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酸雨冲刷大地,钢筋水泥腐烂发黑,城市彻底沦为废墟。
人类苟缩在寥寥无几的安全区里,猜忌、掠夺、厮杀,从未停止。
外面是变异异兽横行,是行尸走肉游荡,是永不停歇的死亡阴影。
所有人都说,末世里最不能信的,是同类,最不能碰的,是丧尸。
而我,在末世第三年的寒冬,和整片废土之上最恐怖的存在——丧尸王,做了朋友。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天大雪封城,寒风卷着碎雪拍打残破的高楼玻璃,发出刺耳的呜咽。我躲在废弃超市的夹层里,已经断粮两天。
指尖冻得僵硬,嘴唇干裂发紫,身上薄薄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末世零下几十度的严寒。
我叫温知夏,末世降临那年刚十九岁。
三年时间,我见过亲人变异、朋友背叛、队友残杀。
我从一开始的恐惧崩溃,活到后来麻木冷漠。
我不强大,没有觉醒异能,没有强悍身手,只是千千万万苟活人类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
我唯一的活下去的秘诀,就是躲、忍、藏、不争、不抢、不靠近任何人。
可这一次,我躲不掉了。
楼下传来密集又沉重的脚步声。
不同于普通丧尸的拖沓、杂乱、无意识游荡。
这脚步声,规整、缓慢、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整片死寂的废墟街区,所有游荡的低级丧尸瞬间静止,纷纷低头匍匐,像是在朝拜至高无上的君主。
空气瞬间冷到窒息。
我的心脏狠狠缩紧,血液几乎停滞。
是丧尸王。
废土人人闻之色变的终极怪物。
传闻里,他诞生于末世第一天的核爆中心,是整片大陆所有丧尸的本源统领。
他没有丧失理智,拥有完整人类思维、碾压所有异能者的恐怖实力。
他不近人情,冷血暴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类、异兽、低级丧尸,全部撕碎殆尽。
三年来,无数高阶异能小队组队猎杀他,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安全区的广播日夜循环警告:遇丧尸王,即刻自尽,勿做抵抗。
我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夹层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夹层木板破旧单薄,根本撑不住成年人的重量,只要他抬头看一眼,我就会暴露无遗。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停在了超市正中央。
我透过木板缝隙,颤巍巍往下看。
那一刻,我打败了所有对丧尸、对丧尸王的认知。
他没有腐烂的皮肉,没有狰狞的獠牙,没有沾满鲜血的可怖模样。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姿挺拔笔直,身形清瘦高挑。
黑发垂落眉眼,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眉眼清冷精致,轮廓利落分明,好看得不像这破败肮脏末世该有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瞳孔是极浅的琉璃灰,没有人类的温热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安静站在满地狼藉的超市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整片区域的风雪、死寂、危险,全部被他隔绝在外。
所有匍匐在地的丧尸不敢动、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喘。
他是这片废土唯一的王。
可他看起来,安静、孤独、甚至有一点茫然。
不像屠戮众生的怪物,倒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独自被困在荒芜人间的旅人。
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没有异能,没有武器,没有队友,没有退路。
只要他发现我,我会瞬间被黑雾撕碎,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撕碎、疼痛、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楼下很安静。
过了很久,我听见轻微、缓慢、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他在逛超市。
不同于人类的掠夺争抢,也不同于丧尸的疯狂破坏。
他走得很慢,路过倒塌的货架、散落的杂物、破碎的罐头,动作很轻,仿佛怕打碎什么。
我屏住呼吸,悄悄睁开眼偷看。
他停在一排完整的糖果货架前。
末世三年,甜食早就绝迹,糖果更是奢侈品,货架上只剩下寥寥几盒包装完好的水果硬糖。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糖盒。
动作极轻、极柔。
像是好奇,又像是怀念。
没有破坏,没有撕碎,没有暴戾。
下一秒,他微微抬头。
琉璃灰色的瞳孔,精准对上我躲藏的缝隙。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浑身僵硬,头皮炸裂,浑身寒意直冲天灵盖。
被发现了。
百分之百,他看见我了。
我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闭上眼,认命等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黑雾袭来,没有攻击,没有动静。
许久,楼下传来极轻、极哑、很久没有说过话般干涩的少年声线。
声音很低,很轻,没有杀气,只有一丝疑惑。
“……躲什么?”
