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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4:03:28

摄政王把我按在榻上亲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保命。

圣上被困行宫急等救援,我领了死命令来请这位爷出山,不得不每天围着他转。

陪练挨打、洗手作羹汤,连他护卫的命我都替他去悬崖底下捡了回来。

结果兵还没借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先一步红了眼眶,指腹摩挲着我的唇角低喘:

「本王娶你便是,何苦拿命来赌?」

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咽了咽口水小声商量:

「王爷……要不您先把发兵的虎符借我摸摸?」

【01】

风雪扑进帅帐,炭盆里的火苗往下一缩。

我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圣旨,膝盖底下的青砖冷得刺骨。

主位上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擦着长剑,眼皮都没抬。

他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眼尾一直拉到嘴角,看着极其骇人。

「滚。」

我把圣旨又往上托了托,挤出两滴眼泪:「王爷,圣上被叛军困在骊山行宫,粮草断绝,命悬一线啊!」

萧凛手腕一翻,剑尖抵住我的咽喉:「本王说,滚。再多说一个字,砍了你喂狼。」

冰凉的铁器贴着脖子,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想到还在京城大牢里押着的家人,我一咬牙,脖子不仅没缩,反而往前凑了半寸,顺势握住剑身往自己心口引。

「王爷若是不发兵,卑职回去也是个死。能死在全大周最英明神武、貌美无双的摄政王剑下,卑职死而无憾!」

萧凛猛地抽回剑。

他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帐内的副将陆铮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刀柄:「大胆!竟敢直视王爷真……(容)」

我立刻捂住胸口,满脸震撼地看着萧凛那道狰狞的刀疤,声音都在发抖:「天呐……」

萧凛眼神骤然阴鸷,薄唇紧抿:「恶心就直说,本王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怎么会有人连受了伤都这么好看!」

我大声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这道疤长在别人脸上是破相,长在王爷脸上,简直是天神下凡历劫的勋章!请恕卑职看呆了,卑职有罪!」

帐内安静下来。

陆铮握刀的手滑了一下。

萧凛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点红。

他轻咳一声,捡起面具重新戴好:「放肆,谁准你评价本王的脸了?」

「卑职该死,卑职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顺杆子往上爬,膝盖往前挪了两步,「王爷,骊山那边……」

「圣上遇险,真假难辨。」萧凛冷哼一声,把剑扔给陆铮,「万一是皇兄嫌本王手握重兵,故意设局骗本王回京呢?这种把戏,他幼时常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爷果然多疑。

萧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让本王发兵也可以。本王军中正好缺个试刀的靶子,你既不怕死,便留下来。什么时候本王试满意了,什么时候发兵。」

他转身往后帐走,丢下一句:「陆铮,带她去领铁甲。明日卯时,校场见。迟到一刻,砍一条腿。」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

留下来好啊,留下来就有机会偷虎符。

【02】

校场上的黄沙被北风卷起,刮得人脸生疼。

我穿着大了一号的铁甲,站在场地中央,活脱脱一个铁皮桶。

因为我长了一张圆脸,杏眼微垂,看着就很好欺负,周围一圈五大三粗的士兵都在哄笑。

「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别说王爷了,老子一拳都能把她揍哭!」

「听说她是京城来的,八成是个花架子。」

我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捻着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枯叶。

我是大内第一高手,练的是内家暗劲,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但今天我是来求人的,绝不能把金主打伤了。

萧凛一身黑甲走上高台,手握长枪,面具下的眼神冷得掉渣:「现在认输滚回京城,还来得及。」

「卑职不滚!」我抱拳行礼,声音清脆,「能与王爷过招,是卑职三生修来的福气!」

「油嘴滑舌。」萧凛长枪一抖,挽了个枪花,「赵猛,你先上,探探她的底。」

一个两米高的壮汉跳进场内,拧着脖子朝我走来:「小丫头,爷爷让你三招,免得说我欺负——」

他话没说完,我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的瞬间,我袖中的枯叶弹出,精准地切在他小腿的麻筋上。

赵猛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整个人往前扑,脸正好砸在我的铁靴上,鼻血狂飙,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眼圈一红,对着高台上的萧凛直摆手:

「王爷!卑职不是故意的!是这位大哥非要往卑职脚上撞,卑职好害怕呀!」

陆铮嘴角抽搐:「你管这叫害怕?赵猛的鼻梁骨都断了!」

萧凛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袖口:「你方才用了暗器?」

「没有!绝对没有!」

我把袖子撸起来给他看,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卑职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用暗器?定是王爷霸气侧漏,震慑住了赵大哥,他才会腿软摔倒的!」

萧凛沉默片刻,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长枪直指我的面门:「少废话,拔剑。」

我连退三步,双手死死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他:

