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家小姐沈妙言听信表小姐柳如烟挑拨,在国公府作天作地。
最后小姐被休弃,我作为陪嫁大丫鬟也被连坐乱棍打死,脑浆流了一地。
再睁眼,我重生回小姐冲喜进门的第一天。
小姐扯下喜帕,往我手里塞了三根纳鞋底的粗钢针,恶狠狠地拍着桌子:
“秋雨,去扎进世子爷头顶的死穴!只要他断了气,本小姐就能直接守寡分家产回娘家!”
我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脖子,吓得冷汗直流。
谋害当朝世子是要诛九族的,这口大黑锅我绝对不背!
我表面含泪答应,转身就把钢针扔进枯井,掏空私房钱找隐退老御医求来一套九宫活血金针法,把昏迷的世子爷扎成了刺猬。
第二天一早,偷听到计划的柳如烟带着老夫人破门抓包,扑到床前哭喊着替世子爷拔针演苦肉计。
结果她一针拔出三尺乌黑毒血,喷了自己满头满脸,而在床上躺了半年的世子爷竟当场睁开眼坐了起来!
……
我跪在青砖地上,捏着三根粗钢针。
刚冲喜进门的小姐沈妙言,正死死盯着屏风后昏迷的世子爷。
小姐扯下喜帕,气呼呼地拍着桌子。
“本小姐刚被太傅府找回来,还没享福,就被塞进国公府给这活死人冲喜!”
“只要他断了气,我就能守寡分家产回娘家!”
“你快去扎,出事本小姐扛!”
我摸着脖子,冷汗往下淌。
重活一世,谋害世子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昨晚做梦都在被砍头,绝不背这锅!
“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我抓起钢针跑出新房,反手扔进后院枯井。
摸出二十两私房钱,我连夜翻墙找到隐退的张老御医。
求来一套九宫活血金针法,我溜回新房,对着世子爷裴寂的脑袋比划半宿。
九根纯金细针全扎在疏通经络的活血穴位上,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次日天刚亮,房门被踹开。
“姑母快看!表嫂真的在谋害表哥!”
柳如烟带着老夫人和太医冲进来,指着床头尖叫。
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沈氏!你进门第一天,竟敢对我儿下此毒手!”
小姐刚睡醒,看着世子爷头上的针懵了,硬着头皮梗起脖子:
“我……”
“姑母别怕,烟儿这就救表哥!”
柳如烟哭喊着扑到床前:
“表哥,烟儿绝不让毒妇害你性命!”
我还没拦住,柳如烟已捏住裴寂头顶正中的金针,猛地一拔。
“噗——”
积攒半年的乌黑毒血飙出三尺高,正中柳如烟面门。
“啊!血!鬼啊!”
柳如烟被喷了满脸腥臭黑血,尖叫着跌坐在地。
床上躺了半年的世子爷突然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
“水……”
裴寂沙哑开口,手指动了动。
随行的王太医扑上前号脉,激动得胡子乱颤:
“神迹!真是神迹啊!”
老夫人愣住了,连忙追问:
“王太医,我儿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世子爷颅内淤血堵塞经络半年,本已无药可救!”
王太医指着金针,声音发抖:
“但这九宫放血金针术乃失传绝技,封住生门逼出死血,再晚半日世子爷必死无疑啊!”
老夫人惊呆了,看向小姐:
“妙言,这针是你让人扎的?”
小姐反应极快,眼圈一红跪倒在地:
“婆母明鉴,儿媳听说夫君久病不愈,心如刀割!”
“这是儿媳变卖体己首饰,命秋雨连夜求来的救命金针啊!”
柳如烟抹了一把黑血,难以置信地喊:
“不可能!昨晚我明明在窗外听见你让秋雨扎死穴的!”
我赶紧磕头大哭:
“表小姐听岔了!我家少夫人说的是扎活穴救死人,您怎么能盼着世子爷死呢!”
老夫人嫌恶地瞥了柳如烟一眼,扶起小姐,热泪盈眶:
“好孩子,委屈你了!来人,赏少夫人黄金百两!”
众人簇拥着裴寂去洗漱,小姐捏着金元宝,咬牙切齿地瞪我:
“秋雨,你耳朵聋了吗?让你扎死穴,你把人扎活了?”
我缩着脖子辩解: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手抖扎偏了……”
小姐把金元宝往桌上一砸,目光落在院外的静心佛堂上。
“活了也没事,老夫人最看重那座佛堂,今晚咱们去干票大的!”
夜黑风高,小姐往我怀里塞了只死老鼠和一罐黑狗血。
“老夫人每天早课都在佛堂吃斋念佛。”
小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现在溜进去,把死老鼠和狗血埋在她蒲团底下!”
