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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夫君青梅往贡香里掺绝嗣香,我全熏他身上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4:10:37

上一世,夫君的青梅冯采薇在宫廷贡香里偷换了西域绝嗣寒麝。

我在密室熬香半月,不仅寒毒入髓沦为石女,更在贡香毒发后背锅抄斩。

夫君沈鹤亭却踩着我的尸骨迎娶青梅。

再睁眼,我重生回一年前试香那日。

便对外宣称伤了鼻窍,落下了鼻渊失嗅症。

从此,我成了沈氏香行里空有头衔的废人少奶奶。

端上来的春兰露,我只看汤色不闻香气。

老太爷问起贡香方子,我便揉着鼻翼叹息,转头把苦差事全推给旁人。

甚至当众拿最辛辣的黄芥子粉凑到鼻端猛吸一大口,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

整整一年,我不用进烟熏火燎的炭房半步,每日在偏院悠闲侍弄花草。

直到今日开炉配料,沈鹤亭护着冯采薇,将一口紫檀料箱抬进了我的制香室。

“知意,这是采薇特意为你寻来的极品底料,你还不快谢过她,即刻入室生火熬香!”

冯采薇拉着他的衣袖笑得含羞带怯,箱底却渗出一缕我死也不会忘的腥甜寒气。

前世要我全族性命的雪域寒麝,终于又送到了我面前。

只是这次,我既失了嗅觉辨不得百草。

这独坐密室熬香半月的泼天富贵,自然要全数让给夫君独享。

……

婆子将紫檀料箱砸在制香案上。

冯采薇拉着沈鹤亭衣袖抢先开口。

“鹤亭哥哥,这是我特意为姐姐寻来的贡香底料,姐姐闭关半月定能一举夺魁。”

箱底渗出一缕腥甜寒气。

那是西域禁药雪域寒麝,遇火便化作绝嗣毒烟。

前世冯采薇哄我闭关半月熬制贡香,害我寒毒侵体沦为石女,更在贡香进献后因毒发欺君被判满门抄斩。

沈鹤亭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背。

“还是采薇懂事,为了沈家的皇商名头这般费心。”

他转头冷着脸催促我。

“知意,还不快谢过采薇,即刻入室生火熬香!”

我淡然一笑,端起案上辛辣刺鼻的黄芥子粉。

当着两人的面,我将一勺芥子粉凑到鼻端猛吸一大口,面不改色地长叹一声。

“只怕要辜负采薇妹妹的美意了。”

“我一年前为沈家试那古方,早已伤了鼻窍,落下了鼻渊失嗅症。”

“如今莫说是名贵沉香,便是这最烈性的芥子粉,我也闻不出半分味道。”

沈鹤亭狐疑地盯着瓷碟。

“胡说八道什么?你昨日还在品鉴春兰露!”

我垂眸用帕子按了按鼻翼。

“那是强撑着凭汤色猜测罢了,今日鼻窍彻底闭塞,实在不敢再掌贡香大炉。”

冯采薇脸色骤变,急忙把料箱往我怀里推。

“姐姐怎可在此时推脱?这底料只需文火慢熬,根本不用试闻气味!”

“姐姐若是不接,岂不是寒了老太爷的期盼?”

她生怕毒计落空,指尖都在发抖。

我却捧起御赐的九龙合香炉推到沈鹤亭面前。

“夫君常叹老太爷偏心,不肯让你独掌大局。”

“其实熬制贡香的火候方子我都已写全,只差一人在密室看守炉火半月。”

我替他解下外衫,取过首席司香袍系好衣带。

“夫君既心疼采薇妹妹的配料心血,如今我鼻窍闭塞辨不得百草,这熬香的扬名立万之功,便全数让与夫君独享吧。”

沈鹤亭目光死死黏在九龙合香炉上。

“此话当真?你真愿把首席掌炉的头功让给我?”

我柔声应道。

“夫妻一体,夫君若能借此在老太爷面前露脸,接掌皇商金印,我退居幕后也是应当的。”

冯采薇慌忙拽住他的袖口。

“鹤亭哥哥不可!密室烟熏火燎,你千金之躯怎能受那份罪?”

“还是让姐姐去熬吧,大不了出炉时写你的名字便是!”

沈鹤亭一把甩开她,脸色阴沉。

“妇人之见!内务府裴大人到时要查验掌炉人身上的香息,不亲自入室如何瞒得过?”

他猛拍桌子冲门外高喊。

“来人!把这箱底料和九龙炉统统搬进我的书房!”

“采薇寻来的香料乃是沈家泼天的富贵,温知意,你若再敢拈酸吃醋阻拦我立功,便立刻滚出沈家大门!”

我低头顺从应下。

“妾身不敢,这便去替夫君布置书房香案。”

趁下人搬箱,我步入他的书房。

抓出三把毒麝底料碾碎,尽数融进他每日必点的提神龙涎香饼中重新压模。

随后我踩上高凳翻开通风口的琉璃瓦,在内侧厚厚涂满吸附毒烟的百草脂,严丝合缝扣回原处。

沈鹤亭跨进书房时,我正点亮那炉提神龙涎香。

“夫君安心闭关,妾身这便退下了。”

“滚吧,这半月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书房半步!”