「小的怎可跟王爷拔剑!王爷若是想打,就直接打死卑职吧,反正卑职皮糙肉厚,给王爷解闷正好!」

枪尖停在我鼻尖前一寸。

萧凛看着我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北疆风大,我的手背已经冻出了红印子。

「啧,废物。」萧凛猛地收枪,转身往外走,「连剑都不敢拔,打什么打?去伙房帮工,把本王的战马喂饱!」

陆铮在后面喊:「王爷,那发兵的事……」

「连本王一招都接不住,谈何诚意?」萧凛头也不回,「什么时候能在我手底下走过十招,什么时候再提发兵!」

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藏在指缝里的第二片树叶收了回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枪尖明明是偏的。

他没想刺我。

我刚松了口气,伙房的管事就拎着两桶泔水走过来:

「新来的?赶紧的,把这十头猪喂了,再把那五百斤土豆削了!」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忽然有些后悔了。

【03】

伙房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的炖肉翻滚着油花。

我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残影翻飞,不到半个时辰,五百斤土豆全秃了皮,整整齐齐码在木盆里。

伙房管事看傻了眼:「你这手速……以前在京城是干厨子的?」

「差不多吧。」

削脑袋和削土豆差不多,削哪个不是削啊。

我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管事大哥,王爷平时都吃些什么?我能不能给王爷做顿饭?」

「你可拉倒吧。」管事撇撇嘴,「王爷嘴刁得很,这两天更是连晚饭都没怎么动,谁送去谁挨骂。」

我眼珠一转。

圣上临行前跟我交代过,他与摄政王幼时在冷宫相依为命,最爱吃一碗阳春面,里面要卧两个荷包蛋,撒一把碎青菜,还要加一勺猪油渣。

只要我把这碗面端上去,勾起萧凛的兄弟情,发兵还不是水到渠成?

我立刻撸起袖子就是干,和面、切菜、炸猪油,一气呵成。

端着托盘走到帅帐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铮不在,帐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我刚要喊报告,就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哗啦声,紧接着是萧凛压抑的低骂:

「荒唐……这等姿势,腰不会断吗?」

我脚步一顿。

什么姿势?难道王爷在研究兵法?果然勤勉

我凑到门缝边往里瞄了一眼。

萧凛没戴面具,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册画满小人的书,看得面红耳赤。

他那道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红,手指摩挲着书页,嘴里还在嘟囔:

「话本子里都说,女子喜欢温柔体贴的。本王今日在校场是不是太凶了?万一……」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私底下居然在看春宫图?

我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汤面,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我退后两步,故意弄出很大的脚步声:「王爷!卑职沈玥,给您送宵夜来了!」

帐内瞬间发出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书本砸在地上,被子掀开又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萧凛冷冰冰的声音才传出来:「进。」

我低眉顺眼地端着面走进去。

萧凛已经戴上了面具,正襟危坐在书案后,手里拿了一卷《孙子兵法》。

我恭敬低着脑袋,把阳春面放在他面前:

「王爷日理万机,卑职特意为您做了这碗家乡口味的小面。」

萧凛低头看着碗里的猪油渣和荷包蛋,身体僵了一下。

有戏!他想起来了!他在怀念圣上了!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王爷,其实圣上他一直都记挂着您……」

「这猪油是你亲手熬的?」萧凛突然打断我。

我愣了下:「额。是啊。」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背上昨天被冻红、今天又不小心溅了一滴热油的红印子,可怜兮兮地说:

「伙房的火太大了,卑职笨手笨脚的,还烫了一下呢。不过只要能合王爷的胃口,卑职受点伤算什么呢。」

萧凛扫了眼我手背上的红点,忽然呵斥了我一句。

「油嘴滑舌,皇兄也是没人用了,竟然派你来。」

我跪下地上,俯首贴地,心里暗叫不好,马屁拍马腿上了,这个狗王爷好像不吃这套。

声音从上方传来。

只听萧凛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我偷偷扬起嘴角,面没白做,这事有门儿!

他似乎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最后重重把碗顿在桌上。

「去,把陆铮叫来,让他去太医署拿最好的烫伤膏!」

我两眼大睁,愣了下。

不是,你吃完面不该痛哭流涕,然后立马点兵去救你皇兄吗?拿烫伤膏干什么!

萧凛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我手里:

「算了,太医署太远,这是本王自用的金疮药。涂上,明日不用再去伙房了。」

瓷瓶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握着瓷瓶,试探着问:「那王爷,发兵的事……」

萧凛背过身,声音有些发闷:「皇兄派你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来送死,可见心里根本没有本王这个弟弟。」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彻底傻眼了。

啥意思,我不够格?皇上派我来算羞辱他了是吗?

