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过客服,嘴上喊亲亲,心里骂街,早练成了本能。
穿成恶毒贵妃的第一天,系统逼我给皇帝下合欢散。
我端着汤进了御书房,皇帝低头一闻,把药名报了出来。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情节谁写的,皇帝鼻子比狗还灵。
他抬起头:“你说朕鼻子比狗还灵。”
原来我的心声,只有他听得见。
我以为要被砍头,第二天,他派人送来一罐枸杞,附了张条子:自己泡,别下药。
系统说我的恶毒值太低,再不害人,就把心声外放到全皇宫。
全皇宫都听见我在心里骂人,我还活不活?
我想了想,换了个活法。
既然瞒不住,我就嘴上演恶毒贵妃,心里给他打明牌。
我罚女主下跪,心里说垫子一会儿就到。
我端一碗“绝子药”逼她喝,心里说这是酸梅汤。
女主也听得见,还把我骂皇帝的话记了十七条。
恶毒值一路掉到负五十,皇帝天天往我宫里跑。
后来他把我叫进御书房,问我愿不愿意当皇后。
1
穿成恶毒贵妃的第一天,系统让我给皇帝下合欢散。
我端着那碗汤,低头闻了闻。枸杞,红枣,莲子,底下还沉着一包不知道哪家药铺买来的粉。
按原书情节,这是女主林清晚的“初夜汤”。假贵妃偷偷换了药,好让皇帝以为是林清晚下的手。
我穿过来的时候,药已经被原主换好了。
所以现在是我,端着一碗加了料的汤,站在御书房门口算账:下,皇帝中招,我交差,恶毒值加十。不下,系统扣分,恶毒值减五。
【请宿主尽快执行任务。皇帝萧衍,登基五年,性格阴鸷,目前好感度:0。】
“行吧。”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很静。萧衍坐在案后批折子,头都没抬。二十七八岁,长得确实好看,就是瘦,下巴尖得能戳人。原书说他幼年被太后虐待,长大后亲手弄死三个兄弟才坐稳皇位,标准的暴君模板。
我把汤放在案边,甜着嗓子开口:“陛下批折子辛苦了,臣妾给您炖了碗汤。”
他抬眼看我。
就这一眼,我后背的汗毛全立了。那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份待批的折子,连从哪儿下刀都想好了。
然后他低头闻了闻汤。
“枸杞,红枣,莲子。”他一样一样报,最后顿了顿,“合欢散。”
我:?
他怎么闻出来的?
萧衍放下折子,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看着我:“宋贵妃,你给朕下药?”
剧本里没这一段。原书里假贵妃下药,皇帝喝了,女主背锅,一气呵成。
等等,原书里皇帝根本没闻出来。他喝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个皇帝不对劲。
【系统!原书里他没闻出来啊!】
【系统维护中,暂无解释。】
行。客服定律:暂无解释,就是不想解释。
“陛下说笑了。”我面不改色,“这就是普通的补汤,臣妾亲手熬的。您不信,臣妾先喝一口。”
我端起碗,当着他的面灌了一大口。合欢散又不是毒药,最多有点热。
萧衍看着我,没说话。
我放下碗,抹了抹嘴,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情节谁写的,皇帝鼻子比狗还灵。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宋贵妃。”他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朕?”
我心头一跳:“臣妾不敢。”
“你说朕鼻子比狗还灵。”
我:???
他怎么听见的?!
我退了一步,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炸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个皇帝能听见我的心声?系统!系统!这怎么回事?
【系统维护中,暂】
你除了维护还会干什么!客服都比你有用!
萧衍又逼近一步:“客服是什么?”
我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是宫中的一个职务,专管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的叫客服?”他挑了下眉,“哪个宫的?朕怎么没听过。”
“臣妾新设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看法很怪,不像审犯人,像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
最后他退回案后,端起那碗汤,把剩下半碗喝了。
“下去吧。”他说,“下回别放合欢散,朕不需要。”
我转身就跑。
快到门口时,身后又飘来一句:“枸杞也少放。太甜。”
2
第二天,我宫里多了一罐枸杞。御赐的,附了张条子:自己泡,别下药。
全宫的宫女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娘娘,”贴身宫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是不是对您有意?”
