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咩咩羊呀呀
虚构说明(前言)
本文婴儿录为完全原创虚构神话小说,所有世界观、云墟、守册人、婴灵、云箔录册、梦径等设定,以及文中出现的所有婴灵角色、人间父母、相关情节、对话、缘分故事,全部都是想象力创作,没有现实原型,不对应真实人物、真实事件,也不属于任何宗教典籍、民间正统传说。
文中“宝宝在天上挑选妈妈、灵魂入梦、云墟灵境、灵体告别”这类内容,只是温柔的文学幻想,是用来承载亲子羁绊、离别、和解、陪伴、选择等情感主题的故事外壳,不代表真实的生命轮回、灵魂学说,也不具备任何现实、玄学、宗教层面的真实性。
故事里关于备孕煎熬、失去孩子的遗憾、家庭相处、养育的辛苦与温暖等描写,只是借用人间常见的情绪与困境进行文学加工,请勿把故事设定当成客观事实,也不要以此作为对生命、生育、亲子缘分的现实依据。
本文仅作故事阅读、情感欣赏使用,所有情节均为虚构。
1 云墟守册,小灵初至
我是守册人。
世人偶尔会在梦里听见关于云墟的传闻,只言片语,拼凑成一句温柔的话:宝宝是自己在天上选妈妈的。很少有人知道,这片浮在尘缘之上、不沾人间烟火的云墟,由我看管。
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寒暑,四面八方都是蓬松柔软、像刚晒好的棉絮一样的云。云絮里飘着点点细碎的银星微光,缓缓起落,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云墟正中,平放着那本无边无际的《婴儿录》,也就是小灵们口中的大书。
书页是半透的云箔,轻轻舒展,绵延向云海尽头。每一页上,都浮着人间一对父母的影像、细碎日常,还有藏在心底、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时常想起的心愿、软肋与期盼。这些信息不会主动出声,只有等待奔赴人间的婴灵,才能读懂上面所有的字句与情绪。我的职责,只是守着这本录册,指引小灵们,不催促,不替任何人做选择。
风携着星屑慢慢淌过云墟的时候,远处的云海深处,渐渐浮起一团团柔和的光。
是新来的婴灵。
一团暖金色的小光蹦得最快,滚着云絮一路冲过来,落地凝成小小的婴灵模样,光脚踩在云上,踩出一圈圈软软的波纹。是个男宝灵,小脸圆乎乎的,光晕暖融融裹着他。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使劲挥手。
“阿栀!阿栀你快点跟上!磨磨蹭蹭的,好妈妈都要被别的小灵挑走咯!”
落在后面的一团浅青色微光慢慢飘近,化成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宝灵,名叫阿栀。她小手轻轻抱着一小团云,步子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睫毛轻轻垂着。
“跑太快不好,”阿栀声音软软的,像羽毛拂过云朵,“跑急了,身上的灵光会晃散的。而且,缘分哪有抢来的呀,该是我的妈妈,会等我的。”
“哎呀你总是这么慢吞吞!”暖金色的小灵跑到大叔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又柔软的云箔书页,又扭头朝远处张望,“你看,还有好多小伙伴都过来啦!”
顺着他看过去,一团一团的微光陆续从云海各处涌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女宝灵,手牵着手慢慢飘,一个光晕是蜜桃粉,一个是浅紫。蜜桃粉的小灵歪着头,小声跟同伴嘀咕:“听说人间有好多甜甜的小蛋糕,软软的小裙子,对不对?我好想找一个愿意给我扎小辫子的妈妈。”
浅紫色的小灵轻轻点了点头,又有点忐忑:“可是我听之前先走的小灵说,人间会疼的。降生的时候要穿过很黑很长的通道,妈妈也会很疼。我有点害怕。”
“会疼吗……”蜜桃粉的小灵停下脚步,光晕微微暗了一点,小手攥紧同伴的手,“那,那我们能不能选一个不那么辛苦的妈妈呀?”
另一边,三个男宝灵凑成一小堆,蹲在离录册不远的云堆上叽叽喳喳。
个头稍大一点的那个,晃着小腿:“我想找一个喜欢出去玩的妈妈!可以带我去看山看河,去踩水,捡小石头。”
旁边瘦瘦小小的男宝灵摇摇头:“我不想。我想找一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妈妈,她不用很厉害,只要难过的时候,我可以陪着她就好。”
第三个最调皮,蹦起来撞了撞同伴的肩膀:“你们想法都好无聊!我要挑一个胆子大的妈妈!以后我可以保护她!谁都不能让她掉眼泪!”
“哈哈,就你小小的一团,还保护妈妈?”
“我以后会长大的嘛!等我去到人间,慢慢长高高!”他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身上的金光晃了晃,溅出几粒小星星。
阿栀慢慢走到大书旁边,没有急着去翻书页,只是安静站着听大家说话。暖金色的小灵已经迫不及待,小手扒在云箔上,目光急急地扫过上面浮动的人影。
“哇,你们快来看这个!”他忽然压低声音,招呼附近的伙伴,“这个阿姨,她在心里一直盼着一个小男孩。她会在空闲的时候,去逛玩具店,盯着小汽车模型看很久,还想着以后要带着宝宝去放风筝!”
蜜桃粉的女宝灵闻声凑过去,脑袋靠在书页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开口:“可是这个阿姨,有时候夜里会偷偷哭。她常常担心自己不够好,怕当不好妈妈,怕照顾不好小朋友。”
暖金色的小灵动作一顿,悬在书页上的小手停住了,眼里的光亮淡下去一点。
“她会难过吗?”
“嗯,”阿栀也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一段浮动的心事上,声音轻轻的,“录册不会骗人,上面写着她藏起来的不安。她很想要宝宝,可她也很害怕自己做不到完美。”
调皮的那个男宝灵挤开人群探脑袋:“害怕有什么关系呀?我们可以陪着她!等我去当她的宝宝,我乖乖听话,不让她发愁!”
瘦瘦小小的男宝灵却轻轻摇头:“可是如果她一直不开心,去到她身边,我会不会也跟着难过?我想找一个常常笑着的妈妈。”
“哪有人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呀,”阿栀轻声说,“人间的大人,都会有难过的时候。”
他们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云墟里散开。有的满心期待,一心向往人间的糖果、鲜花、游乐场;有的满心忐忑,害怕黑暗、害怕疼痛、害怕遇见不开心的妈妈;有的已经打定主意,想要去温暖一个孤单的大人。
还有一小团孤零零的、浅灰色光晕的小灵,独自缩在云朵角落,没有上前,安安静静看着热闹的一群伙伴,不说话。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不会惊扰这群小家伙:“怎么不去看看录册?不想挑选你的妈妈吗?”
小小的灵抬眼看我,声音细若蚊蚋:“我怕……没有妈妈想要我。”
喧闹声在这一刻稍稍停顿,离得近的几个小灵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蜜桃粉的女宝灵松开同伴的手,轻轻飘到他身边,伸出软软的小手碰了碰他发暗的光晕:“不会的呀,大树上面有好多好多阿姨,总有一个,在等着我们的。”
“对呀对呀!”暖金色小灵也跑过来,“你跟我们一起翻录册嘛!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挑!”
浅紫色的小灵跟着附和:“就算挑起来很难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选,云墟不赶时间。”
缩在角落的小灵微微动了动,光晕亮了一丝丝。
阿栀望着铺开无尽的《婴儿录》,轻声缓缓开口,像是说给角落里的小灵听,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其实不是宝宝单方面挑选妈妈。录册上写着,妈妈们也在心底,悄悄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是我们,和她们互相在找对方。”
漫天星屑缓缓飘落,落在云箔书页上,落在一群大大小小、光团一样的婴灵身上。
大书静静摊开,无数人间的缘分,还在静静等候被一双小小的灵眸看见。
云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 同阅云册,心事纷纷
云墟没有时间流速,星屑慢悠悠浮沉,落在《婴儿录》绵延无尽的云箔书页上,泛着温润的银辉。
方才那一阵热闹稍稍平息,小家伙们却没有散去,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围着宽大的书页飘来飘去。暖金色的小灵名叫阿烁,他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扒着书页往上飘一点,一会儿又蹲下来,把小脸贴得离浮动的字迹很近。
“阿栀,你快过来!这里还有一个!”阿烁挥着小手招呼,“这个阿姨喜欢养花,阳台摆满月季和小雏菊,她想要一个小姑娘,给她扎蝴蝶结,一起浇花!是不是很适合你?”
阿栀缓步飘过去,浅青色光晕轻轻蹭过云箔,安静地浏览上面浮动的影像与心事。看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很好,可是……”阿栀顿了顿,软声说道,“录册上说,这个阿姨心里想着,女孩子要乖巧文静,不能太调皮。我有时候喜欢追着云里的星子跑,我怕我达不到她心里想的样子。”
蜜桃粉光晕的小灵叫桃桃,她正和浅紫的小灵紫米挨在一起,两个人头碰头挤在另一处书页前。桃桃听完阿栀的话,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看中一个阿姨,她喜欢画画,会给宝宝画小绘本。可是她经常熬夜,身体不太舒服,容易累。”桃桃的光晕暗了一点点,“紫米,你说我要是去了,总是哭闹的话,会不会让她更辛苦?”
紫米轻轻握住桃桃软软的小手,光晕贴在一起,暖融融的。
“不一定的呀。说不定你乖乖的,会陪着她好好休息。但如果你心里一直担心,那或许她不是最合适你的那一个。”紫米小声说,“我刚刚看到一个阿姨,她以前失去过一个小宝宝,她每天夜里都在想念。我有点想去陪着她,可是我又有点害怕,她会一直沉浸在难过里。”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聊天的小灵都安静了一瞬。
之前那个嚷嚷着要保护妈妈的调皮男宝灵,名叫小赳赳,他蹦到她们旁边,小腿在空中晃呀晃。
“要是我,我就去!我会使劲逗她开心,天天对着她笑,不让她再掉眼泪!”
瘦瘦小小的男宝灵叫阿默,他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听见小赳赳的话,轻轻开口反驳:“没有那么容易的。人间的难过很重,不是靠笑一笑就能消失的。万一我用尽办法,她还是不开心,我会很难过。”
“那难道就躲开吗?”小赳赳鼓起腮帮子,不服气,“缘分本来就是互相陪着扛呀!”
“我不是说躲开,我只是想找一个,本身就愿意慢慢变好的妈妈。”阿默垂着眼,目光落回书页,“我想做她的小安慰,而不是她全部的指望。”
他俩小声拌嘴,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更多婴灵围过来。
缩在角落的浅灰小灵,在桃桃他们的鼓励下,也慢慢挪了过来,他叫灰灰,依旧怯生生的,大半光晕收得紧紧的,躲在桃桃身后偷偷看录册。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群小家伙,不插话。守册人的本分,只是引路,不替缘分做决断。
阿烁已经又翻到新的一页,惊喜地低呼一声:“你们快看这个叔叔和阿姨!他们两个人都很喜欢小动物,家里有一只橘猫!他们想要一个宝宝,以后可以一起撸猫,傍晚去河边散步!没有那么多苛刻的期待,就希望宝宝健健康康就够啦!”
一群小灵呼啦一下全都凑了过去,脑袋挤成一团。
“哇,有小猫咪!”桃桃眼睛亮起来,“我听说猫咪毛茸茸的,会蹭人的手心!”
紫米也弯起眉眼:“他们很少吵架,下班之后会一起做饭。看起来日子暖暖的。”
小赳赳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星光从他身上撒下来:“这个好这个好!我要选这个!我可以追着小猫跑,还能帮他们拿拖鞋!”
阿默认真看完这一页的所有心事,慢慢点头:“他们确实很温柔,没有强求宝宝要聪明、要厉害。只是单纯盼着一个小家伙到来。”
阿栀也仔细看完,轻声道:“可是录册藏着一件小事,阿姨体质偏弱,怀孕的时候会很难熬。”
刚刚还欢呼的小赳赳一下子僵住,旋转的身子停住了,脸上的欢喜褪下去大半。
“会……很疼吗?”他小声问。
“嗯,会很辛苦。”阿栀如实说,“录册写着她之前试过,最后没能留住,所以这一次,她一边期待,一边害怕。”
热闹的氛围又淡了几分。
阿烁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小脑袋,纠结起来:“想要妈妈,可是不想妈妈受苦。可是反过来想,哪个妈妈迎接宝宝的时候,不会吃苦呢?”
灰灰从桃桃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细弱的声音响起:“那……是不是不管选谁,都要让妈妈疼一次?”
这句话,让所有小家伙都沉默了。
桃桃抿了抿唇,光晕轻轻颤动:“我之前听已经走了的前辈小灵说,穿过那条通往人间的通道很黑,风声很大。妈妈会承受撕心的疼,我们也要被剥离这片云墟,丢掉现在所有的记忆,忘掉云墟、忘掉守册人,忘掉一起聊天的伙伴。”
“忘掉?”小赳赳瞪圆眼睛,“连我们现在说过的话,一起看过的云册,全都不记得吗?”
