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赘婿谢云章的青梅魏青央用掺了绝子散与铅粉的劣香,掉包了苏家进献的皇室贡香。
她害我入库试香小产绝育,更让苏家背上欺君大罪,最后将我锁在香铺大火中活活烧成焦炭。
睁开眼,我重回皇室贡香封库的前夜。
彼时我腹中刚刚诊出两个月的喜脉,未满三月秘而不宣,谢云章还被蒙在鼓里。
我假借嗜睡乏力,早早请出了苏氏皇商的祖训铜牌。
凡接掌贡香副印者,须入密闭百味阁活体试香十日,每日六个时辰。
更向全府放话,谁能替我受这十日试香之苦,每批贡香另拨一百两雪花银作私账补贴。
第二日一早,谢云章果然带着魏青央闯进内堂逼宫。
“苏锦绣,把内库钥匙和贡香副印交出来!”
……
魏青央站在谢云章身后,手里捏着帕子。
“表嫂,你近日总是犯困嗜睡,实在不适合再管贡香入库的大事。”
“再过十日就是皇商贡香大典,万一出了差错,那可是欺君之罪。”
“我虽是新任的女账房,但也愿替表嫂分忧,入库点验这批贡香。”
我垂下眼帘,手掌轻轻护住小腹。
两个月前宗族开炉祭祖,太医已当着祖母的面诊出我怀有双胎。
只因苏家规矩未满三月秘而不宣,谢云章至今还蒙在鼓里。
前世,我就是在这天被他们逼着去百味阁验香。
魏青央暗中把贡香换成了三叔公提供的绝子散与铅粉劣香。
我吸入毒烟小产绝育,苏家背上欺君大罪,我更在香铺大火中被锁死烧成焦炭。
重活一世,看着眼前唱双簧的两人,我反手将纯金副印推到桌角。
“云章说得对,我近来确实身子乏得很。”
“既然青央表妹一片赤诚,这副印和内库钥匙,今日就交由你们掌管。”
魏青央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抓那枚副印。
啪的一声,我将一把沉重的玄铁铜锁压在了副印上。
“胡叔,请出咱们苏氏皇商的祖训铜牌!”
守在门外的胡账房立刻捧着一块黑檀木牌走进内堂。
谢云章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你拿这块破牌子出来做什么?”
“夫君有所不知,苏家身为大雍皇商,历代有一条掌印铁律。”
我指尖敲了敲木牌上的烫金铭文。
“凡接掌贡香副印者,须入密闭百味阁活体试香十日,每日六个时辰。”
“唯有以身试香确保贡香无毒,十日后方可开库封箱。”
话音落下,魏青央探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活体试香?表嫂,往年不都是你一个人去闻个把时辰就完了吗?”
“往年是我一人独掌正副双印,自然由我一人担待。”
我含笑看着她,目光扫过谢云章贪婪的脸。
“如今夫君心疼我,青央表妹又急着替我分忧,我怎好夺你们的功劳?”
“再说了,祖母昨日还念叨,谁能顺利办妥这次试香,每批贡香另拨一百两雪花银作补贴。”
一听到一百两银子,谢云章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当真有百两补贴?”
“千真万确,账面上的银子就在胡叔手里攥着呢。”
胡账房适时上前一步,托起一盘白花花的官银。
“二掌柜,老太君发了话,只要您和表姑娘试完十日母本香,这银子立时入您的私账。”
魏青央死死咬着嘴唇,眼神惊慌地去拽谢云章的袖子。
“表哥,百味阁那种地方阴冷闭塞,我身子弱,怕是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和苏家内库大权!”
谢云章一把甩开她的手,抢过桌上的副印揣进怀里。
“苏氏,你别以为拿祖宗规矩就能吓退我!”
“不就是在屋里闻十天香吗?我和青央这就去!”
我拍手称快,眼底满是笑意。
“胡叔,快请二位入百味阁!”
“把库里那批十倍浓缩的贡香母本搬进去,给夫君点上头一炉!”
到了后院的百味阁。
魏青央看着香炉里升起的诡异青烟,吓得双腿发软,扑到门边想往外冲。
胡账房眼疾手快,咔哒一声落下了门外的玄铁重锁。
谢云章凑到香炉前深吸了一大口。
“好香!这股子清冽劲儿,比往年的贡香还要醇厚!”
“青央,快过来坐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领那百两银子!”