一晃眼过去了十日。

我每日在偏院悠闲地侍弄花草,面色红润,脚步轻快。

冯采薇端着参汤从长廊走过,死死盯着我的小腹和脸色。

她拦住我的去路,试探着开口。

“姐姐这几日不用掌炉,气色瞧着倒比从前还要好些。”

“只是书房那边夜里炉火不熄,鹤亭哥哥白日看账劳累,姐姐夜里去替他值守时,身子可还吃得消?”

我心中冷笑。

原来她以为沈鹤亭只是白日去书房装装样子,夜里苦熬闻香的人依旧是我。

我故意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

“为人妻者,自然要替夫君分忧,只是我鼻窍不通,夜里闻不到烟气,倒也不觉得难受。”

冯采薇信以为真,转身便去了书房外。

我躲在假山后,看着她支开小厮,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药瓶。

她撬开书房侧窗的一条细缝,对准窗内那尊日夜不熄的提神香炉,将整瓶三倍剂量的西域寒麝粉尽数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冷玉脂粉,才敲响了书房的木窗。

“鹤亭哥哥,我来看你了。”

窗内没有立刻回话,反倒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采薇?你怎么来了……”

沈鹤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冯采薇吓了一跳,隔着窗缝往里看。

“鹤亭哥哥,你的腿怎么肿得这般粗?脸色怎会如此发青?”

沈鹤亭扶着书案,双腿浮肿得连靴子都穿不上,下半身更是麻木得毫无知觉。

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露怯。

“无妨……定是这贡香药性太烈,我这十日吃住全在书房,半步未曾离开,许是熬夜劳累受了些寒气。”

冯采薇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你夜里也睡在书房?温知意没有来替你值守吗?!”

沈鹤亭冷哼一声,又猛吸了一口炉中飘出的烟。

“那个丧失嗅觉的蠢妇懂什么制香?万一她夜里打翻了炉火,岂不是要毁了我的大功!”

“我早已把门反锁,这半月绝不让她沾手半分!”

冯采薇手指猛地掐进掌心,眼神慌乱了一瞬,却很快被贪婪压了下去。

在她看来,这寒麝只伤女子胞宫,男子吸入至多体寒几日。

她连忙柔声哄劝。

“鹤亭哥哥真是深谋远虑,只是这香气珍贵,若是从窗缝漏出去被外人闻了去,恐生事端。”

“不如叫下人拿铁钉来,将这门窗缝隙全都钉死,只留个送饭的暗格,如何?”

沈鹤亭连连点头。

“还是采薇想得周全!快去叫人把窗户钉死,一丝香烟都不许漏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书房的门窗便被尺长的铁钉封得死死的。

我抚摸着手腕上那只九连环沉香同心锁,听着里头传来的叮当锤响。

这锁是两个月前沈家家宴后,沈鹤亭饮酒尽兴,次日却因冯采薇一句挑拨,为罚我禁足亲自锁在我腕上的。

钥匙至今还在他的贴身玉佩里,他却不知,这一锁反倒锁住了他此生唯一的变数。

到了第十四日傍晚,冯采薇突然端着一盆炭火走到我偏院的下风口。

她将一包乌黑发臭的腐尸草丢进炭盆。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顺着晚风瞬间扑面而来。

我正在修剪花枝,被这股恶臭熏得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微微一蹙,向后退了半步。

暗处的冯采薇猛地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放声大笑。

“温知意!你果然是装的!”

“腐尸草奇臭无比,你若真的丧失了嗅觉,怎会屏息后退?!”

我放下剪刀,平静地看着她扭曲的脸。

“采薇妹妹在说什么?我只是被炭盆的火星子晃了眼。”

冯采薇狞笑着收起炭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还敢狡辩!装病逃避掌炉,欺君罔上,欺瞒族长!”

“明日就是开炉封贡大典,我倒要看看,当着满城商贾和内务府大人的面,你还怎么装聋作哑!”

次日清晨,沈氏宗祠前旌旗招展。

一年一度的开炉封贡大典正式开启,江南众商贾与内务府裴大人皆已落座。

沈老太爷刚扶着龙头杖走上祭台,冯采薇便捏着一包腐尸草,满脸狰狞地冲上了高台。

冯采薇噗通一声跪在老太爷脚边。

老太爷正拄着龙头杖站在祭台正中,原本赞许地看着沈鹤亭。

沈鹤亭裹着厚重的狐裘,双腿肿胀,却强撑着挺直腰板。

未被打断前,老太爷刚刚宣布了表彰之词。

“此次宫廷贡香,鹤亭闭关半月,日夜守炉,实乃我沈氏大功臣!”

台下江南众商贾纷纷拱手道贺。

沈鹤亭得意地昂起下巴。

三叔公坐在族老席首位,摸着山羊胡,朝冯采薇递了个眼神。

冯采薇这才高声打断了大典。

“老太爷慢着!在表彰鹤亭哥哥之前,采薇有一桩欺族大罪要揭发!”

