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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3:59:22

失忆时我正被送入洞房。

忘了与我成亲的人是宋风竹。

趁众人离开后,翻墙逃去了曾经用来安置宋风竹的院子。

“听说娶我的人并非萧远陌,那挺没意思的。”

“还不如与你在这偷偷摸摸的刺激。”

宋风竹匆忙赶来,问我是不是后悔了。

我连连点头。

“自然后悔。”

“什么下贱的东西也配娶我?”

“没点自知之明。”

“我迟早得弄死他!”

01

宋风竹请了大夫给我看了看。

说是我不慎跌扑后恶血留于脑府,瘀阻了清窍,故失了记忆。

开一剂方子活血化瘀,一个月后便可恢复记忆。

我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不必。”

“没了记忆,我就当这亲没成过,不算数。”

说着,又勾唇去轻抚宋风竹的面颊。

“日后我就隐姓埋名的与你在这厮混。”

“当一双见不得人的野鸳鸯,如何?”

宋风竹眸色沉静的看着我,竟摇头。

“不如何。”

“林姑娘请自重。”

我娇笑着往他身上靠,并不当一回事。

一个被我养着的替身,又哪来的资格说拒绝?

可没成想宋风竹还真就侧身躲了躲。

衣袖翻飞,我这才发现他穿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面色不由滞了滞。

“今日你也成亲?”

“可经过我同意了?”

宋风竹垂眸,姿态一如既往的乖顺。

“圣上亲赐的婚。”

“你失忆前也是同意的。”

02

我如遭雷劈。

好好养着的替身怎么就被放生了?

我能有这么好心?

为了弄清楚原因,我最终还是接受了喝药。

但恢复记忆还需一个月。

我借口说怕在这期间失手杀了与我成亲之人,赖在院子里不肯走。

还天天使唤他去打听敢娶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日。

宋风竹说那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我面露不屑:

“书呆子一个。”

“一听就很无趣无聊。”

第二日。

宋风竹说那人脾气温顺,从不与人发生争执,也不会在家中与妻子大小声。

我恶言恶语:

“说白了不就是窝囊!”

“我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窝囊废!”

第三日。

宋风竹说那人曾立下誓言绝不会纳妾……

我彻底失了耐心。

抬手扫掉桌上的书卷笔墨。

“不纳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在自诩什么深情?”

“这种人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宋风竹静静看着我发火。

等我发泄够了,才淡声开口:

“我知道。”

“你喜欢风流成性,朝三暮四的。”

“最好平日里对你忽远忽近,让你捉摸不透又抓不住,才一颗心都贴了上去。”

我皱眉。

刚想说我凭什么要喜欢这么一根烂黄瓜。

就又听宋风竹说:

“特别是姓萧,名远陌的。”

03

替身替身。

既是替身,自然也要有正主。

萧远陌就是那个正主。

我不过一顿。

就逗猫似的,笑着去挠宋风竹的下巴。

“真聪明。”

宋风竹像是没说够,继续喃喃自语:

“若是萧远陌与你成亲,什么才学、秉性、纳妾有无,你皆不会在意。”

“是与不是?”

“并非与你成亲的人不够好,而是人本身就不对。”

我隐隐有些反胃。

捻了颗熏制而成的乌梅压了压,含糊的胡乱应了两声。

“当初你愿资助我,也是因我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可你如今已经成亲,也该注意跟外男保持距离,为夫守贞。”

这些话实在是不中听。

让我又想起宋风竹侧身躲我的那一下。

“我为夫守贞,所以你也要为妻守贞?”

“怪哉,你也失忆了?”

“我们不是早就无媒苟合了数次,又哪里来的贞洁要守?”

宋风竹也不恼,平心静气的说:

“成亲前与成亲后终究是不同的。”

“我妻甚美,我自是珍之,爱之。”

“此前种种,也都是过往烟云,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我瞬间沉了脸。

几乎是克制不住心中的隐怒。

04

文化人说话就是委婉。

说白了不就是要把我当个屁放了!

他宋风竹吃我的喝我的。

上京赶考花的每一文钱都是我出。

现在小有成就娶了妻,就想把我给远远甩了。

他想得倒美。

“债还完了吗你就放下!”

