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网恋被骗本命剑,
为了寻找诈骗犯,整个剑宗的人都出动了。
「阿瞒,咱要不要也跟去试试?悬赏可不少呢!」
扫地的小荷想拉着我一起。
我动也不敢动,双腿夹紧了藏在裙摆底下的长宁剑,笑得很命苦:
「小荷,你要真拿我当姐妹,你就别扒拉我,行不……」
1
在剑宗炒饭的第十年,
我耐不住寂寞,在修真网上偷偷加了一群剑宗弟子。
想学别人搞网恋。
但又怕他们嫌我是个厨子,就给自己编了个合欢宗女修的身份。
为了符合人设。
我只能隔三差五就给他们发那种信息。
剑宗弟子们怒不可遏,纷纷骂我不知羞耻,单删了我。
除了一个叫「剑宗宗主」的网友。
只有他没回我。
也只有他没删我。
不回应,但也没拒绝。
那他就是心里有我!
从那之后,我愈发猖狂。
各种黄色废料通通朝他喷发。
直到有一天,在我问他大不大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对方回了我。
「整个剑宗,应该没有比我更大的了。」他说。
好猖狂的口气!
「我不信,无图无真相。」
抽空发完消息,我便继续忙着给剑宗弟子们炒饭。
等炒完饭再拿起通讯令,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聊天栏里显示对方给我发送了一张图片。
我心潮澎湃满怀激动地点开聊天页面。
然后瞬间萎掉。
「剑宗宗主」给我发了一张隐去了其他信息的身份令照片。
出生日期:公元零零八年。
……一千八百岁的老妖怪。
那确实蛮大的。
2
很崩溃。
网恋网到爷爷辈了。
我不由得怀疑,难道是我撒网的方式不对吗?
我不信邪,打算重新再找一批。
结果刚点开好友功能,就传来系统提示:
该用户因X骚扰已被多名用户实名举报,现已关闭添加好友功能。
我:「……」
贱不贱啊!多大人了,动不动就举报!
我气死了。
正巧「剑宗宗主」又给我发来消息:
「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愤愤打字。
「我怕被你传染上老人味儿!」
「剑宗宗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反驳我:
「我只是年纪大,但是我不老的。」
说完怕我不信,又用通讯令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好家伙。
用修真网上的话来说,什么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清冷仙君玉树临风,都不足以形容!
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男子!
我好像……又行了。
反正只是搞个网恋,中看就行,谁还管他中不中用呢!
我直接就是一个:
「嗨夫君!」
3
「剑宗宗主」对我的称呼有些不适。
「姑娘,我姓温名叙白,你叫我名字就行。」
温叙白还是个守礼的。
我:「听你的,夫君。」
温叙白又问我叫什么。
我:「叫我夫人就行。」
温叙白:「……」
老古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我了。
迫不得已,我自己找了个台阶给他下:
「网上交友最好不要轻易把自己的真实信息发出来,再说了,夫人不过也就是个称呼而已,你懂我意思吧?」
温叙白:「…………」
嗯?怎么还是不说话?
想了想,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温叙白不会是你真名吧?」
4
老年人上网就是这点不好。
太老实了,别人说啥信啥,动不动就把自己的真实信息发出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不是卖保健品的,就算告诉我也没关系。」
我尽力宽慰温叙白。
他很感动。
「姑娘……啊不,夫人,在网上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还特意告诉我这些的人,你真的很好。」
嗨,好啥啊。
我不过就是一个平平无奇见色起意的色中饿魔罢了。
就这样,我和温叙白在网上确立了夫妇关系。
至少在称呼上是这样的。
白日里,我跟他聊吃喝拉撒。
夜里,我就扯着他聊涩涩。
聊得久了,我才发现温叙白这个人居然是个天然呆。
我问他想不想和我双修,他回我自己修为很高,不用走此捷径。
我问他想不想和我探讨下生命的起源,他说他得回藏书阁先找找资料。
我越聊越崩溃,越聊越阴痿。
感情我最开始给他发的那种信息,不是因为他不想回,是因为他没看懂,不知道怎么回!
聊到最后,我对这个风韵犹存的老男人彻底失望了。
我的话越来越少。
温叙白的话反而越来越多!