老太爷眉头微皱,顿住拐杖。

“今日乃封贡大典,裴大人尚在座中,何事如此惊慌?”

冯采薇猛地转过身。

她将手中那包正在冒烟的乌黑草叶,狠狠掷向我的脚边。

草包散开,一股浓烈的腐肉恶臭瞬间在祭台上炸开。

我早有准备,顺着她的心意抬起手帕掩住口鼻,后退了两步。

冯采薇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大家快看!她掩鼻后退了!”

“这包乃是奇臭无比的腐尸草,温知意若真丧失了嗅觉,怎会闻见臭味?!”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众商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采薇转向老太爷,眼眶通红,声音凄厉。

“老太爷!大少奶奶根本就没有得什么鼻渊失嗅症!”

“她假装失嗅整整一年,就是为了故意怠工,逃避研制贡香的重任!”

“半月前她更是借口鼻窍闭塞,把烟熏火燎的熬香苦差推给鹤亭哥哥!”

“害得鹤亭哥哥在密室受尽寒火折磨,她自己却在偏院享清福!”

“此等欺瞒宗族、陷害亲夫的毒妇,怎配执掌我沈氏首席大司香之印?!”

三叔公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大声帮腔。

“好个心机深沉的妇人!竟敢拿皇家贡香的差事做戏!”

“依我看,大房既由这等毒妇当家,至今又无半点子嗣,早不配掌管沈家!”

“老太爷,不如趁早收回大司香印信,连同皇商金印一并交由二房代管……

族人们纷纷起身指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台上。

“亏我们还以为她为试古方伤了身子,原来全是装的!”

“把苦差推给夫君,自己坐享其成,简直丢尽了沈家的脸!”

老太爷气得胡须发抖,手中龙头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温知意!采薇所言可是真的?!”

“来人!去请宗祠家法,今日便收回她的大司香印信!”

沈鹤亭更是暴怒。

他拖着浮肿的双腿冲过来,一把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他眼圈乌青,嘴唇发紫,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败的腥臭。

“毒妇!你竟敢骗我替你受这半月的罪!”

“害得我双腿酸麻、日夜咳痰,你却在院里看我的笑话!”

“给我跪下!当着全族人的面,给采薇磕头认罪!”

他用尽全力往下按我的肩膀。

手腕上的九连环沉香锁硌得我生疼。

我眼神一冷,反手扣住他虚浮的脉门,用力将他的手拂开。

沈鹤亭下盘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我理了理衣袖,迎着满场千夫所指,发出一声冷笑。

我抬起手,指向祭台中央那尊紧闭的御赐九龙合香炉。

“我是否怠工欺瞒容后再议,今日内务府裴大人亲临,按商战行规需摆开白鹤听香阵开炉定品,夫君苦熬半月的贡香就在炉中,何不先开炉让天下人品鉴一番?”

坐在主宾席上的裴大人放下茶盏。

他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温大司香所言极是。”

“本官奉旨查验皇家贡香,一切以炉中香品为准。”

“先摆白鹤听香阵,开炉验香,其余家事容后再断!”

沈鹤亭扶着冯采薇站稳。

他听到要开炉,脸上立刻露出狂傲的笑意。

“开就开!”

“你这毒妇还想拖延时间不成?”

“这炉香乃是我用采薇寻来的极品沉香,钉死门窗足足熬了十五日!”

“待会儿瑞气冲天、灵鹤起舞,获得了裴大人嘉奖,我立刻休了你这毒妇!”

冯采薇也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鹤亭哥哥的心血岂是你能比的?”

“今日之后,这首席大司香的位置便是我的了!”

八名香行伙计抬着八只半人高的鎏金竹笼走上祭台。

竹笼围在九龙合香炉四周。

笼门打开。

八只通体雪白、头顶丹红的通灵白鹤迈步而出,引颈长鸣。

沈鹤亭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到九龙合香炉前。

“诸位同仁,且看我沈家大房熬制的绝世贡香!”

他双手握住滚烫的赤金炉耳。

他猛地发力,一把揭开了沉重的九龙炉盖。

炉盖掀开的刹那,并无半点祥瑞紫烟升起。

一股浓黑如墨、带着刺骨寒意的腥甜黑雾,猛地从炉膛内喷涌而出。

祭台上的温度骤降。

黑雾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竟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离香炉最近的两只白鹤连惨叫都未发出。

它们双腿一软,扑通倒地。

鲜血从白鹤的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

两只白鹤抽搐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其余六只白鹤惊恐万状。

它们扑扇着翅膀四处乱撞,凄厉嘶鸣。

台下众商贾吓得脸色惨白。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桌椅翻倒一片。

“天哪!灵鹤暴毙了!”

“这炉里熬的是什么剧毒之物?!”

站在炉前的沈鹤亭躲闪不及。

他被炉底反扑出的极寒黑气迎面撞在胸口。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祭台高阶滚落下去。

他四肢剧烈抽搐。

他捂着脖子张大嘴,哇地狂呕出几大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夹杂着细碎的冰碴。

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太爷吓得扔了拐杖,扑到台阶边大喊。

“鹤亭!我的孙儿!”