我猛地睁眼,整个人彻底懵住。
传闻里嗜血暴戾、无情灭世的丧尸王,居然开口问我——躲什么?
我颤抖着不敢出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
头顶的木板微微一沉。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木板边缘。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透过木板传来的微凉温度。
他没有掀翻木板,没有攻击我,只是安静地停留了几秒。
随后,指尖收回。
他轻声说:
“不怕。”
两个字,轻得像风雪里的叹息。
我彻底混乱了。
这和人类安全区宣传的、所有人恐惧的丧尸王,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不凶、不狠、不暴戾。
他甚至……很温柔。
紧接着,头顶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我抬头。
一片雪白的奶糖,从木板缝隙,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
糖纸干净,甜味清淡,在满是血腥腐烂的末世里,干净得不可思议。
我怔怔看着掌心的奶糖,又看向楼下那个孤独挺拔的身影。
他站在风雪光影里,背影孤寂得让人心头发涩。
他没有再看我,转身,缓步走出超市。
所有匍匐的丧尸纷纷起身,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远远离去。
风雪重新灌满空旷的超市,死寂再次笼罩四周。
只有我手里那颗温热又微凉的奶糖,真实得不像话。
那是末世三年,我吃到的第一颗糖。
也是我和丧尸王,第一次相遇。
我以为这只是偶然,是怪物一时兴起,往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三天后,我再次遇见他。
我为了找水源,冒险穿过半坍塌的城市主干道。
主干道中央,一群逃亡的人类幸存者,被数十只高阶变异丧尸围堵,进退无路,哭喊求饶。
那群人,是从附近小型避难所逃出来的普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
变异丧尸獠牙外露、暴戾嗜血,步步逼近,血腥味弥漫整条街道。
就在变异丧尸即将扑杀上去的瞬间,黑雾骤然席卷整条街区。
所有变异丧尸瞬间僵死,身体崩裂,化为飞灰。
黑雾中央,他缓步走来。
依旧是清冷孤寂的模样,琉璃灰瞳孔漠然看着满地狼藉。
幸存者们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以为迎来了最终的死亡。
有人崩溃大哭:“是丧尸王!我们完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饶命!!”
所有人跪地求饶,脸色惨白,绝望至极。
可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伤害任何人。
相反,他抬手,黑雾轻轻抚平街道尖锐的碎石,挡在那群人身前,隔绝了远处游荡的尸群。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要走。
人群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不懂什么是恐惧,挣脱母亲的手,跌跌撞撞跑出去。
她手里攥着一朵末世罕见、在废墟里顽强盛开的小蓝花。
她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大哥哥,给你花,你不要难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孩子必死无疑。
丧尸怎么会懂温柔?怎么会接受善意?
可所有人万万没想到。
身形凛冽、杀伐无双的丧尸王,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低头,看着小女孩手里的小花。
苍白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极轻地接过那朵脆弱的蓝色小花。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看着小花,琉璃灰色的瞳孔里,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小女孩咯咯地笑:“大哥哥,你好好看,你是不是一个人呀?我陪你玩。”
他沉默很久。
久到所有人心脏悬在半空。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不能。”
他是丧尸王,是异类,是怪物,是人类公敌。
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永远孤身一人,不能拥有陪伴,不能拥有温暖,不能拥有善意。
他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黑雾护住小女孩,将她安全送回母亲身边。
随后,他转身,独自走向漫天风雪的废墟深处。
孤独、冷清、无人相伴。
我站在远处的断墙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忽然彻底明白。
世人畏惧的灭世丧尸王,从来不是天生残暴。
他只是天生孤独。
他掌控所有丧尸,俯瞰整片废土,无人敢靠近,无人敢陪伴,无人敢真心待他。
所有人怕他、敬他、躲他、恨他、想杀他。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那天之后,我开始刻意留意他的踪迹。
我发现,所有传闻,全是假的。
他从不主动猎杀无辜人类。
他灭杀的,永远是狂暴变异异兽、失控高阶丧尸、主动挑衅猎杀他的异能者。
他会默默清理街区泛滥的尸群,给躲藏在废墟的普通人留出生存空间。
他会在寒冬深夜,用自身黑雾护住快要冻僵的流浪小动物。
他会站在最高的高楼顶端,静静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站就是一整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沉默、孤独、无人理解。
他是末世最强大的王,也是整片废土,最孤单的异类。
再次遇见他,是一个暴雪深夜。
我在破旧居民楼里生起一小簇火苗,煮着仅剩的半壶温水。
火光微弱,勉强驱散一点严寒。
风雪拍打窗户,我听见楼顶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我没有怕。
我知道,是他。
我抬头,看向破败的窗户外。
黑色风衣的少年,静静立在楼顶风雪里,低头看着我屋里微弱的火光。
他不进来,不靠近,不打扰。
只是远远看着。
像是贪恋这末世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犹豫了很久。
末世三年,我从未相信过任何人,从未主动靠近过任何人。
可这一刻,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端起刚煮好的温水,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窗户,对着楼顶轻声开口:
“外面冷,要不要下来,喝口热水?”