我一愣:“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御赐枸杞啊!别的娘娘都是赏玉如意、赏绸缎,就您这儿赏枸杞!枸杞!多养生!多贴心!”
贴心个鬼。他是在提醒我,泡茶别往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皇帝为什么能听见我的心声,我还没想明白。
系统接着维护了三天。这三天我不敢乱动,每天老老实实去太后宫里请安,老老实实回来绣花,绣得像狗啃的。
第四天,系统终于更新了。
【心声外放范围:皇帝萧衍。原因:未知。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就这?未知?你一个系统,告诉我未知?
【系统维护中,暂无解释。】
你信不信我把你卸载了?
【已静音。】
系统闭嘴了。
我坐在宫里琢磨了半天。皇帝能听见心声,这设定原书里根本没有。原书里假贵妃一路作死,皇帝一路误会,女主一路受委屈,最后假贵妃打入冷宫,女主封后,大团圆。
可现在他听得见,我还怎么演恶毒?
我换了个思路。既然他听得见,那我嘴上继续演恶毒贵妃,心里把该骂的骂出来,该提醒的提醒到,全给他打明牌。
能行吗?
当天下午我就试了。
御花园里,林清晚正跪在石子路上。女主,刚入宫的才人,十五六岁的样子,怯生生的。太后罚她跪,理由是请安来迟了。原书里这段,假贵妃添了把火,让她多跪两个时辰,膝盖跪烂。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林才人吗?”我笑得阴阳怪气,“太后罚你跪,你还偷懒?跪直点!”
林清晚抖了一下,腰板挺得更直。石子路又硬又扎,她裙摆底下渗出一点血。
我接着演:“知道错哪儿了吗?进宫头一天就敢迟到,你眼里还有没有太后?”
嘴上骂着,心里已经开始输出:太后就在假山后头听着,你哭就对了,哭得越惨越好,最好哭到皇上路过。你不用真跪两个时辰,我一会儿给你送垫子。还有,你头上那根银簪是宋昭仪送的,里头掺了麝香,别戴。明天换那根木头的,那根是干净的。
骂完,我转身走了。
走到假山拐角,果然看见萧衍站在那儿。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宋贵妃。”
“臣妾在。”
“你方才在心里说的,朕全听见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臣妾什么都没说。”
“你说林才人的簪子里有麝香。”
“臣妾说的是,她的簪子真好看,像麝香一样香。”
“麝香不香。”
“那就是像木头的香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一句差点让我栽进假山的话:“你也给朕看看。朕的冠里有没有麝香。”
我:???
大哥,你一个皇帝,跑来找贵妃看首饰?
【好感度+10。】
系统又冒出来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转不过弯。他不是很厌恶原主吗?原书里到死都没正眼看过假贵妃。
萧衍见我不说话,又补一句:“怎么,贵妃只给别的女人看,不给朕看?”
说得我跟江湖郎中似的。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踮脚看了看他的冠:“陛下,您这冠里没有麝香,就是沉香味太重,闻久了头晕。”
“那换了。”
“啊?”
“你说闻着头晕,那就换了。”他看着我,“你比太医管用。”
谢谢您嘞。我一个恶毒贵妃,混成御用体检员了。
3
那天之后,萧衍来得更勤了。
他也不干别的,就坐在我宫里批折子。我在旁边绣花,绣得歪七扭八。他不看折子的时候就看我绣,隔一会儿冒一句:“又绣错了。”
我在心里骂:你一个皇帝懂什么绣花。
他说:“朕小时候绣过荷包。”
暴君还会绣荷包?
他说:“绣不好,太后罚跪。”
我在心里说:那你绣得肯定也不怎么样。
他停了一会儿,说:“嗯。没你绣得好。”
我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肚。
还有一回,林清晚被宋昭仪推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原书里这段,假贵妃在旁边鼓掌叫好,然后被皇帝撞见,好感度直接-50。
这回我也站在岸边,也鼓掌,心里却在喊:宋昭仪推的,关我屁事。林清晚你快往左边游,左边石头浅,踩住就能站起来。你那个丫鬟会水,让她下去捞你,别自己扑腾了,越扑腾沉得越快。
萧衍站在回廊下,把这一整段都听完了。
他走到我身边,问:“你怎么知道那丫鬟会水?”