“裴大人,快救命啊!”

裴大人面色大变,飞身掠上祭台。

他先是用银针探入炉灰,银针瞬间寸寸碎裂。

他紧接着冲下台阶,一把扣住沈鹤亭的脉门。

他又翻开沈鹤亭的眼皮查看。

片刻后,裴大人猛地甩开手,厉声喝道。

“大胆沈氏!”

“竟敢在皇家贡香中掺入西域违禁剧毒‘雪域寒麝’!”

“此毒遇火化为绝嗣阴煞!”

“掌炉人沈鹤亭已寒毒入髓、下焦阳气死绝,终生绝嗣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老太爷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沈鹤亭瘫在黑血中,死死抓着自己的下半身,眼珠暴突。

“不可能……我怎么会绝嗣……”

“我只是腿肿体寒啊!”

冯采薇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她眼珠乱转,突然转身带人冲进后院。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紫檀空木匣尖叫着跑回来。

“搜出来了!”

“这是从温知意院里搜出来的寒麝空匣!”

“是她!”

“是温知意怀恨在心,把毒药调包进香炉里,借刀杀人毒害鹤亭哥哥!”

沈鹤亭听闻此言,疯了一样在血泊中嘶吼。

“温知意!你竟敢害我断子绝孙!”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沉塘!立刻沉塘!”

三叔公趁机跳出来,指着我高声大呼。

“毒妇谋害亲夫、亵渎皇贡!”

“快将她押送官府,凌迟处死,莫要连累我沈氏满门!”

几个健仆拿着麻绳朝我逼近。

我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我平静地指向后院书房的方向。

“急什么,毒是谁下的,去把夫君书房通风口的那片琉璃瓦取下来,一验便知。”

三叔公一甩袖子,拦在几个健仆面前。

“温知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一片破瓦能验出什么?直接把她嘴堵上拖去沉塘!”

冯采薇也捂着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是啊老太爷,空木匣是从姐姐房里搜出来的,她死到临头还想攀咬旁人!”

沈鹤亭趴在血泊里,满嘴黑血地嘶吼。

“堵上她的嘴!快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我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台上的裴大人。

“裴大人乃药王谷传人,最通古法验香之术。”

“书房门窗虽被夫君钉死,但屋顶通风口的琉璃瓦内侧,半月前被我涂满了百草脂。”

“这半月里书房烧了什么、谁的手沾过毒料,刮下瓦上挂霜行水火还原术,便一清二楚。”

“不知三叔公和采薇妹妹,为何这般害怕那片琉璃瓦?”

裴大人眉头一凛,抬手喝止逼近我的家丁。

“慢着!本官倒要看看,这贡香剧毒究竟是谁人所为!”

“来人,去大少爷书房屋顶取下那片琉璃瓦,再备一盆滚水!”

两名内务府侍卫飞掠而去,片刻便捧着结满惨白霜层的琉璃瓦回到祭台。

丫鬟端上透明的琉璃大钵,注入滚烫沸水。

冯采薇看着白霜,脸色发青地往三叔公身后缩了半步。

“装神弄鬼!书房里烧的自然是鹤亭哥哥熬的香,还能验出花来不成?”

我走到琉璃钵旁,对裴大人福了一礼。

“请裴大人当众刮霜入水。”

裴大人拔出随身银刀,从琉璃瓦内侧刮下半寸厚的惨白挂霜,尽数投入沸水。

挂霜遇热,沸水剧烈翻滚,数息间迅速分离出截然不同的三层脂液。

全场商贾伸长脖子围观,裴大人凑近,用银簪挑起最底层的暗金色油脂。

“这最底层沉底的,乃是大少爷书房常年焚烧的提神龙涎香脂。”

“这说明雪域寒麝根本不在九龙合香炉的贡香底料里,反而被人混进了大少爷私用的醒神香炉中!”

沈鹤亭闻言一怔,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什么?在我的醒神香炉里?!”

裴大人紧接着指向中间一层灰黑色的絮状物。

“这中层便是剧毒雪域寒麝,且剂量极大,分明是有人分多次从外部添入炉中!”

冯采薇浑身一颤,尖声叫道。

“那也是温知意半夜偷偷溜进书房添进去的!”

“是吗?”

我冷笑一声,指尖点向水面最顶层极薄的淡粉色油花。

“裴大人不妨闻闻,这最顶层浮着的,又是什么?”

裴大人用银片撇起淡粉油花轻嗅,猛地看向冯采薇的双手。

“好浓郁的西域冷玉脂粉味!这脂粉遇热不化,唯有长年涂抹于女子护甲之上才会渗入香料!”

“整个扬州城,只有冯副司香一人用得起这千金难求的冷玉脂粉!”

“而大少奶奶退居外院,手上分毫未沾此物!”

全场哗然,无数道鄙夷目光刺向冯采薇。

沈鹤亭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冯采薇戴着鎏金护甲的手。

“采薇……半月来你三次隔窗给我送汤,每次窗台上的白粉……竟是你给我下的绝嗣毒药?!”

冯采薇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彻底崩溃大哭。

“不是我想害你的!鹤亭哥哥你听我解释!”