风雪骤停。
楼顶的身影瞬间僵硬。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琉璃灰色的瞳孔怔怔看着我,眼底是全然的错愕。
三年了。
无数人类看见他,只有恐惧、求饶、憎恨、拔刀相向。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敢对他说一句——冷不冷,要不要喝口热水。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身形微动,轻轻落在我窗外的平台上。
他离我半步之遥,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怕自己身上的丧尸气息、黑雾,会伤到我。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不怕我?”
我看着他苍白孤寂的脸,轻轻摇头:
“你不坏,我为什么怕你。”
这句话,像是瞬间击碎了他冰封三年的世界。
他瞳孔微微颤动,眼底那片万年冰封的漠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我把温水递出去。
他指尖微凉,小心翼翼接过,指尖甚至在刻意发抖,生怕碰坏这小小的、温暖的水杯。
他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静静感受那一点点温热。
末世永寒,他的世界永远是冰冷、死寂、荒芜。
这是他三年来,触碰到的第一份温暖。
我看着他,轻声问:
“你总是一个人吗?”
他垂眸,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直一个人。”
“没有人敢靠近我。”
那一刻,我忽然鼻尖发酸。
世人皆惧他杀伐可怖,唯独我看见,他孑然一身。
我看着漫天落雪,看着他孤寂清冷的眉眼,认真开口:
“那以后,我陪你吧。”
“我做你的朋友。”
他猛地抬头,灰色瞳孔骤然亮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震惊、茫然、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期待。
“……朋友?”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陌生又新鲜。
他活了三年,统领万尸,俯瞰废土,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从来不知道,朋友是什么。
我笑着点头:“嗯,朋友。我叫温知夏,你呢?”
他怔怔看着我,很久很久,轻声吐出两个字:
“阿烬。”
从此,末世废土,最强丧尸王,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类朋友。
从那天起,荒芜死寂的末世,好像悄悄变了模样。
阿烬不会说话太多,性格安静内敛,温柔克制。
他永远小心翼翼,极度克制自己的力量,从不会让一丝一毫危险靠近我。
我依旧住在废弃居民楼里,依旧过着简单朴素、苟且求生的日子。
只是从此,风雪有人挡,尸群有人清,绝境有人护。
每天清晨,我醒来,门口会放好干净的水源、可食用的完整罐头、稀少的维生素果实。
都是他默默清理废墟、搜寻安全区域,为我找来的最好物资。
他从不出现在我面前邀功,只是悄悄放在门口,再悄悄离开,默默守在不远处的高楼顶端,静静看着我的小屋。
我做饭,会多煮一份,端到楼顶给他。
他从来不吃人类的食物,丧尸不需要进食。
可每一次,他都会安安静静坐在风雪里,看着我吃完,捧着我递给他的热汤、热茶,一动不动守一整晚。
我说,阿烬,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他看着我,认真说:
“我护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末世所有誓言。
有一次,我外出搜集物资,遭遇三名堕落异能者。
他们不是怪物,却是末世最恶的人心。
他们看见我孤身一人,样貌干净,没有武器没有异能,瞬间起了歹心。
掠夺物资、言语猥亵、步步紧逼。
我被逼到断墙死角,退无可退。
就在他们伸手抓向我的瞬间,漫天黑雾轰然席卷而来。
天地骤暗。
刚刚还温和安静的少年,瞬间化身杀伐无双的末世君王。
黑雾翻涌,气压滔天,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封彻骨的冷戾。
他挡在我身前,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周身杀意凛冽可怖。
那三名高阶异能者,瞬间浑身僵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飞灰。
一秒结束战斗。
风平浪静。
漫天杀意尽数收敛。
他转过身,立刻变回那个清冷温柔的少年,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怕自己刚刚暴戾的模样吓到我。
他微微垂眸,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责:
“吓到你了吗?”