魏青央死死捂着鼻子,看着炉中那十斤掺了绝子散的毒香,急得冷汗直流。
可她不敢说出自己掉包了香,只能硬着头皮跌坐下。
一连五日,百味阁的青烟日夜不绝。
我坐在主院的暖阁里,喝着胡账房端来的安胎燕窝。
“大小姐,表姑娘昨晚子时又让丫鬟往阁里送了两罐绿豆解暑汤。”
“她以为三叔公给她的是寻常掺铅劣香,想靠绿豆汤压一压铅毒呢。”
我放下银匙,冷笑出声。
“三叔公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怎会只用铅粉?”
“那香里掺的可是寒水绝子散,绿豆汤性寒,喝下去只会让寒毒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走,去百味阁瞧瞧咱们的好姑爷。”
刚走到百味阁窗外,里头就传来魏青央娇滴滴的抱怨声。
“表哥,这屋里怎么越待越冷,冻得我手指头都僵了。”
我透过琉璃小窗往里看去。
谢云章正裹着厚厚的狐裘,眼窝深陷,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他伸手抓了抓头皮,指缝里顿时掉下来一大把枯黄的头发。
“是挺邪门,我这两天双腿肿得连靴子都穿不进去。”
“昨晚你想跟我亲热,我那处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定是这阁里地气太寒!”
魏青央嫌恶地瞥了一眼他地上的落发,随即又揉着他的肩膀哄道。
“表哥日夜操劳,肯定是被寒气伤了元气。”
“不如咱们让外头多添四个炭盆,把屋子烧得滚烫,寒气自然就散了。”
我在窗外差点笑出声来。
寒水绝子散最忌烈火烘烤,温度越高,毒烟挥发得越快。
我当即敲了敲窗棂,温声开口。
“夫君在里头受苦了,胡叔,快按青央表妹说的,再送六个大火盆进去!”
谢云章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挺直了浮肿的腰板。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等我试完这十日香,老太君定会高看我一眼!”
六个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盆被塞进密室,百味阁内瞬间热浪翻涌。
香炉里的毒烟猛地窜高了三尺,浓稠得化不开。
我满意地转身离开,带着胡账房从苏府后门上了马车。
“大小姐,城南那处私库已经盯死了,里头全是三叔公分号的伙计。”
“不用打草惊蛇,今日三叔公去花船喝酒了,咱们直接拿总号的对牌去查账。”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城南私库的暗室里。
胡账房撬开一口贴着封条的樟木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本该在大房内库的极品贡香。
而在墙角的废料堆旁,还扔着几口刻着三叔公分号火漆暗印的空木箱。
“好一个掉包之计,把真贡香偷运到这里,再把毒香塞进我的库房。”
“胡叔,把这几张盖了云章私印的交接契书拓印下来,原件锁进总号铁柜。”
转眼到了第十日,百味阁的重锁终于打开。
谢云章扶着墙走出来,短短十天,他头顶秃了一半,走路双腿打颤。
魏青央跟在后头,刚吹了口冷风,突然扶着柱子剧烈干呕起来。
“呕——表哥,我胸口闷得慌,恶心想吐……”
谢云章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快!快去外头请个大夫来!”
不多时,谢云章常去抓药的街口庸医背着药箱跑了进来。
庸医搭着魏青央的脉搏,眉头皱了又松,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恭喜谢二掌柜,这位姑娘脉象急促凝结,怕是有了身孕啊!”
谢云章狂喜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搂住魏青央的腰。
“天佑我也!我谢云章有后了!”
魏青央也抚着肚子,得意地朝站在廊下的我挑衅一笑。
“表嫂,真是不巧,我在百味阁伺候表哥十日,竟怀上了谢家的骨肉。”
“明日就是皇商贡香大典,表嫂无所出,怕是不好再独占掌印之位了吧?”
我用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是吗?那我可真要备一份大礼,明日在大典上好好贺一贺你们。”
次日辰时,苏氏宗祠外锣鼓喧天。
官府主簿与江南名医并排坐于东席。
全族长幼齐聚一堂。
祖母拄着龙头拐杖立于香案前。
她双手捧起紫金皇商总印。
“今日贡香封箱启运,老身便将这苏氏总印,正式交予长房嫡孙女执掌!”
我刚上前一步伸出手。
祠堂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慢着!这总印绝不能交到一个欺君罔上的毒妇手里!”
三叔公带着四个粗壮家丁大步闯入。
家丁身后抬着两口大木箱。
他们将木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箱盖震开,霉烂刺鼻的灰黑香块滚了一地。
官府主簿捂住鼻子站起身,脸色大变。
“这是何物?怎会有如此刺鼻的铅粉腥臭!”