“我以为白日是你在书房看账,夜里是温知意那贱人在里面值守熬香啊!”

她猛地转头指向面色铁青的三叔公,撕心裂肺地哭喊。

“是三叔公!这雪域寒麝是三叔公给我的!”

“三叔公明明告诉我,只要把毒麝掺进底料,温知意掌炉半月就会寒毒攻心沦为石女,还能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我怎么知道你为了独吞功劳,半个月吃住全在书房,把我加了三倍的毒烟全吸进自己肚子里了啊!”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沈鹤亭听闻毒香全是冯采薇亲手加量喂进他嘴里的,顿时目眦欲裂。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裙摆嘶吼。

“温知意!你嗅觉根本没失!你第一日就闻出料箱有毒,为何不拦着我进书房?!”

我低头看着状若疯狗的沈鹤亭,一脚踩住他抓着我裙摆的手背。

“我没拦过你吗,夫君?”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不差地甩出他半月前训斥我的原话。

“采薇寻来的香料乃是沈家泼天的富贵,你若再敢拈酸吃醋阻拦我立功,便立刻滚出沈家大门!”

“怎么,夫君忘性这般大,连自己亲口立下的军令状都不记得了?”

“当日是你嫌我鼻渊失嗅挡了你的青云路,抢着把毒料搬进书房,还听你采薇妹妹的话用铁钉把门窗钉死,生怕泄了一丝富贵气。”

“我成全了夫君与采薇妹妹的情深义重,夫君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台下众商贾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指着沈鹤亭耻笑。

“原来是自己贪功夺妻之位,还联合外室给发妻下毒,结果全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把门窗钉死猛吸半个月绝嗣毒烟,真是天下第一蠢货!”

沈鹤亭听着四周的哄笑,脸皮紫胀,一口气没上来,哇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老太爷跌坐在太师椅上,指着冯采薇和三叔公浑身发抖。

“孽障!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孽障!”

三叔公见事情败露,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眼珠一转,厉声高喝。

“老太爷息怒!冯采薇这贱婢疯言疯语攀咬老夫,老夫绝不认账!”

“但眼下有一桩大事必须即刻决断!”

他猛地踏前一步,面向全族长老与江南众商贾振臂高呼。

“裴大人方才已经确诊,沈鹤亭寒毒入髓、终生绝嗣!”

“我沈氏祖训铁律,掌印继承人若无子嗣、断了香火,必须即刻交出皇商金印,由旁支接掌!”

“如今大房已断子绝孙,老太爷,还不快将皇商金印交予我二房,免得皇贡断绝!”

二房的几个族老立刻跟着起哄逼宫。

“三叔公说得对!大房绝后了,金印理当归二房所有!”

“快请老太爷交出金印!”

老太爷气得老泪纵横,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你……你们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谁说沈家大房绝后了?”

我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稳稳传遍整个宗祠广场。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我。

三叔公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出声。

“温知意,沈鹤亭都已经是个废人了,难不成你还能凭空变出个大房骨肉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不慌不忙地拾级而上,走到祭台正中央。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羊脂玉盒,轻轻推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炷通体暗金、顶端凝着一点朱砂的细香。

老太爷看清那炷香,猛地瞪大眼睛,颤声惊呼。

“这是……我沈氏秘传的子母引魂香?!”

裴大人也面露惊容,抚须叹道。

“本官早闻沈氏有一桩传承百年的秘香,以极品血竭与紫河车炼制,寻常火折根本无法点燃。”

“唯有怀胎满两月、血气相通的妇人,以指尖心头血引火,方能点亮此香,化青烟为吉兆紫云!”

我拈起那炷子母引魂香,插入祭台旁一尊干净的白玉小炉中。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我将其稳稳抹在香头的朱砂之上,随即凑近烛火。

原本遇火不燃的暗金香头,在触及鲜血与火苗的刹那,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一缕浓郁的异香袅袅升起,初时如青丝,眨眼间便化作一团祥瑞的紫云,笔直地冲向宗祠屋顶,久久不散。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点亮了!紫云冲顶,真的是子母引魂香!”

裴大人大步上前,隔着帕子搭上我的脉门,不过三息便面露喜色,起身拱手高呼。

“恭喜老太爷!大少奶奶脉象如走珠滑利,确已怀有两月身孕,且胎象稳固!”

老太爷狂喜落泪,仰天长啸。

“天佑我沈家!大房有后了!”

冯采薇与三叔公双目赤红,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三叔公突然暴跳如雷,指着我破口大骂。

“不可能!沈鹤亭近半年早已肾亏体虚,你腹中怀的必是与外人苟合的野种!”

冯采薇披头散发地爬起来,尖声附和三叔公。

“对!鹤亭哥哥这半年连我的房门都没进过,你凭什么能怀上!”

“你整日待在偏院,定是背着鹤亭哥哥偷人,怀了野种想鸠占鹊巢!”

三叔公一拍大腿,对着台下众族老高声煽动。

“大房出了这等淫乱宗室的丑事,快把这荡妇拉去浸猪笼!”