“明天早课污了佛门净地,把老夫人气个好歹,她肯定一封休书赶我出府!”
我提着死老鼠尾巴站在佛堂外,双腿直抖。
我的小姐嘞,您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亵渎神明外加气死当家婆母,按大周律例,陪嫁丫鬟要被五马分尸!
我脑补出五匹大马拴住四肢的画面,吓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小姐,这佛堂阴森森的,奴婢实在害怕……”
“怕什么!”
小姐一脚把我踹进佛堂,顺手关门:
“本小姐在外面给你把风,快去!”
我捂着胸口打量佛堂,突然闪过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老夫人常年头疼,后来高人看出来这佛堂地底阴气重,风水本就有煞。
我把死老鼠和狗血从后窗扔进荷花池,摸出小姐白日赏的那匣嫁妆金饰,喃喃自语:
“死老鼠绝对不能埋,万一老夫人明天厥过去,我就死定了!”
“为了保住咱主仆的狗命,小姐,对不住了!”
趁小姐回房补觉,我翻出后门直奔钦天监李道长家,砸重金请他半夜出山。
李道长带着道童撬开佛堂青砖,连夜布下破煞纯阳阵,铺好祈福金砖。
我刚送走道长擦净浮土,就见柳如烟鬼祟地站在外院马房角门边。
她正和嗜赌成性的外院刘管事凑在一起嘀咕,手里还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溜回院子。
次日清晨,老夫人带阖府女眷来佛堂做早课。
小姐起了个大早,满脸写着被休的期待。
老夫人刚要跪,柳如烟冲出来指着蒲团大喊:
“姑母且慢!千万别跪!”
老夫人皱眉问道:
“如烟,佛门净地,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柳如烟得意地瞥了我们一眼,高声道:
“姑母,昨晚我起夜,亲眼见秋雨提着脏东西溜进佛堂,在蒲团下埋了死物!”
“表嫂定是嫌姑母管教严厉,故意用污秽之物冲撞菩萨,想折损姑母阳寿!”
小姐闻言挺起胸膛,小声嘀咕:
“快发飙吧,赶紧休了我!”
老夫人脸色一沉:
“掀开蒲团!”
柳如烟上前一把掀翻蒲团:
“姑母请看,这下面定是……”
她声音戛然而止。
底下半根鼠毛都没有,反而露出一块金光灿灿的纯阳金砖。
一个扎满铜针的桐木人偶滚到老夫人脚边,胸口黄纸上赫然写着老夫人的八字!
旁边嬷嬷尖叫:
“啊!厌胜之术!”
我扑通跪下,指着金砖大喊:
“老夫人明鉴!少夫人昨夜观佛堂有晦气,特命奴婢变卖她的嫁妆,请钦天监李道长连夜铺设纯阳金砖为您祈福破煞!”
“没想到竟把藏在地底的邪物震出来了!”
老夫人气得发抖,捡起木偶认出字迹:
“柳如烟!这上面的八字,分明是你的笔迹!”
柳如烟脸白如纸,跪倒哭喊:
“姑母饶命,这不是我写的……”
“啪!啪!”
老夫人扬手两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
“白眼狼!我疼你十年,你竟敢用厌胜术咒我死!”
“来人,夺了她的掌家对牌,罚跪祠堂三天!”
老夫人转身拉住小姐的手,老泪纵横:
“妙言啊,亏得你一片至孝之心,竟用嫁妆替我挡了死劫!”
小姐肉疼那块金砖,嘴角直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婆母客气了,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柳如烟被拖走时怨毒地盯着我们,路过外院,正好听见小厮议论世子爷在书房整理江南盐税贪墨案的密档。
回到院子,小姐心疼那块变成金砖的嫁妆,气得把茶盏摔得粉碎。
“秋雨!我不管,今晚必须搞个大的!”
“我刚听小厮说,裴寂把江南盐税贪墨案的钦差密档看得比命还重,就锁在书房!”
她从床底下拖出两桶黑乎乎的火油,塞进我怀里。
“半夜你去把书房点了!”
“只要烧了御前密档,他办砸皇差肯定得休了我!”
我抱紧火油桶,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上一世我听人说过,烧毁钦差密档等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小姐有太傅府撑腰顶多被休,我这个陪嫁丫鬟绝对会被拉去菜市口凌迟!