我一口气没上来:“臣妾猜的。”
“猜得挺准。”他说,“那丫鬟小时候在江南长大,确实会水。”
他又看我一眼:“你方才在心里说,宋昭仪推的人,关你屁事。”
“臣妾没说过。”
“你说过。”
“那臣妾的意思是,宋昭仪推人,确实不关臣妾的事。臣妾冤枉。”
他点点头:“朕知道。”
我愣住了。
原书里,假贵妃每次喊冤,皇帝一次都没信过。
“你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朕一对就清楚了。”萧衍往前走了一步,侧头看我,“嘴上骂人,心里救人。宋贵妃,你是朕见过的,最不会演戏的人。”
我在心里骂:你才不会演戏,你全家都不会演戏。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和原书里那个阴鸷暴君,完全是两个人。
【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40。】
系统叮了一声。
【警告:宿主恶毒值持续偏低。当前恶毒值:-15/100。】
恶毒值还能是负的?
【宿主多次救下女主,多次帮皇帝规避危险,多次在心里骂宋昭仪。系统判定:反向恶毒。恶毒值-15。】
我无话可说。当年做客服,绩效也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4
那天晚上,萧衍没走。
他坐在我宫里的榻上看折子,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念叨:这皇帝怎么回事,大半夜不回去,赖在我这儿,传出去我又要被太后叫去喝茶。太后那茶比黄连还苦,喝一回我舌头麻三天。
他翻了一页折子:“太后那边,朕去说。”
我腾地坐起来:“陛下听见了?”
“你念叨得那么大声,朕想听不见都难。”
我闭了嘴,脑子还在转:他听见我说太后茶苦了?会不会觉得我在挑拨?他不会真去说吧?说了太后肯定要给我穿小鞋。
“朕说了,朕去说。”他放下折子看着我,“你睡你的。别在心里骂朕就行。”
我没骂你。
“你在骂朕听不懂人话。”
行吧。
我躺回去,盖上被子,在心里补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晚,灯油不要钱啊?
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嗯,知道了。”
后来我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他说:“宋圆圆。你这名字,比宋贵妃好听。”
我没应。
但我在梦里骂了一句:那你还天天叫我宋贵妃。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枕边压着一张纸,上面四个字:灯油钱,省了。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荷包。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系统叮的一声。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系统提示:原定情节已崩坏。情节偏移度:78%。宿主请注意,情节崩坏可能导致】
可能导致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系统维护中,暂无解释。】
我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反正回不去了。恶毒值都负了,我干脆负到底。
5
当天下午,我主动去找林清晚。原书里这一段,假贵妃要给女主灌绝子药,恶毒值+20。
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进了她的宫门。林清晚一看见我,脸就白了。
“贵妃娘娘。”
“喝。”我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她抖着手接过去,嘴唇直哆嗦。
我在心里说:别怕,这是红糖姜茶。你昨天落了水,太后又不许请太医,你自己宫里连块姜都没有。喝完把碗藏好,别让人看见。
林清晚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汤里。
她喝完了。
然后把碗递还给我,很小声地说:“谢谢娘娘。这姜茶,好辣。”
我板着脸:“辣就对了。下回再往荷花池边上走,本宫让人给你灌黄连。”
嘴上凶巴巴的,心里又补一句:听见没,宋昭仪再约你去荷花池,你就装肚子疼。她推人推上瘾了,下回不一定有人路过救你。
林清晚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背后传来一句:“娘娘,您心里说的,我好像也听见了。”
我脚下一绊。
什么?
【系统警报:心声外放范围扩大中。当前范围:皇帝、林清晚。】
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维护中,暂】
你把嘴闭上。
皇帝听得见就算了,女主也听得见?