“是的。”紫米轻轻叹气,“等到落地那一刻,云墟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封存起来,变成心底摸不到的念想。我们会变成小小的婴儿,只会哭,只会喝奶,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烁一下子蔫了,垂着肩膀:“那好可惜啊。我还想记住阿栀,记住你们所有人。”
“所以前辈说,这是一场单方面奔赴的奔赴。”阿栀望着云海尽头,缓缓开口,“我们带着满心的喜欢去找妈妈,可等到相见的时候,我们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选中她的。只有妈妈,会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偶尔心底一动,隐约觉得,我的宝宝,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灰灰轻轻拽了拽桃桃的衣袖:“那如果,我选了一个妈妈,等我到了人间,忘记她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人,怎么办?”
“没关系的。”桃桃侧过头,温柔碰了碰他发灰的光晕,“就算我们忘了,藏在灵魂里的喜欢不会消失。你会本能地依赖她,靠近她,喜欢她的怀抱。那就是我们当初选她的证据呀。”
小赳赳抱着胳膊,纠结了半天,又重新看向那对养橘猫的夫妻那一页。
“就算阿姨会辛苦,我还是想选她。”他咬了咬嘴唇,认真地说,“我答应自己,去到人间之后,尽量乖乖的,少哭闹,好好长大。不让她受的苦白白落空。”
阿默摇了摇头:“我不选这个。我再找找别的。我想找一个妈妈,她心里有力量,哪怕吃苦,也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底气。”
“阿默你太谨慎啦!”小赳赳不服气。
“谨慎没有错。”阿栀淡淡开口,“每个人心里想要的陪伴不一样。有人想要去托住一个脆弱的大人;有人想要找一个可以一起慢慢治愈彼此的人;有人只想奔赴一份安稳松弛的温暖。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两团新的微光,是刚抵达云墟的婴灵。一个男宝灵,一个女宝灵,结伴而来,看样子在路上就已经熟悉了。
新来的男宝灵老远就扬声问道:“喂!你们都在看什么呀?是不是在挑妈妈?有没有看见喜欢户外运动的爸爸妈妈?我想去爬山,看大海!”
新来的女宝灵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我……我想要一个妈妈,会抱着我讲故事,晚上开一盏小小的夜灯。我怕黑。”
桃桃立刻朝他们招手:“快来快来!大树上面有好多好多,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找!”
云墟里的喧闹再次扬起,细碎的话语此起彼伏。有人继续在书页间游走寻觅,有人和伙伴交换自己看中的人选,有人还在害怕人间的疼痛与离别,有人已经下定了决心,做好奔赴的准备。
灰灰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小伙伴,又低头看向铺展无尽的云箔,原本黯淡的光晕,一点点慢慢亮起来。
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小的声音飘到我耳边:“守册人,我……我也想试着翻一翻,好不好?”
我弯下腰,对着他轻轻点头:“当然可以,云墟不急,你慢慢看,慢慢选。”
星屑继续缓缓飘落,落在一张张认真的小脸上,落在写满人间缘分的《婴儿录》上。
无数个柔软的心愿,正在这片云海之中,慢慢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
3 入梦传念,云间道别
云墟的星光永远慢悠悠地淌,没有催促的风。
《婴儿录》绵延的云箔之上,浮动的人影和心事轻轻流转。有的书页慢慢黯淡下去——那是已经被婴灵选中的缘分;更多的书页依旧泛着柔和银光,静静等候目光停留。
小赳赳一直守在那户养橘猫的夫妻那一页,小手反复摩挲着云箔上阿姨的影子,像是把她的模样牢牢刻在灵识里。
桃桃凑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想清楚她孕育你的时候会很难受这件事啦?”
“嗯!”小赳赳用力点头,身上的金光晃出细碎星子,“我想好了。她那么想要一个宝宝,还家里有软软的小猫。我去了之后,一定做很乖的小宝宝,少闹她。等我长大,我保护她,保护叔叔,也保护那只橘猫!”
紫米轻轻抿嘴:“入梦的通道马上就要开了。等你把念想送进她梦里,定下缘分,就不能反悔咯。”
“我不反悔!”小赳赳仰起小脸,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啦!”
我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声应:“好。等下你把心底的温柔递过去,她只会收到一团暖暖的预感,不会记得梦里见过你。记住,一旦缘分落定,往后便要踏上降生的路,和这里所有伙伴告别。”
“我知道!”小赳赳转头,挨个看向围过来的小伙伴,挥着小小的手,“阿烁、阿栀、阿默、灰灰、桃桃、紫米!等我到人间,我会乖乖长大!”
阿烁有点舍不得,上前碰了碰他的光晕:“哇,你是我们这群里面第一个敲定的!好厉害。到人间好好的,不要总哭闹,记得多看看小猫。”
“我记得!”小赳赳笑起来,又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阿默,“阿默,你还没有找到喜欢的妈妈吗?”
阿默轻轻摇头:“还没有。我翻过好多页了,有的妈妈太焦虑,有的爸爸脾气急躁。我还在等一个合适的。”
“那你慢慢找,不要着急!”小赳赳认真叮嘱,“不要为了快点选就随便挑一个,要选你真心想去陪伴的人。”
阿默轻轻“嗯”了一声。
桃桃伸手抱了抱小赳赳光光的小肩膀:“要是以后在人间,偶尔妈妈不开心,你可以多对着她笑一笑。就算以后忘记我们,也没关系,灵魂记得这份温暖的。”
紫米也跟着说:“通道很黑,不要害怕。你身上带着我们所有人给你的星光,会照亮路的。”
灰灰躲在桃桃身后,小声探出一句:“祝你……祝你和妈妈早日见面。”
阿栀安静看着,浅青色光晕轻轻起伏:“人间的日子有甜也有苦,不要怕。她会很爱很爱你的。”
小赳赳用力把大家的话都记在心里,依依不舍地扫过一圈伙伴,转身跟着我指引的方向,飘向云海边缘那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梦径。
梦径是连通云墟和人间梦境的小路,淡白色雾气翻涌。他回头最后挥了挥手,身影慢慢融进雾里。
剩下的小家伙们凑在一起,安安静静等了片刻。
没过多久,远处的云箔上,属于那位喜欢橘猫的阿姨那一页,光晕微微一沉,落下一道浅金色印记——缘分成了。
“成啦!”阿烁低低欢呼一声,又很快压小声,怕惊扰别的小灵,“小赳赳已经把念想送到阿姨梦里了!”
桃桃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阿姨今晚做梦会梦见什么?会不会梦见一团小小的光,软软地靠在她手边?”
“应该只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隐隐约约预感,好像很快就要等来一个小朋友了。”紫米轻声说,“人间的大人,抓不住云墟的梦,只留一份朦胧的欢喜。”
阿默重新把目光放回书页上,慢悠悠飘向更远的地方继续翻看。阿栀跟在他身侧,慢慢走着。
“你还在找什么样的妈妈?”阿栀问他。
阿默垂眸看向一页云箔:“我想找一个本身就热爱生活的妈妈。她会有难过的时候,但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宝宝身上。她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就算没有我,她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安稳。我是来锦上添花陪着她,不是来拯救她的。”
阿栀思索片刻:“这样的妈妈确实很难遇见,但值得慢慢等。”
另一边,阿烁又翻到新的一页,惊喜地喊桃桃和紫米:“你们两个快过来!你们看这个阿姨!她喜欢扎小辫子,收藏好多漂亮发圈,还会做草莓小蛋糕!她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小姑娘!”
桃桃立刻飘过去,脑袋贴在云箔上仔细读阿姨心底所有的情绪。看了一会儿,她的蜜桃色光晕微微晃动。
“她很好,她很喜欢女孩子。可是……”桃桃小声说,“录册写着,她会忍不住比较。以后看见别人家的宝宝聪明听话,就会忍不住希望自己的宝宝也一样优秀。如果我学东西慢一点,她会失望。”
紫米凑上去看完,轻轻拉住桃桃的手:“你本来就喜欢慢悠悠的,喜欢看花看云,不喜欢被催促。那这个阿姨,或许不太适合你。”
桃桃有点失落,耷拉着小小的肩膀:“可是草莓蛋糕听起来好诱人啊。”
“人间还有很多很多蛋糕的。”紫米温柔地拍一拍她的手背,“我们再找找,一定有一个阿姨,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聪明还是普通,都一样喜欢你。”
灰灰慢慢跟在她们身后,胆子比刚才大了不少,也敢主动凑近书页看了。他指着很靠下的一页,声音小小的:“你们看这一个……这个阿姨,她不想要很厉害的宝宝。她只希望宝宝平安健康就好,就算安安静静不爱说话也没关系。”
桃桃和紫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哇,真的哎!”桃桃眼睛亮了,“她下班回家喜欢养多肉,安安静静的,不喜欢和人争执。她性子软软的。”
紫米仔细看完藏在底下的心事:“她以前被人说性格太闷,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宝宝被要求活泼外向。不管宝宝是什么样子,她都接纳。”
灰灰的光晕轻轻亮起来一点:“我……我有点心动。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我很怕大人希望我叽叽喳喳的。”
阿栀听见他们的对话,飘过来:“你想清楚了吗?她性子温和,但有时候会容易自卑,常常觉得自己不够好。”
灰灰抿了抿小小的嘴唇:“没关系。我不用逗她一直开心。我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好。她做多肉盆栽的时候,我乖乖靠在旁边。”
阿烁在一旁点头:“这个选择听起来很适合灰灰。”
就在这时,远处又飘来几团新的婴灵光团,吵吵嚷嚷。
一个亮橙色的男宝灵跑得飞快,一路嚷嚷:“听说入梦很好玩!我要找一个喜欢打球的爸爸!以后可以一起打篮球!”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奶白色光晕的女宝灵,慢悠悠飘着:“我不想去太热闹的家。我想要家里安安静静,晚上可以一起看书。”
还有一团浅蓝的小灵,皱着小眉头:“我有点害怕人间的打针。听说小宝宝总是要打针,会很疼。有没有谁家的宝宝不用打针呀?”
阿烁听见了,笑着朝新来的小伙伴招手:“快来这边!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挑!不过打针这件事,好像人间的小宝宝大多躲不开哦。”
浅蓝小灵一听,光晕瞬间蔫下去:“啊?那好可怕……我能不能先不选,再多待一会儿?”
“当然可以!”桃桃笑着说,“云墟没有时间限制,想待多久都可以。我们当初也犹豫了好久呢。”
紫米忽然望向梦径的方向,轻声道:“又有小灵要走了。”
大家一齐转头望去,一团淡淡的鹅黄色光团,正和身边几个伙伴告别。
“我要走啦!我选好了我的妈妈!”鹅黄色小灵挥挥手,“她盼了我好久好久,我不想让她继续等。”
“路上小心!”
“记得乖乖的!”
“不要忘记我们对你说的话!”
此起彼伏的叮嘱声轻轻散开。鹅黄色小灵回头望了一眼云海和《婴儿录》,转身踏入白茫茫的梦径。
阿烁轻轻叹了口气:“每次有小伙伴入梦,心里都酸酸的。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缘分本来就是这样。”阿栀望着消散在雾气里的光团,“在这里相伴只是短暂一程。我们最终的归宿,是奔赴各自的妈妈。”
灰灰听完,低头看向那页属于多肉阿姨的云箔,握了握小小的拳头。他抬起头看向我:“守册人,我想试一试,送念想给这个阿姨。”
我看向他:“不再多考虑一会儿吗?”
“不用啦。”灰灰轻轻笑了,黯淡许久的浅灰光晕,此刻暖得像揉开的月光,“我觉得,她就是我想要去找的那个人。”
桃桃立刻上前抱了抱他:“灰灰真棒!路上不要害怕!要是通道很黑,你就在心里想着她,想着她的多肉小盆栽。”
紫米跟着叮嘱:“去到人间之后,如果觉得不安,就靠近妈妈的怀抱,那里是最安心的地方。”
阿默也走过来,难得多说几句:“不用勉强自己变得热闹。做你自己就好,她会接纳你的。”
阿烁挥挥手:“替我们尝尝人间的风!”
灰灰挨个和伙伴轻轻碰一碰光晕,算是拥抱告别。他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梦径。没有像小赳赳那样蹦蹦跳跳,走得平稳又坚定。
雾气慢慢裹住他小小的身影。片刻之后,那一页云箔,浮起一层浅灰色的印记。
又一段缘分落定。
云海之中,星光依旧缓缓飘落。剩下的婴灵们,有的继续埋头翻着无尽的云册,小声讨论;有的凑在一起,听先来到云墟的老一代小灵讲梦境和人间的故事;还有的靠在云堆上发呆,一边期待,一边忐忑。
阿烁趴在书页上,还在孜孜不倦寻找,时不时转头和阿栀小声讨论哪一个爸爸妈妈更合适。
“阿栀,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妈妈呀?说了这么久,你都还没有看中的。”
阿栀抬眼望向遥远云海,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在等一个妈妈,她接纳所有的无常。她知道人生有苦有甜,不奢求宝宝来圆满她的人生。她只是单纯想要遇见一个小小的我,我们彼此陪伴,一起慢慢往前走。”
阿烁歪着头:“那会不会很难找?”