我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住他微凉的袖口。
“我不怕,阿烬,谢谢你。”
他身体瞬间僵硬,瞳孔微颤,微微低头,看着我拉住他袖口的手。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触碰他、靠近他、信任他、依赖他。
他是丧尸王,身上带着末世最深的死亡气息,所有生灵避之不及。
唯独我,不惧他的身份,不惧他的力量,不惧世人眼光。
只把他当阿烬。
只当他是孤独太久、需要陪伴的朋友。
从那以后,阿烬越发黏我。
他依旧话少安静,却时时刻刻不离我左右。
我晒太阳,他就静静陪我晒太阳。
我堆雪,他就蹲在旁边,笨拙地用黑雾帮我拢住雪堆。
我看落日,他就陪我看完整场黄昏。
我夜里怕冷,他就整夜坐在我窗边,用自身的温度和黑雾,替我隔绝所有严寒。
他不懂人类的情绪,不懂热闹,不懂欢愉。
可他学着我的样子,一点点感受人间温暖。
我给她分享糖果,他会认真收好,放在心口位置,珍藏起来。
我和他说话,他会一字一句认真听,牢牢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偶尔难过叹气,他会笨拙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我的眉头。
他不懂安慰人,只会用他最纯粹、最笨拙的方式,对我好。
整片废土,千万丧尸听他号令,万千异兽闻风逃窜。
唯独在我面前,他温柔、乖巧、纯粹、毫无锋芒。
可我们的平静日子,终究被人类安全区打破。
安全区高层,一直密切追踪丧尸王的踪迹。
他们发现,素来独来独往、不近任何生灵的丧尸王,近期长期停留在一片老旧居民楼区域。
并且,那片区域,从未有丧尸、异兽靠近,成了末世唯一一块绝对安全的净土。
高层震怒,立刻调查。
很快,他们查到了我的存在。
——普通人类少女温知夏,无异能、无背景、孤身存活,与丧尸王私相授受,结为同伙。
消息传回安全区,瞬间掀起滔天舆论。
所有人谩骂我、唾弃我、诅咒我。
“人类叛徒!居然和怪物做朋友!”
“她疯了!不怕被丧尸王吞噬吗?”
“勾结灭世元凶,她不配做人!”
“抓回来处死!以儆效尤!”
安全区立刻集结数十名顶级异能者小队,全副武装,围剿我和阿烬。
他们扬言,斩杀蛊惑丧尸王的人类叛徒,彻底灭杀丧尸王,终结末世。
大雪漫天,千名异能者包围整片居民楼废墟。
为首的指挥官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冰冷响彻风雪:
“温知夏!立刻弃暗投明,离开怪物,归顺人类!”
“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
“执迷不悟,今日将你与丧尸王一同挫骨扬灰!”
风雪呼啸,密密麻麻的异能光束对准小楼,杀意凛然。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类军队,心底平静无波。
我从未背叛人类。
我只是选择善待一个孤独温柔的灵魂。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阿烬静静站在我身边,没有半点畏惧,只是微微侧身,将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漫天黑雾缓缓升腾,将整栋小楼牢牢护住。
他眼底没有对人类的憎恨,只有一丝浅浅的茫然。
他轻声问我:
“他们,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了,对不对?”