三叔公捶胸顿足,指着我的鼻子痛哭流涕。
“主簿大人明鉴!这是老夫今早从大房外库查出的皇室贡香啊!”
“我这侄孙女掌管内库,竟用发霉劣香掺入铅粉以次充好!”
“一旦运进京城,咱们苏家百口莫辩,这是要满门抄斩的欺君大罪啊!”
堂下族老们纷纷变色。
众人指着地上的劣香吵嚷起来。
“天爷啊,拿铅粉毒香糊弄圣上,她这是要害死全族吗?”
“大房怎会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
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
“胡说八道!内库贡香十日前便已封存,怎会变成发霉铅香!”
这时,头顶半秃、脸色发青的谢云章扶着魏青央越众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在祖母面前。
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祖母,三叔公所言句句属实,孙婿也是今日才知晓内情啊!”
“娘子近来嫉恨青央表妹才干,整日待在房中睡大觉,对库房不闻不问!”
“她为省下银两中饱私囊,竟私自买进这批发霉劣香充数!”
“孙婿与表妹在百味阁试香十日,也是被她用两盒好香蒙蔽了过去!”
魏青央也眼疾手快跪倒,拿着帕子抹起眼泪。
“老太君,表嫂容不下我,昨晚还威胁要将我赶出苏府。”
“可我腹中已经怀了表哥的骨肉,这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啊!”
谢云章挺直腰板。
他高声向满堂族老叩首。
“请祖母与诸位叔伯做主!娘子犯下欺君大祸,且成婚三年无所出!”
“如今青央已怀上我谢云章的长子,当务之急是立刻废黜她的掌印之权!”
“由孙婿与青央共同执掌总号,弥补亏空,保住苏家血脉与百年基业!”
三叔公立刻在旁帮腔。
声音震得祠堂瓦片嗡嗡作响。
“大嫂!事关全族性命,不可再包庇这孽障了!”
“依族规,当立刻缴了她的钥匙,绑去后山沉塘,向官府请罪!”
祖母看着满地狼藉的劣香。
她又看看信誓旦旦的谢云章。
随即脸色铁青地一拍桌子。
“来人!先把她的内库钥匙收上来,给老身彻查到底!”
两个护院上前一步。
三叔公得意地睨着我。
他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
我拂开衣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目光扫过谢云章肿胀发紫的脸。
“夫君和三叔公一唱一和,连沉塘的麻袋都替我备好了?”
“主簿大人,这外库搜出来的废香,可做不得定罪的凭据。”
“不如请大人让人拿把斧头来,当场劈开这两口木箱的底座夹层。”
“看看那夹层里头,到底藏着谁的字据,盖着谁的火漆暗印!”
三叔公脸色猛地一僵,下意识伸脚去挡那两口木箱。
“休要胡搅蛮缠!一派胡言,几口破木箱有什么好看的!”
我转头看向东席的官府主簿,福了一礼。
“大人,事关皇室贡香真伪,还请大人准许验箱。”
主簿冷冷扫了三叔公一眼,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箱子给本官劈开!”
胡叔早已拎着一把开山铁斧候在廊下,闻言大步上前,手起斧落。
咔嚓一声巨响,厚实的樟木箱底应声裂成两半。
胡叔探手从碎木夹层里抽出一块油布,连同底板一并举过头顶。
“诸位请看!这木箱内侧,烙着三叔公城南分号的独门火漆暗印!”
满堂哗然,族老们纷纷伸长脖子凑上前去。
我从袖中取出一叠账册与契书,双手呈给官府主簿。
“大人,这是我前日在城南私库起获的脏物清单,真贡香如今全在那里!”
“而这一张,则是我夫君谢云章盗用内库副印,将真贡香半价卖给三叔公的死契!”
主簿接过契书一看,猛地站起身,指着谢云章怒喝。
“好哇!白纸黑字,还有你谢云章的鲜红指印,你竟敢监守自盗!”
谢云章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腿抖个不停。
“不……不是我!这字据怎会在她手里……”
我缓步走到谢云章面前,声音传遍整个祠堂。
“云章,你在外头欠下三千两赌债,便伙同青央表妹偷出大房的极品贡香。”
“你们把真香半价卖给三叔公牟利,三叔公再拿发霉的铅粉假香塞回外库栽赃于我!”
“你们以为我在房中睡大觉,却不知城南私库的每一笔账,我都派胡叔盯得清清楚楚!”
祖母气得浑身发颤,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三叔公头上。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畜生!竟敢伙同外姓赘婿盗卖皇室贡香!”