我语气尖酸。

掏出珠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

“一次侍寝我算你五两,给你算个整数,两千五百两。”

“而此前我送你一个红丝砚就要三千两。”

“更不要说还有上好的紫毫笔与澄心堂纸……”

“你仔细算算,现在还欠我多少?”

照这样算下去,宋风竹这辈子都甭想还清。

后者却是眉头都不曾动一下,面不改色的应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还便是。”

我抄起茶盏朝他砸了过去。

胸脯剧烈地起起伏伏,满心愤怒。

也真切的意识到,宋风竹真的是能耐了。

近万两堆出来,好像都不当一回事。

按理说,当初我与宋风竹是各取所需。

我把人睡了几年,现在还能零存整取该高兴才对。

可只要看见宋风竹这副要与我两清的架势,我心里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半晌,我看着湿了肩头仍站在原地的宋风竹,幽幽问道:

“要不,你去与你夫人和离?”

养了这么久,我早就将宋风竹看作是我的所有物。

肉体与心都该属于我。

又怎么能让外人给沾染玷污了。

宋风竹头一回在我面前冷了脸,义正辞严的道:

“婚姻不是儿戏。”

“我妻也并无过失,我又岂能随随便便提和离?”

我凉凉一笑。

“行。”

“那你就慢慢还债。”

虽是说了让宋风竹还债,我却不允许他将我送去的东西原路退回,也不允许他离开我半步。

宋风竹没了办法。

只能每日写一幅字绘一幅画。

规整的楷书,狂野的草书,如真似幻的水墨画。

随便拿去一家书肆都能开价数几十两。

而我将轻飘飘的纸张往杆秤上一放,仔仔细细的掂量。

“勉强算你五十文。”

宋风竹深深看了我一眼。

当晚,他用木头雕刻出一只狸奴。

毛发根根分明,表情似怒似嗔,憨态可掬,真真是可爱极了。

我一瞧见就挪不开眼,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却也还不忘奸商本质。

“重量是有了,但毕竟是木头做的,只能算一两。”

宋风竹轻笑。

“它与我夫人很像。”

手里的东西一下就发了烫。

我听明白了。

宋风竹做这东西出来是为了送给夫人的,而不是用来抵债。

抵债的是胡写乱画。

送给夫人的就细细雕琢。

真是好一个区别对待!

05

我摘下头上的梅花金簪。

摔在宋风竹面前。

“送给女孩子的东西得贵重又漂亮,一块木头算什么好东西。”

“你拿我这金簪送去吧。”

说完,我攥着木头就走了。

手越握越紧,直至硌得发疼。

我回到屋里,心口像是堵了个什么东西,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这都算个什么事。

我难道还得栽宋风竹身上了不成?

去了南风馆。

将里边的头牌都点了个遍。

这个太丑,那个太俗。

不会书画,亦不会雕刻木头。

不丑不俗,会书画又会雕刻木头的,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头牌就笑道:

“娘子莫不是带名带姓的来找人的?那可就未必能找得着了。”

我逃似的从里边跑出来。

心口慌乱地怦怦直跳。

天菩萨呐。

我怕是真要栽宋风竹身上了。

06

失魂落魄的回了小院。

我不再日日提起债款,也不再强逼宋风竹对我寸步不离。

只偶尔神情恍惚的望着他发呆。

这日。

宋风竹披着一袭薄纱,在我面前晃悠来,晃悠去。

我眉头紧锁。

强压着心底蠢蠢欲动的兽性。

这八块薄纱好白……啊,不是,这条薄纱好长……啊,又不是……

“伤风败俗!”

我努力板起脸,正义批判道:“不知廉耻,不守夫道!”

宋风竹拢了拢领口。

“我穿给我夫人看的。”

“林姑娘若是看不惯,不看便是。”

酸水一下将我给淹没了。

这玩法连我都没享受到。

不是想不到,而是考虑到文人的某些思想迂腐,怕对方觉得折辱。

偷偷买了也只能藏着压箱底。

这么些年都还只是几个常规的姿势。

“夫人悄悄买了藏起来,但我一看便知是我的尺寸,是送给我的。”

“记得我的尺寸,又给我送礼。”

“林姑娘,你说我夫人是不是很爱我?”

我低头,咬牙说是。

宋风竹又问:

“既是只记得我的尺寸,又只给我送礼。”

“那你说,她是不是也只爱我?”