从早上的豆浆,聊到晚上的夜宵,从宗门长老的私生子,聊到外门弟子的婚外情。
这老家伙越聊越出格,搞得像自己真的是剑宗宗主一样。
我:「停停停!我不玩语C的,OK?」
温叙白不解:「语C是什么?」
我懒得跟他费劲解释,只觉得这段网恋恋得我实在是太他爷累了。
「温叙白,你没有别的事干吗?」
天天找我聊天,就算我不回,看到消息提示我也会累啊!
真的好想结束这一切……
许是我的疲惫感已经溢出通讯令,温叙白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我的不耐烦:
「夫人,是不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好久没叫过我夫君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配不上你?」
这不废话吗,你一个快两千岁的跟我这个两百来岁的比,都差不知道多少辈儿了好吗?
但是我不能明说。
虽然只是网恋,但我还是希望能稍微保留一下双方的体面。
「你别多想,我只觉得像我们这样下去长久不了,我还是想找个能在身边关心我爱护我的夫君。」
「至于我们俩,要不就算了吧……」
这次,换温叙白不回话了。
等了三天,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把他单删了的时候,温叙白回我了。
「夫人,我们见见面吧。」
5
温叙白的消息一发过来,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但他紧接着的一句话便打消了我的念头。
他说他修为不低,颇有资产,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
我的目光钉在了颇有资产四个字上。
我齐阿瞒辛辛苦苦上剑宗炒饭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那几个逼子儿!
既然现在有一个能让我少走几百年弯路的机会,那我就该好好珍惜。
「既然如此,先送我五十灵石看看实力。」
消息刚发过去,通讯令便提醒我五十灵石网费充值已到账。
好好好。
真让我网到富老头儿了。
我开心极了。
赶紧给温叙白提供情绪价值:
「谢谢夫君君~」
温叙白松了口气。
我俩又和好了,甚至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
期间,我俩还通过包送达给对方寄过礼物。
当然,收件地址我用的合欢宗的假地址。
他送给我的都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绝世宝剑和稀世珍宝。
我送给他的都是当天剑宗弟子们没吃完的炒饭。
温叙白对此的评价是:
好吃,很亲切,和弟子给他打的食堂炒饭一个味儿。
我知道他又开始cosplay了,对此不予置评。
日子眼看着就要到我俩约定的时间。
我才猛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我网上的身份是合欢宗女修啊!
这要是面基让温叙白发现我不过是剑宗膳食堂里一个只负责炒饭的厨子……
他肯定会告我诈骗!
然后向我讨回恋爱期间的一切花费和礼品,并将我告上修真法庭判我一个终身监禁的!
既然如此……
我眼神发了狠。
【是否删除您的好友「剑宗宗主」,并将其拉入黑名单?删除后,您将不再接受他的任何消息,并禁止对方添加您为好友】
【是。】
6
删了温叙白好友的第二天,剑宗炸锅了。
为什么呢?
因为宗主朝会没到场,有个宗主的脑残粉弟子放心不下,悄悄闯进宗主寝殿后,看到躲在被窝里的宗主已经哭成了个黑眼圈的泪人。
再一拐弯抹角地打听。
天杀的!
到底是合欢宗的哪个妖女!骗宗主感情也就算了,居然连宗主的本命剑,剑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镇宗宝剑长宁剑也骗去了!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剑宗所有人都知道宗主被人骗了本命剑了!
剑宗弟子们彻底愤怒,由长老们组织,师兄们带队,自发组成了一支替宗主讨回公道的非官方队伍。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合欢宗的方向去了。
看着天上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膳食堂负责扫地洗碗的小荷看热闹不嫌事大:
「阿瞒,咱要不要也跟着去?听说抓住了这妖女,能拿一千上品灵石呢!」
原本我正为少了温叙白这个冤大头一事发愁呢,现在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下就放下饭勺准备出发。
「现在有这个妖女的线索吗?」
「没有。」
小荷摇头,随后又眼神一亮:
「不对!我刚刚扫地听最后出门那两个弟子说了那妖女网名,好像是叫什么……」
「叫饭醉咸鱼人!」
我:……
这他爹怎么和我的网名一模一样?
要是他们查来查去误伤到我了怎么办!