三叔公额头鲜血直流,见欺君死罪败露,扑通一声跪倒在主簿脚下。
“大人饶命!老夫也是被逼的啊!”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魏青央破口大骂。
“是这个贱人!都是魏青央这个毒妇挑唆老夫的!”
“所有掺铅粉的假香,全都是她亲手调配封箱,老夫只是借地方给她放东西啊!”
魏青央脸色惨白如纸,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
“你放屁!分明是你贪图总号家产,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掉包!”
三叔公上前一步,抬手就抽了魏青央一个耳光。
“贱婢!你还敢攀咬老夫,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魏青央被打得嘴角溢血,彻底疯了,扑上去死死抓挠三叔公的老脸。
“老匹夫!要死一起死!大伙儿都听着,是他给我的绝子散!”
“是他把十斤寒水绝子散交给我,让我混进贡香里毒害苏氏绝育的!”
“我只是按他的吩咐办事,主谋是他苏老三啊!”
两人扭打成一团,在青石板上翻滚撕咬,抓得满脸血痕。
满堂死寂,连官府主簿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跪在一旁的谢云章听到“绝子散”三字,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扯开三叔公,双手死死掐住魏青央的脖子。
“你说什么?什么绝子散?!”
“你把绝子散混进了哪批香里?是不是咱们在百味阁里点的那批?!”
魏青央被掐得直翻白眼,两只手拼命拍打谢云章的手腕。
“咳……表哥……松手……”
“快松手啊,我要喘不上气了!”
谢云章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魏青央的皮肉里。
“你快说!百味阁里点的那十炉母本,到底有没有掺绝子散?!”
魏青央哭得涕泪横流,嗓子劈成了破锣。
“有……全都在那十炉母本里啊!”
“那十斤寒水绝子散,全被我混进百味阁的香饼里了!”
谢云章浑身剧烈一颤,手上的力道猛地卸了下去。
“你说什么?十斤全混进去了?!”
“你疯了吗!你明知道里头是绝子剧毒,为什么不拦着我闻?!”
魏青央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指着我崩溃尖叫。
“那毒香本是为她准备的!”
“按惯例每批贡香都是大娘子亲自查验,谁知道她会把副印让出来!”
“是她逼着咱们进百味阁试香的啊!”
“我若是敢说香里有毒,咱们偷卖贡香的事当场就得败露!”
“表哥,是你自己贪那百两银子的补贴,非要在里头待足六个时辰的!”
“也是你自己嫌冷,逼着胡账房加了六个炭盆啊!”
谢云章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傻在原地,稀疏的头发根根竖起。
“六个炭盆……十斤绝子散……”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胸口剧烈起伏。
“噗——”
谢云章猛地张口,当众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腥臭瘀血。
他双腿一蹬,仰面栽倒在青石板上。
满堂宾客纷纷掩鼻后退,嫌恶地议论纷纷。
我抬手掩住口鼻,朝堂下的随行江南名医招了招手。
“胡叔,把从百味阁收来的香灰呈给陈老先生查验。”
“再请老先生替我这位夫君和青央表妹好好诊一诊脉。”
胡叔立刻端上一只青瓷托盘,里头装着灰白色的香灰。
江南名医陈老先生捻起一撮香灰放在鼻端轻嗅,脸色骤然大变。
“这……这香灰里竟掺了极北之地的寒水石与水银铅粉!”
他快步走到谢云章身边,搭上他浮肿的手腕。
片刻后,他又去翻看魏青央发紫的眼皮,搭脉良久。
魏青央慌乱地捂住肚子,冲着名医大喊。
“大夫!我已经怀了表哥的骨肉!”
“昨日街尾的张郎中刚给我号过喜脉,你快告诉老太君,我肚子里有苏家的长孙!”
陈老先生收回手,拿出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指,颤声开口。
“荒谬!那庸医简直是胡言乱语!”
“寒水绝子散最忌烈火,你们在密室中加烧六个炭盆,已将十斤剧毒尽数逼入骨髓!”
“谢二掌柜五脏衰败,精气彻底枯竭,这辈子都休想再有半点子嗣!”
谢云章躺在血泊里,哆嗦着嘴唇惨叫。
“不!不可能!大夫你再看看,我怎么会绝嗣!”
“青央肚子里明明有我的孩子啊!”
陈老先生冷哼一声,指着魏青央微微隆起的小腹。
“什么喜脉!她吸了十日寒毒,又日日饮用冰镇绿豆汤催发寒气!”
“她腹中根本没有胎儿,那是寒毒攻心凝结成的死血毒瘤!”