我再度咬牙:

“是。”

“天上地下,非我不可?”

终是无可忍耐,我双目近乎喷火。

“啊是是是,你夫人爱极了你,也只爱你。”

“虽然你们刚成亲不过几日,但你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恩爱两不疑总行了吧!”

倒也不用刻意在我面前秀恩爱。

戳我的心!

07

宋风竹低低笑了起来。

眉梢都带着几分愉悦。

舒展放松的五官显得愈发清俊出尘。

可我只要一想到他是因夫人爱他才如此高兴的,就觉得他这一副嘴脸实在是憎恶的很。

“你夫人还给你送了什么礼?又是如何爱你的?你说,你尽管说。”

“我听着就是。”

不管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是为了掐灭我的妄想。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如何恩爱。

宋风竹还真就给我大秀特秀了起来。

先是说起他与夫人的往事。

他如何对夫人一见钟情,夫人对他又是如何处处宠爱。

接着摆出一件件定情信物。

从一根毛笔,一张纸,到一块玉佩,一把扇子……

每摆出一件,他就要问我一句好不好,夫人是不是只爱他。

我能说什么?

这一件件一样样,哪件不精细?哪样不贵重?

又有哪些个不是饱含爱意之人才愿意花费大功夫搜罗来送人的?

只能答,都好,定是只爱你。

每答一句,胸口就沉重一分。

渐渐的,我呼吸愈发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无法承受的从屋内跑了出去。

大口喘息。

太狠了,宋风竹。

我只是起了那么一点念头。

甚至没敢立时行动。

他就以这样手起刀落,近乎剖心的方式彻底将我的念头斩断。

仿佛在厉声警告我。

我与他此生绝无可能,休要纠缠。

08

不敢再回去。

怕自己心中的妄想会变成痴念,然后害人伤己。

如鬼魅似的四处游荡。

荡着荡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牌匾

——林宅。

巧了不是,回家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非我那好父亲与嫡母天天琢磨着要牺牲我的姻缘去换资源博利益,纵使我败坏自己的名声,假装痴恋嫡姐的未婚夫萧远陌都挡不住。

我与宋风竹又怎会生生错过!

我不痛快,他们又凭什么痛快!

哐当——

一声踹开大门。

我跑到前厅,见了名贵的摆件就砸,见了桌子就掀,非要学孙悟空大闹一场天宫。

等众人赶来。

前厅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名贵家具、摆件、挂画无一得以存活。

嫡母和孽父捂着胸口就痛苦的呼哧呼哧喘气。

“孽,孽障!”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梨花木椅上,悠哉悠哉的品了口茶香。

言笑晏晏:

“父亲母亲怎这般惊讶,虽是推迟了些,可我是照例回门啊。”

“这是我给你们的回门大礼。”

他们气急不已。

张口就想说什么不孝不德,枉为人妇的话。

我嘘的一声,示意他们先闭麦。

接着提醒道:“既为人妇,自然是要出嫁从夫。”

“即便是我有什么不孝不德的地方,也轮不到你们来惩戒我了。”

这话一出。

意识到还真就拿我无可奈何的父亲嫡母,两眼一翻就给气晕了过去。

嫡姐尖叫一声跳了出来。

先是骂我不可理喻。

随后又哈哈大笑,满脸嘲讽:

“你不就是出嫁不顺心,所以才回来拿我们撒气。”

“与不爱的人同床共枕的滋味如何?”

“是不是满心痛苦,觉得生不如死?”

“可惜你们是圣上亲赐,这辈子都不能和离。”

“哈哈哈哈林宣娇,你就是个此生不得所爱的可怜虫!”

“真是可笑!”

我脑袋嗡的一声轰鸣。

心底那点苟延残喘的念头在此刻彻底化成了灰烬。

原来我的姻缘也是圣上亲赐。

真真是唯有一死才能摆脱。

我粗鲁的抓住嫡姐后脑勺的头发,狠狠地将其摁进了水缸里。

09

宋风竹赶来的及时。

嫡姐未死。

还有力气说些什么“你就算是弄死我,萧远陌也只会爱我”的胡话。

宋风竹给我擦拭手的动作僵了僵。

他眸色复杂。

满是哀伤与怨。

“不能跟萧远陌成亲,就让你这么不痛快?”