我越想越怕,趁小姐睡着,赶紧把两桶火油倒进后院枯井。
我提着空桶去井边打了两桶冰凉的井水,又往里头倒了三大包消火的明矾。
下午我去书房送茶时,世子爷正坐在轮椅上看卷宗。
他头也不抬地随口对我说了一句:
“库里那批死物留着也是祸害,你看着处理。”
我壮着胆子问:
“世子爷,书房重地,奴婢能请泥瓦匠来加固一下防火夹墙吗?”
世子爷淡淡扫了我一眼:
“随你。”
得了准话,我立马花重金请城南泥瓦匠连夜进府。
半夜三更,书房方向突然冒起一股浓烟。
“抓贼啊!有人纵火烧书房!”
表小姐柳如烟根本没在祠堂老实跪着,竟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我也赶紧跟着小姐跑过去看热闹。
世子爷坐着轮椅被人推来,脸色冷得吓人。
表小姐一见世子爷,立刻扑上去指着我哭喊:
“表哥!我刚在祠堂闻到焦味,跑出来就撞见秋雨提着两个木桶从书房出来!”
她身边的小厮立刻呈上两个空木桶和半截火折子。
“我们在窗下搜到了火折子,秋雨定是受了表嫂指使,来烧你的钦差密档!”
小姐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
“没错!就是本少夫人嫌他碍眼,让人烧的!”
“裴寂,你赶紧写休书把我休了吧!”
世子爷冷冷盯着紧闭的书房大门:
“开门。”
家丁一脚踹开房门。
预想中的熊熊烈火根本没有出现。
屋里反而哗啦啦下着瓢泼大雨!
书架顶端的机关水龙正疯狂喷洒着刺骨的明矾寒水。
一个穿着绿袄的丫鬟正抱头蹲在地上,被浇得浑身湿透,冻得牙齿咯咯打颤。
表小姐看清那丫鬟的脸,瞬间失声尖叫:
“翠儿?你怎么在这儿!”
翠儿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此时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本没烧完的假账册,脚边扔着火绒。
我连忙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契书,大声汇报道:
“世子爷明鉴!我家少夫人深知密档关乎社稷,生怕走水,特命奴婢今晚提着两桶明矾寒水来书房装防火水龙!”
“这泥瓦匠的修缮契书在此,木桶里装的也是灭火寒水!”
我指着地上的翠儿,义正言辞:
“奴婢刚装好机关离开,这丫鬟就溜进来放火烧账本,结果触发了水龙机关,被抓了个正着!”
翠儿冻得受不住,哭着磕头招供:
“世子爷饶命!是表小姐怕盐税贪墨案牵连她舅舅,才命奴婢趁夜来烧毁密档嫁祸少夫人的!”
表小姐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表哥,你听我解释,我是冤枉的……”
世子爷眼神如刀:
“来人,把柳如烟拖去柴房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处理完表小姐,世子爷转头看向小姐,目光深邃得吓人:
“夫人如此深明大义,替为夫保住密档,为夫定当重谢。”
小姐看着毫发无损的书房,气得眼前发黑,回房后抓着头发崩溃尖叫:
“三天后就是皇家秋狝围猎!秋雨,这次你可不许掉链子了!”
皇家秋狝前夕。
小姐把一张五百两银票拍在我手心。
“秋雨,去城外黑市买几包发狂药粉!”
“围猎当天,涂在柳如烟骑的马鞍上!”
我吓得手一抖:
“少夫人,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小姐双手叉腰,冷哼一声:
“她哭天抢地求老夫人带她去猎场见世面!”
“只要她的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狂!”
“把她从马背上狠狠摔断腿!”
“国公府定会因御前失仪被皇上治罪!”
“到时候我主动站出来顶罪!”
“裴寂为了保住爵位,肯定立刻休了我!”
我攥着银票,整整一夜没合眼。
皇家猎场那是皇上和王公大臣都在的地方!
万一疯马受惊乱跑,一头撞上御驾。
那就是刺驾谋逆的大罪!
到时候整个国公府连带太傅府都得被株连九族。
我这小丫鬟更是会被千刀万剐!
为了保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铁匠。
我花重金在老夫人和小姐马车底盘加装了四个抓地大铁钩。
整理秋狝行装时,我又怕有人深山走丢连累我受罚。
我偷偷在各房的玫瑰发油里掺了西域母蜂王浆。
又在靴子夹层塞了吸引猎隼的干肉沫。
做完这些,我揣着银票直奔城外马场。
秋狝当日,皇家猎场旌旗蔽日。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老夫人心软,还是把表小姐从柴房放出来带上了。
围猎刚开始没多久。
远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
“救命啊!马疯了!”