我心口一涩,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很安稳。
我看着他认真道:
“没关系,阿烬。”
“别人喜不喜欢不重要。”
“我喜欢你就够了。”
在这荒芜末世,世人弃你、惧你、恶你。
唯我,知你、懂你、陪你。
阿烬琉璃灰的瞳孔瞬间亮起微光,他反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力道温柔珍重。
楼下的攻势,瞬间爆发。
烈火、惊雷、寒冰、利刃,无数高阶异能轰然砸向黑雾屏障,天地震颤,风雪翻涌。
人类倾尽最强战力,誓要诛杀我们。
阿烬抬手,黑雾席卷天地。
没有暴戾屠戮,没有疯狂厮杀。
他只是轻轻挡住所有攻击,将所有异能伤害尽数化解、反弹。
他明明拥有一秒覆灭整片人类安全区的力量,却自始至终,不伤一个人类性命。
他只是想护住我。
仅此而已。
指挥官见强攻无效,厉声怒吼:
“丧尸王最重羁绊!所有人集中力量,斩杀温知夏!断他软肋!”
无数异能瞬间锁定我,穿透黑雾,直逼我心口。
我瞳孔微缩。
下一秒,阿烬瞬间挡在我身前。
所有致命伤害,尽数落在他单薄的后背。
黑雾剧烈震荡,他身形微晃,苍白的唇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末世不灭的丧尸王,第一次受伤。
只为护住一个普通的我。
他没有痛呼一声,只是牢牢将我护在怀里,低声在我耳边说:
“别怕,我在。”
那一刻,我眼眶瞬间红了。
世人都说他是无情怪物。
可这世间最温柔、最纯粹、最真诚、最愿意为我挡尽所有风雨的,偏偏是他。
我抬手,轻轻抱住他微凉的后背。
我对着漫天风雪,对着所有杀意凛然的人类军队,声音清亮、坚定:
“他从没有害过一个无辜人类。”
“他清理尸群,护住废墟,默默给人类留出生存空间。”
“你们恐惧他的强大,唾弃他的身份,却从未看过,他有多温柔。”
“我没有背叛人类。”
“我只是,善待了这末世最孤独的灵魂。”
全场死寂。
所有异能者怔怔看着被黑雾护住的少年少女,看着素来杀伐灭世的丧尸王,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人类女孩,眼底是极致的温柔与珍视。
没有人说话。
风停雪静。
阿烬低头,轻轻看着怀里的我,琉璃灰的瞳孔里,盛满了整片荒芜末世唯一的光。
他抬手,散去所有黑雾。
他没有反击,没有杀戮。
只是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出小楼。
直面千军万马。
所有人紧绷神经,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可阿烬只是轻轻抬眼,淡淡扫过全场。
清冷的声音,响彻风雪: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谁敢伤她,我灭全世。”
一句话,震彻天地。
没有多余的威胁,却是末世最沉重、最绝对的誓言。
他可以容忍世人惧他、恨他、敌视他。
但绝不容忍任何人,伤害他唯一的光。
全场无人再敢动分毫。
所有异能者、指挥官,面色煞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最终,人类军队默默收兵,狼狈退去。
他们赢不了他,也不敢再挑战他的底线。
风雪落幕,天地重归安静。
偌大废土,依旧荒芜死寂。
可从此,这片冰冷绝望的末世,不再只有杀戮和孤单。
我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笑着说:
“阿烬,以后没人敢打扰我们了。”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浅浅漾开一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
那是末世三年,丧尸王第一次笑。
清冷绝色,温柔干净,足以融化整片冰封废土。
他轻轻点头,认真道:
“以后,岁岁年年,我陪你。”
末世漫长荒芜,人间冷暖荒凉。
世人争生、争利、争活路、争强弱。
我不争杀伐,不争荣光,不争存续。
我只在满目疮痍的废土,捡到了一颗孤独纯粹、温柔赤诚的心。
别人惧他是灭世丧尸王。
我知他是风雪尽头,唯一陪我岁岁年年的友人。
从此。
废土无光,你便是光。
末世无人,你便是人间。
余生漫漫,风雪漫漫。
我与我的丧尸王,岁岁相伴,岁岁无忧,共守这片荒芜天地,温柔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