【04】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伙房,直接堵在了帅帐门口。

既然怀柔政策会被他误会,那我就只能走苦肉计,展现我对大周皇室的绝对忠诚了。

正好陆铮黑着脸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黑乎乎的药汁。

我凑上去:「陆将军,这是谁病了?」

陆铮叹了口气:「还能是谁,我亲弟弟陆鸣。前几日去巡山,被毒蛇咬了,太医说需要断魂崖上的七叶紫芝才能彻底解毒。可这两天连降暴雨,崖壁滑得很,根本没人上得去。」

我眼睛一亮。

陆铮是萧凛最信任的心腹。

如果我救了陆铮的弟弟,陆铮肯定会在萧凛面前替我说话,萧凛对我的猜忌也能消一大半!

「陆将军,我去!」我拍着胸脯,「我从小在山里长大,爬悬崖如履平地!」

陆铮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沈姑娘,我派两个好手跟着你,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转头就钻进了大雨里。

断魂崖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运起轻功,踩着湿滑的岩石,借着藤蔓的力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摸到了半山腰。

那两个跟来的士兵还在山脚下栓绳子,抬头看见我已经快到崖顶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顺利摘下七叶紫芝,揣进怀里。

正准备往下跳,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山脚下多了一匹黑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正仰头往崖上看。

是萧凛!他居然跟来了?打猎吗?

我脑子飞快运转。

要是让他看见我这么轻松就下去了,那我之前装出来的柔弱小白兔人设就彻底崩了,他肯定又会怀疑圣上派我来的用心!

不行,得演一波!

我深吸一口气,抓着藤蔓往下滑到距离地面还有三丈高的地方,算准了角度,手一松,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诶呀呀呀!王爷救命啊!」

我闭上眼睛,调整好姿势,准备用屁股着地,最多摔个一身泥。

结果预想中的泥水没有来,我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萧凛竟然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我!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两个一起滚落在泥水里。

他死死护着我的后脑勺,自己的后背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面具下那双通红的眼睛。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

他双手掐着我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玥!你疯了吗!下雨天爬陡崖?!」

我被他吼懵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株被护得完好无损的七叶紫芝,递到他面前,牙齿打颤:

「王、王爷,药采到了……您别生气,卑职没摔死,还能继续给您当靶子……」

萧凛看着那株草药,又看看我苍白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一把将草药打落在地,猛地把我按进怀里,下巴死死抵着我的发顶:

「蠢货……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

我被他勒得快要窒息,脸贴在他冰冷的胸甲上,听着里面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完了,他心跳这么快,不会是被刚才那一下砸出内伤了吧?

他要是死了,谁去救驾啊!

【05】

我被萧凛一路抱回了帅帐。

没错,是抱回来的。

我中途试图下来自己走,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吓得我只能把头埋在他怀里装死。

帐内炭火烧得很旺。

萧凛把我扔在他的大床上,转身就去扯我的衣领:「湿衣穿着会染风寒,脱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护住领口,整个人往床角缩:

「王爷使不得!卑职虽然仰慕王爷的天人之姿,但卑职身份低贱,实在不能与王爷行此苟且之事啊!」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我不愿意啊!

萧凛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他摘下面具扔在桌上,那张半美半毁的脸上满是黑线: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东西?本王是让你换身干爽的衣裳!」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他的白色中衣,砸在我头上,语气恶劣:

「换好!一炷香后本王再进来。」

说完,他耳根通红地掀帘子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赶紧三下五除二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他的中衣。

他个子太高,中衣穿在我身上跟唱戏的水袖似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刚钻进被窝,萧凛就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

他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我嘴边:「喝。」

我受宠若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王爷,其实卑职皮实得很,不用这么金贵……」

「闭嘴,喝完。」萧凛板着脸,一勺接一勺地喂我。

我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他左脸的刀疤因为热气熏蒸,显得有些发痒,他空着的那只手好几次抬起来想挠,又硬生生忍住了。

等我喝完姜汤,他拿起帕子,动作有些笨拙地擦掉我嘴角的水渍。

「沈玥。」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卑职在。」

「你今日在崖下,为何敢往下跳?」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怎知本王一定会接住你?」

我总不能说我是算准了高度自己跳的吧?

我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双手捧住他拿帕子的那只手:

「因为卑职心里清楚,王爷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其实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心软的人。王爷要想杀卑职早就杀了,如今既然留卑职小命,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卑职摔死呢?」

萧凛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我白皙的脸颊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自嘲:

「温柔?本王如今这副鬼样子,夜里都能止小儿夜啼,你难道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紧绷,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瞬间秒懂,这位爷一看就知道原来长得不错,现在脸毁了,是个人都会感到挫败的!

要想借到兵,必须把话说到他的心坎里!