只见表小姐骑着一匹枣红马冲出林子。
刚跑到营帐前的空地上。
表小姐突然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她一头磕在旁边的碎石上。
当场摔得额头鲜血直流。
周围的王公大臣纷纷惊呼后退。
御林军立刻拔刀护驾。
老夫人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让人去扶:
“如烟!这是怎么了!”
表小姐捂着流血的额头。
她被人扶着跪在御林军统领面前,指着小姐放声大哭:
“统领大人救命!是表嫂沈妙言要害死我!”
“我刚进林子,坐下的马就突然发狂乱跳!”
“定是有人在马鞍上动了手脚!”
小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一步:
“没错,就是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小姐的嘴:
“少夫人您快闭嘴吧!”
表小姐冷笑一声。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和一个纸包扔在地上。
“姑母请看!”
“这是我在秋雨房里搜出来的黑市马场腰牌!”
“我刚才让人刮下马鞍上的粉末!”
“里面全是令人发狂的毒药!”
“表嫂嫉妒姑母疼我,竟敢在皇家猎场下毒害命,惊扰圣驾!”
御林军统领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验看马鞍:
“马鞍上确实涂了一层古怪的黄褐色粉末!”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姐痛心疾首:
“妙言!我平日待你不薄!”
“你怎能做出这等祸乱猎场、连累全族的糊涂事!”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指指点点,骂声四起。
“靖安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御前纵马行凶!”
“这要是冲撞了贵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御林军统领锵的一声拔出佩刀。
他厉声喝道:
“来人!”
“将靖安国公府少夫人及婢女秋雨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听到天牢两个字,小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事情闹大了,不再是休妻那么简单。
小姐绝望地闭上眼,一把将我推到身后。
她梗着脖子喊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逼秋雨干的,跟她没关系!”
“你们抓我一个人就行!”
两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提着铁链逼近。
我双腿抖如筛糠。
就在铁链快要套上小姐脖子的瞬间。
我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铜哨声响彻围场。
不远处那匹所谓的“疯马”耳朵一竖,立刻收住蹄子。
它颠颠地小跑过来,温顺地蹭了蹭我的袖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前蹄。
全场鸦雀无声。
举着铁链的御林军统领愣在原地:
“这马怎么回事?”
我扑通跪下,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统领大人明鉴,奴婢冤枉啊!”
“我家少夫人得知表小姐今日要下场围猎,特意掏了五百两银子给奴婢!”
小姐猛地扭头看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死死拽住小姐的裙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奴婢日夜悬心,就怕表小姐骑术不精在猎场出事,连累国公府御前失仪!”
“若是冲撞了圣驾,奴婢十个脑袋也不够连坐砍头的啊!”
“所以奴婢跑去皇家御马监退伍老马夫开的马场,花重金租了这匹受过特训、绝不伤人的退伍战马!”
“奴婢昨晚悄悄换掉了表小姐原本那匹烈马,就是为了保她平安啊!”
表小姐捂着流血的额头,尖声叫道:
“你胡说!那马鞍上的毒粉怎么解释!”
话音未落,人群外钻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
老汉对着御林军统领磕了个头:
“启禀大人,小老儿正是御马监退下来的老马夫!”
他上前捻起马鞍上的黄褐色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大人,这不是毒药,这是小老儿特制的防滑松香粉!”
“这匹老马听哨声行事,别说发狂了,就是天塌下来它都不会乱跑一步!”
御林军统领脸色一沉,冷冷看向表小姐:
“柳姑娘,马既未疯,你又是如何坠马的?”
表小姐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往林子方向瞟:
“我……我明明感觉马屁股被人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几个巡山猎户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走出密林。
我定睛一看,正是前几日半夜和表小姐在马房角门鬼鬼祟祟密谋的赌鬼表哥,刘管事!
猎户将手里的证物呈给统领:
“启禀大人,这厮躲在树丛里鬼鬼祟祟,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吹箭筒和半包巴豆粉!”
刘管事挨了两脚,吓得涕泪横流,指着表小姐就喊:
“别打我!是表妹柳如烟让我干的!”
“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躲在林子里用吹箭扎马屁股制造坠马假象!”
“她说只要在马鞍上撒点巴豆粉栽赃给少夫人,就能借御林军的手除掉沈妙言!”
表小姐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就要撕烂他的嘴:
“刘彪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刘管事梗着脖子大叫:
“你放屁!刚才那马根本不肯发狂,是你自己硬从马背上往下跳,没站稳一头磕在石头上的!”
“我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摇头鄙夷:
“原来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自己跳马磕破了头,真是个蠢货!”
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指着表小姐的手抖个不停:
“孽障!你居然聯合外人陷害你表嫂,把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
小姐站在一旁,原本绝望的脸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看看老夫人,又看看我,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
“五百两租匹老马……秋雨,你可真是我的好奴才!”