“毒入肺腑,最多半月,她便会全身流脓溃烂而亡!”
魏青央如遭雷击,发疯似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
“毒瘤?怎么会是毒瘤!我不想死,表哥救我啊!”
谢云章却是半点也顾不上她了。
他瘫在混着尿液和黑血的地上,眼珠子死死盯住高台上的我。
突然,他手脚并用地朝我爬了过来,像条疯狗般嚎啕大哭。
“苏氏!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
“你既然早就查抄了城南私库,早就知道三叔公和魏青央换了毒香!”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去百味阁连吸十日啊!”
两名护院立刻上前,用长棍死死抵住谢云章的肩膀,将他按在三步之外。
我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污秽的他。
“夫君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十日前在正堂,是谁拍着桌子骂我怠惰,说内库试香乃是天大的肥差?”
“是谁逼着我交出副印,非要成全你们兄妹情深?”
我放下茶盏,挑眉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魏青央。
“青央表妹,那日我把铜锁和副印推过去时,可有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
“我是不是当众问过你三次,这批贡香可保万无一失?”
谢云章被我堵得胸口剧痛,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我……我那是不知道香里有毒……”
我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台阶边缘。
“你不知道,你的好表妹也不知道吗?”
“昨日出阁时,又是谁在祖母面前拍着胸脯夸口?”
“你说百味阁的香被你日夜烧炭温养得极好,半点差池都没有。”
“怎么今日验出了绝子散,倒全都赖在我头上了?”
“难不成是我按着你的头,让你去吸那十斤毒香的?”
周围的族老们纷纷摇头唾弃。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贪图掌印之权和百两补贴,怪得了谁?”
“把家里的真贡香偷出去卖了还赌债,如今断子绝孙也是老天开眼!”
祖母更是气得将拐杖顿得砰砰作响。
“无耻小人!害人终害己,你还有脸质问我孙女!”
谢云章听着满堂的嘲讽,羞愤欲绝,猛地转头朝旁边的石柱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额头撞得鲜血淋漓,软软地滑倒在地。
就在这时,被两名官差死死按在地上的三叔公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满脸是血,盯着高台上的祖母和族老,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好!绝嗣好啊!”
官差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厉声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发疯!给我老实点!”
三叔公毫不在意,脖子青筋暴起,冲着满堂族老高声嘶吼。
“诸位族老!你们都听见了,谢云章已经彻底绝嗣了!”
“苏氏嫁给他三年,肚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赘婿断了根,大房这一脉,已经彻彻底底绝后了!”
原本嘈杂的祠堂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旁支族老的眼神立刻变了。
三叔公笑得满嘴血沫横飞,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内库钥匙。
“按咱们苏氏皇商的百年族规,掌印之人必须有嫡系血脉传承!”
“如今大房绝户,就算我苏老三今日获罪下狱,这苏家总号的家产也轮不到她!”
“她一个绝户的妇人,凭什么执掌皇商总印?”
“大房的万贯家财和所有香铺,必须由族中其他旁支男丁全盘接管!”
“绝不能留给她一个断子绝孙的女人!”
这话一出,堂下好几个旁支叔伯立刻交换了眼色,纷纷站起身来。
“老太君,三弟虽然犯了大错,可他说的族规却是不假啊。”
“皇商大印关系到全族兴衰,若是交在一个无儿无女的妇人手里,只怕百年之后家业旁落。”
“既然谢云章已经废了,不如从二房和四房里挑个机灵的男丁过继过来掌印吧!”
祖母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
“你们……你们简直是趁火打劫!”
地上的谢云章也回过神来,捂着流血的额头怨毒地盯着我。
“对……我绝后了,你也休想痛快!”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守着空宅子孤独终老吧!”
满堂族老步步紧逼,全都将目光投向祖母桌上的皇商总印。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手掌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谁说我苏家大房绝后了?”
我转头看向随行的江南名医,声音清亮地传遍全场。
“陈老先生,劳烦您当众宣读一下,半月前太医署呈交我祖母密存的那份脉案吧。”
陈老先生快步走上高台。
他从祖母身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盖着太医署朱印的黄绫脉案。
他先请我坐下,三指搭在我的手腕上细细诊察片刻。
随后他抚须长笑。
“老太君,诸位苏氏族老,大喜啊!”
“大小姐腹中已有两个半月身孕!”