我当即拿出通讯令把名字改成了「你蒜来根葱」。
改完又好奇地看向小荷:
「你别说,咱宗主还挺时髦哈,还学别人搞网恋。」
小荷捂着嘴,八卦地冲我挑了挑眉,想笑又不敢笑。
「时髦啥啊,听他们说前不久才刚学会上网,结果就顶着个剑宗宗主的网名被人骗了个底朝天。」
我本来还想跟着笑,结果听见宗主的网名后,笑不出来了。
宗主的网名叫「剑宗宗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荷:
「还能这样取网名的吗!」
小荷撇撇嘴:「哎呀,理解一下嘛,都一千八百多岁的人了,你还要求这么多干嘛。」
我:「……」
我:「你还知道他一千八百岁……」
小荷:「对啊,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宗主长啥样呢,你不知道吗?哦,想起来了,剑宗十周年庆典那天你好像请假没来哈?」
「可惜了,网上各大宗宗主信息都是保密的,你现在想看也找不到了。」
「我跟你说哦,咱宗主年纪大是大了点,但长得那是真的一个啧啧啧,没得说!」
我不死心。
拿出通讯令,找出之前温叙白发我的照片:
「是不是长这样?」
小荷:「对对对!你居然还存着咱宗主的照片?哪儿来的啊?你也是他粉丝?」
哈哈,真怕说出来吓死你。
我可不是他粉丝。
我是剑宗上下高价悬赏要抓的那个他的网恋对象。
7
跑,赶紧跑!
我甚至都来不及跟膳食堂主管打辞职报告。
连夜收拾好东西就跑了!
温叙白送的那些稀世珍宝和长宁剑我一个也没漏下,统统带走了,生怕留下丝毫证据。
大东柏,我的家乡。
我一路连滚带爬回到了俗世老家。
哥哥最年轻的重孙丢开拐杖一手抱着哥哥的牌位,一手抱着我的腿,涕泗横流:
「太爷爷!太姑奶奶回来看我们了!」
在他身后,稀里哗啦跪了一大片。
我眼一热。
「你们放心,这次回来,百年之内,我是不会走的。」
等过了这次的风头,到时候再重新整理下简历上别的宗炒饭去!
我在东柏村安心住下。
而剑宗——
找去合欢宗的弟子们不仅没有抓到人,还被合欢宗的女修当笑话一样嘲讽了一番。
无果,一群人又灰溜溜地回了剑宗。
结果等回来后才发现,他们那位被单删了的宗主已经绝食好几天了。
「宗主,您这又是何必呢?您早就辟谷了,又饿不死。您这样做除了给弟子们添堵,没有任何用处啊!」
不会说话的某长老劝他。
「是啊宗主!您要不尝尝膳食堂这顶级的招牌炒饭!炒饭厨子前几天莫名其妙跑了,我留的这份已经是整个剑宗的最后一份了!」
心系宗主的某铁粉弟子也劝他。
温叙白一抬头,闻到那熟悉的炒饭味,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这个味,夫人以前常常送我的炒饭也是这个味!」
「现在夫人把我删了,就连这炒饭厨子也跑了。」
「为什么世界的恶意这么大,我活着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眼看着自家宗主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其他人赶紧上前劝说。
有心细的弟子突然发现了盲点。
「宗主,那诈骗犯……」
温叙白的目光突然犀利地刺向他。
那弟子赶紧改口:
「……宗、宗主夫人送您的炒饭既然和膳食堂炒饭一个味儿,那她肯定和那炒饭厨子有联系!据我所知,咱剑宗的炒饭在修真界可是一绝!独一份儿的!除了咱剑宗,别的地方绝对做不出来这个味儿的!」
「等我们找到那炒饭厨子,那诈骗……啊不,宗主夫人的下落不就有了吗!」
8
这天一大早,我正在东柏村领着我们家族的子子孙孙凝息吐纳感受天地灵气。
天一黑,
很突然的,
一大片的修士御剑而行,像乌鸦一样飞到了我们的头顶上。
领头的长老我认得,在剑宗的时候他一日三餐都来我这儿打饭,可以说是炒饭的忠实粉丝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
「人找到了!快动手!」
随后,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便纷纷出动。
一大群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抓回了剑宗。
我恨!
早知道当初入职填家庭住址就胡乱写一个了!
剑宗,温叙白看着被押入大殿的我,勉强打起了些精神。
「齐姑娘无需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前段时日,你除了在剑宗炒饭,可否还给别人外送过?」
正绷紧神经等待着众人审判的我一懵。
什么意思?
怀疑我接外包?
不对,我神色一凛,猛然想起网恋时自己送给温叙白的那些炒饭。
懂了,原来是想通过我找到我。
我差点把自己绕晕。
本来想否认,但是突然一想,要是我否认之后,他们去找那个包送达的寄件员,一对地址二对人,不全露馅了?