几个二房族人立刻撸袖往祭台上冲。

老太爷脸色惨白,拄杖挡在我身前。

“谁敢动知意!”

我轻拍老太爷颤抖的手背,越过他上前一步。

“三叔公和采薇妹妹这口脏水,泼得未免太急了些。”

我缓缓挽起右袖,露出一截扣着严丝合缝暗褐色木镯的皓腕。

“诸位请看,这是沈家祖传的‘九连环沉香同心锁’。”

“两个月前沈家家宴,夫君饮了鹿血酒入我院中,次日却因采薇妹妹摔碎茶盏迁怒于我。”

“他为罚我禁足,亲手将此锁扣死在我腕上。”

我举起手腕,展示给裴大人与众商贾看。

“此锁一旦扣合,除却大少爷贴身玉佩暗格里的陨铁钥匙,唯有劈碎木镯方能取下。”

裴大人快步上前细看机括,抚须点头。

“不错,这同心锁乃药王谷与沈氏先祖共同研制的奇物。”

“锁芯内封存着‘守宫砂香粉’,女子佩戴期间,若沾染半点外男阳气,香粉便会化作焦黑臭泥!”

冯采薇脸色一僵,强词夺理地喊道。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红粉,说不定早就黑透了!”

我淡然一笑,指了指昏死在台下的沈鹤亭。

“是不是红粉,请裴大人取夫君腰间玉佩的钥匙,当众一开便知。”

裴大人立刻命侍卫摘下沈鹤亭腰间的双鱼玉佩,掰开暗格取出黑铁钥匙。

他走上祭台,将钥匙插入木镯锁孔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机括弹开,一抹鲜红欲滴的香粉落在白玉托盘上,散发出清冽梅香。

裴大人拈起红粉一嗅,转身朗声宣布。

“守宫砂香粉鲜红如初,绝无外男沾染之迹!”

“大少奶奶腹中胎儿,确系两个月前家宴当夜所留的大房嫡出血脉!”

全场掌声雷动,老太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顿首。

“好!好啊!苍天有眼!”

老太爷握住我的手,满眼愧疚与疑惑。

“知意,你既有如此大才与清白,为何这一年要假装失嗅,受尽委屈也不辩白?”

我转身走向正殿后方那座贴满封条的巨大楠木柜。

“请老太爷随我开百味宗谱香柜。”

三叔公脸色骤白,抬脚就往人群后缩。

“慢着!宗谱香柜乃祖宗禁地,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乱动!”

我冷瞥他一眼,一把扯下封条拉开柜门,从顶层取出绘金龙的青花瓷罐,当众拔塞。

“三叔公这般慌张,是怕我嗅出这罐皇家贡香母本里的猫腻吗?”

裴大人凑近一闻,脸色剧变。

“这并非正统奇楠沉香,里面竟掺了三成塞外走私的劣质马尾松脂!”

我端着瓷罐,逼近面无人色的三叔公。

“一年前我盘点香柜,发现皇家母香被调包,内里残留着塞外雪域寒麝的腥气。”

“内鬼位高权重,一旦声张必会毁灭账册死无对证。”

“司香行规,唯有封鼻断味一年,不沾百草杂气,方能练就绝对纯净的‘净鼻’!”

我猛地指向发抖的三叔公,字字铿锵。

“我假装失嗅,就是为了用这具净鼻之体,死死锁住一年前正统母香与塞外毒麝的气味!”

“三叔公,你走私毒麝、偷换皇家母香,指使冯采薇毒害大房谋夺金印,还想抵赖吗?!”

三叔公瘫倒在地,冯采薇尖叫着扑过去撕扯他的胡子。

“都是你这老匹夫害我!你说只要毁了贡香就能让我做大少奶奶,是你逼我的!”

三叔公一巴掌将冯采薇扇翻,骑在她身上乱捶。

“你个蠢货贱人!要不是你把毒全喂给沈鹤亭,老夫的大计怎会败露!”

两人当众滚作一团狗咬狗。

裴大人脸色铁青,拔刀大喝。

“来人!将这两个走私禁药、欺君罔上的狂徒拿下!”

三叔公被侍卫死死按住,突然仰头狞笑,疯狂地盯着我。

“温知意,就算你们查出真相又如何?!”

“此刻二房的死士,怕是已经把你们大房的万亩香樟林和漕船全烧成灰了!”

内务府侍卫用铁链锁住三叔公和冯采薇的琵琶骨,将两人押了下去。

老太爷气血翻涌,在族人的搀扶下匆匆赶往衙门配合裴大人审讯。

喧闹的宗祠广场很快散尽了宾客,只留下一地狼藉。

入夜,宗祠内烛火通明。

我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亲手将那罐被调包的母香重新封存取证。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爬行声。

醒过来的沈鹤亭不顾下人的阻拦,拖着浮肿麻木的双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宗祠高阶。

他衣衫上满是干涸的黑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小腹,脸上涕泪横流。

“知意……我的知意……”

“裴大人都告诉我了,你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槛外,砰砰砰地将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很快磕出一片血印。

“是我瞎了眼,竟信了冯采薇那个毒妇的话!”