“没关系。”阿栀浅浅一笑,“云墟漫长,我可以慢慢等。”
风卷着星屑漫过《婴儿录》无边的书页,许许多多细碎柔软的心愿,还在云海之间,静静漂流、寻找。
4 孤页心事,取舍两难
云墟的星屑落得绵绵不绝,沾在云箔的纹路里,像撒了一把不会融化的碎糖。
送走灰灰之后,梦径的白雾又慢慢归于平静,只是偶尔会有零星的微光飘进去,带着满心的期许奔赴人间。留下来的小家伙们依旧三三两两散在大书四周,说话的声音轻轻软软,怕惊扰书页里藏着的人间心事。
阿烁扒着书页飘来飘去半天,终于停在一页,身子定住,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阿栀!阿栀你快过来!”他压低声音招手,暖金色的光晕轻轻发抖,“我好像找到啦!”
阿栀慢悠悠飘到他身侧,浅青色的光落在云箔上,安静读起这一页浮动的影像与心绪。
这一对夫妻,没有轰轰烈烈的期盼,也没有沉甸甸的执念。夫妻俩平时工作不算轻松,下班之后会一起煮一碗热汤,周末去郊外散步。他们商量过,如果有孩子,不必成绩拔尖,不用懂事到委屈自己,只要平安、开心,有属于自己的小爱好就足够。
阿烁的小手轻轻贴在云箔上,语气又欢喜又忐忑:“你看好不好?他们不会逼着宝宝学很多东西,有空就会带宝宝去看小溪、看野花。我好想跟着他们去踩水。”
阿栀静静看完,轻声开口:“是很好。只是录册写了,他们最近压力很大,常常会因为生活琐事拌嘴。不是大吵大闹,是安安静静的冷战,各自闷在心里不说话。”
阿烁脸上的欢喜一下子褪了大半,肩膀垮下来:“啊?会冷战吗?那……家里会不会冷冷的?”
“会的。”阿栀如实说,“他们心里都还爱着彼此,只是偶尔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如果有了宝宝,他们会努力收敛脾气,可难过的时候,低落的情绪藏不住。”
一旁独自翻看书页的阿默听见对话,慢慢飘了过来。
“那你还要选吗?”阿默看着阿烁,“你性子热闹,喜欢热热闹闹的家。如果家里常常安安静静闷闷的,你会不会难受?”
阿烁挠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蹲在云箔上,托着腮发愁:“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们想带宝宝去看小溪的心愿。万一我来了,他们因为我,愿意好好说话了呢?”
“不一定哦。”阿默轻轻摇头,“大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个小宝宝就能轻易抚平的。小宝宝的到来,有时候会变成他们新的负担。”
阿烁抿紧小嘴,陷入纠结。
不远处,另外两个新来的女宝灵正凑在另一页书页前,小声争执。一个是珊瑚红的光晕,性子利落干脆,叫小棠;另一个是奶白色光晕,软软糯糯,叫绵绵。
她们盯着的那一页,只有一个女人的影子,没有爸爸。
绵绵缩着肩膀,声音细细的:“是单亲妈妈……我有点害怕。书上写,她一个人赚钱,很累很累,常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小棠的珊瑚红光晕亮得很干脆:“可是你看她心底的话,她特别想要一个小姑娘。她不怕辛苦,她攒了很久的勇气,才决定要一个宝宝。她会给宝宝买很多绘本,睡前讲故事。”
“可她一个人,会不会扛不住?”绵绵攥紧小拳头,“以后她忙起来,会不会没有时间陪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我会不会难过?”
“人间的陪伴有很多样子,不一定非要两个人。”小棠认真看着她,“我觉得她很勇敢。别的大人会犹豫、会害怕,但是她已经做好一个人扛所有事情的准备。我想去陪着她。”
绵绵瞪大眼睛:“你真的想选她吗?以后所有的辛苦,都只有她一个人扛,你也要跟着一起吗?”
“我想。”小棠点点头,“我不怕日子苦一点。我想做她的小依靠。等我长大,我可以帮她分担。”
绵绵迟疑地望着那页云箔,反复看了好几遍女人疲惫又温柔的影子:“我很佩服你,可是我不行。我想要一个热热闹闹的家,爸爸妈妈都在,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我不敢去只有一个大人的家。”
“没关系呀,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小棠笑了笑,光晕轻轻碰了碰绵绵的,“你不用勉强自己。你去找你想要的那种家,我去找她。”
绵绵还是有点担心:“那你以后会不会孤单?”
“不会的。”小棠晃了晃小腿,“只要我们彼此惦记,就不算孤单。”
桃桃和紫米刚好飘过来,听见她们的对话。
桃桃小声说:“我之前也翻过这一页,我不敢选。我一想到妈妈要一个人扛所有事,心里就慌慌的。”
紫米轻轻叹气:“这个妈妈的心事我看懂了,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想好了所有难处,依旧期待一个宝宝。这份心意很难得。只是这条路,很难。”
小棠转头看向我,声音清亮:“守册人,我想好了。我要入梦,把我的念想送给她。”
我看向她:“你不再多想一想?一旦缘分落定,往后的风雨,你要和她一起承担。”
“我想清楚啦。”小棠很坚定,“我知道会很难,可我愿意。”
绵绵一下子红了眼眶,光晕微微发颤:“小棠,你好勇敢。路上通道很黑,你一定要别怕。”
桃桃伸手抱了抱她:“去到人间之后,多抱抱她。她很累,你的拥抱会是她最好的安慰。”
紫米叮嘱:“不要急着长大,慢慢陪着她。她已经很努力了,不用逼自己快点懂事。”
阿默也开口:“如果她偶尔崩溃难过,不要觉得是自己不好。大人的疲惫,不全是因为你。”
阿烁也暂时放下自己的纠结,跑过来挥挥手:“祝你和妈妈早日见面!有空帮我们看看人间的绘本好不好!”
阿栀安静看着,轻声道:“愿她的辛苦,都能被温柔接住。”
小棠挨个和伙伴碰一碰光晕,算是告别。她没有回头,脚步稳稳地走向泛着白雾的梦径。小小的身影融进雾气里,很快看不见了。
片刻之后,那一页属于单亲妈妈的云箔,浮起一层珊瑚红的印记。缘分落定。
绵绵望着那一页书页,看了很久,才轻轻挪开目光,小声喃喃:“希望她一切都好。”
大家的情绪安静了一小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回阿烁身上。
“阿烁,你想好了吗?还要不要选那一对会冷战的爸爸妈妈?”桃桃问。
阿烁趴在云箔上,一会儿看看书上夫妻俩温柔的期许,一会儿又看见他们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委屈。他皱着小脸,纠结得鼻尖都快要皱起来。
“我好喜欢他们想带我去小溪踩水这件事,可是我又害怕家里冷冷清清的。”阿烁闷闷地说,“如果我去了,他们还是经常不说话,我会不会很难过?我本来就喜欢热闹。”
阿栀缓缓开口:“缘分不是用来拯救谁的。如果你是抱着‘我来了他们就会变好’的想法去,往后很容易失望。你要接受最坏的可能:就算你来了,他们还是会有矛盾,还是会沉默。你能不能接受那样的家?”
阿烁愣住了,低头想了很久。
“我好像……不能。”他慢慢摇摇头,暖金色的光暗了一点,“我不想一直待在闷闷的气氛里面。我想要一家人开开心心,有话好好说。那这个,我不要了。”
说完,他依依不舍地收回贴在云箔上的小手,往后飘了一点,和这一页拉开距离。
“没关系的。”阿栀轻轻安慰他,“放弃不合适的,不是可惜,是给真正适合你的缘分留位置。”
阿默微微点头:“能想明白这点,很好。很多小灵会凭着一时喜欢就定下缘分,等到了人间,才发现自己扛不住。”
阿烁叹了口气,又重新打起精神:“好吧!那我们继续找!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家里总是暖融融、大家愿意好好说话的爸爸妈妈!”
他又重新蹦蹦跳跳,飘向更远的书页,继续搜寻。
绵绵拉着桃桃的衣袖,小声说:“我也想继续找。我想要爸爸妈妈都在,一家人好好说话,晚上可以一起吃晚饭。”
紫米温柔地牵着她另一只手:“那我们一起慢慢翻,我们三个结伴找。”
就在这时,云海深处,又涌来三团崭新的微光。
一个青绿色的男宝灵,一过来就嚷嚷:“我想要一个会修玩具的爸爸!坏了的小汽车、小机器人,他都能修好!”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女宝灵,看起来是结伴而来。一个光晕是鹅黄色,一个是浅薄荷绿。
鹅黄色的小灵怯生生的:“我想找一个妈妈,她身体健健康康的,不用总是生病难受。”
薄荷绿的小灵歪着头:“我倒不挑妈妈身体好不好。我想找一个妈妈,她喜欢画画,就算日子很苦,也愿意拿起画笔,把不好看的日子画成好看的。”
新来的青绿色小灵四处张望,看见一大片无边无际的《婴儿录》,眼睛一亮:“哇!这就是选妈妈的大书吗?有没有人愿意陪我一起找呀?”
阿烁老远就朝他们挥手:“来这边!我们一起帮你找!我们已经送走好几个小伙伴咯!”
新的小家伙们嘻嘻哈哈飘过来,云墟里又重新扬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我站在大树一旁,静静看着。
有人勇敢奔赴艰难的缘分,有人果断放弃心动却不合适的选择;有人目标清晰,有人还在慢慢摸索自己想要什么。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好坏之分,每一个小小的灵魂,都在跟着自己的心做决定。
阿栀安静飘在一旁,目光遥遥望向云海尽头,依旧没有急着去触碰任何一页云箔。
阿默飘到她身边,轻声问:“你还在等吗?”
“嗯。”阿栀浅浅弯了弯嘴角,“我还在等。”
“会不会等到最后,合适的妈妈已经被别的小灵挑走了?”
“那也没关系。”阿栀望着缓缓流动的星屑,“云墟很大,缘分很多。就算这一个错过了,还会有下一个。我不想勉强自己,随便抓住一段缘分。”
阿默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风掠过无边的云箔,书页轻轻翻卷,无数人间的心愿,还在静静等候一双小小的灵眸。
5 既定之缘,不可折返
云墟的星光没有起落,只是流动的节奏,好像跟着这群小灵的心情时快时慢。
送走小棠之后,绵绵、桃桃和紫米三个小姑娘凑在一处,慢慢翻着靠南侧的云箔,时不时小声交换看法。阿烁带着新来的青绿色小灵到处逛,帮他找会修玩具的爸爸,叽叽喳喳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阿默独自飘在更安静的一侧,很久都没有出声。他不像阿烁那样急切,也不像绵绵那样容易忐忑,只是一页一页慢慢看,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段藏在云箔里的心事,不轻易停留,也不随便跳过。
直到他的脚步顿住。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一页云箔,没有耀眼热烈的期盼,只是淡淡的、像午后晒过太阳一样柔和的光。
是一个女人。
她有一份自己很喜欢的工作,闲暇时会去爬山,养一盆小小的石斛。她曾经期待过宝宝,也经历过落空,哭过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和自己和解了。她没有把所有的孤单、遗憾,全都押在一个孩子身上。她心里想,如果将来有宝宝来,她会好好爱他;如果一直没有,她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安稳充实。
阿默的光晕轻轻颤了一下,他慢慢靠近,小手轻轻贴在云箔表面,安安静静读完整所有藏起来的情绪。
阿栀留意到他停了很久,缓步飘过来,轻声问:“是这一页吗?”
“嗯。”阿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前没有的笃定,“就是她。”
没过一会儿,阿烁也拉着青绿色小灵跑过来,凑上来探头看。
“哇,这个阿姨看起来安安静静的!”阿烁眨眨眼,“阿默,你确定吗?她没有很迫切地等着宝宝,她好像做好了没有宝宝的准备。”
“正是这样,我才想选她。”阿默抬眼,目光干净,“我不想做拯救她的人。她本身就有支撑自己好好生活的力量。我来了,是锦上添花;就算我不来,她也不会垮掉。我可以陪着她,但是不用承担治愈她全部难过的重担。”
紫米和桃桃、绵绵听见这边的对话,也结伴飘了过来。
桃桃认真思索:“我懂啦。别的妈妈是‘我好想有一个宝宝,来填满我的人生’,她是‘我的人生已经很好,如果你来,我们就一起多一份温柔’。”
“对。”阿默微微弯起嘴角,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她会接纳我的安静,不会逼着我外向活泼。她难过的时候,我可以陪着她,但是她不会把所有期待压在我身上。”
绵绵小声说:“可是……她之前落空过,会不会心里还是会害怕?”
“会的。”阿默点头,“录册写了,她依旧会忐忑,只是她学会了带着忐忑继续好好生活。这一点,我很喜欢。”
阿栀静静看着书页上女人的影子,缓缓开口:“这条路一样会有辛苦。孕育的疼、养育的疲惫,她一样要承受。只是她的内心,有足够的余地容纳风雨。你想清楚了吗?一旦入梦,缘分落定,就不能回头了。”
“我想清楚了。”阿默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准备入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所有小家伙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一团橘黄色的小灵,正蹲在刚刚落过印记的那一页云箔旁边,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光晕忽明忽暗。是早早定下缘分的一个小灵,叫小橙。他已经把念想送进妈妈的梦里,缘印已经烙在云箔上了。
他身边围着两个刚刚认识的伙伴,正慌慌张张地哄他。
“小橙,你怎么哭啦?”