虽然我收件用的是假地址!但是寄件我用的真地址啊!
所以眼下,得趁温叙白还没想起这茬,先把这件事认下,让他们停止追查!
我咳了咳。
「是的,我曾经给一位合欢宗的女修外送过几次炒饭。」
温叙白的眼神亮了亮,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那你可知她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我摸了摸鼻头:
「听说好像是家里三个孩子离不开她,已经回老家和前夫复婚了。」
温叙白如遭雷劈,看起来整个人都快要碎了。
长老们赶紧跳出来捂我的嘴。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说话这么恶毒啊!你就不知道委婉点吗!」
我:「窝缩的系适时呀*&%¥#」
9
剑宗遭受了建宗以来最大的重创。
温叙白因为感情受挫一蹶不振,甚至连一个多月后的修真界盟主选拔大会都不想去了。
长老们急得跳脚,纷纷让我为此事负责。
「要不是你口出恶言,宗主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不行!你必须想办法让宗主振作起来!」
我:……
不是?就硬往我身上赖是吧?
我不吃压力,抬脚就要走。
几位长老连忙滑跪过来抱着我的腿,温声道:
「是我们刚刚说话声音太大了!齐姑娘,你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只有你的炒饭才能让宗主稍稍振作点,你就行行好吧!」
我挪了挪腿,颇为为难:「可是我老家的子子孙孙们还等着我赚钱给他们养老送终啊。」
管账的长老立马听懂了我的潜台词,当即笑呵呵地掏出了自己的储物袋:
「里面有五万上品灵石,齐姑娘再考虑考虑?」
太上道了。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接过灵石,算是接下了这个差事。
出大殿前,听见其他长老在问管账长老。
「你疯了!那可是五万上品灵石!」
「对啊,再说了,你哪儿来这么多灵石!你背着我们偷偷受贿了?」
「呵呵,那是宗主存在我这儿的私房。」
「你连宗主的私房也敢动!真是过分!」
「你们这群人懂什么?我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10
被我单删这件事,似乎对温叙白的打击比他找不回长宁剑的打击更大。
「宗主,那个什么网友对你真就这么重要吗?」
看着温叙白边吃炒饭边落泪,我的良心不知怎么有些隐隐作痛。
温叙白抬头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顿了顿,才开口问我:
「你来剑宗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我挠头不解。
温叙白颓丧道:
「剑宗弟子一百人里,只有一名女弟子。」
「还有剑宗虽然不穷,但不知为何外界总是谣传我们穷得连剑都买不起了。」
「再加上剑宗休沐日爱加班练剑,没有时间陪伴对方……」
「我们剑宗这么多人,却只有不到一百人成过亲。」
我:「……」
那还真是蛮惨的。
温叙白看我面露怜悯,倾诉欲瞬间大爆发。
「弟子们还好,他们才几百岁。可我都在剑宗呆了快两千年了……除了夫人,从来没有女修会主动跟我搭话、和我亲近……」
我看了看温叙白那张高岭之花一般的容颜。
心神恍惚:长成这样谁敢上去搭话啊,是个人都得自惭形秽好吗?
温叙白发现我在看他,垂了垂眼,神色有些可怜: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趣,除了修为和剑法,我其实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胡说!」
我打断了他的话。
那五万上品灵石的私房钱难道还不算过人之处吗!