“且脉象滑利如珠,左右双搏,乃是罕见的双生子!”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原本逼宫的几个旁支族老全都僵在原地。
三叔公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瘫在血泊里的谢云章愣了一瞬。
随即他脸上涌起一阵癫狂的喜色。
他手脚并用地往我脚边爬,满头鲜血混着鼻涕眼泪往下流。
“双生子!夫人怀了我的双生子!”
“太好了,我谢云章没有绝后,我有儿子了!”
“夫人,看在我让你怀上双胎的份上,你快向老太君求求情,饶我这一次吧!”
他伸出脏污的手想抓我的裙摆。
一旁的魏青央却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魏青央满脸是血,听到我有孕的消息,嫉恨得五官彻底扭曲。
她发疯似的尖叫起来,指甲狠狠抠进青石砖缝里。
“假的!她肚子里的定是个野种!”
“云章表哥这十日都同我锁在百味阁里,日夜与我厮混,连大门都没出过!”
“再往前数半个月,云章表哥夜夜宿在我的西厢房,根本没碰过她一下!”
“诸位族老,她苏氏定是背着表哥在外面偷人,才怀上这来路不明的孽障!”
三叔公闻言精神大振,立刻跟着扯嗓子嚎叫。
“对!谢云章早就身染寒毒不举,她肚子里的种是哪来的?”
“快把这败坏门风的毒妇浸猪笼!”
谢云章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狐疑地抬头看向我的小腹。
“夫人,这……这孩子真是我的吗?”
我冷冷地俯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狗男女。
我连半句解释都懒得给他们。
“胡叔,去请祖母开启宗族血脉记档册。”
“是,大小姐!”
胡叔双手捧过一本厚重的金丝楠木封皮册子。
他当众翻到最新的一页,高声诵读。
【大雍十三年八月初三,苏氏开炉祭祖,嫡孙女忽感头晕,由太医署刘院判当场诊脉。】
【确诊喜脉四十余日,胎象稳固,因未满三月,按苏氏祖规秘而不宣,老太君及四房族老画押存证。】
胡叔将记档册亮给满堂宾客与官府主簿查验。
上面赫然印着四位族老的私章。
我迈前一步,声音清脆地砸在魏青央脸上。
“听清楚了吗,青央表妹?”
“本批贡香八月初三开炉祭祖时,我腹中的孩儿就已经诊出喜脉了。”
“那时候,你这个打秋风的表妹,甚至都还没踏进我苏家的大门!”
“你入府不过二十日,就想用这十日的龌龊事来污蔑两个半月前的太医铁证?”
四房的大族老老脸通红,连忙拱手出声作证。
“不错!”
“八月初三祭祖那日,老夫亲眼看着刘院判写的脉案,绝无半点虚言!”
魏青央如遭雷击,瘫软在泥水里。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三叔公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祖母猛地站起身。
她双手捧起桌上那枚沉甸甸的赤金皇商总印,亲自交到我手中。
“从今日起,苏氏总号及天下三十六家分铺,尽归我孙女一人执掌!”
官府主簿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令衙役。
“来人!”
“将盗卖贡香、投毒害命的苏老三与毒妇林氏戴上重枷,即刻押入死牢候审!”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上前。
他们用铁链锁住哭嚎不止的三叔公和魏青央,硬生生拖出了祠堂。
堂下只剩下满身秽物、奄奄一息的谢云章。
祖母居高临下地扫了谢云章一眼。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冷得像冰。
“至于这个吃里扒外、断子绝孙的赘婿,孙女,你打算如何发落?”
我没有在祠堂多看谢云章一眼,直接命护院将他扔出了苏府大门。
次日清晨,我手持皇商总印正式坐镇苏氏总号。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命胡叔在苏氏香庄正门外立起高台,张榜公布《逐婿书》。
胡叔展开三尺长的红纸黑字,对着围观的满城百姓高声宣读。
【赘婿谢云章,品行败坏,盗卖皇室贡香,私通恶妇林氏,更兼身染恶疾彻底绝嗣。】
【今由苏老太君及全族长老联名画押,革去其苏家挂名功名,即刻逐出苏氏族谱!】
【自今日起,苏氏嫡女腹中双胎尽随母姓,与谢云章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干!】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对着榜文指指点点。
到了傍晚时分,香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我扶着胡叔的手走出大门,只见谢云章正拖着虚浮溃败的身子跪在青石台阶下。
他头顶掉光了大半头发,双腿肿得连裤管都撑破了,手里高高举着一纸按了满手血印的字据。
看到我出来,他拼命在石阶上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夫人!夫人你开开恩,再看为夫一眼吧!”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猪油蒙了心听信魏青央那个贱人的挑唆!”