“知意,我给你赔罪,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我站在高高的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大少爷折煞我了,你如今可是独揽半月掌炉之功的大功臣,我受不起你的礼。”

沈鹤亭浑身剧震,哭得撕心裂肺。

“别这么叫我!知意,你骂我,你打我啊!”

“我知道你恨我逼你让出掌炉权,恨我让你背负失嗅的屈辱……”

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削香小刀,眼神狂热地举到自己脸前。

“你受过的苦,我今日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他竟横刀一抹,生生削去了自己鼻尖的一层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糊满了他大半张脸。

沈鹤亭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旧的羊皮册子,高高举过头顶。

“知意……我把鼻子削了,我陪你一起受失嗅之苦!”

“这是沈家历代传男不传女的‘秘香孤本’,我今日偷出来双手奉上!”

“从今往后,沈家大司香只有你一人,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莫要弃我,莫要休我!”

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我被五马分尸前,他也是用这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刽子手举起屠刀。

我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本染着他鼻尖鲜血的羊皮孤本。

沈鹤亭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知意,你肯原谅我了?那上面的前朝百花贡方……”

“第一页,龙脑三钱配白檀一两,需以晨露文火慢煨三个时辰。”

我随口背诵出声,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吹亮火苗。

“第十八页,九转还魂香,缺了药王谷的赤芍做引,强行合香必招反噬。”

“沈鹤亭,你真以为沈家这本破书,是什么稀世珍宝吗?”

我手腕一松,直接将火折子扔在了那本羊皮秘籍上。

干燥的羊皮遇火即燃,火舌瞬间吞没了整本册子。

我将燃烧的孤本随手丢在沈鹤亭面前的石阶上。

“一年前我替沈家试古方,早就把这上面的百八十道香方全数背熟,并改掉了里面三十六处谬误。”

“你视若性命的筹码,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早该烧掉的废纸。”

沈鹤亭看着化为灰烬的传家孤本,呆若木鸡,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一手滚烫的火灰。

“不……怎么会这样……”

我从袖中抽出一纸盖着老太爷宗族大印的文书,甩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

纸张滑落,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沈鹤亭德行败坏,自绝宗嗣,今温氏知意休夫出户,死生不复相见!】

“老太爷半个时辰前已经用印准了我的休夫书,从此刻起,我腹中孩儿随我姓温,与你沈鹤亭再无半点干系!”

沈鹤亭捧着那纸休夫书和满地灰烬,彻底崩溃,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

香行总管浑身是黑灰,连滚带爬地冲进宗祠院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大少奶奶!二房死士在城外香樟林与运河码头同时纵火,要烧毁明日进京的最后一批贡香母本!”

运河码头火光冲天。

上一世,沈家基业便是毁于这场大火,我也在这片灰烬里被押解进京问斩。

马车疾驰到江边时,老太爷扶着车辕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

“三叔公这群畜生,竟用猛火油烧船,这是要拉整个沈氏满门陪葬啊!”

裴大人望着江面火把,眉头紧锁。

“温大司香,二房死士占了上风口,数十支火箭正往主贡船上射!”

“内务府护卫一时冲不进去,贡香母本一旦焚毁,圣上怪罪下来无人担得起!”

我扶着腰走下马车,迎风抬手。

“老太爷莫慌,裴大人请看船帆。”

半空中,数十支火箭钉在主船巨帆上。

为首的二房死士头目站在栈桥上狂笑。

“烧!给老子把大房的贡船烧成灰!”

“三叔公有令,谁也别想活着把贡香送进京!”

然而下一瞬,钉在船帆上的火箭触及帆布的刹那滋滋作响,瞬间熄灭。

死士头目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猛火油怎么点不着帆布?!”

“樟林里怎么也烧不起来?!”

老太爷怔怔地转头看我。

“知意,这船帆和林子是怎么回事?”

我神色平静地指向江面。

“回老太爷,三日前我便命人将船帆与外围香樟树尽数浸了‘避火寒水石粉’。”

“寒水石遇热化霜,莫说是寻常火箭,便是雷火也烧不穿这层湿幔。”

裴大人抚掌赞叹。

“妙哉!以古法矿物克制猛火,温大司香当真算无遗策!”

死士头目见放火不成,抽刀嘶吼。

“火烧不着就给我冲上去劈了贡船!”

数十名死士举刀冲向船头。

我取出火折子,扔进逆风处早已埋好的八尊铜炉中。

“起阵。”

浓烈青烟顺风笼罩了整座栈桥。

冲在最前的死士刚吸一口青烟,便成片栽倒在地。

死士头目跪倒在木板上,惊恐大喊。

“妖女……你在风里下了什么毒?!”

“为何我全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走上栈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匪徒。

“此乃‘醉魂迷香阵’,用曼陀罗花与软筋藤合制而成。”

“你们越是运功挥刀,血脉流转越快,吸进去的迷香便越重。”

“裴大人,可以命护卫上前捆人了。”

裴大人当即挥手下令。

“来人,将这些叛逆死士全部锁拿!”

就在护卫上前锁拿时,芦苇丛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名漏网死士举起机括,毒箭直取我咽喉。

“温知意,去死吧!”