御林军统领冷哼一声,挥手下令:
“来人,将这刁奴刘彪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送交刑部!”
两个御林军上前就要架走刘管事。
刘管事见表小姐自身难保,没人救他,眼底顿时涌起一股疯劲。
他猛地挣开御林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黄纸,高高举起狂笑起来:
“别抓我!靖安国公府私通外寇,倒卖军资!”
“我有国公府兵械库官印的铁矿交割单在此,要死大家一起死!”
刘管事这一嗓子,把全场都震住了。
不远处的密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刀疤脸一把夺过交割单。
他冲着御林军统领高声喊道:
“统领大人且慢动手!”
“小的乃是北境商队的管事!”
刀疤脸抖开那张盖着靖安国公府兵械库官印的黄纸,字字诛心:
“昨日靖安国公府派人联系我们!”
“他们以十万两白银的价格,私自将库房囤积的三十箱精铁矿卖给了我们东家!”
“如今这三十箱精铁矿,已经在城外码头装船了!”
周围的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精铁矿乃是朝廷严控的军资啊!”
“私卖精铁,这可是通敌卖国的抄家大罪!”
老夫人吓得身子一晃。
她差点栽倒在地,颤声怒喝:
“胡说八道!”
“我国公府世代忠良,怎会私卖军资!”
刘管事躲在刀疤脸身后,指着我狞笑道:
“老夫人,您就别不承认了!”
“昨晚三更天,我亲眼看见秋雨拿着钥匙进了国公府内库!”
“整个国公府,昨晚只有她一个人动过那三十箱精铁矿!”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漆嘛黑、沉甸甸的石头。
他把石头扔在地上,冷笑看向轮椅上的世子爷:
“裴世子,这就是从那三十箱货里拿出来的样品!”
“我们东家说了,只要裴世子立刻交出江南盐税案的钦差密档,再割让国公府半数家产,今日之事我们就说是误会!”
“否则,我们现在就把交割单和满船的精铁矿捅到兵部去!”
“到时候,定治你国公府一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大罪!”
我听着“满门抄斩”四个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世子爷坐在轮椅上,面色沉得滴水。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轮椅扶手。
他冷冷开口:
“凭一张伪造的单子,就想威胁本世子?”
表小姐这时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她擦着额头的血迹,得意洋洋地尖叫道:
“表哥,是不是伪造的,派人回府查查内库不就知道了!”
“我昨日亲眼看见秋雨鬼鬼祟祟雇了十几辆骡车停在后门!”
“定是沈妙言指使她里通外合,盗卖军资补贴娘家!”
老夫人脸色惨白。
她立刻扭头,吩咐刚从京城赶来送披风的府中护卫:
“快说!”
“刚才出府前,你们谁去过内库?”
那护卫扑通跪下。
他满头冷汗地回道:
“回老夫人,小的今早奉命去内库取围猎帐篷。”
“小的见兵械库大门敞开,里面那三十箱精铁矿……确实空空如也!”
此话一出,老夫人两眼一翻。
她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御林军统领脸色大变。
他刷地一下再次拔出佩刀,刀尖直指世子爷:
“裴世子,事关军国大事,得罪了!”
“来人,将靖安国公府一干人等全部看押起来!”
刀疤脸哈哈大笑。
他嚣张地冲世子爷拱了拱手:
“裴世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你是交密档保命,还是全家老小去菜市口掉脑袋!”
小姐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张开双臂,挡在我和世子爷身前。
她指着刀疤脸和表小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姑奶奶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抢走国公府一分钱!”
“秋雨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谁敢动她,我跟谁拼命!”
看着小姐拼死护我的背影,我感动得眼泪汪汪。
我低头瞅了一眼地上那块乌漆嘛黑的样品矿石。
我又看了看嚣张狂笑的刘管事,轻轻叹了口气。
我默默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兵部侍郎亲笔签发的嘉奖回执。
“统领大人慢动手!”
我高高举起手里的兵部回执,扯着嗓子喊道:
“城外船上那三十箱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精铁矿!”
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那块乌黑的样品矿石上:
“死丫头,货就在眼前,你还敢狡辩?”
刘管事也跟着叫嚣:
“我亲眼盯着搬空的内库,难道还有假?”
我往前走了两步,把回执递给御林军统领:
“统领大人请看,真正的三十箱精铁矿,早在十天前就被奴婢雇车送到兵部大营充公了!”
“这是兵部侍郎大人亲笔签发的嘉奖回执,上面还有兵部大印呢!”