我心里确实是不痛快。

恶语脱口而出:

“我管他去死!”

宋风竹一下就沉默了。

直至将我带出林府。

给我买了爱吃的枣泥酥,才又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与人闹别扭了?”

我无声冷哼。

若非在意,我又怎会与人闹别扭。

此生除了你宋风竹,又有谁值得我闹别扭?

你无知无觉,倒是落了个清净。

“没有。”

梗着脖子。

眼泪却没出息的大颗大颗滚落,烫得地面都滋啦作响。

心底的委屈也一下就开了闸。

我将脸砸进宋风竹怀里,呜呜咽咽的:

“王八蛋,贱人。”

“她说我是此生不得所爱的可怜虫。”

“呜呜呜凭什么!”

宋风竹的手抬起了好一会儿。

随着一声叹息,才轻轻的落到我的背上。

“你不可怜。”

“我帮你想法子。”

我破涕为笑。

只当宋风竹这话是随口安慰我的。

圣上亲赐的姻缘。

除非圣上口谕或下旨,否则不得和离。

宋风竹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纵是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又如何能杠得过皇权?

10

“我不要你想什么好法子。”

我往他手心塞了一沓的银票,心死而平静的道:

“我要你帮我寻一味无色无味的毒。”

毒死那敢与我成亲的贱人!

“事成之后,我们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宋风竹眸色莫名发沉。

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好。”

文人的圈子也果真强大。

不过两日,宋风竹就将毒交到我手中。

我急不可耐的打算今晚就行事。

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了状元郎的家宅在哪儿。

只能又临时找乞儿打听。

还被迫听到了一连串对状元郎的赞誉之词。

什么文采斐然,出口成章。

谦逊有礼,就算是对乞儿也态度温和。

最最重要的是,他貌比潘安,长得比探花郎还要好。

我冷漠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长得再俊,他今晚也得死!

乞儿误以为我是不信,急急的就伸手指了一道背影。

“你看啊,你快看。”

“就是他,他就是状元郎,你看一眼就会知道我绝对没有撒谎。”

我下意识的朝那边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朝夕相处之人就算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出来,更何况一个背影。

那分明就是宋风竹!

“看呆了吧,我就说状元郎长得好。”

乞儿得意的摇头晃脑。

我强忍心中的激荡,掏出几块糕点递了过去。

“他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对!”

“是否已经娶妻?”

“你想嫁他?晚咯!状元郎十日前就成了亲,还是圣上亲下的旨意。”

对上了。

通通都对上了。

与我成亲的人,竟然就是宋风竹。

实乃柳暗花明又一村!

11

我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又怕被人当成了什么女疯子,就只能强忍心中的狂喜。

面容有些扭曲的疾步走到状元宅前。

恰好听见里边传出宋风竹的声音:

“夫人今晚许是会回来。”

“她若是要给我送什么吃食,你就直接端去书房。”

“我身体不适。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都与夫人无关。”

犹如一盆冷水泼到了脸上。

我心底的喜悦一瞬间被凉意覆盖。

有些迟钝的想起,毒是宋风竹亲自寻来的。

也就是说,他早知我要给他下毒。

却无半点阻拦,还坦然赴死。

甚至贴心的提前为我脱罪……

一团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

娶我林宣娇,难道就这么让他无法忍受,感到窒息,宁可去死——?!

12

“林姑娘怎么还不去办事?”

清风朗月一样的郎君走过来。

我偏开头,不愿看他。

那日我终究是不敢冲出去当面质问,之后也一直躲着不肯见人。

宋风竹等了一日,两日。

见迟迟未死,便耐不住来问人了。

我掀唇讥诮:“劝为人妻者毒死自己的夫君,可不是君子所为。”

宋风竹默了默。

随后叹道:

“林姑娘心善。”

“若是下不去手,我也可以代劳。”

我不由惨淡一笑。

心头的委屈怨愤险些冲出口齿。

可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无力的摆了摆手,胡乱诌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毒丢了,算了。”

13

我打定主意要跟宋风竹耗到底。

反正他们的姻缘是圣上亲赐。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也甭管耗来耗去,耗到最后会成什么东西。

可我万万没想到。

宋风竹好似一日都忍受不了了。

翌日一早。

他就又给我递过来一包毒。

“所幸这东西并不难得。”

“上回我托人买的也比较多。”

是因为生怕自己死不成吗?

