!死了我也得种!我种我的菜,又没碍着谁!”
周明飘过来凑我耳边小声说:“这是以前的房主李大妈,心脏病去世的,在这住二三十年了。平时就在阳台种菜,不爱说话,我俩互不打扰。”
我点点头。
行,还是个钉子户。
硬来肯定不行,就算是鬼,也得尊老爱幼。
我想了想说:“大妈,您喜欢种菜是吧?”
“那当然!” 李大妈一脸骄傲,“我种的菜,比菜市场的新鲜多了!无农药无化肥,纯天然!”
“那我给您找个更好的地方种菜,行不行?” 我说,“小区后面有块荒地,没人管,地方大,您想种多少种多少,比这阳台宽敞多了。您在阳台就这么几个花盆,多憋屈啊。”
李大妈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看我:“真的假的?你有那么好心?”
“真的。” 我说,“不信我今天上午带您去看看。地方好,阳光足,浇菜也方便。”
李大妈犹豫了。她看看自己的小花盆,再想想大片荒地,确实动心了。
“行!” 她一拍大腿,“那我跟你去看看!要是地方不好,我还回来种!”
“没问题。” 我笑着说。
刚搞定李大妈,就听见 “咕咚” 一声,客厅传来开啤酒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
一个满脸通红的大叔,穿大裤衩人字拖,正坐在沙发上拿张磊的啤酒往嘴里倒。啤酒从脖子里流出来洒了一沙发,他也不在意,喝得美滋滋的。
张磊一看心疼坏了:“我那是冰啤酒!我特意囤的!”
那大叔打个酒嗝摆摆手:“小气什么,不就两瓶啤酒嘛。我是你楼下邻居,上来蹭两杯。哟,还有小道士?怎么,要收我啊?”
他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怕。
不用说,又是个鬼。
“不收你。” 我说,“但你偷喝人家酒,还半夜唱歌吵邻居,这不对吧?”
“嗨,我活着的时候就爱喝两口,死了也改不了。” 老陈满不在乎,“唱两句怎么了,我高兴。”
“这样吧。” 我说,“咱们打个赌。我跟你比喝酒,我赢了,你以后不准半夜唱歌,不准偷喝人家的酒,想喝了跟张磊说一声。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买一箱好酒,随便你喝。”
老陈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说话算数?”
“算数。”
“行!比就比!我还能喝不过你个小年轻?” 他信心满满。
张磊在旁边拉我袖子:“大师,你行不行啊?他可是酒鬼,喝了几十年了。”
我冲他眨眨眼:“放心,我从小喝药酒长大的,酒量还行。”
说比就比。
张磊从冰箱搬出来一打啤酒,又下楼买了两瓶二锅头。
老陈飘在沙发上,拿起一瓶对着嘴就吹,一瓶下去脸不红心不跳:“怎么样?小子,怕了吧?”
我没说话,拿起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对着嘴咕咚咕咚,半瓶下去了。
老陈眼睛都直了:“我靠!你这么猛?”
我面不改色:“继续。”
俩人你一瓶我一瓶,喝了快一个小时。
老陈喝了三瓶啤酒半瓶二锅头,就开始晕了,身子飘来飘去站都站不稳。
“不、不行了……” 他舌头都打卷,“我喝不过你…… 我认输……”
说完 “咕咚” 一声倒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放下酒瓶,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张磊看得目瞪口呆:“大师,你也太能喝了吧!”
“小意思。” 我摆摆手,“我师傅泡的药酒,我一次能喝一坛子。这点酒,跟喝水似的。”
其实鬼喝酒喝的是气,本来就不容易醉。但我从小练气,酒气进肚子直接就被气血化了,喝多少都没事。欺负欺负酒鬼鬼,绰绰有余。
等老陈醒了也服了,说以后再也不半夜唱歌,也不偷酒喝,想喝就打个招呼。
李大妈去看了小区后面的荒地,特别满意,当天就把花盆都搬过去了,天天在那儿种菜,再也不在阳台浇粪。
周明也慢慢适应了作息,虽然还是手痒,但每天到点就关机,没事就飘出去转两圈,脸色都比以前好看多了 —— 虽然鬼本来就是青的。
张磊也不害怕了,每天下班回来跟周明聊聊工作,跟李大妈要点青菜,偶尔跟老陈喝两杯,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他说,这房租花得值,租一送三,还送三个鬼室友。
六 一战成名,奇葩鬼接二连三
第二天我去找王姐结工钱。
王姐看见我完好无损回来,还挺惊讶:“可以啊小伙子,真待了一晚上?没害怕?”
“没害怕。” 我说,“那房子里的鬼都搞定了,以后不会闹了,你可以正常租了。”
王姐愣了:“搞定了?怎么搞定的?”
“就是跟他们聊了聊,说通了,以后他们安分守己不吓人了。” 我轻描淡写。
王姐半信半疑。
结果过了两天,张磊给王姐打电话,说房子没事了,不闹鬼了,住得挺舒服,打算续租。
王姐这才彻底信了。
她立马给我打电话,语气热情得不行:“小师傅啊!你可真是高人!以前我找了好几个大师,又是念经又是做法都不管用,你去一趟就搞定了!”
我谦虚道:“没什么,就是他们执念不深,好说话。”
“小师傅你别谦虚了!” 王姐说,“我手里还有好几套凶宅,都租不出去愁死我了。你要是有空都帮我看看?价钱好说,一套一千,日结!”
我一听一套一千,眼睛都亮了。
一套一千,干十套得买多少肉包子啊!