御林军统领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立刻双手捧着呈给旁边的几位朝廷大员传阅。
表小姐脖子一梗,尖声嚷道:
“不可能!你一个下人,哪来的胆子私自动用内库铁矿?”
我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向轮椅上的世子爷:
“是世子爷吩咐奴婢去做的呀!”
世子爷愣了一下,眉头微挑。
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哭诉道:
“前些日子奴婢帮少夫人打扫书房,世子爷曾随口对奴婢说过一句——”
“库里那批死物留着也是祸害,你看着处理!”
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发颤:
“奴婢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我朝律法,私藏大宗精铁一旦被政敌弹劾,那就是等同谋反、株连九族的死罪!”
“奴婢怕跟着掉脑袋,第二天一早就偷拿了内库钥匙,连夜雇了十几辆骡车,把三十箱精铁矿全捐给兵部造兵器了!”
小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我:
“秋雨,你什么时候干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小声嘀咕:
“奴婢怕小姐心疼钱拦着奴婢嘛……”
刀疤脸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黑石头怒吼:
“胡说八道!那我们昨晚从国公府内库运出来的三十箱重货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奴婢把铁矿捐完后,见内库空荡荡的,怕招了外贼不好向老夫人交差。”
“所以奴婢昨日雇车去后山,捡了三十箱垫茅坑的臭青石,刷了三层锅底黑灰锁进箱子里充数。”
“谁知道刘管事眼皮子这么浅,连茅坑石头都偷呀!”
刘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放屁!这分明就是精铁矿,沉甸甸的!”
世子爷冷冷一笑,朝旁边挥了挥手:
“来人,拿铁锤来,给他们开开眼。”
一名护卫立刻拎着八角大铁锤上前,对准地上那块黑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黑石头瞬间四分五裂,一股浓烈的茅坑发酵恶臭瞬间在猎场弥漫开来。
周围的大臣和贵妇们纷纷掩鼻后退。
护卫捏着鼻子,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石翻过来,大声念道:
“启禀世子爷,石头底下有白漆写的字!”
“写的是……偷石者吞粪!”
全场死一般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刀疤脸低头看着碎裂的臭青石,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十万两……我们东家花了十万两白银,买了三十箱茅坑垫脚石?”
刘管事更是两眼发直,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我的银子!我的十万两啊!”
刀疤脸气得浑身抽搐,同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拔刀就要砍刘管事。
御林军统领大喝一声:
“来人!将这伙通敌走私的贼人全部拿下!”
周围早就埋伏好的兵部官差一拥而上,瞬间将刀疤脸一伙和刘管事死死按在地上。
世子爷转过头,极其复杂地盯着我,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活菩萨。
就在众人押解犯人乱作一团时,表小姐见大势已去,眼神彻底变得疯狂。
她趁人不备,猛地转身冲向悬崖边老夫人乘坐的那辆马车,打算拉着老夫人鱼死网破!
“姑母!”
“如烟知错了,求姑母饶命啊!”
表小姐凄厉哭喊,猛地扑到老夫人的马车车辕旁。
刚上车的老夫人掀帘外看:
“如烟,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表小姐借宽袖遮挡,右手猛地拔掉车轴固定铁栓!
紧接着,她袖中滑出匕首,狠狠扎进骏马臀部!
骏马吃痛嘶鸣,朝十丈外的百丈悬崖狂奔而去!
“啊——救命啊!”
老夫人摔在车厢里惊恐尖叫。
表小姐滚倒在地,指着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秋雨!”
“今早是你负责检查马车的!”
“定是你怀恨在心,拔了车轴铁栓要暗害老夫人!”
骏马距崖边只剩不到三丈!
世子爷瞳孔骤缩,死死撑住轮椅扶手,几乎当场站起:
“母亲!”
“护卫何在,快拦住马车!”
小姐吓白了脸,拔腿去追却根本来不及:
“天爷啊,马疯了!”
表小姐趴在地上,满脸狰狞狂喜地尖叫:
“车轴散了!老夫人要坠崖了!”
“来人啊!”
“快把沈妙言和秋雨这两个毒妇乱棍打死,给老夫人陪葬!”
眼看马车前轮冲出崖边,半截车厢悬空,车轴歪斜即将解体坠渊!
千钧一发之际,车底突然传出沉闷的机括巨响!
咔哒!
四个水桶粗的精钢倒刺大抓钩猛地从车底弹出,深深砸进崖边岩石缝隙!
狂奔的骏马被巨力拽停,挣断缰绳摔在崖边。
同时车尾噗地弹出塞满棉花的厚牛皮气囊,将滚落的老夫人稳稳托在半空!