「宗主,相信我,你很好!至于夫人,她不愿意见你,肯定是有她自己的苦衷的!」
温叙白目光闪闪地:「真的吗?」
我满脸可惜:「真的。」
如果不是怕被抓去坐牢,眼前的温叙白其实比他发给我的照片更让我心动。
可惜,男人和钱程不能两全。
11
一连半个月过去。
许是我每次都安慰到了点子上,温叙白的状态好了许多。
除了我的炒饭,已经能吃下别的东西了。
几个长老大呼钱花得值,并让我找机会跟温叙白提提下个月盟主选拔大会的事儿。
「好。」
我超绝不经意地一提,结果温叙白随口就答应了。
看我还有些懵,温叙白殷勤地冲我笑道:
「到时候,齐姑娘能陪我一起去吗?」
我面色古怪:「我一个厨子,陪你一起去做什么?」
温叙白俏脸一红,扭捏了半天才如实招来:
「上一届选拔大会的时候我跟青玄宗的宗主打了个赌,我说我这一届会带着道侣一起去……」
我:……
感情不想去选拔大会压根儿就不是因为被我删了的事儿打击的,而是不想去丢人。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青玄宗不都是修无情道的?你跟他们宗主打什么赌?」
说到这个,温叙白神色愤愤,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我是看大家都没道侣主动过去打招呼的,结果他嘲讽我,他说他没道侣是因为他不想找,我没道侣是因为我没人要……」
我:……
这青玄宗宗主也是够嘴贱的。
「我要是跟你去了,你就不怕宗主夫人误会我是你的道侣?到时候你想找她可就更难了。」
温叙白飞快地瞟了我一眼,而后目光躲躲闪闪地嘀咕道:
「她不会的。」
莫名其妙的。
「那随便吧。」
我应下了温叙白。
随后转头朝管账长老要了外派津贴。
管账长老骂骂咧咧,但又无可奈何:
「走走走走走!拿了钱赶紧走!」
嘻嘻嘻。
我这个前网恋夫君还挺实用的。
12
按理说,温叙白这种性格,并不适合当什么修仙界的盟主。
他性子单纯、又爱哭,作为一个宗主更是没什么威严。
就像老家重孙的孙女养的大白狗,别人给两个骨头,轻而易举就能骗走。
无缘无故被人踹了,也不冲人龇牙,只知道眨着眼,委屈巴巴地躲到一旁自己舔毛。
「他们是哪里想不通会让你也去选拔盟主?」
对于我的质疑,温叙白沉吟了一回儿,不确定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我:……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一时无言,温叙白看我不说话,好几次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直说!别跟便秘似的时不时瞅我两眼。」我被他盯烦了。
温叙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跟我商量道:
「齐姑娘,我……能叫你阿瞒吗?」
我目光警惕地看向他。
温叙白连忙红着脸解释道:
「既然我们要假扮道侣,理、理应叫得亲近些才不容易穿、穿帮……」
好像是这个理。
「那行吧,那以后你就叫我阿瞒,我叫你阿白。」
温叙白:「不能叫阿叙或者叙白吗?阿白听起来好像一只狗。」
我斜瞟了他一眼,他默默闭上了嘴。
盟主选拔大会的场地设在了凌云宗。
我不会御剑还恐高,所以我和温叙白还有其他随行的几位弟子一路都是靠走的。
我们一路磨磨蹭蹭,等赶到的时候,其他宗的人已经到齐了。
青玄宗的也在其列。
温叙白超刻意地领着我从青玄宗宗主面前路过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我都瞅见青玄宗宗主翻白眼了。
「哼哼,他就是嫉妒我。」
温叙白得意得不行。
「等三天后大会的时候,我们还要坐在他旁边!」
好幼稚。
实在是忍不住被温叙白逗笑了。
温叙白蓦地就停了下来,偏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眼神温和,像一汪春日的泉水。
我被他盯得不知怎么就有些脸热。
「你停下来干嘛!再不快点好的住处就要被其他宗的人抢走了!」
温叙白「哦哦」了两声,连忙转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说话。
「哐当」
蓦地一声巨响。
走在我们身旁的凌云宗弟子惊呼起来:
「哎哟喂!这位宗主您走路看着点儿路啊!撞坏了门你们剑宗赔得起吗!」
13
温叙白到底没能坐在无情宗宗主旁边。
凌云宗早就给所有人拍好了座次,大会当日,所有人按座位号入座即可。
只是……
「为什么我们剑宗的位置这么靠前?」
随行的其他弟子也很疑惑:
「对啊,怎么坐在最中间?我们剑宗地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只有我觉得好像被当猴一样围观了吗……」
「……」
凌云宗宗主笑呵呵地走到中央,环视了一周,笑容变得更大了:
「今年这次大会大家都来齐了啊,真是太好了。」
大家对他这个开场白有些莫名其妙。
随即,就看着凌云宗宗主慢慢升空,随后大手一挥,整个会场便如同一锅炒饭一般被阵法结界盖了起来。
「难怪我总感觉这位置排布怪怪的!原来是阵图啊!」
剑宗某弟子后知后觉。
其他擅长阵法一道的宗门纷纷开始破阵。
可全都一筹莫展,毫无头绪。
凌云宗宗主在我们头顶上,得意地笑道:
「别费劲了,这阵法是我宗秘宝,谁来也破不了。」
剑宗弟子不服:
「老家伙!你到底想做什么!再不放我们出去,我们宗主待会儿连阵法带宗门一块都给你劈碎了!」
凌云宗宗主被一句「老家伙」气得冒烟,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劈!别的宗不知道,我可知道!你们宗主网恋连长宁剑都被人骗走了!我看他还能拿什么劈!」
他的声音太大,又飞得高,这下会场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坐在我们正对面的无情宗宗主突然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
温叙白气得耳朵都红了。
拔出身旁弟子的佩剑抬手便往天上一劈。
结界晃了晃,一丝缝隙都没有。
凌云宗宗主轻蔑地看过来:
「别白费力气了,乖乖等死吧,等你们都死了,以后我凌云宗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宗。」
他的话还没说完,阵法内便开始渗出丝丝黑雾,其中我们所处的位置气息最浓。
待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后,黑雾中竟然开始涌出魔族的身影。
不是?有没有搞错?