“你看,这是我刚刚签字画押的认罪状和卖身契!”
“那批盗卖给三叔公的贡香,我愿意去官府一人扛下所有罪名,绝不连累苏家半点声誉!”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谢云章,官府证据确凿,你扛与不扛都是死罪,何必来我面前唱这出苦肉计?”
谢云章浑身一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
“夫人,我如今已经是个断了根的废人,坐牢流放我都认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在族谱上抹去我这个父亲的名分!”
“你肚子里怀的毕竟是我的亲骨肉啊!”
“我只求百年之后,能以苏家赘婿的身份入苏家祖坟,让我的一双儿女给我摔盆送终!”
“只要你答应,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
周围不明真相的路人有些迟疑,低声议论起来。
我听着他算盘珠子乱响的哭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到了这步田地,他还妄想借着我腹中的孩子赖在苏家族谱上,好让官府看在皇商嗣子的面子上免他死罪。
我连台阶都没下,只转头对身后的胡叔吩咐了一句。
“胡叔,把后院洗脚房里那盆刷马桶的脏水端过来。”
“是,大小姐!”
胡叔拎来一桶浑浊发臭的脏水,看准台阶下的谢云章,扬手迎头泼了下去。
哗啦一声,冰冷的污水混着烂菜叶直接浇了谢云章满头满脸。
谢云章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出好几口暗红的血沫。
我伸手将他举着的那张卖身契打落在地,一脚踩在上面碾了碾。
“入我苏家祖坟?让我苏家的孩儿给你摔盆?”
“谢云章,你一个偷盗贡香、把自己熏成绝户的罪人,连给我苏家看大门都不配!”
“我腹中的孩儿生来便姓苏,流的是我苏氏皇商的清白血,没有你这种烂进骨子里的爹!”
“来人,乱棍打出去,再敢靠近香庄十步,直接打断狗腿送交官府!”
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护院一拥而上,劈头盖脸地砸在谢云章身上。
谢云章被打得惨叫连连,抱头在地上翻滚,最后狼狈地连滚带爬逃向长街尽头。
他回头死死盯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怨毒。
“胡叔,派人盯紧他。”
我摸了摸袖中那张明日五更贡香船队水路启程的假通关文牒,转身走回堂内。
三叔公虽然下了死牢,可他那个在城外漕运码头勾结水匪的儿子苏长贵,还等着谢云章去投奔呢。
次日五更,运河江面雾气弥漫。
十艘挂着苏氏皇商旗号的大船顺流而下,驶入芦苇丛生的狭窄水道。
我披着玄色大氅站在主船二层甲板上,听着四周水声里的异响。
几十条快艇猛地从芦苇荡里冲出,飞抓钩锁死死扣住船舷。
数十名蒙面水匪翻身登船,为首的正是三叔公之子苏长贵,身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谢云章。
苏长贵提着滴血的鬼头刀,仰头冲我狂笑。
“堂姐,五更天亲自押船,真是辛苦你了!”
“谢兄昨晚把水路通关文牒送来时,我还不敢信你真敢带着十船真贡香出城!”
谢云章拄着木棍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苏氏,你昨日让人拿脏水泼我、乱棍打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以为把我逐出族谱,就能独吞苏家家产了?”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神色平静。
“谢云章,你为了翻盘,连劫持皇室贡香的死罪都敢犯?”
“死罪?”
苏长贵一脚踹翻甲板上的铜灯,火油顺着木板蔓延开来。
“只要把这十船贡香抢空,再放把大火把你和船队烧成灰!”
“官府只会以为苏家大船水难失火,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谢云章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抬手指着底舱几十口贴着封条的大木箱。
“长贵兄弟,快劈开箱子搬香。”
“等抢了这批贡香卖去南洋,咱们下半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这个毒妇,把她锁进底舱,让她尝尝被烈火活活烤焦的滋味!”
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前世香铺大火焚身的剧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退后半步,轻轻拍了拍手掌。
“你们真以为,这箱子里装的是贡香?”
“什么意思?”
苏长贵脸色微变,挥刀劈向最近的一口大木箱。
“给我全劈开!”
咔嚓几声巨响,几十口木箱从内部被猛力撞碎。
冲出来的根本不是香料,而是手持强弩长刀的官府水师与巡检司精锐!
“奉命缉拿劫持皇纲水匪,格杀勿论!”
水师统领一声暴喝,船舱两侧盾牌齐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水匪。
水匪们猝不及防,顷刻间倒下一大片。
“中计了!快撤!”