全场目瞪口呆,马车咬死岩石纹丝不动。
表小姐狂喜僵住,失声尖叫:
“怎么可能!”
“车轴明明没了铁栓,怎么会不掉下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出来,哆嗦着掏出厚厚的鲁班工坊改造图纸高举:
“老天爷保佑!幸亏奴婢怕死啊!”
世子爷驱动轮椅冲来急问:
“秋雨,这车底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抹着眼泪向世子爷和众大臣哭诉:
“奴婢前几日夜里做噩梦!”
“奴婢梦到老夫人的马车在山路上坏了车轴,掉下山崖!”
“奴婢因为检查不力,被拉去乱棍打死陪葬!”
“奴婢吓得几天没睡好觉,出府前特意偷拿了少夫人的三百两银子,请鲁班工坊的匠人把车底改造成了机关铁桶!”
“只要车轴一震动脱栓,底盘的四个抓地大铁钩就会自动弹出来抓地,车尾还会弹出牛皮软垫护住主子!”
小姐冲过来抱住我的脑袋,哭笑不得地骂:
“你个败家丫头!”
“三百两银子改个马车底盘,你可真行!”
御林军统领带人救下老夫人,从马臀拔下带血匕首,走到表小姐面前冷声道:
“柳姑娘,这车轴铁栓刚才就掉在你脚边!”
“而这把刺伤马臀的匕首手柄上,还刻着你‘如烟’二字的闺名!”
“你当众行凶谋害当朝一品诰命夫人,还有何话可说?”
表小姐面如死灰,瘫在泥地里发抖:
“不……不是我……”
毫发无损的老夫人被搀扶过来,眼中慈爱化为灰烬,抬手狠指:
“把这个狼心狗肺的毒妇给我捆起来!”
“立刻押送大理寺,按律严办,绝不姑息!”
官差立刻用粗麻绳绑死表小姐,连同刘管事等人押上囚车。
谁料囚车刚出猎场半里地,密林中突然冲出北境私枭逃脱的余党!
他们劫走表小姐后,得知十万两买的全是茅坑臭石头,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把她绑去山顶匪巢,反手给国公府送来一封勒索血书!
勒索血书钉在营帐木柱上。
【交出十万两黄金,否则砍下柳如烟脑袋挂上城门,叫靖安国公府颜面扫地!】
老夫人捂住心口跌坐太师椅。
“这群杀千刀的强盗,十万两黄金去哪凑啊!”
“丑事传出去,国公府百年清誉全毁了!”
小姐急得直跺脚。
“柳如烟虽毒,可罪不至死啊!”
“她若死在土匪手里,外人还以为国公府杀人灭口!”
“世子爷,山林茫茫,去哪找人?”
世子爷手指重重敲击轮椅扶手。
“北境私枭狡兔三窟,深山有十几处废弃矿洞,挨个搜必打草惊蛇。”
我缩在角落,脖子发凉。
表小姐若被撕票,大理寺定要抓替死鬼,我今天可摸过囚车!
我咽了口唾沫,举起手。
“世子爷,少夫人,奴婢大概知道表小姐在哪。”
小姐猛地转头瞪圆眼睛。
“秋雨,你还在土匪窝安插了眼线?”
我带哭腔摇头,拉小姐出帐指向西边半山腰天空。
“少夫人您看,那边天上是不是盘旋着绿头野鸭和猎隼?”
小姐眯眼瞅半天。
“还真是,那又怎么了?”
我拍着胸口老实交代。
“奴婢备秋狝行装时,怕主子在深山走丢,连累奴婢被杖毙。”
“奴婢每天早上,都在表小姐的桂花发油里掺了西域母蜂王浆!”
“还在她常穿的鹿皮靴夹层,塞满特制风干肉沫!”
“只要进山,方圆十里的野蜂和猎隼都会追着她跑,绝丢不了!”
帐外一片死寂。
小姐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秋雨,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保命法子你也想得出来?”
轮椅上的世子爷突然冷笑一声。
在众人惊骇目光中,他双手撑扶手,直接从轮椅上稳稳站起!
他扯下锦毯,夺过护卫手里的百斤硬弓。
小姐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他的腿结巴。
“你……你没瘫?你装的?!”
世子爷活动手腕,目光如炬看向我。
“秋雨立了大功,本世子再装下去,倒显不够意思了。”
“来人,随我顺着猎隼盘旋的西山矿洞,围剿匪巢!”
半个时辰后,我们随官兵冲进西山废弃矿洞。
十几名蒙面悍匪被世子爷一箭一个钉在地上,哭爹喊娘。
角落里的表小姐被野蜂追得满地打滚,脸叮得像猪头。
“救命啊!哪来的蜜蜂啊!”