早知道就不贪图那点外派的灵石了!
现在好了,整个小命都得搭进去了!
14
温叙白将我和剑宗弟子们护在了身后。
神色很是凝重。
「这魔气会逐渐侵蚀我们的灵力,越往后拖,越对我们不利。」
他一手击退左手边的魔兽,另一只手又立刻握剑迎上前方魔将的长枪。
可惜,这佩剑虽也是上品,却没能敌过那泛着丝丝魔气的长枪。
剑折了,那长枪便直直擦着温叙白的胸膛过去了。
温叙白护着我们,他不能躲,便硬生生地接下了魔族一击又一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身上下都已经布满了血痕。
打着打着,无情宗的人不知道何时躲了过来。
无情宗宗主冲温叙白微点了点头,也加入了战局。
两宗弟子站在他们身后,也在尽力替他们分担些魔族小将。
但是,局势仍然不容乐观。
阵法里的魔族越来越多,各宗门能战斗的修士却越来越少。
温叙白抬手用手背擦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紧抿着唇。
「不能再拖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似乎装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释然,有难过,也有不舍……
我被他看得一愣,不知为何眼里有些泛酸。
还没等我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叙白便又转过头冲一旁的无情宗宗主交代道:
「待会儿我会破开结界,到时候请你护送我宗弟子,还有阿瞒回剑宗。」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剑宗弟子连忙出声阻止。
他们绕来绕去,我没听明白。
「刚刚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结界不是破不开吗?现在怎么又行了?」
站在我旁边的弟子红着眼,神色痛苦:
「剑宗古籍里有一种境界叫人剑合一,其他宗以为是剑宗吹嘘自己的手段,但其实宗主早就达到了这个境界。如果宗主在此境界下全力一击,单是依靠肉体便能破了这阵法。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到。
「只是修为会从此倒退,寿命也会随修为大减,不出百年,必定、必定……」
15
周遭的剑宗弟子都跟着一起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就连站在我们身旁的无情宗弟子竟也有些眼眶泛红。
温叙白是想牺牲自己,给所有人一条生路。
「都先别哭了!」
我被这群男人哭得心烦。
「哭哭哭,再哭福气都要被你们哭散了。」
我怕温叙白做傻事,趁着无情宗宗主挡住前面攻势的时机,连忙把他拉了过来。
我:「你听着!我有重要的事问你!」
温叙白:「喜欢。」
我:「哈?什么东西,我还没问你!」
温叙白:「我喜欢你。」
我被温叙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炸懵了。
「你神经病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夫人不要了吗!」
我耳尖滚烫,忍不住破口大骂。
温叙白一一接下,只是冲我有些抱歉地笑笑:
「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突然就开始立flag。
「放屁!」我大声打断了他。
「我问你,如果你的本命剑还在的话,你能劈开这结界吗?」
「用本命剑劈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整那个什么人剑合一,继续好好活着了!「
我很焦躁。
而对面的温叙白却还是一副自若的模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完,蓦地有些傻气地冲我笑了笑:
「应该能吧。」
16
我松了口气。
随后,赶紧跟温叙白要保证。
「先说好,我是个好人。」
「其次,看在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天炒饭、现在又被你连累的份上,不论我做过什么,你都不能送我去修真法庭!」
温叙白不解:「我为什么要送阿瞒去修真法庭?」
我:「你先别问为什么!先答应我!」
温叙白:「……好。」
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我深吸了口气,拿出了那装着温叙白五万私房的储物袋。
临走前我怕藏在床下的长宁剑被打扫的弟子发现,便偷偷把剑放进了储物袋里。
现在看来……
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让站在我周围的剑宗弟子们都稍稍让开。
随后白光一闪。
长宁剑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了。
「这这这这这!」
「长长长长长!」
「剑剑剑剑剑剑剑!」
剑宗弟子们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个个化身尖叫鸡。