苏长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船舷跳,却被三支重箭当胸贯穿,惨叫着跌入江心喂了鱼。
谢云章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别杀我!官爷饶命,我是来报信的!”
他猛地转头指向我,疯了一样嘶吼。
“统领大人,我是苏家赘婿!”
“这一切都是这个毒妇指使我干的!”
“是她让我引诱苏长贵来劫船,她才是和漕帮勾结的主谋啊!”
我站在高处冷笑出声。
“谢云章,昨日全城百姓都看见我把你逐出族谱、乱棍打出,我指使你?”
“况且真正的皇室贡香,早在三日前就已经走陆路押送进京了。”
“我若不知你会勾结水匪截杀,又岂会用这十船空箱请水师大人入瓮?”
水师统领冷哼一声,上前一脚踩住谢云章的脊背。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皇商掌印!”
“勾结水匪、意图焚毁贡船,按大雍律当以叛乱罪论处!”
统领手起刀落,寒光直接掠过谢云章的后脚跟。
“啊!”
两根脚筋被齐根挑断,谢云章在血泊里凄厉惨叫,彻底成了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江风吹散血腥味,胡叔快步登上甲板向我拱手道喜。
“大小姐,京城八百里加急刚到,圣上大赞我苏家贡香纯净,赐下嘉奖圣旨了!”
“另外,明日午时,便是三叔公和魏青央判刑流放的时辰。”
次日正午,知府衙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坐在八抬软轿内,胡叔替我掀开一角轿帘。
三叔公戴着五十斤重的铁枷,胡子被扯得精光,由衙役推搡着锁进囚车。
跟在他身后的魏青央更是凄惨。
她体内的寒水绝子散彻底爆发,满脸满身都是流脓的烂疮,头发掉得只剩几缕,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滚开!别碰我!”
魏青央在囚车里疯狂抓挠着脸上的血泡,突然看见瘫在街角泥地里的谢云章。
谢云章因为体弱毒深,被官府判了终身在运河码头服苦役,此刻正拖着两条断了筋的废腿在泥水里爬行乞讨。
“谢云章!你这个天杀的废物!”
魏青央扑到囚车木栏上,冲着谢云章破口大骂。
“都是你逼我烧炭!都是你害得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要不是你贪那一百两银子,我怎么会去岭南那种瘴气窝里等死!”
谢云章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抓起地上的烂泥砸向囚车。
“你这个毒妇还有脸骂我!”
“绝子散是你亲手塞进香炉的!是你害我断子绝孙、断了双腿!”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青央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谢云章脸上,谢云章趴在地上抓起马粪往回扔。
昔日口口声声情深义重的表兄妹,在囚车内外互相吐口水咒骂,引得满街百姓哄堂大笑。
三叔公缩在囚车角落里,绝望地捶打着胸口。
“完了,全完了……苏长贵死了,我三房也绝后了啊!”
我垂下眼帘,淡淡开口。
“胡叔,落轿帘,回府吧。”
“是,大小姐。”
囚车吱呀呀地驶向城门,魏青央全身溃烂,根本活不到走出江南地界。
七个月后,苏宅主院喜气盈门。
我平安诞下一对白胖康健的龙凤胎,全族震动。
百日宴当天,祖母满面红光地柱着龙头拐杖,亲自指挥下人将御赐的“天下第一香”金匾挂在正堂高处。
“好孩子,你不仅保住了苏氏百年的皇商清誉,更为我苏家延续了最尊贵的嫡系血脉。”
“从今日起,苏氏宗族上下三十六家分号,皆由你一人独断。”
我抱着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在满堂宾客的贺喜声中,亲手点燃了一炉极品鹅梨帐中香。
清甜温润的香气袅袅升起,再无半分前世的铅毒与血腥。
同一时刻,城外寒风呼啸的运河码头上。
双腿弯曲变形、头发掉光的谢云章,正跪在结冰的栈道上,背上压着一百斤重的漕运沙袋。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摊发黑的血沫,沙袋砸在地上。
监工的工头扬起皮鞭,狠狠抽在他溃烂的后背上。
“晦气玩意儿,又偷懒!”
“再搬不完这五十袋沙子,今晚连刷锅水都别想喝!”
谢云章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摸遍破烂的衣兜,连买一碗最劣等止痛草药的三个铜板都凑不齐。
他望着城内苏氏香楼高高挑起的红灯笼,在鞭打声中发出垂死的哀嚎。
我抱着儿女登上香楼之巅,凭栏远眺江南万家灯火。
晚风拂过鬓角,满城芬芳皆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