那我以后骂她,得注意措辞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清晚听得见也有好处。以后提醒她用不着费劲,我在心里念,她就知道。
这不比原书里那个“恶毒贵妃”好用多了?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系统让我演恶毒,我演成了奶妈。恶毒值负了十五,好感度倒快满了。
这活儿跟当年做客服一模一样。嘴上说“亲亲”,心里骂街,最后还是得替人家把问题解决了。
算了。
恶毒不恶毒的,先活着再说。
6
林清晚第二天就来了。
她站在我宫门口,抱着个食盒,怯生生往里探头。我正歪在榻上嗑瓜子,一看那样子就头疼。
“进来。站门口当门神呢?”
她小碎步挪进来,把食盒放到桌上,揭开盖子: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上头撒的干桂花还是双色的,一半黄一半白。
“娘娘,我自己做的。多谢您昨天。”
“行了行了。”我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刚好,桂花是新鲜的,不是陈年存货。“你哪儿来的桂花?”
“御花园西北角有棵老桂树,没人管,我摘的。”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御花园西北角,老桂树。回头让御膳房拿去做桂花酿。
林清晚眼睛一亮。
“娘娘,您心里说的桂花酿”
“你听见了?”
“听见了。”她点点头,又补一句,“您还说御膳房做桂花酿糖放得太多,齁嗓子。”
得,以后连心里都不能随便嘀咕了。
不过这姑娘真不讨厌。原书里她是个圣母白莲花,谁欺负她都原谅,看得人牙痒。可一接触才发现,她不是圣母,是脑子够用,就是没靠山。一个乡下丫头被选进宫,没家世没背景,除了装乖还能怎么办?
“你爹是干什么的?”我问。
“回娘娘,臣妾父亲是江州府学教授。”
“几品?”
“从七品。”
我被桂花糕噎了一下。从七品?宋昭仪她爹是正二品,太后是她姑母。林清晚这配置,搁宫斗文里活不过三章。
“你知不知道宋昭仪为什么针对你?”
林清晚低下头,捏着衣角:“臣妾不太明白。”
“她爹想把她塞给皇上当皇后。你进宫那天,皇上多看了你一眼。”
林清晚抬头,一脸茫然:“皇上什么时候看臣妾了?”
“你进宫那天,在太和殿外头站着,皇上从御辇上下来,扫了你一眼。”
“那就算看了?”
“在宫里,皇上多看一眼就是信号。”我嗑着瓜子给她上课,“宋昭仪她爹原本的算盘,是让她先进宫混个妃位,过两年再运作皇后。结果你一来,皇上多看了你一眼,她爹急了。”
林清晚眨眨眼:“所以宋昭仪推我下荷花池,是怕我抢她的皇后位置?”
“聪明。”
“可我不想当皇后啊。”她皱着眉,“我就想好好活着,每个月领那点月银,攒够了给我娘寄回去。”
这姑娘是真实在。
“你娘在江州?”
“嗯。我爹还有两个妾,我娘日子不好过。我进宫前,她把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两银子全给了我,让我打点用。”林清晚说着眼圈红了,“我没舍得花,还搁在箱子里。”
我在心里骂:二十两银子,在宫里能打点什么?打点个屁。御膳房买只烧鸡都要二两。
林清晚噗嗤笑出声。
“娘娘,您心里骂人,比嘴上骂人好听。”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嘴上骂人不好听?”
“好听。”她认真点头,“就是太凶,臣妾怕。”
嘴上说怕,还听得见我心里夸她。
行,这姑娘能处。宫里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孤军奋战强。
“行了,桂花糕留下,你回去。”我挥挥手,“明天中午来我这儿吃饭。御膳房今天进了一筐新鲜河虾,本宫让他们做油焖大虾。”
林清晚抱着空食盒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娘娘,您心里说油焖大虾多放蒜”
“听见了就照做!赶紧走!”
她笑着跑了。
我靠在榻上嚼着桂花糕,心里盘算:林清晚听得见,等于我多了个不用开口的传话筒。以后让她去皇上跟前晃一圈,我心里念什么,她都能带到。
等等。
那我在心里骂皇上的话,她不是也听得见?