我二话不说,直接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凑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萧凛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我仔细端详着那道刀疤,指腹轻轻顺着疤痕的纹路摸了摸,叹了口气:

「王爷,那些外人都是瞎子。」

「美玉有了裂纹,那叫金缮之美,比原本光溜溜的石头不知道珍贵多少倍。」

「卑职每次看到这道疤,心里只有心疼,恨不得替王爷受了那一刀,怎么会怕呢?」

一瞬间,萧凛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脑门顶,连那道狰狞的刀疤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猛地拍开我的手,霍然起身。

「不知羞耻!谁准你摸本王的脸了!」他背对着我,声音都在劈叉,「好好休息!这两日不准出帐半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缩回被窝里,摸了摸下巴。

看来今天这个马屁拍得相当到位。

照这个进度,再哄两天,虎符绝对能到手!

【06】

我在帅帐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我刚穿好自己的衣服,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您在哪儿?表妹来看您了!」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穿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陆铮:「苏小姐,帅帐重地,没有王爷的命令不能擅闯啊!」

这位苏小姐根本不理陆铮,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坐在萧凛床沿系鞋带的我。

她脸色瞬间变了,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是什么人?竟敢坐在表哥的床上!」

我站起身,打量了她一眼。

根据圣上给的情报,这位应该就是萧凛远房舅舅家的表妹,苏婉。

她爹是户部侍郎,暗中投靠了叛军,这次特意留在北疆,八成是为了拖住萧凛。

「见过苏小姐。」我福了福身,一脸无辜,「我是京城来的钦差。」

「钦差?哪个钦差会睡在王爷的床上!」苏婉几步冲过来,扬手就要扇我巴掌,「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定是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表哥!」

我看着她挥过来的手,算准了距离,刚准备假装摔倒躲过去,门口突然飞进来一个茶杯,精准地砸在苏婉的手腕上。

「啊!」苏婉痛呼一声,捂着手腕跌坐在地。

萧凛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谁给你的胆子,在本王的帐内撒野?」

苏婉一见萧凛,眼泪说来就来:「表哥!这女人不知检点,居然爬你的床,婉儿是在替你教训她呀!」

萧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她碰到你了?」

我立刻戏精附体,眼眶一红,往萧凛身后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袖:

「没有,多谢王爷解围。苏小姐也是关心王爷,卑职身份低微,挨两下打也是应该的,王爷千万别为了卑职伤了和气。」

苏婉气得肺都要炸了:「你装什么可怜!表哥,你别被她骗了,她……」

「本王的床,是本王让她上去的,你有意见?」萧凛冷冷地打断她。

苏婉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凛:「表哥,你……你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凶我?你忘了当初你脸受伤的时候,京城那些贵女是怎么嫌弃你的吗?只有我……」

她话没说完,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嗜血。

糟糕!这蠢女人居然敢提萧凛的痛处!

没等萧凛拔剑,我猛地从他身后跳出来,指着苏婉破口大骂:「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提王爷的伤?王爷那是为国负伤,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那些贵女眼瞎心盲配不上王爷,你在这里狗叫什么!我看你就是嫉妒王爷长得比你好看,故意来恶心王爷的!」

我一口气骂完,喘了口气,转头对萧凛柔声说:「王爷,您别听她放屁。卑职这就把她轰出去,省得污了您的耳朵。」

说完,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苏婉的后衣领,暗中使了三分内力,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起来,直接扔出了帐外。

苏婉摔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拍拍手,瞬间恢复成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扶着帐门直喘气:「哎呀,气死我了,刚才一时情急使了吃奶的劲儿,现在手都软了……王爷,卑职好晕啊。」

我身子一歪,精准地往后倒去。

萧凛一步跨过来,稳稳地揽住我的腰。

他低头看着我,面具下的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陆铮,把苏婉打包送回苏家。告诉苏侍郎,再敢塞人过来,本王连他一起砍。」

「是!」陆铮憋着笑去办了。

萧凛扶着我往里走,手指在我的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方才骂得不错。本王比她好看?」

「那当然!」我捂着额头靠在他怀里,「十个她绑在一起,也比不上王爷的一根头发丝!」

「算你有眼光。」萧凛哼了一声,把我按在椅子上,「既然手软了,今日便在帐内替本王研墨。本王要写几封军报。」

写军报?那肯定要用帅印和虎符啊!

我精神一振,立刻乖巧点头:「好嘞,卑职一定把墨研得又黑又亮!」

【07】

书案很大,上面堆满了军事地图和各地送来的密报。

我站在萧凛身边,握着墨锭一圈一圈地磨,眼睛却跟装了钩子似的,四处乱瞟。

虎符呢?一般这种重要的东西,不都应该放在书案的暗格里,或者挂在腰间吗?

我借着添水的功夫,视线扫过萧凛的腰带。

那里只挂了一块玉佩和一个香囊,连个铜片都没有。

难道在抽屉里?