“我后悔了……”小橙抽抽搭搭,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我刚才定下的时候,只看见那个妈妈很温柔,很想要宝宝。可是我刚刚又重新看了录册,我看见她的丈夫脾气很急躁,容易发火,家里常常吵得很凶。我害怕,我不想去了。”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阿烁愣住了,小声开口:“可是你的缘印已经落上去了呀。”
“我不要!我想取消!”小橙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看向我,声音带着哭腔,“守册人,能不能不算数?我不想选她了,我能不能换一个妈妈?”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柔和,却清晰:“小橙,云墟的规矩,入梦传念、缘印落下之后,缘分就和人间的她绑在一起了,不能反悔。”
“为什么呀?”小橙的光晕抖得厉害,“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家里会吵架!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会选的!”
“录册上所有的心事,从一开始就写在上面,只是你当时满心欢喜,没有仔细看完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阿栀轻声说,“选择的时候,欢喜会盖住恐惧。可一旦印记落下,人间的那条线,就牵住你们两个人了。”
“那我怎么办?”小橙哭得更凶了,“我一想到以后家里会有争吵,我就好害怕。我不想待在吵吵闹闹的地方。”
青绿色的新来小灵有点慌,小声问:“那……能不能不去?不去人间行不行?留在云墟,重新选别的妈妈?”
“不行的。”我轻轻摇头,“当你把念想送进她的梦境那一刻,她心底已经接住了这份期盼。她会开始悄悄期待你的到来,会为你准备小衣服、小被子,会在无数个夜里忐忑等待。如果缘分凭空断掉,她会承受没有来由的落空与悲伤。这份心意,不能说收回就收回。”
紫米轻轻攥紧了桃桃的手,声音低低的:“原来……选妈妈不只是一时心动,要把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都一起收下。”
绵绵的光晕微微发白:“好吓人。要是我选完之后,才看见我害怕的东西,我也会像小橙一样后悔的。”
阿默望着哭泣的小橙,安静开口:“所以我们才要慢慢看,不要急着定下。很多小灵被‘想要妈妈’的念头冲昏头,匆匆敲定,等到看见藏在底下的苦难,才发现自己扛不住。可是缘分已经牵好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桃桃心疼地看着小橙,“他这么害怕,去到人间,该多难过啊。”
“没有办法撤销缘分,但是,”我看向小橙,“你可以带着你的心意去往人间。你没办法改变大人之间所有的争吵,但是你可以守住你自己。你不用强迫自己去平息他们的矛盾,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好好照顾你自己。”
小橙抹掉脸上的光泪,抽噎着:“可是我会害怕听见吵架的声音。”
“害怕是正常的。”阿栀走到他身边,浅青色光晕轻轻挨着他发抖的橘黄光晕,“害怕不代表你做错了。你只是要记得,大人之间的争执,不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来了,他们才吵架,也不是你不够好,他们才会发火。”
小橙低着头,小声啜泣:“我好希望我当初多看一眼,我要是再仔细一点就好了。”
“这也是我们所有人都要记住的事。”阿烁环顾一圈身边的伙伴,认真地说,“不能只看美好的那一部分,要把所有的辛苦、所有难过的地方,全部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我之前差点就因为小溪和野花,选了会冷战的那对夫妻,还好我停下来了。”阿烁摸了摸后脑勺,“要是我匆匆定下,之后再后悔,我就和小橙一样了。”
紫米轻轻叹气:“原来选择,是一件这么重的事情。不是挑喜欢的糖果,不喜欢了就可以丢掉。”
小橙哭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光晕不再剧烈晃动,只是依旧蔫蔫的。
“我知道了……不能反悔。”他小声说,“那我只能去了是吗?”
“是。”我轻轻应声,“但你不是孤身一人。云墟里我们所有人,都会记得你。通道很黑的时候,你可以记得,你在这里,有一群伙伴。”
桃桃上前抱了抱他:“路上别怕。如果以后家里吵起来,你就躲进妈妈的怀抱里,妈妈一定很爱你的。”
绵绵也小声说:“就算日子很难,也会有甜甜的时刻的。”
阿默看着他,缓缓叮嘱:“不要把大人的矛盾揽到自己身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宝宝,你不需要拯救任何人。”
小橙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慢慢从云堆上站起来。他不再像之前满心欢喜,脚步沉甸甸的,一步一步,朝着梦径的白雾走去。走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我们所有人,挥了挥小小的手,然后转身,融进白茫茫的雾气里。
云墟安静了好一会儿。
绵绵小声开口:“想想就好沉重。我以后选的时候,一定要看很久很久,确认所有我害怕的东西,我都能接受,我才定下。”
“我也是。”桃桃跟着点头。
阿烁看向阿默:“阿默,刚刚看见小橙这样,你会不会动摇?”
阿默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一页属于他的妈妈的云箔上:“我不动摇。我看过她所有的欢喜,也看过她所有的脆弱,我想好我要承担的一切了。”
他转头看向大家,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要走啦。”
小伙伴们纷纷围上来,和他道别。
阿栀轻轻碰了碰他的光晕:“人间的路,慢慢走。她有自己的节奏,你也有你的。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什么,安安静静陪着她就很好。”
阿烁挥挥手:“替我们看看她养的石斛花!开花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紫米温柔叮嘱:“如果她偶尔觉得孤单,你就多多靠近她。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安慰。”
绵绵小声说:“希望你们两个,都能一直好好的。”
青绿色的新来小灵认认真真说:“阿默,一路平安!”
阿默浅浅笑了一下,和每一个伙伴轻轻碰一碰光晕,算是拥抱告别。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忐忑,步子平稳,慢慢走向梦径。
雾气裹住他小小的身影。片刻之后,那一页云箔,浮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印记。
又一段缘分落定。
送走阿默之后,大家的心情都有点沉沉的。刚刚小橙的眼泪,让所有小家伙都明白,选妈妈从来不是一场轻松好玩的游戏,每一次落笔,都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奔赴。
桃桃靠在紫米身边,小声喃喃:“我现在都有点不敢随便翻书页了。”
“害怕是正常的。”紫米轻轻拍一拍她的背,“但是不用不敢选。只要我们慢慢看,认真想,想清楚最坏的结果自己能不能承受,再做决定就好。”
阿栀望向云海深处,轻声说:“缘分有甜,也必然带着重量。天上选妈妈,听起来浪漫,可每一个小小的灵魂,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往后所有的风雨。”
阿烁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冒冒失失,扑到书页上就匆匆行动。
“走吧,我们继续找。”他对身边的青绿色小灵说,“这一次,我们每一页,都好好看完,好的和不好的,全都看清楚。”
青绿色小灵用力点头:“嗯!我不急啦,我慢慢找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
星屑依旧慢悠悠飘落,落在绵延无尽的《婴儿录》上。
还有许许多多婴灵,依旧在云箔之间徘徊、寻觅、犹豫。有人已经奔赴,有人还在等待,有人带着遗憾上路,有人还在小心翼翼,慎重地挑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人间缘份。
6 花与牵绊,云间留客
云墟的星光依旧绵长,只是经过方才小橙的眼泪之后,这群小家伙翻看书页时,都多了几分审慎。不再一眼看见美好的片段就兴冲冲喊着要定下,每一个人,都会耐着性子,把藏在云箔底层的心事、难处、过往,一字一句读完。
桃桃牵着紫米的手,绵绵跟在她们身侧,三个小姑娘在西侧的云箔间慢慢飘。
桃桃的蜜桃色光晕轻轻晃着,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浮动的人影。她一直想找一个愿意接纳她所有模样、会给她准备甜甜的点心、喜欢鲜花的妈妈。
紫米时不时低声和她商量:“这个阿姨很爱养花,但是她睡眠很差,夜里容易失眠,宝宝夜里哭闹的话,她会扛不住。”
绵绵凑上去看了一眼,小声附和:“还有这个,她很喜欢小姑娘,可是她家里长辈总爱念叨,会一直催妈妈再生一个弟弟。”
桃桃轻轻叹了口气,小眉头皱起来:“怎么好多看起来很好的妈妈,背后都藏着这么多辛苦。”
“人间本就没有毫无烦恼的大人。”紫米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要找的,不是没有烦恼的妈妈,是她的烦恼,是你愿意陪着她一起接纳的那一种。”
她们又往前飘了很远,桃桃忽然顿住。
她的目光牢牢钉在一页云箔上,蜜桃色的光一下子亮了几分。
“紫米,绵绵,你们快看这里。”
紫米和绵绵立刻凑过来。
书页上的女人,小院里种满月季、洋甘菊和铃兰。她喜欢插花,会把晒干的花做成干花束,蛋糕做得很好吃,心底一直盼着一个软软的小姑娘,可以和她一起打理花田,一起扎各种各样的小辫子。
桃桃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她会做草莓蛋糕,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她想要女孩子,不会逼着我变厉害,就想和我一起慢慢看花。”
紫米安静往下读,读到后面,光晕慢慢沉了沉:“桃桃,你再往下看。她的原生家庭牵绊很重。她的父母习惯控制她的选择,就算她成家了,也常常干涉她的生活,对她养育宝宝的方式指指点点。她很多时候明明不认同,却不忍心顶撞长辈,常常独自委屈、偷偷掉眼泪。”
桃桃脸上的欢喜淡下去,指尖轻轻贴在云箔上,看着那一段藏起来的委屈。
绵绵小声说:“也就是说,以后妈妈养你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在旁边说三道四。会有人教她该怎么带宝宝,会挑她的毛病,她会很难做。”
“嗯。”桃桃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纠结,“我好喜欢她的小花园,喜欢她的蛋糕,喜欢她温柔的样子。可是我一想到,会有很多人来打扰我们,逼着她按照别人的想法养我,我就好难受。”
“你可以想一想,你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日子。”阿栀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她们身后,轻声开口,“她的温柔是真的,她的软弱也是真的。她热爱鲜花与甜,却很难硬起心肠,抵挡来自亲人的压力。”
桃桃抿着唇,沉默了好久。
“我不想她一直受委屈。”桃桃小声说,“可我也不想就这样错过她。会不会我来了之后,她为了保护我,慢慢变得勇敢一点?”
阿栀轻轻摇头:“不要把‘变得勇敢’这件事,寄托在你的到来上。她有可能因为你,学着守住自己的边界;也有可能,因为养育宝宝的疲惫,加上家人不停的念叨,变得更加压抑。两种结局,录册都不会写死,人间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紫米轻轻揉了揉桃桃的肩膀:“桃桃,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开满鲜花的院子,还是妈妈能不能躲开那些伤人的念叨?”
桃桃低下头,想了很久:“我最在意的是她。我想陪着她,可我害怕,那些源源不断的指责,会把她的温柔磨掉。”
就在她们低声商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不一样的争执声。
阿烁和青绿色的小灵,围着一团淡青色的小灵,叽叽喳喳说着话。
这一团小灵叫青禾,来到云墟有一阵子了,别的伙伴都在认真翻看《婴儿录》,唯独他,总是远远坐在云堆上,看着大家,从来不肯靠近书页。
“青禾,你为什么不去挑妈妈呀?”阿烁蹲在他旁边问,“难道你不想去人间吃好吃的,去看山川小河吗?”
青禾轻轻摇了摇头,光晕淡淡的,没有起伏:“我不想去人间。”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路过的婴灵都停下了脚步。
青绿色的小灵瞪大双眼:“啊?为什么?天上所有的宝宝,不都是要选妈妈,然后去到人间吗?”
“不是的。”青禾望着无边的云海,语气平静,“守册人说过,云墟的婴灵,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必须奔赴人间。我喜欢这里,喜欢软软的云,喜欢永远不灰变黑的星光,喜欢不用体会疼痛、离别、难过的日子。我不想穿过黑漆漆的通道,不想忘记这里所有的一切,不想去承担人间的辛苦。”
绵绵听见了,小声说:“可是……没有妈妈的话,会不会孤单呀?”
“在这里,我有云海,有星光,还有偶尔来和我说话的你们。”青禾浅浅笑了笑,“人间的温暖很好,但代价太重了。要承受降生的疼,要经历生病,要体会争吵、离别、遗憾。我不想接受这份代价。”
阿烁有点无法理解,挠了挠脑袋:“可是人间也有好多开心的事呀!有小溪,有小猫,有甜甜的蛋糕!”
“开心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青禾看向他,“你们愿意为了那一点温暖,去扛所有的苦难,那是你们的选择。但我不愿意。我只想留在云墟,做一个永远不用落地的小灵。”
紫米轻声开口:“我好像懂了。不是所有人都向往人间。有的人,偏爱这片没有风雨的云海。”
阿栀缓缓走到青禾面前,目光柔和:“留在云墟,也是一条路。只是你要知道,留下来的灵,会看着一批又一批伙伴,选定缘分,踏入梦径,再也不会回来。你会一直看着离别。”
“我知道。”青禾点头,“我看过很多次告别。一开始会难过,慢慢就习惯了。这是我自己选的孤单,和人间的孤单不一样。”
阿烁叹了口气:“哇,好特别。我从来没想过,还有宝宝不想选妈妈。”
“每种心愿都值得尊重。”我缓步走过去,“云墟的规则从不是逼迫每一个婴灵去往人间。愿意奔赴的,便去寻属于自己的缘分;愿意停留的,便长久栖于云海,看护星屑于书页。”
青禾弯起眼睛:“谢谢守册人。我就安安静静待在这里,等以后新来的小灵迷茫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们,不用急着一定要选一个妈妈。”
大家安静了片刻,又转回桃桃这边。
桃桃重新看向那一页开满鲜花的云箔,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好了。”桃桃抬起头,蜜桃色的光晕,稳稳地亮着,“我还是选她。我知道她会被家人念叨,会委屈,会无力。我不指望我来了,就能帮她挡住所有风雨。我只是想,在她被压得很难受的时候,她怀里有我。就算她还是软弱,至少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我,站在她这边。”
紫米看着她,轻轻笑了:“你想清楚最坏的结果了?”