【系统提示:是的。当前心声外放范围:皇帝萧衍、林才人林清晚。】
那我骂皇帝“暴君”“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赖在我宫里蹭灯油”,她全听见了?
【是的。且林才人已记录您今日骂皇帝的十七条内容。】
她记这个干什么?
【系统维护中,暂无解释。】
我早晚把你卸载了。
7
第二天晌午,萧衍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林清晚正坐在我宫里剥虾。她剥虾是一把好手,壳完整得像没动过,虾肉一只比一只囫囵。
萧衍站在门口,看看林清晚,又看看我。
我在心里说:看什么看,人家来吃虾的。你一个皇帝,不会连虾都没吃过吧。
萧衍面不改色地坐下:“朕也饿了。”
林清晚吓得站起来行礼,手里还攥着半只虾。萧衍摆摆手:“坐着。接着剥。”
然后他瞥了我一眼。
我在心里翻译:他说“接着剥”的时候看了我,意思是他也要吃。这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萧衍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接过林清晚递来的虾,吃了一只,点头:“味道还行。就是蒜多了。”
蒜多怎么了?蒜多才香!你不吃我吃!
萧衍看我一眼,把剩下半盘虾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吃。”
我:?
“你不是在心里骂朕抢你的虾?”
“臣妾没骂。”
“骂了。”林清晚在旁边小声补刀,“娘娘心里说的是‘你不吃我吃’,后头还有三个感叹号。”
我扭头瞪她。
林清晚缩了缩脖子:“娘娘,臣妾就是顺嘴。”
萧衍笑了。这回是真笑,眉眼都松开了,跟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两回事。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就是不爱笑。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
系统突然冒出来一句。
萧衍收了笑,看着我:“朕笑一下你就加好感?你那系统是看脸的?”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陛下怎么连这个都听得见?”
“你脑子里那声‘叮’太响。”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响得朕耳朵疼。”
林清晚在旁边捂着嘴笑。
我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一个皇帝,一个才人,坐在我宫里吃虾,还互相配合着挤兑我。
这恶毒贵妃当得,越来越不恶毒了。
8
恶毒值到底还是没正过来。我也摸出了规律:我在心里骂宋昭仪和她爹,系统扣分;我干点好事,系统也扣分。总之我干什么,恶毒值都往负数里狂奔。
到第五天,已经跌到-35。
系统终于急了。
【警告:恶毒值持续负增长。宿主再不执行恶毒任务,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
什么惩罚?
【比如:心声外放范围扩大到全皇宫。】
我:???
你管这叫惩罚?这叫鱼死网破!全皇宫都听见我在心里骂人,我还活不活了?
【所以请宿主尽快执行任务三:给林清晚下绝子药。恶毒值+20。】
我端着那碗号称“绝子药”的黑汤去找林清晚时,她正在绣荷包。
看见我端着碗进来,她脸又白了:“娘娘,这又是什么?”
“绝子药。”我面无表情,把碗往她面前一放,“喝。”
林清晚嘴唇发抖:“娘娘,臣妾没有身孕啊。”
我在心里说:废话,你连皇上的手都没摸过,哪来的身孕。这碗是酸梅汤,御膳房刚熬的。我看你昨天虾吃得有点多,怕你积食。
林清晚眨眨眼,端起碗闻了闻,一口气喝完。
“好喝。”她把碗放下,“娘娘,下回多放点冰糖。”
“你要求还挺多。”我嘴上嫌弃,心里却补了一句:行,明天让他们多放两颗。
萧衍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门之前就在了。”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往我宫里的榻上一坐,“朕来躲清静。宋昭仪天天往御书房送汤,朕喝怕了。”
林清晚赶紧起身行礼。萧衍摆摆手:“坐。接着绣你的荷包。”
然后他看向我:“你给她喝的是酸梅汤。”
“回陛下,是绝子药。”
“绝子药里放冰糖?”