「眼睛乱看什么?」萧凛头也不抬地批阅公文,「墨都要溢出来了。」

我赶紧收回视线,拿帕子擦了擦砚台边缘,讪笑道:「卑职是在看王爷的字。王爷这字写得铁画银钩、气吞山河,卑职一时看入迷了。」

萧凛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大黑点。

他把笔一扔,索性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玥,你每日这般变着法子夸本王,到底图什么?」

来了,送命题来了。

我放下墨锭,扑通一声跪在他腿边,仰起脸,眼神真挚得感天动地:

「卑职图王爷发兵救驾啊!圣上还在行宫受苦,卑职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全指望着王爷大发慈悲,率领大军去解救圣上于水火之中!」

萧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当真只是为了皇兄?」

「千真万确!」我用力点头,下巴磕在他虎口上。

「那你这几日给本王做面、替陆鸣采药、还为了本王痛骂苏婉,全都是为了让你那个好皇兄脱困?」

萧凛的眼神越来越冷,手上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我疼得嘶了一声,但直觉告诉我,现在要是改口说不是为了圣上,那就是欺君之罪,显得我这人太不忠心了。

萧凛最讨厌不忠的人。

于是我忍着疼,挤出两滴眼泪:「王爷明鉴,卑职对圣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对王爷的敬仰也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滚出去。」萧凛猛地甩开我的下巴。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他:「王爷?」

「本王让你滚出去!」萧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炭火滚落一地,「原来在你眼里,本王不过是个用来救人的工具!那些好话,全都是你哄骗本王的手段!滚!」

不是,我本来就是来求你救人的啊!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你第一天不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突然翻脸了?

伴君如伴虎,伴摄政王简直是伴疯狗!

我不敢再触他的霉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帅帐。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我蹲在马厩旁边的草垛后面,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硬抢肯定是不行的,大营里三万精兵,我就算武功再高,也打不过三万人。

现在萧凛连帐门都不让我进了,我上哪儿去偷虎符?

正发愁呢,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一碗热汤面走了过来。

是陆铮。

他把面递给我,叹了口气:「沈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我接过面,吸了吸鼻子:「陆将军,你们家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忠心耿耿为皇室办事,他怎么还生气了?」

陆铮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我:

「沈姑娘,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犯糊涂呢?王爷他……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不过你放心,圣上遇险的事,王爷第一天就已经派斥候去查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他早就派人去查了?」

「是啊。骊山距离北疆快马加鞭也要五个来回,算算日子,明日一早斥候就该带回确切消息了。」陆铮压低声音,「王爷嘴硬心软,若是圣上当真遇险,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他留你在营中,不过是因为……」

「陆铮!」远处传来萧凛冷冰冰的呵斥声。

陆铮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末将在!末将这就去巡营!」

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端着面碗,往帅帐的方向看去。萧凛正站在风雪里,远远地看着我这边,见我看过去,他又猛地转身进了帐篷。

我咬着筷子,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留我在营中,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还没试出我的深浅,怀疑我是刺客?

对,肯定是这样!明天斥候就回来了,今晚就是我最后的表现机会!

我必须干一件大事,彻底打消他的顾虑!

【08】

半夜三更,北风呼啸。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了帅帐后面。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每天子时,都会有一只信鸽飞进军营,落在副统领赵括的帐篷里。

而这个赵括,今天白天跟苏婉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说了好半天话。

如果我没猜错,赵括就是叛军安插在萧凛身边的内鬼!

只要我今晚抓住赵括通敌的证据,直接拍在萧凛脸上,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我?到时候斥候再一回来,他哪怕再不爽我,也得乖乖发兵!

正想着,远处果然飞来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我屏住呼吸,摸出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打中鸽子的翅膀。鸽子扑腾了两下,直接掉进了不远处的柴房里。

我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进柴房,刚捡起地上的鸽子,拔下它腿上的竹筒,柴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十几把火把瞬间将柴房照得亮如白昼。

赵括带着一队亲兵堵在门口,满脸狞笑:「抓刺客!这女人半夜截获军情,定是叛军派来的细作!给我就地格杀,死活不论!」

我心里冷笑。反应挺快啊,这是想杀人灭口?

我把竹筒塞进怀里,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往柴堆后面躲:「赵将军误会啊!我只是晚上肚子饿,出来抓只鸟烤着吃!」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上!」赵括一挥手,十几个亲兵举着大刀就朝我砍了过来。

柴房空间狭小,我要是真动手,这十几个人不够我塞牙缝的。但外面已经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萧凛肯定马上就到。

我绝对不能暴露武功!

我咬紧牙关,在刀光剑影中抱头鼠窜,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亲兵们的视野盲区。

我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烧火棍,闭着眼睛胡乱挥舞:「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砰砰两声,我手里的烧火棍看似毫无章法地砸在两个亲兵的手腕穴位上。那两人手一麻,大刀脱手而出,正好飞出去砸翻了另外四个亲兵。

我趁机往地上一滚,故意让其中一个亲兵的刀背擦过我的左肩。

嘶啦一声,衣服裂开,火辣辣的疼传遍全身。

「住手!」

一声暴喝在门外炸响。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怒火冲了进来。萧凛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将离我最近的那个亲兵连人带刀劈飞了出去!