“嗯。”桃桃认真点头,“就算长辈一直不停挑剔,就算她常常偷偷难过,我也愿意陪着她。花园、蛋糕、小辫子是我想要的,她的委屈,我也一并收下。”
绵绵有点舍不得,伸手抱住桃桃的胳膊:“桃桃,你好勇敢。”
阿栀轻声道:“缘分一旦落定,往后那些细碎的拉扯、旁人的闲话,都会变成你们两个人共同要面对的东西。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像小橙那样仓促定下。”桃桃摇了摇头,“我把所有好的、不好的都看完了,我想了很久。我愿意。”
她转头望向我,声音清亮:“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
“好。”我轻轻应下。
消息很快传开,附近的小灵全都围过来,和桃桃道别。
阿烁挥着小手:“桃桃!替我们多闻闻花香!尝尝她做的草莓蛋糕是什么味道!”
青绿色小灵认真说:“如果有人为难你的妈妈,你要好好陪着她。”
阿栀轻轻碰了碰她的光晕:“不必强迫自己帮她解决所有麻烦。你只要安心做她的小姑娘,好好享受她给你的温柔,就够了。”
紫米抱了抱她,声音轻轻的,藏着不舍:“通道很黑,不要害怕。就算以后在人间忘记云墟,忘记我们,你看见鲜花的时候,心底浮起的暖意,就是我们留给你的念想。”
绵绵眼眶微微发潮:“以后要开开心心的,要扎好多好看的小辫子。”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青禾,也朝她挥了挥手:“祝你在人间,花香常在。”
桃桃挨个和伙伴相拥,蜜桃色的光轻轻蹭过每一个人的光晕。她没有迟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白雾缭绕的梦径。
小小的身影慢慢融进雾气之中。
没过多久,那一页写满鲜花与温柔,也藏着无奈牵绊的云箔上,浮起一层柔和的蜜桃粉色印记。
缘分落定。
绵绵望着那一页书页,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开口:“桃桃走了,我也好想快点找到我的妈妈,可是我又有点害怕。”
紫米拉住她的手:“不用急,我们慢慢找。我们还有好多时间。”
阿烁看向青禾,又看向绵延无尽的《婴儿录》,轻轻感慨:“原来选择真的好多种。有人奔赴安稳,有人奔赴艰难,有人愿意留在云墟,哪里都不去。”
阿栀望着云海深处缓缓流动的星屑,轻声说:“人间从不是唯一的归宿。向往温暖的,奔赴人间;贪恋安宁的,留守云墟。每一颗小小的灵魂,都有资格选自己想要的路。”
风卷着星屑,落在无边无际的云箔之上。
还有许多婴灵,依旧在书页之间徘徊寻觅。有人心动,有人犹豫,有人已经下定决心,有人还在迷茫。
青禾重新坐回高高的云堆上,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做云墟里,永远不奔赴人间的看客。
7 餐桌灯火,星屑赠别
云墟的星光慢悠悠漂浮,空气里都是云絮软乎乎的气息。送走桃桃之后,绵绵黏着紫米,两个人安安静静沿着云箔慢慢往前飘。
绵绵心里一直揣着一个小小的心愿:她想要一个完整的家,爸爸妈妈都在,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围在餐桌边上吃饭,灯光温温的,没有人吵架,也没有没完没了的争执。
紫米陪着她,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每一页都不着急跳过。
“这一户,爸爸妈妈都很好,但是爸爸经常要长期出差,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很少。”紫米指尖轻点云箔,轻声说,“大部分时间,只有妈妈一个人。”
绵绵轻轻摇了摇头,奶白色光晕微微垂下来:“不行,我想要常常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她们又翻过好几页。有的家庭氛围很好,但是长辈同住,规矩很多;有的夫妻朝夕相伴,可他们心里更偏向男孩子,如果来的是小姑娘,难免会有失落。绵绵全都轻轻放过,不肯勉强自己。
阿烁和青绿色的小灵还在一旁继续搜寻,偶尔传来几声小声的讨论。青禾依旧坐在高高的云堆上,遥遥望着这片热闹,不靠近,也不孤单,偶尔会朝路过的小灵温和点头。
忽然,绵绵停下了。
她小小的身子定在一页云箔前面,奶白色的光轻轻颤动。
“紫米,你看这里。”
紫米立刻凑上前,目光落在书页浮动的人影上。
这一对夫妻,每天下班会一起买菜,晚饭摆上餐桌,灯光暖黄。他们会聊着白天发生的小事,拌嘴也是轻轻的,说完就和好,不会冷战,不会大吼大叫。他们一直盼着一个小姑娘,想象着以后晚饭桌上多一个小小的身影,叽叽喳喳跟他们讲白天发生的趣事。
绵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就是这个!你看,晚上他们会一起吃饭,两个人都在家,家里安安稳稳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家。”
紫米没有立刻应声,目光顺着云箔纹路往下,读到藏在深处的心事,光晕慢慢沉了下去。
“绵绵,你再往下看。”紫米的声音放得很轻,“他们备孕很久很久了,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这么多年,他们心里攒了好多自我怀疑。妈妈常常偷偷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宝宝;爸爸看着妈妈难过,也会悄悄自责,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这份期盼底下,压着很重很重的疲惫和自卑。”
绵绵脸上的欢喜一点点淡了,小手轻轻贴在云箔上,认真读那些藏起来的情绪。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很想要我,可是他们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再一次落空。就算我来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小心翼翼,紧绷着心,不敢真正放松下来,对不对?”绵绵小声问。
“对。”紫米点头,“他们的温柔是真的,长久以来的煎熬和不安,也是真的。这份等待,已经磨了他们很久。”
阿栀缓步飘过来,静静听完她们的对话,轻声开口:“绵绵,你向往的是餐桌上温暖安稳的灯火。可你要一并接住的,是他们藏在心底、积攒了许多年的忐忑。他们会格外珍惜你,也会格外紧张你,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他们惶恐。你能接受这样紧绷的日子吗?”
绵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望着书页上那盏暖融融的餐桌灯,又想起那些反复落空的期待,心里乱糟糟的。
“我想要那盏灯。”绵绵慢慢抬起头,奶白色的光晕重新稳稳亮起来,“我知道他们会紧张,会害怕,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不会要求他们一下子就放下所有不安。我可以慢慢陪着他们。等我坐在那张餐桌旁边,一点点告诉他们,他们值得拥有一个宝宝。”
紫米望着她,眼底漾开温柔:“你想清楚了吗?不是一时被暖黄的灯光打动。”
“嗯,我想清楚了。”绵绵认真点头,“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没有争吵的饭桌,我想要陪着他们,把悬了很久的心,慢慢放下来。”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
周围的小灵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阿烁快步跑过来,笑着挥手:“绵绵,恭喜你!以后你就可以坐在暖暖的餐桌边吃饭啦!记得替我们感受一下,一家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青绿色的小灵跟着说:“如果爸爸妈妈总是很紧张,你就多多对着他们笑一笑。”
阿栀轻轻碰了碰绵绵的光晕:“不用急着去治愈他们所有的不安。你只要好好长大,好好做他们的小姑娘,就是最好的安慰。他们的恐惧,需要他们自己慢慢和解。”
紫米抱住绵绵,舍不得松开,声音轻轻发颤:“通道很黑,不要怕。就算以后忘掉云墟,忘掉我们,每当你看见家里暖黄的灯光,心底升起的安心,就是我们留给你的念想。”
坐在云堆上的青禾,也飘过来一点,递过去一小团细碎柔和的星屑:“这个送给你。路上如果觉得害怕,就攥紧它。”
绵绵小心接住那团星光,紧紧握在手心。她挨个和伙伴们碰一碰光晕,算是拥抱告别。
“我走啦。”绵绵挥了挥小手,转身朝着梦径白茫茫的雾气走去。
她的步子不急不缓,小小的身影慢慢融进白雾之中。片刻之后,那一页写着餐桌灯火与漫长等待的云箔,浮起一层柔和的奶白色印记。缘分落定。
送走绵绵之后,紫米站在原地,望着那一页书页看了许久。
现在,当初一起结伴的小姑娘,桃桃走了,绵绵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
阿烁察觉到她的低落,飘到她身边:“紫米,别难过呀。她们都奔赴自己想要的妈妈了。我们也还在这里陪着你。”
紫米浅浅笑了笑,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我知道,只是忽然有点孤单。之前我们三个一直一起翻书,一起商量。”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团新的浅蓝小灵,正收拾着小小的星屑碎光。他是前几天就选定缘分的小灵,一直迟迟没有动身,趁着这个间隙,把自己身上散落的星光,揉成小小的光粒,分给身边还没有找到归宿的小伙伴。
“这个给你。”浅蓝小灵把一小捧星屑递到青绿色小灵手里,“希望你早点找到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
又分出一团,送到紫米面前:“给你。愿你早日遇见属于你的妈妈。”
紫米惊讶地眨眨眼:“你快要走了吗?”
“嗯,我等下就要踏入梦境了。”浅蓝小灵笑起来,光晕轻轻晃动,“我想着,我带不走云墟的星光,不如分给还留在这里的伙伴。每一粒星屑里,都藏着我的祝愿。就算以后我们在人间互相遗忘,星光还留在云墟。”
阿烁凑过来,也接过一粒小小的星光:“哇,好浪漫!我收下啦!谢谢你。”
青禾坐在云堆上,远远看着,轻声说:“奔赴人间的小家伙,把自己的一部分温柔,留给还在等候的同伴。”
浅蓝小灵分完手里所有的星屑,环顾一圈围着他的伙伴。
“我选的妈妈,很喜欢大海。”他小声和大家分享,“以后我会常常去海边,看浪花。我会替所有人,多看一眼人间的海。”
“路上小心!”
“在海边要开开心心的!”
“记得感受海风!”
此起彼伏的叮嘱轻轻响起。浅蓝小灵朝大家挥挥手,转身走向梦径。白雾吞没他小小的身影,不多时,云箔上落下浅蓝的缘印。
紫米摊开手心,看着那团静静躺在掌心的星屑,微光软软的。
“原来就算分开,也可以留下一点温柔。”紫米轻声说。
阿烁点点头,又打起精神:“紫米,我们继续找好不好?我们陪你一起翻录册。”
紫米低头,看着掌心的星光,缓缓点头:“好。我也想找到我的妈妈了。”
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心愿,之前一直陪着桃桃和绵绵,没有静下心好好想。现在伙伴陆续离开,她终于可以好好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段缘分。
阿栀安静站在一旁,望着绵延无尽的云箔,轻声开口:“紫米,你想要什么样的妈妈?”
紫米慢慢思索,轻声说出心底的想法:“我想要一个妈妈,她曾经受过很多伤,但是她没有封闭自己的心。她见过黑暗,依旧愿意相信温柔。我想陪着她,和她一起慢慢和过去和解。我不害怕她有伤疤,我想陪着她,慢慢愈合。”
阿烁微微睁大眼:“听起来很难哦。”
“是很难。”紫米平静地说,“但这是我想要的。不是去一个没有伤痛的家,而是陪着一个受过伤,却依旧愿意往前走的人。”
阿栀的浅青色光晕轻轻起伏:“这样的缘分,要仔细找。不要着急,慢慢看。”
青禾在高高的云堆上静静看着,云墟里的星光依旧缓缓流淌。
有人刚刚和伙伴道别,踏上通往人间的路;有人握着同伴留下的星屑,继续在无边的云册之间寻觅;还有人,安于云海,做永远的看客。
风掠过书页,无数人间的心愿,依旧在静静等候一双愿意读懂它的眼睛。
8 旧伤与同页微光
云墟的风裹着细碎星屑,缓缓拂过层层叠叠、无边延展的云箔。
紫米掌心还攥着浅蓝小灵送她的星屑,微光温温的,贴在她奶紫色的光晕上。阿烁和青绿色小灵陪在她身侧,不再像从前那样吵吵闹闹,安安静静跟着她,一页一页往下翻。
紫米的目光很稳,不被那些热闹美好的画面轻易勾走。她一直在找那样一个人:身上带着过往的伤疤,被苦难磨过,却没有丢掉心底的柔软。
阿栀不远不近跟着,不打扰,只在她停下的时候,静静等候。
他们翻过很多页。有的大人受过伤害,心早早关上,对所有人都带着防备;有的沉溺在过往的痛苦里,日复一日陷在悲伤里走不出来,满心都是委屈和怨恨。紫米看过之后,都轻轻摇了摇头,默默飘开。
“这个阿姨,从前被人辜负过,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以后会来到她身边的宝宝。”阿烁指着一页云箔,小声说,“紫米,你看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害怕。”
紫米仔细读完,轻轻叹气:“她还没有准备好接纳一份无条件的爱。我来了,只会变成她新的负担。我不想这样。”
她们继续往前飘。不远处,两个新到云墟没多久的婴灵正凑在一起说话,看见紫米一直在搜寻带着伤痛的大人,忍不住飘过来搭话。
一个是土黄色光晕,性子稳重,叫小稷;另一个是浅粉色,心思敏感,叫小芙。
小芙皱着眉,轻声劝紫米:“我刚刚听见你和阿栀说,你想找受过伤的妈妈。紫米,要不要再想一想?受过很重的伤的人,心里会有很多刺。就算她本意是温柔的,难过的时候,也容易伤到身边的人。”
小稷跟着点头:“是啊。我们都想找轻松一点的缘分。找一个一直顺顺利利、没有太多伤痛的妈妈,不用陪着她反复和过去拉扯,不用一直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不好吗?”