我气得手脚发抖。

闭了闭眼,将毒夺到手中就扔进了水缸。

宋风竹在原地顿了顿。

就又从袖口掏出来一包。

“我还有。”

他垂眸浅笑,又提起:

“你实在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

“不必勉强和委屈自己。”

说着说着,仿佛还把自个给说性情了。

自顾自的点头。

“也是,何必脏了你的手呢。”

随即转身便要走。

看这架势,怕是一回去就要躲起来服毒了。

我终是被逼到了极致。

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你就非得去死?!”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的道理,

君子不为苟存,不为苟亡的道理,

你是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宋风竹呆愣愣的抬头。

神色愕然。

“你怎么……”

我湿淋淋的眸子瞪他。

“新科状元郎,风度翩翩貌比潘安,街上随便一个乞儿都清楚。”

“你是当我聋了?还是眼瞎?”

呼吸变得促乱。

宋风竹莫名有些紧张的坐下来。

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那你之前怎么要这毒……”

“我如何知与我成亲的人是你?”

“现在知道是我,就不毒了?”

宋风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带着某种希冀,声音又轻又低的:

“这是为何?”

“娇娘说与我听听,可好?”

我继续瞪他,不肯开口。

说什么说。

我怎么知道我的爱,我的情意,于你而言是不是枷锁,是不是巨石。

会不会哪天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

就又要寻死。

我也还未恶毒到,觉得人不爱我,就要他去死的程度。

相敬如宾的过,不也是一生。

终是相顾无言。

宋风竹的肩慢慢垮了下来。

勉强扯了扯嘴角:

“也很好了。”

“不管怎样,我们都已成亲。”

14

认命。

这俩字就是我与宋风竹的现状。

爱不敢爱,恨也恨不起来。

相处时也没了从前的自在,我更是半点都不敢刺激他,主动提出了分房睡。

宋风竹眼神灰蒙蒙的。

一副死志还存的样子。

我心惊肉跳的想,难道是离得不够远?

是见都见不得我了?

我劝他看开点。

他反问我:“是我这张脸憔悴了,不像了?”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怨我之前拿他当替身呢?

“对不住。”

想死者为大,我果断道歉:

“先前都是我不对。”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你当替身。”

“早知今日,当初我见了你就应该掉头就走。”

宋风竹身形一晃。

这些时日消瘦了许多的身躯,竟呈现出摇摇欲坠之兆。

我瞬间惊慌失色。

欲扶不敢扶的围着他转圈圈。

“你你你!你何至于此!”

“我们就当跟从前一样不行吗?”

“我待你也不算很差啊!”

宋风竹笑容苦涩。

“跟从前一样?”

好似非常难以接受的样子。

可最终,他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也好。”

……

不知是谁先主动,我们亲到了一块儿。

宋风竹动作变得急躁了许多。

也没了以前的温情款款。

偶尔力道大得我觉得很疼。

可我一喊。

他就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

用比我还红的眼眶,说:

“我也疼。”

“疼得快死了。”

我顿时如鲠在喉,心下愤恨不已。

与我……

难道就这般痛苦?

想着索性推开他算了,不必如此折磨他。

却又不太舍得。

干脆就闭上了眼,不去看。

“娇娘唤我的名字。”

薄薄的眼皮被亲了亲。

宋风竹突然变得话很多。

“娇娘在想谁?”

“娇娘爱我又有几分?”

我死咬着唇,不敢泄露出一点心思。

可宋风竹像是还是猜到了。

最后喃喃道:

“娇娘爱我。”

心尖不由的就一酸。

宋风竹当真是很好的一男子。

知道了我的心思,竟然也肯这么委曲求全的成全我。

15

纵使是同床异梦。

醒后第一眼就看见心仪之人的俊脸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我抬手。

细细描绘着宋风竹的五官。

只觉得这眉眼长得好,鼻子也长得好。

薄薄的嘴唇更是长得极好。

真是无一处是不符合我心意的。

下一瞬,宋风竹就睁开了眼。

“如果没有这张脸,娇娘还会与我成亲吗?”

