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结痂后，姐姐一挨过来，我就把胳膊藏到身后。
她问我疼不疼，我摇头，又赶紧坐到家庭教师林音身边。
林老师教我们认字，我把小凳子挪得紧紧的，裙边压在她的椅子腿下面。
姐姐坐在另一边，没有叫我过去。
我偷偷看她，她正在描红，把一个字描出了格子。
她也抬头看我，我马上低下头，怕她问我为什么躲。
下课后，我发现兔子头上多了一顶粉色的小皇冠。
姐姐把结打在兔子耳朵后面，还特意留了很长的绳子。
“不会掉了。”
我摸摸那颗透明珠子，小声说谢谢。
姐姐伸手要摸兔子，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她的手停住，我脸上热起来，又把兔子递过去。
“你可以摸。”
妈妈正好看见，笑着说要给我们拍一张照片。
她让我们先去整理花房，把喜欢的丝带和蝴蝶结挑出来。
“等拍照的时候，兔子也放在你们中间。”
我很想让兔子出现在照片里，就跟着姐姐去了花房。
爸爸在隔壁接电话，妈妈站在门边替我们挑花盆。
姐姐拉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
“岁岁，这个粉色蝴蝶结给你。”
我蹲下去，伸手想把它拿出来，指尖却突然疼了起来。
我吓得赶紧往外抽手，姐姐的两只手却推上了抽屉。
“等一下！”
砰的一声，我的指尖卡在了边缘。
我尖叫着往后缩，指甲下面很快冒出了血。
姐姐松开抽屉，我把手抽出来，疼得不停甩手，眼泪落在手背上。
爸爸冲进来，一把抱起我就往水池走。
“手给爸爸，别攥着。”
姐姐站在原地也哭了。
“我以为她拿出来了。”
我抓住爸爸的衣领，急得说话都断了。
“她推得好快！”
爸爸托着我的伤指，把我抱到水池边，打开凉水轻轻冲洗。
水碰上去，我哭着往他怀里躲。
妈妈站在旁边看我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哭得发抖的姐姐。
“你们拿东西要说清楚，下次小心一点。”
我听见下次，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小心？”
“我已经很小心了，我都不坐姐姐旁边了！”
妈妈擦水的手顿住。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一点也没有了。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躲姐姐？”
我点头，又害怕地点了一半就停下来。
妈妈蹲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记得小姨家的弟弟程乐吗，妹妹出生后，他把自己的手挠破，非要小姨抱。”
我记得，我还给程乐贴过一张小熊贴纸。
可他的手和我的手疼得不一样。
“我没有挠自己。”
妈妈看着我湿透的脸，无视了我的解释。
“你是不是也觉得，姐姐回来以后，妈妈抱你少了？”
我嘴巴张了张，眼泪掉得更快。
我想让妈妈抱我，可我不想夹自己的手。
“我没有故意弄疼。”
“姐姐给兔子做皇冠，你还躲着她，她一碰你，你就喊疼。”
妈妈说完，我连哭声都停了一下。
爸爸把毛巾裹在我的手上，抱着我往外走。
“先别说了，去医院。”
医生处理了我指甲下面的淤血，又把伤指包好。
我疼得满头是汗，爸爸一直握着我另一只手。
回家以后，姐姐站在床边，小声跟我道歉。
“岁岁，我下次会记得等你拿完再关的，对不起。”
我把包好的手指藏进被子，点了点头，却不敢让她坐过来。
妈妈把她带走后，我拉住了爸爸的袖口。
“爸爸，我真的没有说谎。”
他看着我，认真点头。
“爸爸相信你，会帮你弄清楚。”
他替我掖好被角，又站起来往外走。
我赶紧喊他。
“爸爸，今天的故事呢？”
“爸爸先去做件事，很快回来。”
门关上以后，我把兔子压在胸口，等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妈妈哄姐姐睡觉的声音，我没敢再喊。
我把被子拉过鼻尖，一个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