护卫提水桶驱散蜂群,割断麻绳。
表小姐顶着满头大包,看见持弓威风凛凛的世子爷,全傻了。
“表……表哥?你的腿好了?”
小姐叉腰上前,昂起下巴冷哼。
“柳如烟,要不是我和秋雨不计前嫌算准方位救你,你早成山野孤魂了!”
“沈家世代忠良,讲究以德报怨,岂会像你做阴沟里的臭虫!”
表小姐看着小姐,又看擦冷汗的我,眼泪决堤。
她趴地嚎啕大哭,掏出火漆密信双手奉上。
“表嫂,表哥,是我猪油蒙了心!”
“是当朝严相爷派人联系我,许诺搞垮国公府就认我做义女,这是密信!”
“我全招,只求饶我一条狗命!”
世子爷接过密信,看着神采飞扬的小姐,满眼笑意。
回营路上,世子爷当着众护卫,掏出那纸休书咔嚓撕得粉碎。
他凑到小姐耳边低语。
“夫人深明大义,国公府万贯家财和管家大权,还有秋雨的封赏,今晚回府好好算算!”
回京次日,正堂摆满红木箱。
老夫人笑着往小姐怀里塞了一串黄铜钥匙。
“妙言啊,这是国公府名下最赚钱的三十家江南盐铺!”
“还有京郊半数良田地契,全归你管了!”
小姐捧着钥匙,脸都绿了。
她偷偷扯我袖子,咬牙低语。
“我明明想搞垮国公府拿休书,怎么家产越作越多?”
世子爷慢条斯理地喝茶,抬眼看向我。
“至于秋雨,救驾有功,护主得力。”
“卖身契已烧了,今日起你便是国公府内务大总管!”
“统管全府账目与采买,月例五十两!”
我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国公府流水几十万两,算错一文钱就是贪墨!
按大周律,贪墨超五十两要刺字发配宁古塔!
我脑门冒汗,把头摇成拨浪鼓。
“世子爷饶命!老夫人饶命!”
“奴婢大字不识几个,管账会折寿的!”
“算错一文钱,奴婢就要去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了!”
小姐赶紧帮腔。
“就是,我都管不好铺子,她笨手笨脚更管不好!”
世子爷挑眉放盏。
“那依你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我擦擦冷汗,竖起一根手指。
“奴婢只求个‘府内风水防火巡查使’的闲职!”
“每天只负责检查马车铁栓牢不牢、书房寒水满不满、茅坑垫脚石够不够用!”
“月例给十两银子买安神汤就行!”
老夫人和世子爷面面相觑,哄堂大笑。
“准了!”
“封你做头号巡查使,月例照旧五十两!”
没了表小姐作浪,严相爷也因密信被抄家流放。
我终于过上惜命养老的日子。
半年后,小姐与世子爷琴瑟和鸣,整日腻歪。
这天下午,我正在后院数茅坑石头。
小姐气冲冲闯进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气死我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手里的石头差点砸脚,赶紧拍胸口。
“少夫人,谁又惹您了?”
小姐咬牙切齿指向前院水榭。
“礼部尚书送来个弹琵琶的女琴师,妖里妖气的!”
“刚才世子爷居然多看了她两眼,还夸她指法好!”
“秋雨,本少夫人忍不了了,今晚就把那狐狸精送去见阎王!”
我心脏漏跳一拍,声音发颤。
“少夫人,杀人灭口要上断头台剥皮揎草的啊!”
小姐柳眉倒竖,拍桌怒喝。
“我不管!办不妥这事我绝不罢休!”
我含泪接下任务。
三天后清晨,小姐正跟世子爷吃早膳。
大门外突然锣鼓喧天。
城外十殿阎罗庙的方丈带着小沙弥,抬着“功德无量”金匾走进院子。
方丈双手合十,对目瞪口呆的小姐深拜。
“阿弥陀佛!多谢沈少夫人慈悲为怀!”
“三日前派秋雨居士将柳琴师送入我庙参拜阎王爷,还交了十年香油钱!”
“柳琴师在阎王泥塑前枯坐三日,顿悟红尘虚妄!”
“今早已经剃度出家,法号静心,特托贫僧送匾感念度化之恩!”
世子爷手里的玉箸啪嗒掉在桌上,转头看我,肩膀狂抖。
我赶紧上前邀功。
“少夫人,您让我送她去见阎王!”
“奴婢连夜雇马车送她去阎王庙看神像了,一滴血没见,绝对不犯法!”
小姐看着金匾,抱头发出绝望哀嚎。
“苍天啊!我沈妙言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搞宅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