鲜血溅在柴火上,全场瞬间死寂。

我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抬起头, tearfully 看着萧凛:「王爷……卑职抓到内鬼了……」

萧凛低头看着我肩头的血迹,瞳孔剧烈收缩。他身上的杀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赵括,一字一顿道:「谁给你的狗胆,动本王的人?」

赵括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明鉴!末将是看她鬼鬼祟祟截获信鸽,以为她是细作——」

「这是我从鸽子腿上拔下来的!」我把带血的竹筒高高举起,「王爷,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陆铮赶紧上前接过竹筒,打开一看,脸色大变:「王爷,是京城叛军写给赵括的密信!让他今晚在您的饮食里下毒,阻止大军南下!」

赵括面如死灰,刚想暴起逃跑,萧凛反手一剑,直接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拖下去,凌迟。」

萧凛连看都没看赵括一眼,扔掉剑,大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将我打横抱起。

他的手在抖,抱得极紧,紧得我骨头都在疼。

「传太医!所有的太医都给本王滚过来!」他冲着外面咆哮,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还不忘敬业地走流程:「王爷……现在真相大白了,叛军真的围了行宫,您明日一早就发兵,好不好?卑职这点伤不碍事,不用管卑职……」

萧凛低头看着我,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给本王闭嘴!你若是敢死,本王现在就去把骊山踏平,让你那个好皇兄给你陪葬!」

我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上了嘴。

这疯子,我受个伤而已,怎么还牵连到圣上了?

【09】

其实那亲兵用的是刀背,我也就是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

太医战战兢兢地给我包扎完,擦着冷汗对萧凛说:「王爷放心,沈姑娘只是皮外伤,养个三五日便能结痂。」

萧凛挥手让太医退下,自己坐在床边,黑着脸盯着我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肩膀。

帐内只点了一支蜡烛,光线昏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在乎他?」

我眨了眨眼:「啊?在乎谁?」

「萧景。」萧凛冷冷地吐出圣上的名讳,「为了让他脱困,你可以去悬崖送死,可以往刀口上撞。沈玥,他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可曾高看你一眼?」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我是御前带刀侍卫,拿俸禄干活的社畜,圣上看我干什么?看我刀耍得好不好吗?

但我不敢反驳,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圣上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自然要肝脑涂地。」

「知遇之恩?」萧凛猛地欺身压下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床榻与他之间。

他没戴面具,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离我只有不到三寸。热气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侵略感。

「那他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甚至给得更多!」萧凛死死盯着我的嘴唇,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偏执与疯狂,「你想要荣华富贵,本王有整个北疆;你想要权势地位,本王让你做一人之下的摄政王妃!沈玥,别回京城了,留在本王身边。」

我彻底石化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等会儿!他这是在向我表白?

他以为我是圣上的妃子,或者暗恋圣上的人?然后以为我这几天疯狂刷好感度,是在为了情郎求他,结果他自己日久生情,想撬圣上的墙角?!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惊天大雷,萧凛已经低下头,温热的唇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我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凶狠,毫无章法,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感。因为怕压到我受伤的左肩,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床榻上,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万种死法。

我现在要是推开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剑劈了我?我要是不推开他,万一他明天清醒过来觉得被我占了便宜,会不会还是劈了我?

保命要紧!先顺毛摸!

等他终于喘着粗气放开我时,我的嘴唇已经麻了。

萧凛红着眼眶,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红肿的唇角,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本王娶你便是,何苦拿命来赌?明日,本王便带你去见全军将士。」

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咽了咽口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商量:「王爷……成亲的事不着急,要不您先把发兵的虎符借我摸摸?」

萧凛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虎符?」

「不是!」我急中生智,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甜得发腻,「卑职听说虎符是王爷贴身之物,代表着王爷的无上威严!卑职既然要当王妃了,自然想见识一下夫君的宝贝!而且……而且圣上毕竟是您的亲哥哥,咱们要是见死不救,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夫君您的清誉?等救出了圣上,咱们正好让他给咱们主婚,那多风光啊!」

萧凛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紧紧按在怀里,下巴蹭着我的头发:「好。都依你。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本王亲自陪你去接皇兄来喝咱们的喜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玄铁虎符,塞进我手里:「拿着玩吧,本王的王妃。」

我握着那块沉甸甸的虎符,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不容易了!牺牲了初吻,总算是把这祖宗给忽悠出山了!

【10】

第二天卯时,三万北疆铁骑集结完毕,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斥候也在这时赶了回来,证实骊山行宫确实被叛军围困,情况万分危急。

萧凛一身戎装,骑在汗血宝马之上,威风凛凛。而我,被他强行塞进了一辆铺满了厚厚狐狸皮的豪华马车里,随军同行。

大军日夜兼程,五日后,终于抵达骊山脚下。

叛军显然没想到北疆大军会来得这么快,阵型瞬间大乱。

萧凛连安营扎寨都省了,直接拔剑高呼:「众将士听令!随本王诛杀叛贼,迎回圣驾!」

「杀!杀!杀!」

三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冲向叛军营地。

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骊山行宫在半山腰,山道狭窄,大军冲锋需要时间,万一叛军首领狗急跳墙,先一步对圣上下毒手怎么办?