紫米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星屑,缓缓开口:“我知道会很难。我知道她会有很多失眠的夜晚,会突然被旧回忆拽进难过里,有时候会沉默,会低落。可是我看过很多没有伤痛的大人,他们的人生平顺,却未必懂得珍惜细碎的温柔。”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永远开心、永远没有难过的妈妈。我想要的是,她明明尝过黑暗,却依旧愿意伸手拥抱光亮。她清楚痛苦是什么样子,所以更懂得善待身边小小的我。”
阿烁挠挠头:“可是万一,她走不出来怎么办?万一那些旧伤疤,一直一直折磨她呢?”
“我做好准备了。”紫米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来治好她的。我只是陪着她。她的伤口,终究要她自己慢慢愈合。我能做的,只是在她撑不住的时候,安安静静靠在她身边。不催促她快点好起来,不要求她忘掉所有难过。”
阿栀轻轻开口:“这条路,比桃桃、绵绵选的路,更考验耐心。漫长,安静,很多时候看不到明显的变化。你要有足够长久的温柔。”
“我明白。”紫米轻轻应着。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的云箔旁,响起了轻轻的争执声,不是哭闹,是犹豫的、为难的小声商量。
大家循声飘过去。
那一页云箔上,是一位女老师。她性子温和,喜欢读书,闲暇会写短句子。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宝宝,沉寂了很久,慢慢收拾好心情,重新生出期待。她不强求,只是心底悄悄盼着,能再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来到她身边。
而此刻,两团光,一银一浅紫,一同停在了这一页。
银白光晕的小男孩,叫阿珩;浅紫光晕的小姑娘,叫晚晚。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看中了同一个妈妈。
晚晚的光微微发颤,先开口:“我先看见她的。我翻了好久,才找到她。我想陪着她,弥补她曾经失去的遗憾。”
阿珩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抿着唇,银色的光晕柔和却坚定:“我也是。我读了她所有的心事,读懂她夜里醒过来,空空的难过。我想来到她身边,陪着她,让她不再一个人想念。”
这是云墟里很少遇见的事。一页缘分,同时被两个婴灵相中。
阿烁愣住了,小声对身边青绿色小灵说:“哇,原来还会这样。两个人看上同一个妈妈,那该怎么办?”
“云墟的录册有规矩。”我缓步走过去,声音平和,“缘分不能分割。这位妈妈,这一生,这一段等候,只能迎来一个宝宝。你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定下这份缘。”
晚晚的眼眶泛起光凝成的泪:“可是我真的很想选她。我知道她曾经失去过,我心疼她。”
阿珩望着书页上女人安静的影子:“我也是。我不怕她心里装着过去的悲伤,我愿意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小芙小声说:“那……谁先定下,就是谁的吗?”
“不是靠先后。”阿栀轻声解释,“是要看,谁的灵魂,和她的羁绊更深。不是谁更勇敢,谁更可怜,是她心底真正在等候的那一个。”
阿珩看向晚晚,语气没有敌意,只有为难:“晚晚,我不想和你抢。可是我真的想来到她身边。”
晚晚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抢。可是我找了好久,才遇见她。”
紫米静静看着他们,轻声开口:“不如,你们各自说说,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晚晚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如果是我来了,我会做黏着她的小姑娘。她看书的时候,我趴在她腿上;她写文字的时候,我安安静静不吵闹。她想起从前难过的时候,我就抱住她。我会慢慢让她知道,新的遇见,不是代替从前那一个,是一份新的、不一样的温柔。”
阿珩认真听完,缓缓开口:“如果是我,我不会一直黏着她。我知道她心里有一段放不下的回忆,她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静静坐着。我会乖乖的,不逼着她快点开心起来。等她愿意说话的时候,我再陪着她。我想告诉她,失去不是她的错,她不必一直责怪自己。”
周围的小灵全都安安静静听着,没有人插话。
阿栀看向那一页云箔,书页上浮动的微光,在两个光团之间来回轻轻晃动,像是那颗远在人间的心,在无声地回应。
片刻之后,云箔的光,慢慢向着阿珩的银色光晕倾斜过去。
答案已经显出来了。
晚晚看见了,身子轻轻一颤,眼泪掉下来,光泪落在云絮上,转瞬化开。
“原来是他。”晚晚小声说,有失落,却没有怨怼。
阿珩看向晚晚,心里很不好受:“晚晚,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晚晚摇摇头,抹掉眼泪,“是我和她的缘分还差一点。是我一厢情愿心动,可她等的,是你。”
我轻声道:“晚晚,这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每一段缘分,都有独属于它的契合。这个妈妈需要的陪伴,是阿珩那样的。属于你的那一页,还在录册的别的地方,静静等着你。”
晚晚慢慢深呼吸,把目光从这一页云箔移开,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那个女老师的身影,才往后飘了一点,和这一页拉开距离。
“我懂了。”晚晚轻轻说,“我再继续找吧。”
阿珩对着晚晚郑重地鞠了一个小小的灵身,然后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想好了,我要入梦。”
“好。”
伙伴们纷纷围上来和阿珩道别。
阿烁挥挥手:“阿珩,去到人间,好好陪着她。她心里有旧伤口,你不要急着让她忘掉。”
阿栀叮嘱:“她会小心翼翼,会害怕再次失去你。你不用刻意去安抚她的恐惧,好好平安长大,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紫米轻声说:“多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悲伤是她的一部分,不必逼她放下。”
晚晚也飘过来,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祝你和她好好的。替我多看看她写的文字。”
阿珩挨个和大家碰一碰光晕,目光温柔地扫过那一页云箔,转身走向白雾弥漫的梦径。
身影沉入雾气。不多时,那一页书页,浮起一层干净的银白印记。缘分落定。
送走阿珩之后,晚晚独自飘在一旁,还有一点闷闷的。小芙飘过去陪着她,低声安慰她。
紫米的目光重新落回连绵的云箔之间。就在这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人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一页云箔的光,淡淡的,像雨后放晴的天色。
女人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被原生家庭亏欠,走过很长一段漆黑的路,独自熬过无数难捱的日夜。她曾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温暖,可她咬着牙走出来了。她学会好好善待自己,学着接纳过往的伤痕。她想要一个宝宝,不是为了填补自己缺失的爱,只是她走过黑暗之后,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温柔,分一份给小小的孩子。
她清楚地写在心底:我有伤疤,但我不会把我的遗憾,转嫁到孩子身上。我会告诉他,苦难是真实的,但温柔也同样真实。
紫米的光晕轻轻震颤,长久以来寻找的,终于在这里了。
阿烁屏住呼吸,小声问:“紫米,是这一页吗?”
“嗯。”紫米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如愿的柔软,“是她。”
阿栀静静读完书页底下所有藏起来的委屈、挣扎与和解,缓缓开口:“你看清了吗?她的伤痛很重,那些回忆不会彻底消失,偶尔还是会会来刺痛她。”
“我看清了。”紫米抬眼,目光坚定,“我愿意。我不想替她抹去伤疤,我只想陪着她,和她一起,带着伤疤好好生活。”
她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
周围的伙伴都围了上来。
晚晚虽然还有一点失落,也认真送上祝福:“紫米,真好。你终于找到她了。”
阿烁笑着挥手:“替我们感受她的温柔!如果她想起从前难过的事,你就安安静静陪着她!”
青绿色小灵用力点头:“路上不要害怕!”
阿栀轻轻和她相拥:“记住,你是她风雨之后,自己选择的一束光。不必背负拯救她的重担,好好做你自己就足够。”
紫米看向站在云堆上远远望着这边的青禾。青禾朝她挥挥手,送过来一缕淡淡的云光。
紫米一一和伙伴触碰光晕,和所有人道别。她掌心还攥着那粒浅蓝小灵留下的星屑,握着这份来自云墟的祝福,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白茫茫的梦径。
雾气缓缓包裹住她小小的身影。片刻之后,那一页雨后天色一般柔和的云箔,浮起一层浅浅的紫印。
缘分落定。
送走紫米之后,云墟又安静了一阵子。
阿烁站在无边的云册前面,有点怅然。
桃桃、绵绵、紫米,当初结伴的三个小姑娘,全都奔赴人间了。还有小橙、小棠、阿默、小赳赳、阿珩、浅蓝小灵,一个个都走了。
身边只剩下青绿色小灵,还在执着寻找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还有晚晚,重新踏上寻找的路途,还有一直留守云墟的青禾。
阿烁抬头望向云海,轻声喃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了?”
阿栀侧过头看他,浅浅一笑:“慢慢来,阿烁。你的缘分,也在这万千书页里,等着被你找到。”
星屑依旧不停飘落,落在无穷无尽的《婴儿录》之上,无数等待,无数相逢,无数别离,还在这片看不见的云上世界,缓缓继续。
9 溪畔归梦,初尝人间
云墟的星流恒久不息,云絮轻飘飘浮在空气里,托着连绵无尽的《婴儿录》。
送走紫米之后,阿烁心里的期待又涨了起来。他依旧记着自己最初的心愿:一户愿意好好说话、不会冷战争吵,有空就带他去溪边踩水,看野花的人家。
青绿色的小灵叫阿柘,一直陪在他身侧,两个人结伴翻着云箔。晚晚也调整好了情绪,独自在另一侧慢慢寻觅,偶尔远远飘过来,和他们打一声招呼。高处云堆上的青禾,照旧安静坐着,像云海恒久不变的见证人。
阿烁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眼看见美好的画面就急着停下。他学会沉下心,把书页表层的欢喜、底层的疲惫、藏在缝隙里的矛盾,一字不落地读完。
他们翻过很多户。
有的夫妻很爱出游,可工作常年错位,凑不出空闲的时间;有的喜欢山野,却性子急躁,一言不合就高声争执;有的愿意带孩子玩水,心里却藏着很重的攀比心,早早想好要孩子样样拔尖。阿烁都轻轻摇头,一一放过。
直到他的脚步顿住。
暖金色的光晕稳稳落在一页云箔上。
书页里的一对夫妻,不算富裕,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夫妻俩约定好了,不管吵得多不痛快,当天的话,当天说开,绝不把闷气留到夜里。每到周末,只要天气好,就会开车去往郊外的小溪,带上小桶、网兜,去看水里的小鱼,路边的野雏菊。他们心里想着,如果有一个小男孩,就陪他踩凉丝丝的溪水,捡光滑的小石头,不用逼他早早识字刷题,只要他自在快活。
阿烁的身子微微发颤,欢喜从光晕里漫出来。
“阿柘,你快看,是这个!”
阿柘连忙凑过来,顺着云箔往下细读,轻声提醒:“阿烁,往下看。他们经济不算宽裕,偶尔会为钱发愁,会担心往后养孩子的开销,夜里悄悄盘算收支。只是他们说好,再难,也不在孩子面前互相甩脸色。”
阿烁认认真真看完那一段心事,没有退缩。
“我知道。”他轻轻点头,“日子会有拮据的时候,会有发愁的时候。可是他们愿意好好沟通,不会把闷气憋在心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毫无难处的家,是愿意好好说话的一家人,还有小溪里的风。”
阿栀缓步飘至一旁,浅青色的光落在书页上:“你想清楚了吗?清贫的日子会有很多细碎的委屈,想要的东西未必都能得到。”
“我想清楚了。”阿烁抬眼,目光明亮,“我愿意和他们一起捡石头,看野花。就算没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只要一家人好好说话,就很好。”
他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
周围的小灵听见动静,慢慢聚拢过来。
晚晚也飘过来,眼底带着真诚的祝福:“真好,阿烁,你终于等到你想要的小溪了。”
阿柘笑着挥挥手:“替我看看那条小溪的水凉不凉!等我找到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我也去人间找小溪。”
阿栀轻轻碰一碰他的光晕:“去到人间,好好感受溪水。记住,就算日子有拮据的烦恼,也别忘了你在云墟里,这份纯粹的欢喜。”
青禾自高高的云堆飘下来,递给他一捧带着草木气息的云屑:“送给你,路上护身。愿山野的风,永远偏爱你。”
阿烁挨个和伙伴相拥告别,暖金色的光轻轻蹭过每一个同伴。他深深看了一眼《婴儿录》无边的书页,转身,向着白雾氤氲的梦径走去。
小小的身影沉入雾气。片刻之后,这一页云箔,浮起一层温暖的金橙色印记。
缘分落定。
云墟刚安静下来,梦径的白雾忽然轻轻翻涌起来,和往常婴灵奔赴人间时的样子不一样。
不是向外走去的微光,而是一缕极淡、极软的光,顺着梦径,慢慢飘了回来。
是一个小小的婴灵,光晕浅浅的,带着一丝人间独有的、温热的气息。
我认出了他。是很早之前定下缘分、踏入梦境的一个小家伙,叫小拾。他已经落地,成为人间的小宝宝了。按照云墟古老的规矩,每一个新生的灵魂,在降生之后的第七夜,会借着梦境的缝隙,短暂回望云墟,停留一小会儿,再回到人间的睡梦里。
还留在云墟的阿柘、晚晚,还有青禾,全都愣住了,纷纷飘过来,小心翼翼围着他,不敢惊扰。
晚晚小声问:“你是……从人间回来的吗?”