“行!” 我立马答应,“有空,随时都能去。”
就这样,我正式成了旺达房产的专属凶宅试睡员。
王姐手里的凶宅一套接一套派过来,我也开启了天天见鬼的日子。
有一套房子里住着个学霸鬼,高中生,高考失利跳楼的,死了还天天在家刷题,五三堆得比山高。我过去跟他说,都死了就别刷题了,投胎重新考呗。他说不行,这道题还没解出来。
没办法,我陪他解了三天题,把不会的都讲会了,他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之前还说,要是早遇到我,说不定就能考上清华了。
还有一套住着个抠门鬼,以前是会计,守财奴,死了还天天在家数钱,一分钱舍不得花。晚上总听见哗啦哗啦数硬币的声音,吓得租户不敢住。我过去跟他说,钱再多也带不走,不如捐出去积阴德。他不听,说钱就是命。
我给他算了三天账,告诉他守着钱不花跟没有一样,他终于想通了,把藏起来的几万块钱都找出来捐给了希望小学。
捐完那天,他浑身轻松,笑着走了。
更离谱的是一套社恐鬼的房子。那姑娘死了五六年,从来不敢出门,连跟别的鬼说话都不敢。租户搬进来她就躲衣柜里,饿了也不敢出来偷东西吃,饿得都快散了。
我蹲在衣柜门口跟她聊了一下午,讲外面的世界有多好,鬼跟鬼之间也很友好。最后她终于敢出来了,还跟着周明他们一起玩,慢慢也开朗了。
每搞定一套,王姐就到处跟人说,她这儿有个厉害的小道士,凶宅一去一个准。
慢慢的,不光中介找我,好多私人业主也托关系找过来。
我的工钱也从八百涨到一千,再涨到两千。
我终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我在阳光花园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没事就往张磊那儿跑。
周末的时候最热闹。李大妈种的菜熟了,摘一篮子回来在厨房炒,手艺特别好,青菜清甜可口,比饭店的还香。
周明给她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活着的时候肯定经常做饭。
老陈总偷摸进厨房想喝料酒,每次都被李大妈拿着铲子赶出来。
张磊坐在客厅打游戏,时不时喊一句 “大妈多放点儿辣”。
我呢,就负责坐在餐桌旁边等着吃。
每次吃饭都是一大桌子菜,李大妈总给我夹菜:“小满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周明也说:“就是,多吃点,你这么能吃,不多吃点怎么行。”
我也不客气,埋头猛吃,一顿能干三碗饭。
张磊总说,我每次过来,他家米缸都要下去一截。
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每次都提前买好米囤着。
吃完饭我们就坐在客厅聊天。
老陈讲他活着开饭馆的事,李大妈讲年轻时候下乡种菜的事,周明讲上班遇到的奇葩甲方,张磊跟着吐槽。
我坐在旁边一边吃水果一边听。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师傅说的人间烟火气吧。
挺不错的。
七 .寄钱回家,师傅终于喝上稠粥
发了第一笔整工资那天,我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给师傅寄了回去。
顺便写了封信。
信里我说,找到工作了,在城里做凶宅试睡员,挣钱挺多,能吃饱饭还能攒钱。道观缺什么就打电话,我给寄回去。不用给我留馒头,我在这儿吃得挺好。
寄完钱和信,我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能给师傅挣钱了,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吃垮道观的废物了。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师傅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还是那副故作严肃的调子:“小满啊,钱收到了。”
“嗯,师傅你跟师公买点好吃的,别总啃馒头。”
师傅咳了一声:“知道了。你在那边…… 没给我惹事吧?没乱用道法吧?”
“没有。” 我说,“都按你教我的来,能劝就劝,能渡就渡,从来不动手收鬼。”
“嗯,那就好。” 师傅顿了顿,又说,“那个…… 你在那边,吃得饱吗?”
我笑了:“饱,吃得特别饱。天天有肉吃,还有可乐喝。”
“那就行。” 师傅的声音软了点,“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道观虽小,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
我鼻子有点酸。
嘴上天天嫌我能吃,赶我下山,心里还是惦记我的。
“知道了师傅。等我过年回去,给你和师公带好酒好肉。”
“不用带那些,人回来就行。” 师傅说完又补了一句,“…… 酒可以带点。”
我忍不住笑出声。
挂了电话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心里特别踏实。
以前在山上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下山看看,现在真下来了,虽然一开始差点饿死街头,但现在好了,有工作,有朋友,还有一群鬼朋友。
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八 新的订单,奇葩永无止境
这天我刚吃完午饭,王姐又打电话过来,嗓门大得听筒都震。
“小师傅!大单子!独栋别墅!出价五千!你去不去?”
我眼睛一亮:“去!当然去!什么情况?”
“说是别墅里闹鬼,晚上总听见有人打麻将,哗啦哗啦的。业主花了好多钱请大师都不管用,听说你厉害,特意托我找你。”
“打麻将?” 我来了兴趣,“行,地址发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张磊听说了非要跟去看热闹,周明、李大妈、老陈也凑过来,说要去见见同行,交流交流经验。
我看着一屋子人和鬼,哭笑不得:“行吧,都去。但是说好了,到了地方不许捣乱,不许吓人。”
“放心吧!” 一群鬼异口同声。
我背着桃木剑,带着一个人类程序员,一个社畜鬼,一个种菜大妈鬼,一个酒鬼鬼,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阳光正好,风也舒服。
我走在前面,心里想:
师傅说的对,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以前我总觉得,道法是用来降妖除魔的。
现在才知道,道法是用来让人和鬼,都能好好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奇葩的鬼们……
慢慢来,一个一个教。
反正我还年轻,饭要一口一口吃,鬼要一个一个渡。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