我握紧了拳头。

气得直咬牙。

就算你宋风竹不愿意要我这颗心,也不必将我的情意想得如此肤浅。

我又岂是因为一张脸才爱人。

这世间俊俏的男子也并非只有你一个。

是因为我爱你,才觉得你最为俊俏,无人能与你相比。

“娇娘莫气。”

宋风竹亲了亲我的拳头,“我说笑来着的。”

我并未被他这番解释敷衍过去。

只觉得宋风竹怕是深深盼着我对他的爱意是肤浅的。

这样一来,随着他容颜老去或是我碰见了更俊俏的郎君,对他的爱意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他也就不必再日日强逼自己,与我演一对恩爱夫妻。

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

我也不愿用宋风竹的痛苦郁结,换一响贪欢。

便不再与他行夫妻之事。

偶尔宋风竹主动暗示,我亦坚定拒绝:

“不必!”

“你只管吃好喝好。”

“不用管我。”

可宋风竹还是一天天憔悴了下去。

脸色越来越白,身形越来越单薄。

在这日我终于看不下去,狠下心,决定搬出去另住时。

“噗——”

宋风竹一口血喷了出来。

16

“!”

我不知我是如何将宋风竹扶上床榻。

又是如何去请来的大夫。

脑子痴了,傻了。

一切都在凭本能做事。

直到大夫给宋风竹把脉后,叹声道:

“不算严重。”

“但气机郁滞,心中块垒不舒,时日一长,必伤其心脾。”

“此次便是因心郁多日又一时气急攻心……”

我才仿若从地府回到了人间。

哭着去捂宋风竹即便是在昏迷中,都还源源不断的往外溢,刺目的鲜血。

“对不起。”

“我错了。”

我早该走。

不该心存侥幸,拖到了现在。

抑郁症。

我竟将他逼迫至此!

送走了大夫,打扫了屋子。

给宋风竹擦干净脸。

我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状元宅。

“欸?状元夫人!”

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就有个大娘追上来将我叫住。

我已无半点心力应对。

丧丧的摇头摆手。

“我不是,不是。”

状元郎不愿要我这一夫人。

大娘厚着脸皮继续笑道:

“你怎会不是?”

“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刚从状元宅走出来哩。”

“况且那日状元打马御街前,圣上见状元这般年轻,便问他要什么赏赐。”

“他说,他有一心仪之人,求圣上为你们赐婚,他日纵使是你变心了也不能与他和离。”

“都说人生两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圣上有意要让状元郎双喜临门,便一口应下,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作为娉礼。”

“那一堆的赏赐之物跟在打马御街的队伍后面,简直是风光极了。”

“我们闲聊时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状元郎迷成这样,便都去围观过你……”

我心魂俱震,颤抖着抬眼。

语无伦次:

“我,他……我们成亲,是他主动求圣上赐的婚?”

“是哩。”

“那他为何,为何……”

不对。

这当中必定是有我不知情的事。

我要回去找他问个明白!

17

刚想转身。

大娘就再次将我拦下。

往我怀里塞了一套笔墨。

“我找你也不为别的。”

“就想为我儿求一幅状元墨宝,盼他能沾一两分状元郎的福气,今后也能金榜题名。”

我连连点头。

只道慈母爱子之心令人动容,状元郎也定不会拒绝。

大娘便笑得开怀。

将我往后一推。

“你和状元郎都是顶顶好的人,有什么矛盾当坐下来好好说才是,怎可一走了之?”

我一回头。

就见宋风竹扶着墙追了出来。

“你不要我了。”

攥着我的衣袖,神色凄凄惶惶。

“我都这般委屈自己。”

“不计较你心里在想谁,亦不问你可曾真心爱我。”

“结果你还是要走。”

“你不要我,我终究不是他。”

“所以你不肯要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气他一副软脚虾的样子还要往外乱跑。

将他带回了屋。

急急的问:

“我们成亲是不是你主动求圣上赐的婚?”

宋风竹的手落了下来。

表情灰败。

“是。”

“你这是怨我?”

我怨你什么啊!

我高兴疯了都还来不及!

大笑着在屋内直拍手,转圈圈。

又问:

“那你日日与我相对,干嘛总是一副苦闷郁结的样子?”

“我们才成亲多久,难道你就后悔了?!”

宋风竹怨怨的望着我。

随即凄楚一笑。

“后悔?”