小拾的光软软的,带着一点懵懂,还有一丝刚刚尝到人间滋味的茫然:“嗯。我在妈妈的梦里,回到这里了。时间很短,很快就要回去。”
阿柘好奇极了:“人间是什么样子的?疼吗?小溪好看吗?有没有甜甜的蛋糕?”
小拾轻轻眨着光凝成的眼睛,慢慢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新奇,也带着一点委屈:“刚过去的时候很疼,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疼。四周黑漆漆的,喘不过气。后来,我听见妈妈的声音,她抱着我,暖暖的。”
“人间有软乎乎的被子,有妈妈的怀抱。可是也有很多我从前不知道的东西。会饿,饿的时候很难受;会冷,会困;妈妈夜里很累,抱着我的时候,呼吸都带着疲惫。”
晚晚听得心口轻轻发紧:“那……你后悔去人间吗?”
小拾沉默了一小会儿,光晕轻轻起伏。
“有时候会。夜里我哭闹的时候,妈妈很累,偷偷掉眼泪,我看着很难受。可是,她抱着我,轻轻拍我的后背,和我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他看向我们,“人间的欢喜和辛苦,是绑在一起的。甜里面裹着累,温柔里面藏着疲惫。不像云墟,永远只有软软的云和星光。”
青禾静静听着,轻声道:“这就是我不想去往人间的理由。那些疼痛和疲惫,是云海永远不会有的。”
“是呀。”小拾点点头,没有反驳,“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云墟很好,可是人间,有独一份的、只属于妈妈的拥抱。”
他转头看向我,小小的光团微微晃动:“守册人,我就是回来看看。我想告诉还没有出发的伙伴,不要只看见心里向往的美好画面。人间的温柔是真的,辛苦、疼痛、无力,也全都是真的。选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想好。”
阿柘攥紧了小小的拳头,认真记下:“我记住了。我找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的时候,我会把所有辛苦都看清楚。”
晚晚轻轻叹气:“原来就算找到了心仪的妈妈,落到人间之后,也会有那么多难熬的时候。”
“但也会有独一份的甜。”小拾浅浅笑起来,“昨天妈妈对着我说话,说盼了我好久好久。那一刻,我知道,我和她的缘分,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不是云箔上浮动的影子。”
他的光开始慢慢变淡,梦的缝隙快要闭合了。
“我要回去了,妈妈快要醒了。”小拾看向大家,挥了挥小小的光手,“祝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页缘分。”
“一路平安!”
“好好陪着你的妈妈!”
大家轻声道别。
那一缕来自人间的微光,慢慢退回梦境的白雾里,消失不见。梦径重新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短暂的相逢,只是一场星光里的幻梦。
晚晚望着白雾,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奔赴不是结束。”她轻声说,“定下缘分,踏入梦境,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在人间漫长的岁岁年年。”
阿柘点点头,目光落回连绵的云箔:“我不急了。我慢慢找,慢慢看。我要确定,所有我要承担的辛苦,我都接纳。”
青禾靠在云堆上,望着流动的星屑,轻声自语:“有人奔赴烟火,有人留守云海。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归宿。”
风掠过无边无际的《婴儿录》,一页又一页云箔轻轻翻卷。
还有许许多多等待挑选的灵魂,许许多多等候宝宝到来的人间父母。
有人已经在人间,在怀抱里感受温热;有人还在云墟,在星光之下,继续寻觅属于自己的那一段缘分。
10 双生同约,漫长等候
梦境的白雾散去之后,云墟又回到往日慢悠悠的模样。星屑飘落在层层叠叠的云箔上,像落在纸页间细碎的批注。
阿柘依旧执着地寻找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时常在云册之间来回穿梭。晚晚独自飘在偏南侧的区域,安安静静翻着书页。经历过上次和阿珩看中同一位妈妈的遗憾之后,她不再急切,每一页都读得格外仔细。
高处云堆上的青禾,依旧是那个安静的看客,偶尔会给路过的小灵递上一缕凉丝丝的云絮,不说太多话。
晚晚的浅粉色光晕轻轻扫过一行行浮动的字迹与人影。她见过很多满心期盼的妈妈,也见过藏在期盼之下各式各样的苦难。直到她的脚步顿住,光晕微微一震。
云箔上的女人,眉眼柔软,喜欢安安静静看书,会给想象里的小宝宝织小小的毛衣。她已经在求医的路上走了很久,一遍一遍检查、吃药,承受身体的酸痛、不适,还有旁人不着痕迹的打量。每一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夜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摸着还没织完的小毛线,一边悄悄掉眼泪。
她没有怨怼命运,只是一遍遍和自己较劲,又一遍遍学着安抚崩溃的自己。她心底藏着一句话:我不怕等待的苦,我只怕,我等不到那个愿意来我的宝宝。
晚晚的指尖轻轻贴上云箔,一点点读完所有藏在深处的煎熬。
阿栀察觉到她停下许久,缓步飘来:“晚晚,是她吗?”
“嗯。”晚晚的声音轻轻的,“我看见她了。她一直在熬,熬很难受的治疗,熬旁人的闲话,熬一次又一次落空的期待。”
“你要想好。”阿栀的声音温和,“就算你选定她,前路依旧漫长。她要熬过最后一段艰难的时光才能迎来你。在那之前,她还要承受无数次忐忑、失落。她的身体会疲惫,情绪也会反复起伏。”
“我知道。”晚晚轻轻点头,粉色的光稳稳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忐忑,“我不是来帮她消除所有疼痛的。我只是想告诉她,漫长的等待不是没有意义。我愿意穿过黑暗去找她,接住她所有的坚持。”
她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想定下这份缘分。”
周围的阿柘、青禾都闻声飘过来,围在她身边道别。
阿柘挥了挥小手:“晚晚,恭喜你。去到人间之后,好好陪着她,她等你太久啦。”
青禾递过来一团带着星温的云屑:“送给你,穿过梦径的时候,不要害怕。愿她所有漫长的等候,终有回响。”
阿栀轻轻和她碰一碰光晕:“她太害怕失去,往后会格外小心翼翼。不必勉强自己懂事,安心做她的小姑娘就好。”
晚晚一一和伙伴相拥,浅浅笑了笑,转身走向白茫茫的梦径。微光慢慢融进雾气,片刻之后,云箔上落下一层柔和的浅粉色印记。
缘分落定。
送走晚晚,云墟里忽然飘来两道紧紧挨在一起的光团。
一团是奶白色,一团是浅鹅黄,两个小小的灵身贴得极近,光晕缠绕在一起,仿佛从诞生起就没有分开过。他们是双生的婴灵,叫知禾与知麦。
阿柘好奇地凑上前:“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
奶白色的知禾轻轻点头,声音温柔:“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说好,永远不分开。我们要找同一个妈妈,一户愿意同时收下我们两个的人家。”
浅鹅黄的知麦紧跟着补充,光晕蹭了蹭知禾的光:“我们不想分开,如果一户人家只能来一个宝宝,那我们就不选。我们要一起去到人间,一起长大。”
这话一出,旁边路过的几个小灵都停下了,小声议论起来。
“要同时接纳两个宝宝,很难吧?”
“养育两个孩子,花销、精力,都要双倍。很多爸爸妈妈,只准备迎接一个小宝宝。”
知麦的光晕微微垂下去:“我知道很难。可是我们不想分开。如果找不到,我们就一直留在云墟,一起陪着星光,也很好。”
阿栀走到他们面前,轻声开口:“双生同缘,在录册里本就稀少。你要明白,愿意接纳你们的家庭,要承担双倍的辛苦。夜里两个宝宝轮流哭闹,开销翻倍,疲惫也是双倍的。很多夫妻就算喜欢孩子,也未必扛得住这样的重担。”
“我们看过了。”知禾认真地说,“我们翻了一些书页,看见有的家庭听见是双胞胎,会慌乱,会害怕。我们不会勉强他们。我们只找那样一对父母:他们清楚双胞胎会带来的辛苦,依然愿意张开怀抱,迎接我们两个。”
阿柘眨眨眼:“那我陪你们一起找好不好?我找会修玩具的爸爸,顺便帮你们看一看,有没有适合你们的家。”
知禾和知麦眼睛一亮,开心地和他靠在一起。
于是三个小家伙结伴,沿着辽阔无边的云箔慢慢往前飘。
他们看过很多户。
有的夫妻很想要宝宝,可经济紧张,一想到同时养两个孩子,心里满是无力;有的长辈偏爱单胎,觉得双胞胎太过折腾,会百般劝说;有的夫妻满心欢喜,可妈妈身体偏弱,承载两个宝宝风险很高,他们不敢冒险。
知禾和知麦每一次读完,都会轻轻摇摇头,牵紧彼此的光手,默默离开。
知麦有时候会有点低落:“会不会,我们一直都找不到?”
知禾轻轻蹭蹭他的光晕:“没关系。找不到,我们就留在云墟,和青禾一起看星光,我们永远在一起。”
坐在云堆上的青禾听见了,远远朝他们挥挥手。
他们继续往前飘,翻过一大片写满人间心事的云箔。终于,两道光同时顿住。
这一页云箔上的夫妻,性格温和,彼此扶持。他们盼着孩子很久,也认真聊过,如果将来有幸迎来双胞胎,他们愿意一起扛下所有辛苦。他们清楚会有无数难熬的夜晚,清楚奶粉、衣物、照料的压力会成倍增加,也清楚孕期会有更多风险。可他们心底共同写着一句话:若是两个小小的生命一同奔赴我们,我们便一起好好爱他们,不分厚薄。
知禾和知麦对视一眼,两道光晕激动地轻轻颤抖。
知禾小声说:“是这里。他们知道所有辛苦,依然愿意接纳我们两个。”
知麦用力点头,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找着了!”
阿柘凑上来仔细读完,兴奋地回头看向阿栀:“阿栀姐姐!他们真的找到了!”
阿栀静静读完书页上所有的忐忑与温柔,缓缓开口:“你们确定吗?双倍的疲惫,双倍的风雨,你们要一同承担。”
“我们确定。”知禾和知麦异口同声,紧紧靠在一起,“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风雨我们一起扛。”
他们一同看向我:“守册人,我们两个,一起定下这份缘分。”
“好。”
消息散开,留在云墟的灵都围过来,为这一对双生小家伙送行。
阿柘笑得很开心:“去到人间之后,你们要一直互相陪伴!以后可以一起玩玩具!”