“是臣妾特制的,冰糖能解药性。”
“那你方才心里说‘明天多放两颗冰糖’,是让御膳房把绝子药熬成甜点?”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清晚在旁边笑出了声。萧衍扫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
萧衍把折子往桌上一扔:“宋圆圆,你这戏,朕看腻了。”
我心头一跳。他叫我宋圆圆,不叫宋贵妃。
“你嘴上骂朕,心里替朕操心;嘴上害人,心里救人;嘴上说恶毒,心里比谁都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陛下请问。”
“你心里那些话,是不是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凶了,只是累,像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忽然想找个人搭把手。
我在心里说:是真的。我骂你暴君是假的,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赖在我宫里蹭灯油是真的。你该睡了。你眼底都是青的,再熬下去要折寿。我这儿有张榻,铺了新褥子,你要是不嫌弃,借你睡一个时辰,不收灯油钱。
萧衍愣住了。
林清晚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陛下,那褥子是娘娘昨天特意让人新铺的。”
“你闭嘴!”我回头瞪她。
萧衍低头笑了一声。然后他真的走到榻边,脱了外袍,躺下去,拉上被子。
“一个时辰。”他闭上眼,“到点叫朕。”
我站在原地,眼看他真睡着了。
林清晚凑过来:“娘娘,陛下在您这儿睡得挺香。”
“他那是真困了,跟睡哪儿没关系。”
“那您心里为什么在笑?”
“我没笑。”
“您笑了。还笑了三声。”
我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荷包:“绣你的!少废话!”
9
萧衍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精神好了不少。临走前丢下一句:“明天朕还来。”
“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
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但这事瞒不住。第二天太后就把我叫了过去。
太后宫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茶还是那杯苦得舌头发麻的茶。她坐在罗汉床上,慢悠悠转着佛珠:“贵妃最近和皇上走得很近。”
“回太后,皇上喜欢臣妾宫里的茶。”
“哦?什么茶?”
“枸杞茶。”我面不改色,“皇上说养生。”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皇帝最讨厌枸杞。”
“那是臣妾记错了,是龙井。”
“皇帝喝龙井,只喝明前的。”
“那就是普洱。”
太后放下佛珠,看着我:“宋贵妃,哀家不管你耍什么花招。皇帝宠你,哀家管不着。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宋昭仪是哀家娘家的人,她爹在朝中是什么位置,你心里清楚。”
我在心里骂:清楚个屁。不就是正二品吗?正二品了不起?正二品就能推人下荷花池?正二品就能往簪子里藏麝香?正二品就能把从七品家的闺女往死里整?宋昭仪那德行要是当了皇后,后宫得天天鸡飞狗跳。
太后忽然皱眉:“你在心里骂什么?”
我:???
太后也听得见?
【系统警报:心声外放范围再度扩大。当前范围:皇帝萧衍、林才人林清晚、太后刘氏。原因:太后与皇帝血脉相连,存在监听共鸣可能。】
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维护中,暂】
你除了维护还会什么!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宋贵妃,你方才在心里说哀家什么?”
我端正坐好:“太后听错了。臣妾什么都没说。”
“你说‘正二品了不起’。”
“臣妾说的是‘正二品的茶果然好喝’。这茶真不错,太后您在哪儿买的?”
太后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冷:“有意思。哀家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碰上当面一套、心里一套,还被哀家听得清清楚楚的人。”
完了。这回真完了。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你心里骂的是宋昭仪她爹,不是哀家。哀家可以不计较。”
我一愣。
“宋昭仪她爹,哀家也不喜欢。”太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哀家喜欢聪明人。宋贵妃,你够聪明。往后常来陪哀家喝茶。”
您刚才还一副要弄死我的样子,现在让我常来喝茶?这弯拐得也太急了。
太后放下茶杯:“下个月十五,皇上要选后。哀家原本打算推宋昭仪。现在嘛。”
她看了我一眼。
“你心里说,宋昭仪当皇后,后宫得天天鸡飞狗跳。哀家觉得,你说得对。”
10
从太后宫里出来,我脑子还是懵的。
太后不推宋昭仪了。太后说宋昭仪当皇后,后宫要鸡飞狗跳。太后还夸我聪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清晚在宫门口等我,一看我出来就迎上来:“娘娘,太后没为难您吧?”
“没有。她让我常去喝茶。”
“啊?”
“她说我聪明。”
林清晚瞪圆了眼:“太后夸您聪明?”