裴大人惊呼出声。

“大司香小心!”

我刚要避让,身后却猛地扑来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知意别怕,我护着你!”

是一路尾随跑来的沈鹤亭。

他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抬起右手去抓那支袖箭。

淬毒袖箭直接刺穿了他的右掌。

箭尾毒囊炸裂,毒液迎面溅进他瞪大的双眼中。

沈鹤亭惨叫摔倒,右掌迅速发黑腐烂,双眼流下两行黑血。

死士被护卫一刀毙命。

沈鹤亭痛苦翻滚,伸出左手在半空胡乱摸索。

“知意……我看不见了……我替你挡了毒箭,你没事吧?”

“我的手废了,眼睛也瞎了,这下我们两清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前世他害我满门抄斩,今生挡这一箭,便妄想抵消血海深仇?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血手。

“来人,把沈大少爷拖去城南医馆,莫让他死在贡船前污了吉时。”

沈鹤亭左手僵在半空,声音凄厉。

“知意!我是为了救你才瞎的!你竟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转身登上进京的贡船。

“吉时已到,扬帆进京!”

半月后,大理寺降下明旨。

三叔公一脉因走私违禁毒香、袭击皇贡,被判满门抄斩。

冯采薇被判没入北境官妓营终身劳役。

而我,也在乾清宫外接到了天子亲赐的奉天承运诏书。

回扬州那日,三叔公一脉问斩,冯采薇被押往北境。

我并未去监牢看她一眼,直接命账房接管了三叔公与冯采薇名下的所有私产。

三日后,扬州十里香街正中央,高高挂起御赐金匾。

【奉旨设立:温氏皇家女香局】

七个月后,我顺利诞下幼子,随我姓温,取名温承瑾。

满月宴当日,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香局门前,当众展开一卷铁券。

“老夫今日当着江南众商贾的面,立下沈氏宗族铁券!”

“自今日起,沈氏九成香行尽数并入温氏女香局,由知意一人掌印!”

族中长辈纷纷躬身附和。

“老太爷英明,大司香救全族于水火,我等心服口服!”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跌跌撞撞的哭喊声。

“知意!老太爷!求你们让我进去!”

沈鹤亭眼缠渗血脏布,右手软垂在身侧,用竹竿探路爬到台阶下。

“我是沈家大少爷!知意,你刚生下的孩子不能没有亲爹啊!”

老太爷气得发抖,举起拐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住口!我沈家没有你这种贪功害妻、蠢笨如猪的孽障!”

“族谱早已将你沈鹤亭除名,来人,将这瞎子乱棍打出香街!”

沈鹤亭被护院架起往外拖去,犹自撕心裂肺地哭嚎。

“知意!我瞎了眼废了手,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抱着幼子站在台阶上,神色淡然地转身入堂。

“关门,开炉迎客。”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江南万国香市大典当日,十里香街张灯结彩,天下香商齐聚扬州。

我身着一品皇商诰命服,携幼子承瑾坐镇香街最高的摘星楼顶层,接受万商朝拜。

裴大人端茶走上高楼,笑着向我拱手。

“温大司香,如今你这女香局垄断南北八成贡香,连海外番商都争破了头。”

“圣上昨日还夸赞,说温大司香乃大周百年难遇的香道大家。”

承瑾抓着沉香木牌,奶声奶气地仰头问我。

“娘亲,楼下那些戴高帽子的外邦人,都在等娘亲赐香吗?”

我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是,等承瑾长大了,这十里香街的百味名香,都要由你来品鉴。”

我凭栏远眺,长街瑞脑飘香,摘星楼下的泥泞街角处却缩着一个瞎眼乞丐。

那是沈鹤亭。

他被削去鼻尖的伤口溃烂塌陷,眼窝深陷,废掉的右手蜷在破棉袄里。

他面前铺着脏布,摆着几捆发霉的劣质艾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叫卖。

“买香……上好的驱蚊艾草……求各位贵人赏口饭吃吧……”

“我以前是沈家大少爷,我懂制香的……”

一名赶赴香市的外国商贾策马经过,嫌弃地捂住鼻子,翻身下马一脚踢翻了他的破艾草摊。

“滚开!哪来的臭瞎子,拿发霉的烂草挡了本大爷去摘星楼求香的路!”

发霉艾草散落泥水,沈鹤亭惨叫摔进泥坑,用左手拼命摸索烂草。

“别踩……这是我换活命钱的香草……”

高楼之上礼乐齐鸣,掌柜高声唱和。

“吉时已到,恭请温氏女香局大司香温大人,开炉赐香——”

沈鹤亭浑身猛地一僵,丢掉烂泥艾草,流着血泪朝摘星楼方向痛哭叩首。

“知意……是知意吗……”

“我错了……我把命赔给你……”

承瑾趴在白玉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好奇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娘亲,楼下泥坑里有个烂鼻子的瞎子在哭,他手里的草好臭呀。”

我轻摇团扇掩住鼻端,转头淡然吩咐掌柜。

“洒百花露净街,莫让街角腐草味惊了宫里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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