不行,圣上要是死了,我在京城大牢里的爹娘哥嫂全得陪葬!

我看向守在马车旁的陆铮:「陆将军,我肚子疼,想找个草丛方便一下。」

陆铮一脸为难:「沈姑娘,这正在打仗呢,王爷吩咐了,绝不能让您离开马车半步。」

「人有三急,总不能拉在王爷的狐狸皮上吧?」我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就在旁边那个树林里,你背过身去就行,很快的!」

陆铮耳根一红,到底是个老实人,退后两步转过了身:「那您快点,末将就在这守着。」

我跳下马车,钻进树林,瞬间撕掉身上宽大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紧身劲装。

什么柔弱小白兔,老娘今天不装了!

我足尖在树干上猛地一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上树梢,踩着树冠,抄近道直奔半山腰的行宫而去!

一路上遇到好几波叛军的暗哨,我连剑都没拔,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手腕翻飞间,树枝如毒蛇吐信,招招点在暗哨的死穴上。不过片刻功夫,山道上的阻碍被我清得干干净净。

冲进行宫大殿时,叛军首领安禄正举着大刀,狞笑着走向龙椅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圣上:「狗皇帝,摄政王就算来了又如何?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看他还能保谁!」

「保你大爷!」

我一脚踹碎大殿的木门,手里的半截树枝脱手飞出,携带着千钧内力,直接穿透了安禄握刀的手腕,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后面的盘龙柱上!

「啊——!」安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殿内的二十几个叛军精锐全都傻眼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慢悠悠地走进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半刻钟后。

大殿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哼哼唧唧的叛军。我一脚踩在安禄的胸口上,正拿剑尖挑开圣上身上的绳索。

圣上感动得热泪盈眶:「爱卿!朕就知道你不会辱没大内第一高手的名号!你受苦了!」

「圣上,臣不苦,就是臣为了请摄政王出山,稍微牺牲了一点色相,您回头可得给臣算工伤,多发点赏银……」

我话还没说完,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浑身浴血的萧凛提着滴血的长剑,疯了一样冲了进来:「沈玥——!」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着的叛军首领,又看了看手里滴血的剑,再看看满地被打断骨头的壮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萧凛停在门口,看着大殿内的惨状,又抬头看向单脚踩人、霸气侧漏的我。

当啷一声,他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我干笑两声,飞快地把剑扔到一边,脚从安禄身上挪开,双手捂住左肩,瞬间切换成虚弱无力的语气,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王爷!您终于来了!刚才有一阵大风吹过来,把这些坏人全吹倒了,卑职好害怕呀!」

【11】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被我踩断了两根肋骨的安禄都忘了哼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圣上揉了揉手腕,看看我,又看看门口石化的萧凛,疑惑道:「小玥,你在跟皇叔演什么戏?什么风能把安禄手骨都吹断?这不都是你一招一个打趴下的吗?」

我恨不得扑上去堵住圣上的嘴!

猪队友!纯纯的猪队友!我辛辛苦苦立了半个月的人设,全被你一句话毁了!

萧凛的目光从圣上脸上移开,一寸一寸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戴面具,那张俊美却带着刀疤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大内第一高手?」萧凛捡起地上的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天灵盖上,「连杀鸡都不敢看?剑太重磨破手?从悬崖上摔下来要本王救?」

我往圣上身后缩了缩,疯狂给圣上使眼色:「圣上,救命啊,您弟弟好像要弑君了!」

圣上也是一脸懵:「阿凛,这是朕的御前统领沈玥啊,朕派她去请你的,你们这是……」

「御前统领?」萧凛停下脚步,突然气极反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好,好得很!皇兄好手段,沈统领好演技!把本王当成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们君臣二人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不是的王爷,您听我解释!」我急得满头大汗,「我真不是故意骗您的,我这不是怕您怀疑我是刺客,不肯发兵吗!」

「所以,你做面给本王吃,替陆鸣采药,甚至……」萧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灰,连带着那道刀疤都显得格外凄厉,「甚至连你不嫌弃本王的脸,全都是为了骗取虎符编出来的谎话?」

我张了张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还有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狼狈,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因为一道疤把自己关在壳子里。我用谎言把他的壳撬开了,现在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

「好,本王知道了。」萧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北疆三九天的冰碴子,「如今叛贼已除,皇兄平安无事,本王的任务完成了。虎符,还来。」

他朝我伸出手。

我摸出怀里的玄铁虎符,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王爷,其他的是我装的,但有句话我没骗你……」