“对。她还说,宋昭仪她爹她也不喜欢。”
林清晚沉默了三秒,说:“娘娘,臣妾觉得,太后可能早就听见您骂宋昭仪她爹了。”
“那她就是默许了。”
林清晚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这宫里,到底还有几个人听得见心声啊?”
【系统提示:当前监听网络已覆盖皇帝、林才人、太后。后续可能继续扩展。】
我仰头看天。
穿书穿成广播站了。
当天晚上萧衍来我宫里,我把太后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半天没吭声。
“太后听得见你的心声,这事朕知道。”
我一愣。
“她刚派人来问朕,你脑子里那些骂人的话,是不是朕教的。”
“您怎么答的?”
“朕说不是。朕骂不过你。”
我无话可说。
“太后什么反应?”
“她说,那还行。要是朕教的,她就把朕和贵妃一起罚跪。”
林清晚在旁边剥花生,听到这儿,花生米掉了一地。
萧衍瞥她一眼:“你笑什么?”
“臣妾没笑。”林清晚绷着脸,“臣妾是花生剥多了,手抖。”
萧衍没理她,转头看着我:“宋圆圆,太后那关你过了。接下来是宋昭仪她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几天在朝上参了朕三道折子,说朕沉迷后宫,宠幸妖妃,耽误朝政。”
“妖妃?我?”
“你。”萧衍说得很平,“他说你狐媚惑主,撺掇朕冷落宋昭仪,还说你给朕下药。”
我在心里骂:他闺女推人下荷花池的时候,他怎么不参折子?他闺女往簪子里藏麝香的时候,他怎么不参折子?老匹夫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还有脸参别人?
萧衍听着听着,嘴角翘了起来。
“你心里骂人的词还挺多。‘老匹夫’‘屁股不干净’‘参他大爷’”
“陛下!”我赶紧打断,“臣妾心里没骂。”
“骂了,朕听得一清二楚。”他站起身,“不过你骂得对。他屁股底下确实不干净。”
林清晚抬起头:“陛下,您也在查他?”
“朕查他三年了。”萧衍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私吞军饷,卖官鬻爵,往宫里安插眼线,朕都知道。朕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他回过头来。
“宋圆圆,你愿不愿意帮朕演最后一场戏?”
我在心里说:演什么戏?我恶毒值都负四十了,系统天天催我害人。你再让我演戏,我恶毒值怕是要跌穿地心。
萧衍笑了一声:“演完这场,朕把你那系统关了。”
我一愣。
“朕已经查清楚它是怎么回事了。它连着太后宫里佛堂的香炉,香炉里埋着一块监听石。当年太后用来监听先帝,后来废弃了,不知怎么跟你那系统连上了。”
我转了两圈脑子才明白过来。
“所以心声外放,是太后那个破香炉搞的鬼?”
“对。朕已经让人把香炉挖出来了。明天找工匠拆了,你那系统就消停了。”
林清晚放下手里的花生:“陛下,那臣妾以后是不是就听不见娘娘心里骂人了?”
“听不见了。”
“那太可惜了。”林清晚叹了口气,“娘娘心里骂人,比嘴上好听。”
谢了,真会夸。
11
第二天早朝,宋昭仪她爹,宋太傅,果然又参了一本。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说我狐媚惑主,改说我“私通外臣”。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上头盖着我的私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萧衍坐在龙椅上,听宋太傅念完折子,转头问身边的太监:“宋贵妃呢?叫上来。”
我站在太和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宋太傅看见我,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在心里说:得意什么,你那封信上的印是假的,真印在我手里,你找人仿的那个,字体大小都差了一圈。
萧衍咳了一声。
宋太傅愣住。
“宋太傅,”萧衍把折子往桌上一扔,“你说贵妃私通外臣,证据呢?”
“回陛下,信在此。”
萧衍拿起信看了看,忽然笑了:“宋太傅,你这信上盖的印,是假的。”
“不可能!臣亲眼见过贵妃的私印!”