我低着头,有些心虚又忐忑地把剑递给温叙白:
「喏,你的剑。」
刹那间,耳边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温叙白带着些得意,又带着些愉悦的轻快嗓音:
「谢谢夫人!」
17
一剑。
就那么一剑。
很快的,这阵法结界「哐」一下就碎了。
各宗弟子都欢呼了起来。
「剑宗牛掰!」
「感谢剑宗救我狗命!」
「快摇人快摇人!别让这群魔族宵小跑了!」
「兄弟们冲!一起把这垃圾凌云宗冲爆!」
「……」
剑宗的弟子也很激动。
但是激动之上又弥漫着一股可疑的寂静。
被他们一个个拿大眼珠子盯着,
我有些尴尬。
温叙白倒还是一如往常,还「嘿嘿」笑着问我:
「阿瞒,我厉害吗?」
站他旁边的弟子捅了捅他的胳膊:
「宗主!你清醒一点啊!她是那个诈、诈、诈……」
那弟子刚说了个「诈」字,便被温叙白一个眼神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看温叙白的神色,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的那个网恋对象了。」
我无端端有些生气。
那我这段时间岂不是一直在被他当猴耍!
「阿瞒!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温叙白看我生气,连忙给我解释:
「其实当时被你删了之后,我就找包送达的寄件员查过你的寄件信息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用真实身份见我,所以才想了个馊主意,让你先陪在我身边,多了解了解我。」
「或许等你发现我这个人还不错,就会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
他说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我掉头就走,又把他扔下一样。
我细细回忆了一番。
难怪当时他让我跟他假装道侣,我问他宗主夫人会不会生气,他敢那么笃定地说不会。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亏我还以为他温叙白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单纯小奶狗,结果是个芝麻馅的黑心老男人!
18
「为了骗我把剑拿出来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被气得开始胡言乱语:
「你先装模作样地演一出生离死别的大戏博我同情。」
「又跟我深情表明心意乱我神智!」
「现在好了,我被你骗得迷迷糊糊地自投罗网了,你开心了!」
我越说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温叙白!他们说我是诈骗犯,我看你也不遑多让!你更过分!你骗人感情!」
「我不是!我没有!」
温叙白手忙脚乱地跟我解释: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你把长宁剑还回来!既然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你的!只有你再次送给我,绝对没有什么你还给我的说法!」
「至于跟你表明心意,你就当我凡间话本看多了,所以关键时刻想耍耍帅……」
温叙白的脸上难得有些窘迫:
「我以为在那种场景下你会觉得很心动的。」
我:「……」
他想的没错,那一刹那我的心脏确实跳动得不像自己的。
但我是不会承认的!
「哼,反正现在剑也还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就两清了!咱们各走各道!」
我拔腿就要走。
温叙白急了:「不行!你不准走!」
我回头瞪他。
咋的,还要强制爱啊!
温叙白撇了撇嘴:
「我的私房钱管账长老都给你了,你要是走了,我连一顿炒饭也吃不上了。」
他色厉内荏地威胁我。
「你要想走!就必须把我也带上!」
我:「……」
「噗!」
我终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神经啊你!」
番外
1
剑宗宗主结契那天,给各宗都发了请柬。
无情宗的请柬最多。
其中,光无情宗宗主一人,就足足收到了九十九封。
无情宗宗主:……
他是不是有病啊!
2
宗主大婚,剑宗两千年难得一见的喜事,自然要大办。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极其奢华。
剑宗要为自己正名。
他们不穷!
但,效果好像并不佳。
喜宴上,各宗弟子交头接耳:
「他们后面几千年的日子不过了?」
「打肿脸充胖子,这是何必呢……」
「不会还要靠他们宗主夫人卖炒饭来贴补宗门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
不知怎么,我卖炒饭贴补剑宗这个谣言越传越远,越传越真。
温叙白发现后都快气疯了。
「夫人!他们居然说我是吃软饭的!」
「好伤心,好难过,要夫人亲亲才吃得下去饭……」
我:「……」
那你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