「拿来!」萧凛厉声打断我,直接一把夺过虎符,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我,「陆铮!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返回北疆!本王此生,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马蹄声远去,卷起漫天尘土。

圣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啧啧称奇:「小玥啊,朕怎么看着,皇叔那样子像是被你始乱终弃了?你到底对他干什么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摸了摸自己仿佛还残留着他温度的嘴唇,心里空落落的。

「圣上,臣的家人都放出来了吧?」

「早就放了,那是朕跟你开的玩笑,不逼你一下,你这懒骨头怎么肯去北疆。」圣上摆摆手,「走吧,回宫领赏!朕封你做镇国大将军,赏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放在以前,我肯定高兴得当场翻十个跟头。

可现在,我看着北边的天空,怎么就那么高兴不起来呢?

【12】

回京后的第一个月,我住在御赐的将军府里,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却瘦了整整一圈。

圣上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摇头叹气:「你说你,既然喜欢皇叔,当初干嘛不直接跟朕说?朕一道圣旨给你们赐婚不就行了?」

我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剥着橘子:「谁喜欢他了?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他那个人,嘴硬心软,还死要面子,这次被我骗得这么惨,回去肯定又要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话本子哭了。」

圣上噗嗤一声笑出来:「萧凛看话本子哭?你怕不是在做梦。不过说真的,北疆苦寒,他当年为了救朕才留了那道疤,朕心里一直亏欠他。如今他把所有奏折都驳了回来,连太医送去的药都不收,朕也拿他没办法。」

我剥橘子的手顿住了:「他为什么不收药?他旧伤复发了?」

「是啊,前几日你在断魂崖下,他为了接你,后背撞在石头上,一直没好好养着,听说回北疆后就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呢。」圣上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享你的清福吧。」

等圣上一走,我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为了接我受的伤?他那天居然连声疼都没喊,还给我熬姜汤!

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我回屋把黄金万两的银票往包袱里一塞,顺手牵走马厩里最快的千里马,留下一封辞官信,直接冲出了京城。

十日后,北疆大营。

我熟门熟路地避开所有明岗暗哨,在半夜翻进了帅帐。

帐内没有点灯,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我摸黑走到床边,借着月光一看,萧凛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死死地拧着。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的书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女将秘籍】。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全是萧凛那铁画银钩的字迹:

【初见,她夸本王好看。她定是贪图本王的美色,肤浅。】

【校场比武,她连剑都拿不稳,娇气得很。罢了,本王武功盖世,护她一辈子便是。】

【她给本王做面,手都烫红了。她爱惨了本王。】

【她为了讨好本王,竟去爬断魂崖!本王吓得魂都飞了,接住她的时候后背撞断了一根骨头,但不能喊疼,得在娘子面前保持威严。】

【她摸本王的疤了!她说那是金缮之美!本王决定把命都给她!】

再往后翻,字迹突然变得凌乱不堪,力透纸背:

【骗子!女骗子!她武功比陆铮还高!她心里只有萧景那个狗皇帝!本王再也不要理她了!】

【第五日。伙房做的阳春面难吃死了,没有她做的好吃。】

【第十日。伤口好疼,沈玥那个没良心的,连封信都不给本王写。】

【第十五日。若是她现在来哄本王两句,本王……本王就勉为其难原谅她。】

我捧着册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原来那天在悬崖下,他撞断了一根骨头。原来这个傻子,早就把心剖出来捧到我面前了。

「谁准你偷看本王的兵书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却羞恼的暴喝。

我转过身,就见萧凛正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张俊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来抢册子。

我把册子往身后一藏,顺势扑到床上,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笑眯眯地看着他:「王爷,这兵书挺别致啊,教人怎么熬阳春面的?」

萧凛看清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沈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京城当你的大将军吗!」

他猛地偏过头,捂住自己左脸的刀疤,声音冷硬:「滚下去!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你这个女骗子!」

我伸手掰开他的手指,低下头,轻轻吻在了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萧凛浑身一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把装满银票的包袱拍在他胸口上:「王爷,我把皇帝炒了,带着全部家当来投奔你了。你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再把虎符借我摸一辈子,行不行?」

萧凛死死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厉害:「你这次若是再敢骗本王,本王就把你用铁链锁在帐里,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不骗你。」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上,「以前是为了保命,现在是为了保住我的王妃之位。王爷,我手又软了,以后削土豆、研墨的活儿,你可得包了。」

萧凛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炙热。

他猛地一个翻身,不顾后背的伤,反客为主将我死死按在榻上,冷哼一声:「削土豆?本王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哎呀,王爷饶命!王爷的刀疤今天也特别英俊!」

「少废话,今晚求饶也没用!」

帐外风雪依旧,帐内红烛摇曳,春光正好。

我搂着萧凛的脖子,摸了摸他腰间重新挂回来的虎符,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波买卖,血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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