“贵妃的私印,”萧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在这儿。朕昨天刚从贵妃宫里取来的。你信上这个仿得倒挺像,只是”
他指着印鉴边缘:“真印这儿有个缺口,仿的没有。”
宋太傅脸白了。
我在心里说:那个缺口是我上个月嗑瓜子崩的。你雇的仿印工匠没来问过我,当然不知道。
萧衍险些笑出声,赶紧绷住。
“宋太傅,”他站起来,“朕查你三年了。军饷,卖官,安插眼线,证据都在朕手里。你是自己跪,还是朕让人帮你跪?”
宋太傅扑通一声跪下。
宋昭仪在偏殿里听见动静,冲出来拉着她爹的袖子:“爹!爹你怎么了?”
她转头看我,眼睛通红:“宋贵妃!是你害我爹!”
我在心里说:害你爹的是你爹自己。他贪了三百七十万两军饷,边关将士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你头上那根金簪就是拿军饷买的。你还有脸喊。
宋昭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萧衍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宋昭仪,”萧衍开口,“你爹的事,朕依法办。至于你,降为庶人,迁出宫去。”
宋昭仪瘫坐在地上。
退朝之后,萧衍把我叫到御书房。
“戏演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点累,但心情不错,“你那系统,朕让人拆了。从明天起,没人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了。”
我在心里说: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心骂你了。
萧衍:“朕还听得见。今天的香炉还没拆。”
“陛下恕罪,臣妾习惯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那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当面骂,朕想听。”
我一愣。
“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陛下请问。”
“宋圆圆,你愿不愿意当皇后?”
我在心里骂:求婚就求婚,怎么跟审犯人似的。还有,你问之前能不能先把桌上的折子收拾收拾?乱得跟御膳房灶台一样。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桌子,笑了。
“先答问题。桌子回头收拾。”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没消干净的青黑,看着他嘴角那个有点傻的笑。
“当皇后可以。”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说。”
“第一,每天睡够四个时辰。你眼底都是青的,再熬下去要折寿。”
“准。”
“第二,林清晚别迁出宫。她没家世没靠山,出去活不了。留她在宫里,给我打下手。”
“准。朕封她个女官。”
“第三,”我想了想,“枸杞茶能不能不喝了?太甜。我想喝酸梅汤。”
萧衍笑出了声。笑声在御书房里荡开,连门口的太监都听傻了,皇帝多少年没这么笑过了。
“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都准。皇后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
我在心里说:没了,就这些。你赶紧把桌子收拾了,我看着难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认命地开始收拾折子。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手忙脚乱地把折子分门别类码好,忽然觉得,这趟穿书好像也没那么亏。
恶毒值最后停在了-50。
系统拆掉之前,给我留了一行字。
【宿主,谢谢你。原主当年要是像你这样,这皇宫早就热闹起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原主要是像我这样,她早把皇帝骂醒了。你替我告诉她,她做得不赖。换成我,也不见得比她强。
系统安静了很久。
然后叮的一声。
【她听见了。】
【她说:谢谢。】
【系统已关闭。祝宿主生活愉快,亲亲。】
我笑出了声。
亲亲。这破系统,临走倒学会客服话术了。
12
后来我当了皇后。林清晚当了御前女官,专管替皇上尝菜,主要是我怕他累死。
太后每月十五叫我去喝茶,茶还是苦的,配的点心却从绿豆糕换成了桂花糕。太后说是她自己想换的,林清晚在旁边小声说:“娘娘,太后心里说,桂花糕是照着您宫里那个方子做的。”
萧衍每天来我宫里蹭饭,有时批折子批到半夜,我就把他从案前拽起来,塞进榻上。他嘟囔一句“还有三本”,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在心里骂:三本明早批,死不了人。你现在睡觉比较重要。
他迷迷糊糊回了一句:“你心里骂朕,朕听见了。”
“系统都拆了,你还听得见?”
“习惯了。你骂人那个语气,朕一听就醒。”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转身去给他泡酸梅汤。
后来林清晚问我,娘娘,您穿过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说,客服。
她眨眨眼,客服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是天天跟人吵架,吵完了还得替人家解决问题的活儿。
她点点头:那您确实适合当皇后。
我愣了一下。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全文完)