青禾飘过来,递出两团紧紧挨着的云星:“这是两份,送给你们。愿你们永远不会走散。”
阿栀温柔叮嘱:“你们共享一段缘分,也共享同一份人间的路。不必要求自己一模一样,你们可以有各自的喜好,各自的性格,只要记得,你们永远是彼此最亲近的依靠。”
知禾和知麦互相牵住光手,向所有人道别。两道相依的微光,肩并肩,一步一步走入梦径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片刻之后,云箔上缓缓浮起并在一起的奶白与浅鹅黄印记,两道缘印紧紧挨着,永不分开。
送走双胞胎,云墟又安静下来。
阿柘望着那一页双生的云箔,轻轻感慨:“原来缘分还有这么多样子。一个人奔赴,两个人相伴奔赴,还有像青禾一样,哪里都不去。”
阿栀望着漫无边际的《婴儿录》,星屑落在她浅青色的光晕上:“每一份灵魂的约定,都独一无二。有人独自奔赴,有人结伴同行,有人选择停留。录册静静记下所有心愿,等待相逢,也接纳落空。”
阿柘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沿着云箔往前走。他还在等待那个会修玩具的爸爸。
云海翻涌,书页舒展。
还有无数婴灵,在星光之下,继续寻觅属于自己的那一行字迹。
人间的灯火,还在遥遥等候着跨越云海而来的小小灵魂。
11 旧影辞行,木刃温光
云墟的星流缓缓淌过层层云箔,软云托着无边的录册,一页页心事静静铺展。
送走知禾与知麦之后,云墟里剩下的婴灵已经不多了。青禾依旧安坐于高高的云堆之上,遥遥看着书页间来来去去的微光。阿柘还在执着地寻找,他心里那个目标一直清晰:一位耐心、会修理玩具的爸爸。
他见过不少手巧的大人。有的擅长修东西,性子却急躁,孩子吵闹两声便会不耐烦;有的喜欢摆弄物件,却满心只看重成绩,将来会逼着孩子不停赶路;有的手艺很好,可常常在外奔波,很少有空陪着小小的孩子。阿柘都轻轻摇头,一一放过。
他不急。看过这么多伙伴奔赴人间,见过欢喜、遗憾、仓促的后悔,也见过双生灵魂紧紧相依的约定,他早已学会,把书页背面藏着的所有难处,认认真真读完,再做决定。
直到他的光停在一页云箔前。
书页上的男人,手上总有薄茧。家里坏掉的小闹钟、断了腿的玩偶、松动的木椅子,他都能慢慢修好。他的性子很慢,不容易发火,遇到事情习惯静下心慢慢琢磨。他和妻子商量,如果有宝宝来了,他会陪着小家伙拆拆装装,修好摔坏的玩具,也教他慢慢来,不用慌张。
阿柘的青绿色光晕轻轻颤起来。
“就是这里了。”他小声说。
阿栀缓步飘来,目光顺着云箔往下读:“阿柘,你看底下。他收入普通,修理东西大多只是爱好,不是谋生的本事。家里不会有源源不断崭新的玩具,很多东西,都是修修补补接着用。他也会有疲惫烦闷的时候,只是他会尽量克制,不在孩子面前发脾气。”
“我知道。”阿柘轻轻点头,眼里亮闪闪的,“我不要拥远崭新的玩具。我想要的,是有人愿意蹲下来,陪着我,把坏掉的东西一点点修好。”
他转头看向我:“守册人,我准备好了,我要入梦。”
不多时,留在云墟的灵都聚拢过来为他送行。
阿栀轻轻碰一碰他的光晕:“人间的物件总有修不好的时候。那时候不要难过,你要记得,耐心本身,就是很珍贵的东西。”
青禾递来一缕带着木头清香的云絮星光:“愿你手里的玩具,常常有修好的机会。”
阿柘笑着和大家挥手道别,转身踏入梦境的白雾。微光慢慢沉进雾气里,片刻之后,云箔上落下一枚清润的青绿色缘印。
又一段缘分落定。
到此刻,最初结伴而来的小家伙,全都踏上了去往人间的路。云墟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风翻动云箔的轻响,还有青禾独自坐在云堆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录册。
可没过多久,一道淡淡的灰蓝色微光,慢慢飘到录册之前。
那是一个新来的婴灵,叫念一。他没有像别的小家伙那样,急切地翻找写着父母的书页,只是停在一片很靠后的云箔旁,久久不动。
阿栀察觉到异样,轻轻走上前:“念一,你在看什么?”
念一的光晕微微发沉,声音很轻:“我在看这一页。这个阿姨,她没有想要新的宝宝。”
我们一同望向那一页云箔。
书页上的女人,眉眼安静,眼底藏着一道很深的伤口。很多年前,她有过一个孩子,早早离开了她。这么多年,她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夜里常常抱着从前小小的婴儿衣物发呆。她不再备孕,不再期盼再有一个宝宝降临。她心底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再拥有一个新的孩子,她只是想,好好和那个早早离开的小家伙,认认真真地道一声告别。
她不想要新的缘分,她只想要一场迟来的、好好的道别。
念一望着那一行行柔软又悲伤的心事,轻声开口:“我不是她等待的宝宝。可是我读懂了她的遗憾。”
青禾也从云堆上飘下来,静静站在一旁:“云墟的录册,大多是等待相逢的心愿。这样想要告别的心愿,很少见。”
“云墟的规矩,从来不止‘宝宝选妈妈’这一种。”我缓缓开口,“奔赴人间,成为她的孩子,是缘分;入梦,替一段消散的旧影,完成一场告别,也是缘分。只是这份缘分,没有新生,没有拥抱,没有长久相伴。梦一醒,你依旧要回到云墟,她的生命里,不会迎来你。”
念一点点头,灰蓝色的光晕很稳:“我明白。我不会留在她身边,不会做她的孩子。我只是想在她入梦的时候,化作她从前那个小宝宝的模样,安安静静陪她一会儿,听她说完藏了许多年的话,告诉她,不必一直困在愧疚和思念里。”
阿栀轻声提醒:“这份梦很重。你要接住她多年的眼泪、自责、放不下的想念。那些悲伤会裹住你,梦醒之后,你要花很久,才能把这份沉重从光晕里褪掉。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念一轻轻说,“很多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可我想做一场短暂的、温柔的告别。”
他看向我:“守册人,我想入梦。”
没有热闹的送行,没有去往人间的期许。青禾递给他一团柔软的云絮,用来缓冲那些汹涌的悲伤。
“如果太痛,记得及时抽身。”青禾低声说。
阿栀轻轻和他触碰光晕:“你只是一场梦里的影子,不必替她背负所有遗憾。你只需要告诉她,离别不是她的错。”
念一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梦径。
这一次,梦径的白雾没有漾开迎接新生的暖意,只有一层淡淡的、安静的哀伤裹住他小小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不长。
片刻之后,白雾轻轻翻涌,念一的微光慢慢回来了。他的光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像是浸过泪水,比出发的时候黯淡了不少,却安稳地回来了。
他落在云絮上,慢慢平复气息。
“梦里,她和我说了好多话。”念一的声音轻轻的,“她和我说,当年没能留住宝宝,这么多年,她一直怪自己。我陪着她,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天亮之前,我和她说再见,告诉她,可以好好往前走了。”
“她放下了吗?”青禾轻声问。
“不会一下子全部放下。”念一摇了摇头,“但是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轻了一点点。以后再想起那个孩子的时候,不再只有无尽的自责,还会记得梦里那场好好的告别。”
阿栀轻叹一声:“这便是独属于这一页录册的缘分。不是相逢相守,是好好告别。”
念一抬眼望向无边的《婴儿录》,轻声说:“原来录册里面,不只有等待宝宝到来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些人,他们在等一场好好的道别。”
我望着连绵无尽的云箔,星屑慢慢落在纸页上:“人间的心愿千千万万。有的盼相逢,盼陪伴,盼一张餐桌的灯火,盼溪畔的风;也有的,只盼一句迟来的再见。《婴儿录》记下所有心愿,欢喜与悲伤,期盼与释怀,都在这书页之间。”
念一歇了许久,光晕慢慢恢复原本的颜色。他没有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妈妈。他说,他想留在云墟,和青禾一起,做云海的看客。
于是云墟里,多了一个不奔赴人间的灵。
青禾和念一,常常并肩坐在高高的云堆上,一起看着源源不断新来的婴灵,看着他们一页一页翻阅录册,心动、犹豫、抉择,然后或是踏入梦径奔赴烟火,或是选择留下来,长久栖于云海。
一批又一批小小的灵魂来了,又走了。
有的如愿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家,有的带着遗憾上路,有的和同伴结伴同行,有的只是为了完成一场温柔的告别。
《婴儿录》永远摊开在云海之间,写满人间千千万万的等待。天上的宝宝挑选妈妈的故事,没有终点,新的寻觅,永远在星光之下,缓缓开始。
12 云海长卷,岁岁相逢
(终章)云海长卷,岁岁相逢
我是守册人,是这片云墟里永远的领路人。
自《婴儿录》铺开在云海之上,星屑落满纸页,已经数不清流转过多少轮星光。我见过无数婴灵踏着流云而来,指尖拂过薄薄的云箔,在密密麻麻的人间心事里,寻找那一份和自己灵魂相契的缘分。
此刻,云墟的风依旧缓缓流淌,细碎星光漫天浮沉。
高云堆上,青禾与念一并排坐着。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愿奔赴人间,偏爱云海的安宁;一个做完那场悲伤又温柔的告别,选择停下脚步,不再寻觅妈妈。他们是云墟长久的看客,安静地看着录册翻卷,看着一场场相逢与别离循环往复。
我静静站在无边无际的《婴儿录》之前,慢慢回望这一段段星光里的故事。
我想起最先动身的小棠,她选中被原生家庭裹挟、爱花爱甜点的妈妈,往后要陪着她接住旁人源源不断的闲话,在小院的花香里,慢慢守住属于她们的温柔。
想起绵绵,奔赴那一对在漫长备孕里反复自我怀疑的夫妻,坐在他们暖黄的餐桌旁,一点点抚平他们悬了许多年的心。
想起紫米,选择了满身伤痕、却依旧愿意把温柔捧出来的妈妈。她不负责抹去伤疤,只安静陪她带着过往,好好往前走。
想起阿珩,遇见那个曾经失去过孩子、终日活在惶恐里的女老师。他懂得她需要独处的空间,不逼迫她和伤痛告别,只用安稳的陪伴,告诉她不必永远活在失去的阴影里。
想起阿烁,奔赴那一户清贫却愿意好好沟通的小家,周末跟着爸爸妈妈去往郊外小溪,踩凉水、捡石头,在山野风里自在长大。
想起阿柘,找到了那个手上带着薄茧、擅长修补物件的爸爸。往后摔坏的玩偶、松动的木桌,都会在耐心的陪伴下慢慢复原,他会懂得,世间很多东西,不必追求崭新,修补与等待同样珍贵。
还有知禾与知麦,紧紧牵住彼此的光手,一同踏入梦径,成为一对双胞胎。他们说好永不分开,一起分担双倍的疲惫,共享双倍的爱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依靠,一同长大。
我也记得那个仓促定下缘分、在人间尝尽委屈的小橙。他当初一眼心动,来不及读懂藏在深处的矛盾,踏入人间之后才直面争吵与压抑。那是所有婴灵的一课:心动从来不是缘分的全部,所有选择,都要一并收下光明背后的苦难。
还有短暂归来的小拾。第七夜顺着梦的缝隙回到云墟,带着人间温热又酸涩的记忆,告诉还在等候的小家伙们:人间的拥抱很暖,可疼痛、疲惫、无力也真实存在。欢喜和辛苦,本就是捆绑在一起的。
还有那个叫晚晚的小姑娘,她寻到常年奔走在求医路上、一次次落空的妈妈。往后漫长岁月里,她会是妈妈所有坚持最后的回响,抚平那些藏在药味与眼泪里的孤单。
还有念一,他没有奔赴烟火,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妈妈。他只是化作旧影,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他让那个困在多年自责里的母亲,终于可以轻轻放下心底沉甸甸的枷锁。这是《婴儿录》里最特别的一笔,缘分不只有相逢相守,也有释怀与再见。
人间的故事,在梦径的另一头,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有的宝宝落地之后,在妈妈的怀抱里安稳长大;有的宝宝会哭闹,会生病,会让父母在无数深夜疲惫落泪;有的家庭慢慢磨合,跨过曾经的矛盾;也有的,依旧要和命运的难处持续拉扯。云墟的录册只记下相遇的契机,写不出往后每一日的悲欢。选择是婴灵自己做的,往后漫长的人生路,终究要人间的他们,一步一步亲身去走。
云墟没有时间,没有四季更迭,没有衰老消亡。
新来的婴灵还在源源不断顺着云海飘来。他们小小的光团亮晶晶的,带着懵懂,好奇地凑到《婴儿录》跟前,伸出软软的指尖,轻轻触碰浮动的云箔。
有的小家伙一眼看见喜欢的画面,迫不及待想要定下缘分;有的会反复翻看,犹豫很久,小心翼翼权衡欢喜与苦难;有的会和同伴看上同一页,在温柔的抉择里,有人如愿奔赴,有人收拾好心情,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也有少数小家伙,看过所有人间的模样之后,轻轻摇头,选择留下来,和青禾、念一一起,做云海的守灵人。
有人问我,天上的宝宝选妈妈,到底是宝宝在挑选父母,还是父母在等候宝宝?
这么多年,我慢慢明白。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挑选。
云箔上写下的每一段心愿,是人间父母心底的期盼;而婴灵灵魂里独有的性子、期盼与温柔,也是冥冥之中的邀约。是双向的奔赴。是一颗渴望温暖的灵魂,刚好撞上另一颗等候已久的心。
世人总说,宝宝在天上选妈妈。有人说男孩的灵,偏爱热烈自由的烟火;有人说女孩的灵,眷恋柔软细腻的温柔。可在这本《婴儿录》里,从来没有刻板的分界。
想要安静陪伴的,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愿意陪着受伤的大人慢慢愈合的,不分性别;愿意一同扛下双倍辛苦、结伴同行的双生灵,无关男女。每一个灵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向往,每一份相遇,都独一无二。
人间有离别,有遗憾,有求而不得。
云墟有等候,有抉择,有放弃奔赴的安宁。
没有哪一条路是最好的。奔赴人间,会拥有妈妈的拥抱、花香、溪流、甜甜的点心,也要承受疼痛、离别、世事无常;留在云海,永远没有病痛和眼泪,可也要一次次目送伙伴踏入白雾,长久感受别离。
所有选择,都有馈赠,也都有代价。
风掀起《婴儿录》辽阔无边的云页,星屑像墨点,轻轻落在一行行人间心事之上。旧的故事还在人间延续,新的寻觅,又已经悄然开始。
我依旧站在这里,做守册人,做领路人。
我会陪着新来的小家伙,一页一页读录册;会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轻声提醒;会在他们下定决心时,目送他们走向梦境的白雾;也会接纳每一个选择留在云海、不愿去往人间的灵魂。
云海不老,录册长存。
挑选妈妈的天使宝宝,来了又走,循环不息。
天上的星光永远明亮,人间的灯火永远在等候。
这场跨越云海的温柔相逢,永远不会落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