“我怎会后悔,你是我日夜所盼,亲口所求,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说出一个悔字。”

“后悔的人明明是你。”

“你一直都只当我是萧远陌的替身……”

犹如榔头当头一棒。

我急声辩驳:

“我那是事出有因。”

“而且我根本没真的把你当替身。”

“你跟萧远陌其实长得也没有特别像!”

宋风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彻底没了。

“是。”

“不像了,所以你不要我了。”

“所以假装失忆。”

“刚成亲就说后悔,说不算数。”

“说我是书呆子,是窝囊废,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见我一时接受不了,就借口让我还债,让我慢慢接受。”

“我哄着你让你说只爱我,你却连一直撒谎骗我都不肯,转身就跑了出去。”

“后来见我始终是不识趣,就想毒死我……”

我捂住了他的嘴。

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这不对!”

慌里慌张的,试图从中找出一条歪曲的线头先捋直了。

“我,我最后没有毒死你对不对?”

“娇娘心善,终是不忍心。”

“不,是我爱你!

我怎么也不会毒死自己所爱之人!“

宋风竹苦笑着摇头。

不信。

我便又说:

“何况我怎么会假装失忆,我是那般心机深重的人吗?我若是悔了就直说悔了。”

“我又哪来的好心顾及旁人的感受?”

“到时你就算不接受,我也是逃了躲起来,让你找不着。”

宋风竹嗓音变得艰涩:

“你对我毕竟是有几分情谊。”

“不忍伤我太深……”

可这话一出,连他自个都不太相信。

我是个很极端的人。

要么爱人爱得深入骨,恨人恨得啖其肉,要么就通通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屁。

什么泛泛之交,几分情谊。

在我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啪”的一下,我双手捧起宋风竹的脸,直视他的双眼。

再接再厉:

“大夫是你亲自找的。”

“也是当着你的面,我被诊断出失忆症。”

“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串通大夫撒谎欺骗你,对不对?”

“而且,你不也说了吗?成亲之事是我亲口同意的。”

“我若是不爱你,又为何要同意?”

宋风竹神情一阵恍惚。

此事是他殿试前一晚。

他斟酌又斟酌,谨慎又谨慎。

最后以一副可进可退的玩笑口吻道出来的:

“若是我有幸中了状元,我就求圣上给我们赐婚,让你当状元夫人,可好?”

“也算是还你这些年资助的恩情。”

娇娘乐得花枝招展。

“好啊好啊,我还没当过状元夫人呢,

那你可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中状元!“

他以为,

娇娘并未当真。

只有对他能成功考中状元的美好祝愿。

是他自己卑劣。

私自将其默认成了娇娘同意了他的求亲。

18

“是我强求。”

“所以我只当你是怨我,故意在成亲当日跑了,还说后悔……”

我恢复了记忆。

微微一笑。

“不。”

“是你正中我下怀。”

从现代穿越到古代,我有着大多数穿越者的通病。

看待古人时总是带着不自知的傲慢。

几条现代烂大街的商业计谋,我赚得盆满钵满。

结果士农工商,商为最末。

身为女子,还外出抛头露面,被老迂腐指着鼻子侮辱痛骂。

更是惹了嫡母嫡姐的眼,借机夺了我的铺子,禁足于偏院。

我试图反抗。

可嫡庶有别,孝道大过天。

她们别说是抢我的铺子了,纵使是要弄死我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本想安分个几年,再另寻出路。

却又意外得知,嫡姐嫉妒我过分貌美的容颜让上门的未婚夫多看了我一眼,便撺掇嫡母将我所嫁非人。

要让我一生都备受磋磨。

恰好嫡母和父亲也都有要拿我去换资源博利益的想法。

“那段时日,我见到的每一个男子都是老的,丑的,心理变态的。”

“仿佛我下半辈子就只能有那样腌臜的归宿,简直是要把我给逼疯了!”

宋风竹紧紧握住我的手。

心中又疼,又是痛恨。

“他们该死!”

“他们当然该死。”

只是当时我的处境身不由己,无暇顾及什么报不报复。

只能拼命寻求一丝生机。

我撕下脸面,

假装爱慕嫡姐的未婚夫成痴,频频做出不要脸的行径,毁了自己的名声。

也果真是嫁不出去了。

能被索取资源换取利益的,怎么着也是有点讲究的人家,又怎会要我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之人?

