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将军谢云峥只偏爱我一人。
我说身子不爽,他便为我揉腰捏肩。
我嫌饭菜不合胃口,他便遍寻京城,找到我家乡的厨子来做我爱吃的云吞面。
成婚第二年,我久病不愈。
谢云峥遍请名医无果,第一次低头求佛。
他三步一叩首爬上大觉寺,求来方丈的一句破局之法。
“宋怜儿与你夫人八字相合,唯有娶她入府冲喜,才能保住夫人的命。”
我本不信,可宋怜儿入府后,身子竟真的渐渐好起来。
我本以为,哪怕娶了她,他的心也是我一人的。
直到那日,我去大觉寺还愿,却撞见谢云峥往方丈手里塞银票。
“这几年多亏大师的签文,她才没有发觉是我给她的药有问题,如今她身子已废,再也生不了孩子,欺负不了怜儿,下个月再给她一个让位主母的签吧。”
我僵在原地,指尖一点一点变冷。
原来满天神佛,不过是他用来迎娶青梅、掩饰变心的遮羞布。
既然他想给宋怜儿主母位置,我便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
……
谢云峥的声音穿过门板,清清楚楚落进我耳中。
我死死捂住嘴,舌尖被牙齿咬破,满口都是血腥味。
方丈收下银票,压低声音问:“若尊夫人不肯让呢?”
“她信佛,也信我。”
谢云峥笑了一声。
“只要签文说这是保命之法,她会答应。”
我扶着墙往后退,指甲在墙面刮出一道白痕。
两年前,他抱着病重的我跪在佛前,红着眼求神明救我。
如今我才知道,毁掉我身子的人一直是他。
我没推开那扇门,只攥紧披风,独自往山下走。
双腿疼得发颤,我踩空一阶,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腰,将我拽进怀里。
“沈知微!”
谢云峥声音发抖,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死紧。
“谁准你一个人下山的?”
我伏在他怀里,闻到了他衣袖上的檀香味。
方才,他就是带着这股味道,把银票塞进方丈手里的。
“我只是累了。”
我垂下眼,不敢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恨意。
谢云峥弯腰将我抱起,脸色阴沉得吓人。
“腿都站不稳,还敢乱跑?”
“若真摔下去,你让我怎么办?”
他把我抱进马车,亲手脱下我的鞋袜。
我的小腿冷得僵硬,他用掌心反复揉搓,指腹按压每处酸胀。
“这里疼不疼?”
我盯着他紧皱的眉头,眼眶酸得发痛。
十六岁那年,我雪夜发热,也是他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找大夫。
那时他的肩膀被雪水浸透,还笑着哄我,说我轻得像一团棉花。
如今这双手仍在替我揉腿,却已经亲手断送了我做母亲的资格。
“云峥。”
我轻声叫他。
他立刻抬头,掌心仍贴在我的膝盖上。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若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你会后悔娶我吗?”
他的手指顿时僵住。
那一瞬,他的目光落向我的小腹,又迅速移开。
“胡说什么。”
他将我的脚裹进披风,低头吻了吻我的额角。
“我有你就够了。”
我鼻尖发酸,手却藏在袖中,掐得掌心鲜血淋漓。
“谢家总要有后。”
“谁敢拿子嗣逼你,我就让谁滚出谢家。”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
“知微,我此生只认你一个妻子。”
我靠上他的肩膀,闭上眼,将眼泪忍了回去。
回府后,药很快送进了房中。
谢云峥守着我喝了两口,军营的人便来请他议事。
他走前还摸了摸药碗,吩咐青黛务必盯着我喝完。
门一关,我立刻从袖中取出银壶,将剩下的药灌了进去。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将银壶塞进她手里。
“别问,速去请陆怀川,让他从角门进府,不许惊动任何人。”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宋怜儿扶着丫鬟走来,还没踏上台阶便软软倒了下去。
谢云峥刚从外面议事回来,正打算扶着我花园。
听见宋怜儿的声音,他立刻松开了手。
我的肩膀撞上墙壁,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已经冲过去,将宋怜儿抱进了怀里。
“怜儿,醒醒!”
宋怜儿紧闭双眼,手指却牢牢攥着他的衣襟。
“云峥,我胸口疼。”
谢云峥连看都没看我,抱起她便往院中走。
我扶着墙壁站稳,膝盖还在不停发抖。
走出几步,他才想起回头。
“知微,怜儿替你冲喜,这两年伤了身子。”
“你先回房,我晚些再去陪你。”
我没说话,只看见宋怜儿睁开一条眼缝,朝我弯了弯嘴角。
当夜,陆怀川从角门进了我的卧房。
他尝过药渣,又将银针探入药汁,脸色越来越难看。
“夫人,这药里有寒露藤。”
我攥紧被角。
“会如何?”
“此物会损毁宫脉,服用半年便再难有孕。”
陆怀川将药碗推远,额头沁出冷汗。
“您至少服了两年,宫脉已经伤透了。”
陆怀川猛地跪下。
“这几日的剂量比之前重了三倍。”
“再服七日,夫人恐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