“再然后,

我本是打算诱以钱财,嫁给一个没几日活头的病痨子,等着当寡妇。“

“结果没成想却是遇见了你……”

宋风竹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眼神期盼。

我没让他失望,咏叹道:

“第一眼只觉得,真是好俊俏的郎君。”

“嫁人当嫁如此。”

而且我与宋风竹极为有缘。

他恰好赶考时钱财全都被劫走了,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当即就决定将他拴在身边。

什么寡妇不寡妇的,又哪里舍得呢?

“可嫡姐看不得我好。”

“她想让我一辈子都受磋磨,就绝不会让我如愿嫁给心仪之人。”

“那又该怎么办?”

我想了个绝佳的主意

——谎称宋风竹是我始终无法得到萧远陌,用来解渴解相思的替身。

至于两人是否相似这件事。

在有了我前言的情况下,外人只会越看越像。就算看着样貌不像,也只会觉得可能是某个神态相似。

此计实在是天衣无缝。

直到我都如愿嫁给宋风竹了,嫡姐看我的眼神也还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讥讽怜悯,无半点阻拦。

宋风竹红了眼眶。

哽咽不已: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19

我埋进他怀里。

也一同喜极而泣。

“我不敢提前跟你表明心意,因为两情相悦的眼神是很不一样的。”

“可我对你的情意埋得也没那么深,

你就感受不到一星半点吗?“

宋风竹泪雨涟涟。

丧气得如同台风天没能及时进门的家犬。

“我的错,我不敢确定……”

同样是受苦受难的倒霉蛋,我又如何忍心苛责他?

怜惜的摸了摸他的俏脸蛋,柔声道:

“没关系。”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严惩那几个害我们直到今日才敢坦诚心意的人。”

“用他们的凄惨下场,抚慰我们以往每一日的痛苦煎熬。”

……

布局了这么多年。

我对搞垮林宅势在必得。

名声臭了之后,为了不让嫡母和父亲觉得我彻底没了价值就胡乱搪塞给一个男人,我主动提出可以当免费力工,帮他们经营家中铺子。

这些年,这些铺子早已日入斗金。

可账没一样是清的。

管账的,进货的,质检的,每一个重要关卡安排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日里他们就因惫懒和贪婪出了不少差错,现在稍一挑拨更是内斗得天翻地覆,完全不顾主家死活。

不过几日,铺子就破产的破产,亏损的亏损。

等嫡母和父亲焦头烂额的接手,就会发现资金链有些转不过来了。

只能卖铺子卖宅院。

等他们憋屈到极致时,再雇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说有能赚翻天的大生意,诱他们跪着,求着,砸锅卖铁的上钩。

最后消失个无影无踪。

彻底将他们的钱财套空。

又在宋风竹的一番运作下,轻而易举的让他们状告无门。

一夜之间如坠地狱不外乎是。

“林宣娇!林宣娇!”

“你不是最会做生意的吗?

只要你把我们家的铺子宅院全都赚回来,我就让远陌哥哥纳你为妾。“

嫡姐满脸惊慌的拉扯着一个歪瓜裂枣找上了门。

我撇过去了一眼。

身后的宋风竹立即紧张的遮住我的眼睛。

我不经捂嘴发笑。

索性就依着这个姿态仰头去亲了亲他。

“我都忘了那人长什么样。”

“现在再看,原来比你丑了千倍万倍。”

“就这,竟然还真的有人相信你们长得相似,世人真是眼瞎。”

来取墨宝的大娘也连连点头。

“确实是眼瞎。”

“你与状元郎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与那人就是黑熊精强掳美娘子,可差远了哩!”

宋风竹这才放松了下来。

抿唇偷偷的笑。

而嫡姐仿若也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间惨白,站也站不稳的委顿在地。

“你——!”

“夜深喽!”

大娘吆喝一声,主动帮忙赶走无关人士,关上了大门。

“我就不打扰状元郎和状元夫人了哈,祝你们百年好合!”

在嫡姐不甘心的怒骂声,大娘的劝说声中。我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辰了。

一个翻身将宋风竹压在了下方。

勾唇挑起他的下巴。

耳鬓厮磨:

“夫君,补一个洞房花烛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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